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绝非完美的存在【感谢胖胖可待的盟

大书库之后的情景和伯洛戈预想里,大决战的疯狂场面相差有些大,按理说推开门后,应当有头疯嚣的魔鬼正发出阵阵扭曲的笑意,渴求着凡人的灵魂……也有可能是两头。

倒霉的厄文会在他们的压迫下瑟瑟发抖,就像伯洛戈见过的许多人那样,意志在压力下逐渐走向崩溃,乃至整个人都被疯狂彻底支配。

身、心、灵,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受控制地滑向漆黑深渊之中,被粘稠的焦油彻底掩埋、腐化。

但当伯洛戈突破重围,抵达大书库时,预想的疯狂之景没有浮现,有的只是堪称无比宁静的一幕。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剩下了厄文敲打打字机的机械鸣响,他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到来,很快就连敲击声也消失了。

厄文的工作台被摆在了大书库中央的阶梯之上,数不清的纸页堆积在工作台后,它们像是落下的雪花,一重接着一重、高高隆起。

密密麻麻、写满亵渎之语的文字填满了纸页,伯洛戈本以为邪异的根源会是魔鬼,但现在他能明确地感知到,这一切扭曲力量的源头,正是厄文。

“厄文,我们来了,”伯洛戈说,“我们来救你了。”

厄文缓慢地转过头,一张枯朽衰败的面容在伯洛戈眼前浮现,他不敢相信那是厄文,此刻他面目全非,像是老了许多岁一样,可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明亮,在黑漆漆的、凹陷的眼眶里散发着光。

“我知道,”厄文平静地点点头,“我在书里写到了。”

他说着拿起一张纸页,上面详细地描述了伯洛戈几人的到来,就连其间惊险的过程,也没有丝毫的遗漏。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的言语堵塞在了喉咙里,他再次看向那个靠在一边的女人,她有着一张伯洛戈未曾见过的面容,但却有着一双惊艳的、火欧泊般的眼睛。

厄文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这一切都在他的笔下,如同循环的故事。

“我做到了,”厄文冲伯洛戈微笑,“我抵御住了魔鬼们的诱惑,甚至说束缚住了她。”

“她是……”

女人抬起头,伯洛戈不由地攥紧了怨咬,身体蠢蠢欲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驱使着伯洛戈挥出剑刃。

“阿斯莫德。”

厄文干脆直白地说道,在他叙述的同时,雏菊城堡再次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伯洛戈能听到魔怪们的嘶吼,它们发狂了般,想要入侵此地,将所有人都撕扯成碎片。

“准确说,她只是阿斯莫德的众多化身之一,阿斯莫德是她,但她不是阿斯莫德。”

厄文目光柔和低看向女人,补充解释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

帕尔默将风暴羽藏在了衣襟下,他和伯洛戈一样,以为这里有一场疯狂的大战等待着他们,可实际上却是这番模样。

不……这还不如一场大战了,至少能明确敌人是谁,然后将一切交付手中的剑刃就好,可现在呢?这副诡异荒谬的情景,令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囚禁魔鬼?这有可能吗?

伯洛戈不相信厄文能做到这些,但有杂乱的思绪选择信任厄文的话,历经了这么多后,伯洛戈已经意识到了,魔鬼或许是不可战胜的,可人类在魔鬼的阴谋中,也可以利用一些漏洞,达到同样胜利的条件。

例如艾缪,她便是泰达与魔鬼博弈下的奇迹产物。

厄文能创造这样的奇迹吗?

密闭的室内刮起一阵阴冷的微风,它托起了众多纸页的其一,随后如摇曳的树叶,缓缓地飘落在了伯洛戈手中,其上的文字描述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阿斯莫德是这样,贝尔芬格也是这样,”厄文摇摇头,“说到底,魔鬼实在是太无趣了,仔细了解了他们行为的逻辑后,很多事就可以轻易看穿了。”

伯洛戈没有看到贝尔芬格,也不清楚他是否离开了。

厄文接着解释道,“他们很生气。”

他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自豪,“魔鬼总是如此,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觉得自己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说不定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神明。

魔鬼们从未正眼看待过任何人,所有人在他们的眼里,都只是一群长满羊毛的羔羊而已。

可现在羔羊将高高在上的他们拖了下来,击碎了他们那自以为是的高傲。”

厄文嘲笑着,“他们气坏了。”

贝尔芬格选择沉默,阿斯莫德则在不断放大的人性下,羞愧且震怒地给予了厄文一击,厄文能感受到腹部的伤痛,但他觉得这没什么,甚至说他很享受这股痛苦,这就像士兵身上的伤口,是荣誉的见证。

厄文又接着说道,他和魔鬼接触的时间可能不是最长的,但绝对是最为深入的,无论是从灵魂,还是情感上,这是伯洛戈无法企及的。

“我想魔鬼是没有人性的,它们只是某种纯粹力量的意志,而为了满足那份追求、亦或说诅咒,他们会赋予自己一些人性,以削弱自身存在的层级。

只有理解人性,才能玩弄人性。”

厄文以微弱、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这就是他们的弱点所在。”

“阿斯莫德为了追求情感,创造了数不清的身份、化身,以她们品尝人间百态,我想我可以利用这一点,即便阿斯莫德不情愿,但这延续了故事逻辑的发展。

符合我的愿望,也符合她的欲望。”

