第1984章 有病不用医

朱厚照最近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异常逍遥。

得益于查抄刘瑾府宅所得大笔银两,朱厚照可以肆无忌惮地花钱,每次打赏都是几百上千两,哄得那些戏子和女人对他恭维至极,百般逢迎,想方设法哄他开心,再加上有司马真人提供的“仙丹妙药”,朱厚照基本是夜夜笙歌。

“……这有钱和没钱就是不一样,有钱能让鬼推磨,连朕这个皇帝都不能免俗。”

朱厚照发现,如果单纯依靠他皇帝的威势,没法得到他想要的逍遥日子,就算旁人会服从,也是带着害怕和敷衍的态度,没人真心实意对待他。

可有了银子就不同了,在利益驱动下,每个人都会争先恐后在朱厚照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才华。

小拧子在旁听到朱厚照的感慨,却越发理解不能,心里纳闷不已:“皇帝的想法就是跟凡人不同,有权有势就行了,干嘛还要有钱?如果缺银子,只管从府库支取就是,难道非要采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朱厚照突然问道:“沈先生的病好了没?”

小拧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皇帝是在问自己,赶忙回答:“陛下,沈大人那边没什么消息传来,估摸这会儿尚未病愈,是否需要派太医去瞧瞧?”

“这不是废话吗?沈先生生病,乃国家大事,之前朕就说过要派太医去的……怎么,最后太医院没派人,是吗?”

朱厚照忽然记起之前去探望沈溪病情时,曾许诺过要派太医诊病,但回宫后他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拧子苦着脸道:“陛下回来后没提……”

“没用的东西,朕不说你就不办事了,是吧?”朱厚照很生气,发了一顿火后,没有太过苛责小拧子,道,“你亲自带太医去一趟沈府,看看沈先生如何了……如果沈先生病好了,就请他回朝,朕想问问他关于工商税征收的问题。朕现在手头是有银子,但却处于坐吃山空的状态,如果不赶紧找到赚钱的门路,要不了多久朕手头就会拮据,到时候谁肯为朕卖命?”

小拧子这下更觉纳闷儿,一个皇帝,居然总是想怎么赚钱,这种事连普通地主人家都不屑于提及,生恐辱没门楣……赚钱是商人才会成天琢磨的事情,而商人又是九流之末,怎么这个当皇帝的心态跟商贾无异?

小拧子道:“不知奴婢见到沈大人该如何说?”

朱厚照想了想,道:“之前朕说要开朝议,谈谈收取工商税的事情,可惜沈先生生病不出,只能作罢。你去跟沈先生说,等他病好后这件事才会正式拿到朝堂上说,无论朝中是否有反对的声音,朕都会力排众议将此事落实……让他尽管放心,以后工商税的事情朕就交给他全权负责,保管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小拧子意识到,朱厚照是要让沈溪帮忙敛财,负责的是以前刘瑾做的事情,区别是刘瑾靠纳贿和贪赃枉法保证朱厚照的日常开销,而沈溪这边则是靠收取所谓的工商税,满足朱厚照的需求,殊途同归。

……

……

小拧子奉皇命,带太医往沈家见沈溪。

而这天正是沈溪计划好的处置阉党案的最后一天,他准备次日前去面圣,可以说小拧子来得正是时候,沈溪顺带可以询问一下皇帝的近况,毕竟沈溪跟小拧子交情不错,小拧子也愿意通过巴结沈溪来获得他想要的权势。

诊病的地方,并不在卧房,而是在沈家书房。

沈溪坐在书桌后面,任由太医为他诊脉。经过望闻问切之后,太医面色有些担忧:“沈大人这是积劳成疾啊。”

小拧子不满道:“宋太医,沈大人如何病的还用你来说明吗?你但说如何能早些让沈大人痊愈。”

宋太医在朝多年,明白事理,如今沈溪的病情重还是轻都不重要,一切都要视其态度而定。

宋太医沉思片刻,道:“还是要多休息,这病……长久而为沉疴,或许难以痊愈,最好是安心调养……我这就开一副方子,沈大人先用着,若是有不妥的话,再换方子。”

小拧子催促道:“既如此,宋太医你赶紧开方子,完了咱家还有一些陛下交代的话,要当面转告沈大人……”

“是,是!”

宋太医唯唯诺诺,他非常识相,知道沈溪如今在朝中是什么地位,哪里敢得罪这位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

沈溪对侍立一旁的朱鸿道:“带宋太医下去开方子。”然后使了个眼色,示意朱鸿拿笔银子给宋太医作诊金,权当“封口费”。

朱鸿带着宋太医离开书房。

等人走后,小拧子着急地道:“沈大人,您不知道,在您生病的这些日子,陛下是如何想念你……那是每天都会提及,甚至无时无刻都会念叨……”

沈溪拱手道:“陛下圣恩,万死难以报答。”

小拧子苦笑不已:“沈大人这病,还是赶紧好起来吧,陛下需要您……陛下之前不是来探望过您的病情吗?那次您对陛下说了什么工商税的事情,陛下对此很感兴趣,决定举行朝议把在京师试点征纳工商税的事情确定下来,但因大人您生病缺席而推迟,到现在都还没有重开朝议的打算。”

“哦。”沈溪大概明白了,朱厚照开朝议根本不是为了商讨朝中人事,而是为了有人赚钱供他挥霍。

由此可见,朱厚照除了对战争和吃喝玩乐感兴趣外,对朝廷其他事务根本不放在心上,就算司礼监掌印和吏部尚书等职位出现空缺都不在意,好像这些跟他这个皇帝没有关系一样。

沈溪问道:“陛下可有说过关于实施工商税的细节?”

“这不是要大人您来做主吗?”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陛下对此不是很明白,毕竟是大人提出的主张,按照陛下的意思,由您全权负责,旁人绝对不会干涉,陛下会给予最大的便利。”

沈溪微微点头,脑子里依然在考虑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政治风险。

他明白,自己一旦在朝中推行改革,就算出于善意,也必然会遭到士绅阶层的强烈反对,就好像张居正改革一样,历史上没有任何一次改革会顺利推行,任何政策变动都是在既得利益者碗里抢食。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士绅阶层不但掌握大量财富,更是掌握民间话语权,沈溪在整个阶级面前力量太过微薄。

沈溪道:“我的身体其实已好得七七八八,今日已将阉党案卷宗全部整理完毕,正打算面圣呈奏。”

小拧子惊喜地道:“既如此,沈大人快去吧,陛下已恭候多时……对了,是要今日面圣吗?”

小拧子巴不得沈溪马上随他入宫,但沈溪对此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急切,道:“是要面圣,但不用急于一时,明日一早我入宫,到乾清宫面圣……陛下除了工商税的事情,就没旁的事情说了?”

小拧子摇摇头:“这小人就不知晓了,一切都要等沈大人面圣后,当面倾听陛下训示。”

沈溪笑了笑,不以为意。

在小拧子心目中,朱厚照拥有无比崇高的地位,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朱厚照是小拧子的衣食父母,但沈溪却不同,在他眼里,朱厚照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需要好好调教才能成器。

当然,沈溪不会在小拧子面前妄加非议,点头道:“本官可能还有些事要跟陛下说,若拧公公方便的话,请代为禀奏陛下,主要涉及司礼监掌印人选,还有谢阁老呈奏的关于朝堂缺额官员的候选名单……这些均被陛下压了下去,趁着这个机会请陛下早做决断。”

“这样啊。”

小拧子有些为难,显然事关重大,他不想牵扯进去。

沈溪问道:“怎么,有困难吗?”

小拧子苦着脸道:“陛下对于朝事根本就漠不关心,之前有刘公公帮忙打理政务,朝廷运转倒也正常……现在刘公公不在了,确实需要任命新的司礼监掌印,帮助陛下处理朝政……小人并不是觊觎这位子,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小拧子显得很纠结,他确实想得到司礼监掌印之位,以便在朝中呼风唤雨。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莫说是朝中文武,就算宫里也有很多人对他不服气,认为他年轻没资历,如果是以前他也就放弃了,但现在朝中有沈溪这个样板,心里便多了一些野望。

凭什么沈大人可以,我却不行?

沈溪微笑道:“拧公公受陛下恩宠,本来不应该守在豹房和乾清宫……我有意推举拧公公入司礼监任秉笔,专司负责陛下身边事务……但这件事始终要有陛下力挺才可,如果拧公公有心更进一步,本官会帮忙说话。”

“此话当真?”

小拧子喜不自胜,赶紧行礼,“多谢沈大人,小人一定牢记您的恩德。”

小拧子对沈溪的期待值非常高。

朱厚照对沈溪信任有加,甚至现在沈溪还肩负着帮朱厚照赚钱的重任,使得所有有野心的太监都跑来巴结沈溪,以能得到沈溪的赏识为荣。

把来日觐见皇帝的事情说定后,小拧子带着宋太医告辞。

沈溪没有亲自出门送客,让朱鸿送二人离开,出院时小拧子对沈溪毕恭毕敬,把姿态摆得很低。

小拧子带着宋太医离开沈府,坐上马车。

宋太医道:“拧公公,沈大人的病体尚未痊愈,不知回去后该如何对陛下禀奏?”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怎么说是咱家的事情,你只管把沈大人的病况大致说明,咱家会替你转告。”

“好,好!”

宋太医巴不得不去面圣,在他看来见皇帝太过危险,尤其在确定沈溪病情不是很严重,很可能是故意装病的情况下,更不想面圣了,因为这意味着可能要担上欺君罔上之罪。

马车没有往豹房,而是直接向紫禁城西安门方向而去。

到了西安门门口,小拧子刚下马车,便见又有马车行了过来,小拧子眺望一番,却没发现明显的标志,也不知是哪家皇亲贵胄要入宫。

“这不是拧公公么?”老远一个人便跟小拧子打招呼。

小拧子仔细辨认一下,但见走过来的并非一人,而是两位,正是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赶紧上前去行礼:“见过两位侯爷。”

“客气了,拧公公,你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红人,应该是本侯给你行礼才是。”

寿宁侯张鹤龄说话非常客气,他知道小拧子属于朝中能够随时面圣的少数人之一,如今皇帝不临朝听政,谁能面圣谁就炙手可热。

张延龄态度就不那么友善了,冷冷地瞥了小拧子一眼:“小拧子,你这架子可真够大的,出入都乘坐马车,甚至带着随从,前呼后拥的……你这是往何处去啊?”

张氏兄弟以前在小拧子面前便骄横跋扈惯了,小拧子知道两位国舅爷不好惹,就算张延龄出言不逊他也只能陪笑应对,小心翼翼道:“奴婢刚去过兵部沈尚书府宅。”

“哦!?”

张鹤龄和张延龄对视一眼,随即又齐刷刷看向小拧子。

张延龄继续问道:“你去作何?看你这架势,不会是陛下有什么事派你去交代吧?跟我们说说!”

张延龄欺负小拧子年少无知,想要套话。

但小拧子在朱厚照身边不是一天两天,就算当年在东宫时的确茫然无知,但朱厚照登基后,皇帝身边俨然是竞争激烈的修罗场,如果没有丁点儿心机的话,小拧子早就被人吃得渣渣都不剩了。

小拧子道:“只是前去探病而已,这不,陛下让小人带了宋太医一起过去。”

张鹤龄和张延龄属于目中无人的存在,在他们与小拧子对话时,根本就没发现旁边还站着个宋太医。

张延龄冷笑不已:“既然是去探病,那沈之厚现在病情如何?可是快死了?”

张鹤龄皱眉:“二弟!”

这话算是提醒,让张延龄别乱说话,毕竟沈溪是朝中重臣,如果让小拧子把张延龄的话传出去,张氏兄弟会有麻烦。

小拧子没有让宋太医过来说话,直接回道:“宋太医诊过沈大人的病,虽无大碍,但也需要一段时间调养……好在沈大人从过军,身子骨硬朗。”

“就他?哼!切!”张延龄语气中充满不屑。

张鹤龄不再让自己的弟弟乱说话,道:“拧公公既然奉皇命办差,理应早些回去复命,就此告辞。”

小拧子赶紧行礼,甚至不敢去问张氏兄弟入宫的目的。

“小人告退。”

小拧子行礼后,带着宋太医匆忙往宫内行去。

等小拧子和宋太医走远,张延龄问道:“大哥,你觉得咱们那大外甥到底是什么意思?居然派太医去沈府,不会是怀疑沈之厚装病吧?”

张鹤龄没好气地道:“之前陛下还亲自去沈府探望过病情,那又怎么说?”

“呵呵,怀疑呗。”张延龄不屑地道,“一而再探病,足以证明大外甥对姓沈的小子不信任。”

张鹤龄板着脸道:“如果陛下对沈之厚不信任,就不会将刘瑾给杀了……现在沈之厚就算称病在家,陛下依然令他全权负责查办阉党案,军中事务更是全部托付其手,这岂能算是不信任?少去想这些没用的东西,赶紧入宫去见太后娘娘,争取入夜前从宫里出来……”

(本章完)

第1985章 新老外戚

张氏兄弟入宫的目的,是见张太后。

平时两兄弟很少入宫,这次是张太后觉得在皇宫里孤单寂寞,再加上想知道外界的事情,于是便把两兄弟叫到宫里来,本家人入宫不会引发朝野非议,毕竟张家在弘治朝和现在的正德朝地位超然。

永寿宫内,张太后坐在暖榻上,旁边竖着张屏风。

按照以往规矩,但凡张太后见谁,夏皇后都会旁听,这也是张太后对儿媳的一种培养。

虽然夏皇后到如今依然未被朱厚照宠幸,但到底是名义上的六宫之主,不过因张太后这个前任皇后太过强势,再加上夏皇后不招正德皇帝待见,使得现任皇后只能有事没事跑到婆婆这里来。

张太后难得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故此婆媳关系非常融洽。

张氏兄弟进得殿门,不知皇后就坐在屏风后,只是简单拱手行礼便算完事。

张太后没有跟两个弟弟计较,在她眼里,到底是娘家人,感觉无比亲切,笑着打招呼:“鹤龄和延龄来了?赐座……”

随即有宫女把椅子搬了过来,张氏兄弟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去,张延龄还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姐姐,你这儿的茶水可不怎么样……家里新近来了批西湖龙井茶,鲜爽甘醇,回味无穷,回头我给姐姐送二斤过来。”

张延龄显得很随意,如同进了自家门一样,一点儿都不生分。

张鹤龄板起脸喝斥:“二弟,这里是什么地方?太后娘娘还会缺了你那二斤茶叶?”

张太后抿嘴一笑:“鹤龄,你别怪他,都是自家人,说话不必忌讳。不过二弟,哀家的确不缺你的茶叶,这里各地上贡的诸如贡新、白茶、云叶、雪英、蜀葵等名茶应有尽有,你现在喝的是闽地建宁的芽茶,你若不喜欢,只管让人换别的。”

张延龄笑呵呵:“还是姐姐随和,不像大哥一样,平时在外面只会教训弟弟,说弟弟做事不够沉稳……对了姐姐,这几日可有见到皇上?”

本来张太后脸上挂满笑容,听到二弟问起朱厚照的事情,心头一黯,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陛下时常过来请安。”

这话多少有些敷衍,张鹤龄立即意识到,朱厚照很可能已经有许久没来过永寿宫,但张延龄却没有这层觉悟,赶紧进言:

“姐姐可知,最近朝廷发生大事,曾经一度权倾朝野的刘瑾被诛杀,他死后,揪出的同谋不知有多少,如今朝廷还在彻查案情……如今朝中包括五军都督府在内的各衙门留下诸多官缺,听说皇上正找人补缺?”

张太后笑着摇摇头:“这些事跟哀家无关……哀家从未向皇儿问及朝中事务,不清楚其中内情。”

张延龄显得很急切:“姐姐,咱不能什么事都不管啊,以后刘瑾仗着皇上宠信,在朝中贪污受贿,大兴牢狱,无恶不作,听说从他府上抄出来的金子就有上百箱,现在被杀,留下的权力空白亟需有人填补。”

“之前沈之厚一手策划并主持了诛杀刘瑾的行动,如今朝野盛传他会乘势崛起……姐姐可不能让此人得逞,重走刘瑾的老路。”

就算张延龄说的话不那么妥帖,张鹤龄也没有出言纠正,因为这正是兄弟俩来之前商议好的事情。

他们想借助张太后的势力,打压沈溪,保证自己的利益。

张太后神色冷峻:“这是朝廷的事情,跟哀家无关,哀家说了,不想管朝中事务,沈卿家到底是先皇拔擢的能臣,几次帮大明转危为安,能力毋庸置疑……这些事你们还是自个儿去找皇上说吧。”

张鹤龄叹道:“不瞒太后,如今我们想见陛下一面无比艰难,陛下长居豹房,对朝中的事情不管不问,这次刘瑾被杀,司礼监掌印位置空缺日久依然未安排人选,朝中盛传,陛下有意让兵部沈之厚总领全局。”

张延龄也在旁帮腔:“是啊,姐姐,我们如果能找皇上建言,早就跟他陈述个中利害关系了,只是如今想面圣实在太过艰难,而朝中秩序大变,就连五军都督府也面临失控,张懋那老匹夫专横无比,连京营也想插一杠子,他跟姓夏的老东西走得很近,看来是想让夏氏外戚取代我们张家的位置!”

张太后听到这里,忍不住往旁边屏风后看了一眼。

张氏兄弟看不到屏风后的情况,不过在张太后的位置却可以看到夏皇后的侧影。

夏皇后听到张氏兄弟的话后,明显身体一紧,显然是被这些话给惊到了。

张太后可不想因为两个弟弟的一番话就跟夏家交恶,这涉及到新老外戚的利益之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夏家人根本就威胁不到张太后娘家的利益。

“啪——”

张太后当即拍案喝斥:“没人会取代张家,这种话,你们兄弟以后不要再说了,免得伤了我们跟夏家的和气。”

张鹤龄听话,没有再多言,张延龄却没有这觉悟,扁嘴道:“朝野皆知,新皇后不得皇上宠信,但这并不意味着夏家人没有野心……如今新国丈跟姓张的老匹夫走得很近,姐姐难道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够了!”

张太后霍然站起,怒视张延龄,“是哀家说的话不好使,还是你耳朵聋了?”

盛怒下的张太后,横眉怒对,非常有威严,平时她很少表现出太后的威仪,但眼前二人是她的亲弟弟,靠她才获得如今卓然的地位,她觉得自己有资格代亡故的父亲教训一下。

张延龄不明白张太后为何会一反常态,以为自家姐姐袒护夏家人。

恰恰张延龄平时恣意妄为惯了,就算被张太后喝斥,还是不依不挠:“姐姐,你这是作何?难道眼睁睁看到夏家人骑到我张家人头上来拉屎拉尿,你才能醒悟?哼哼,姓夏的老东西仗着自己是国丈……”

“哗啦!”

这次张太后直接把身旁案桌上的茶壶掀到地上,咬牙切齿地喝骂,“叫你住嘴,你不遵命行事还要作何?”

张延龄也生气了:“姐姐,你这是执迷不悟啊!”

到了这个地步,夏皇后终于发现自己来错了地方,娇躯微颤,自屏风后站起身来,对着张太后恭敬施礼,张太后未及表示,夏皇后已捂着嘴,泪流满面地带着宫婢离开永寿宫暖阁,从后帘出去了。

等人走后,张延龄才醒悟过来,原来殿内不单纯是他姐弟以及服侍的宫女、太监,还有外人在场。

“那是什么人?”张延龄问道。

张太后目送儿媳哭着离开,气得捶胸顿足:“哀家说的话你没听到?你是诚心让夏家跟我们张家交恶?你……你……”

张延龄撇撇嘴:“姐姐接见我们兄弟,旁边居然还有人正大光明偷听,简直令人难以想象……为何不提前跟我们说明?”

“二弟!”

张鹤龄见张太后脸红脖子粗,酥胸剧烈起伏,知道自家姐姐气得厉害,当即喝斥,“这是你跟太后娘娘说话应有的态度吗?太后娘娘……二弟他不懂事,请您海涵。”

“咳咳!气死哀家了,气死哀家了!”张太后连连摇头,只觉心里堵得慌。

张延龄问张鹤龄:“大哥知道那是谁?”

张鹤龄见张延龄桀骜不驯,心里很是气恼,黑着脸道:“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那是皇后娘娘!”

这下张延龄说不出话来了。

想到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夏家的坏话,都被夏皇后听进耳中,便知道为何张太后会如此生气。

他有些心虚,站起身行礼:“姐姐别怪罪,小弟只是不知道有外人旁听,才会如此说。下次姐姐先讲清楚,免得小弟失言……小弟先在这里赔罪了!”他每句话都强调姐弟关系,以便唤醒张太后的亲情,免得降罪于他。

张太后余怒未消,但也知道眼前二人是血脉至亲,当下板着脸回道:“你二人所说的事情,哀家知道了,现在刘瑾垮台,朝中肯定会有新势力崛起……之后哀家会跟皇上提一下,也会跟朝中大臣打招呼……你们尽管放心,只要大明社稷稳固,咱张家门楣就不会动摇。”

张延龄道:“姐姐莫要太乐观,如今皇上不是没有子嗣么?等皇上子嗣成群,姐姐再说这话也不迟。”

张鹤龄听张延龄说话很不中听,赶紧接过话茬:“太后娘娘请尽管放心,我兄弟二人知道如何做,至少如今没人敢对张家说三道四,但时间久了可就未必了……当初刘瑾对我张家屡有打压之举,但他到底是太监,是皇室家仆,不敢对张家如何,但若有外臣上位……”

他没有把话说完全,但大概意思是,刘瑾当初不敢做的事情,文臣上位可就未必了,沈之厚才是当前最危险的敌人。

张太后点了点头:“哀家明白了,朝中人不敢对我张氏一门如何,时候不早,没别的事情,你们且回吧!”

“姐姐,不说家事了?”

张延龄不想走,准备再说几句沈溪的坏话。

张太后还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一摆手:“哀家有些乏了,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回去吧!”

张延龄还想说什么,被张鹤龄重重地拉了一把,这才怏怏不乐跟着兄长退出永寿宫。

二人走出永寿宫,张鹤龄侧过头,一语不发,张延龄问道:“大哥,你不会跟姐姐一样,也在生我的气吧?”

张鹤龄头也不回,懊恼地道:“太后一再提醒,你就不能少说两句?陛下不常留宫中,或许只是因为年少贪玩,夏氏毕竟顶着皇后的名号,受天下人尊崇,一旦陛下收心,夫妻和睦,说不得就会收拢权力,成为六宫共主……你实在太不小心了!”

“哼,什么六宫共主,真正的六宫主人只能是咱张家的女人!”张延龄依然很跋扈。

张鹤龄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你怎么了,先皇在世时你尚能保持克制,现在看看你……唉!或许是刘瑾被诛杀,让你觉得现在没人敢对张家如何吧?近来你做的那些事情,莫要以为没人知晓。”

“我做什么了?兄长可别道听途说,太多人想往咱张家身上扣屎盆子了!”张延龄分辨道。

张鹤龄怒不可遏:“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你与民争利,为兄管不了你,但你也要用正当的手段,不要强买强卖……而且,你最好不要做辱人妻女的事情,这种龌蹉事迟早会传到陛下耳中!”

张延龄冷笑不已,道:“我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先皇在世时,我便这么做了,先皇不是也没说什么?而且咱那大外甥现在做的事情,可比我过分多了,也没见朝中有人非议!”

“你这是找死。”

张鹤龄道,“你也知道沈之厚即将上位,背后还有谢于乔等人暗中支持,若他当权后拿你开刀,你如何应对?”

张延龄冷笑不已:“沈之厚算个屁,正如姐姐所言,只要大明社稷不倒,看谁能奈我何!当初李东阳那老匹夫想参奏我,不是照样被先皇喝斥?我看谁敢动咱张家人!”

……

……

张太后因为张延龄当着夏皇后的面恶言恶语,心情不佳。

当晚她没去坤宁宫安抚儿媳,只是让人送了礼物过去聊表心意,又经深思熟虑,着人请谢迁入宫。

谢迁进宫时已经入夜,眼看就要上更。

虽然以前谢迁也曾夜访张太后,但那时毕竟有要紧事,而且是他主动为之,现在突然被张太后传召,谢迁心中难免有些惶恐,感觉这次去见张太后恐怕没什么好事。

如果是年轻官员往永寿宫,或许会对张太后的名声有碍,但谢迁毕竟是三朝老臣,年岁也不小了,就算深夜觐见,旁人也只会认为他是去商议事情。

虽然道理如此,谢迁依然小心谨慎,毕竟张太后地位再高也只是寡妇,正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谢迁清楚此行一定要规行矩步。

谢迁到了永寿宫,先在宫门外等传报,随即便在太监引路下进入殿门,此时宽大的殿宇内只点着寥寥几盏宫灯,光线昏暗,但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坐在暖座上,旁边连个服侍的太监和宫女都没留。

“退下吧,哀家有事跟谢大学士说。”张太后不但不避嫌,反倒将引路的太监一并屏退。

等整个永寿宫正堂只剩下张太后和谢迁二人,谢迁明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

谢迁不知张太后召见自己的目的,大概猜想跟刘瑾倒台,以及朝中变局有关,行礼后不知该从何说起。

张太后主动发话:“谢先生,您是先皇器重的大臣……”

开场白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就连恭维话都不曾改变,谢迁稍微放心了些,至少张太后没有说及“私事”。

扯了一通没用的,张太后最后问道:“现在朝廷上下可是还一团和睦?”

谢迁回道:“太后娘娘久居宫中,或许对朝中事务不是那么了解……阉党擅权,甚至准备造反谋逆,陛下亲自带人诛杀阉党魁首,查抄府宅,如今案子还在审理中,不过贼酋刘瑾已伏诛。”

张太后叹道:“刘公公平时看起来和善,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朝廷里还好有谢先生这样的能臣坐镇,不然可能要闹出一场大风波来……皇上对刘公公实在太过放纵了。”

谢迁道:“太后娘娘谬赞,老臣只是尽力而为,这次诛除刘瑾的行动中,兵部尚书沈之厚居功至伟。”

虽然谢迁平时对沈溪有诸多不满,但在张太后面前,并没有抹杀其功劳。

这跟在皇帝面前说话不同,到底张太后不管事,他只需要在张太后面前陈述事实便可。

张太后笑道:“看来先皇没看错人,当初提拔沈卿家时,很多人还有非议,说沈卿家年轻气盛做不了大事,但看看现在,沈卿家已是朝廷栋梁……有谢先生栽培,沈卿家将来必然能撑起大明江山社稷。”

这话让谢迁有些不爽,进言道:“沈之厚年轻气盛,尚需磨练,待其经受考验,日积月累后方能如太后所言……老臣必定会悉心教导,不让他走上歪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