纸页从伯洛戈的指尖脱落,他凝望向厄文,只见厄文对他露出坦然的笑意,液体的滴答声响起,在他的腹部有着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流淌个不停,染红了脚下的地面,不止如此,厄文的十指也完全被污血覆盖,打字机上尽是猩红的指纹。

厄文轻声叙述着,打字机飞快地印下字符。

“为了诱惑我堕落,阿斯莫德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个人,她对我花言巧语、许诺不断,而我也再一次见到了她,实现了我当初承诺过的事。”

女人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小说,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厄文会以这种方式达成他那不可能的承诺。

伯洛戈则在这时意识到,厄文又一次骗过了所有人,他的愿望藏的如此之深,又是如此可笑。

与厄文的描述完全相反,事实的情况是,厄文利用故事的力量,强迫阿斯莫德变回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人,作为代价,阿斯莫德也将如叙述中的那样,以厄文这最热爱的姿态,对他进行最后的考验。

厄文做了这一切只是为了再次见到她,并让她阅读自己的故事。

当初厄文就是在她的鼓励下,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这一刻伯洛戈居然有些想笑,牵动了两头魔鬼的赌约,创造了如此可怕的超凡灾难,经过三十三年的追逐,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这种事。

这太荒诞了。

“帮帮我,伯洛戈,”厄文开口请求道,“在这一切结束前,请不要让故事崩塌。”

大门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猛烈的撞击声,那些疯狂的魔怪已踏过废墟,在阿斯莫德力量的召唤下试图攻陷大书库,将其中的人们咬碎扯烂。

伯洛戈快步走向厄文,怨咬与地面摩擦,发出骇人的声响。

“我是来阻止灾难的,不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骇人,他意识到自己从未搞懂过厄文,先前自己觉得能理解他,也只是厄文给予自己的假象而已,这位神秘的作者,将自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叙事之后。

“至始至终你的愿望都没有变,伱就这么……”

伯洛戈怒视着厄文,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厄文的愚行,慢慢的,伯洛戈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极为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呢?厄文,哪怕你通过叙事的力量,将她变成记忆中的模样又如何,可这仍是……”

“仍是假的?”

厄文打断了伯洛戈的话,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的,”厄文继续说道,“我不怪你,伯洛戈,你不理解这些事,很正常的。”

厄文温柔地看着伯洛戈,这个不远万里来救他的朋友,“但我想你之后会理解的。”

漆黑的怨咬架在了厄文的脖子上,此刻伯洛戈不得不考虑帕尔默的提议了,必要时,他们或许真的需要杀了厄文来结束这一切。

这本是一场欢乐园游戏的延续,阿斯莫德赋予了厄文叙事的力量,创造了这片现实破碎,来迫使厄文疯狂堕落,可厄文倒利用了这现实破碎的力量,反过来扭曲了阿斯莫德——用她自己创造的牢笼。

厄文恳求着,“就当做将死之人的一些……私欲吧。”

伯洛戈顺着厄文的身体看去,那狰狞可怖的伤势正不断夺去厄文的生命力,迅速吞吐的纸张里,也写满了关于厄文伤势的语句。

厄文先前想以自己的死亡来终结这场灾难,伯洛戈从那飘落的纸页里看到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厄文激怒了阿斯莫德,令故事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而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他还想满足一下自己那小小的欲望。

似乎觉得这一切还不够说服伯洛戈,厄文忽然起身,在伯洛戈的耳旁低语了些什么,与此同时伯洛戈的脸色骤变,仿佛是知晓了某个邪恶的秘密般。

低语结束了,厄文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伯洛戈,你不明白这些很正常的。”

“你是一位战士、制裁者、拯救者,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敌人,以及一把挥舞的剑,所以你不会去想那么复杂且深入的事,但我不一样。”

提及这些时,厄文显得有些自豪,“我是位作者,我善于窥探人们的心底,乃至察觉那些被他们刻意深埋起来的东西。”

充满血迹的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头,这一次厄文不再是请求了,而是以充满命令的态度说道。

“伯洛戈,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验证我的猜想。”

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怨咬从厄文的脖颈间落下,身后传来更加清晰的吼声,连带着整个大书库也在不断地颤抖,许许多多的灰尘纷纷扬扬。

胸膛有力地起伏了数次,伯洛戈稳定好心情,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被厄文说服了,紧接着他又说道。

“我们三个可没法挡住这么多的怪物,我需要你的叙事帮助。”

厄文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当他反过来束缚住阿斯莫德时,一连串的计划就已在脑海里升起。

拿起一本《夜幕猎人》,厄文随意地翻查了一下,同时他还自言自语着。

“我记得,我在书里有过这样的设定。”

打字机吐出一连串的纸页,上面清晰地写道,“我说服了前来救援的猎人们,他们允许我与魔怪之王博弈,而他们为了帮我争取时间,激发了蕴藏在身体里的魔药,令鲜血沸腾……”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炽热了起来,仿佛身体每一寸的血液都在沸腾,先前阿斯莫德折磨中的异感荡然无存,就连伤痛也消失不见,身体里只剩下了近乎无穷般的力量。

伯洛戈记得这个设定,在小说中,猎人们身处绝境时就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进行殊死一搏。

呼吸出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厄文最后看了一眼伯洛戈手中的漆黑剑刃。

“这是怨咬吗?”厄文接着点头肯定,“和我幻想的一模一样。”

“别让我失望,厄文。”

换做平常,伯洛戈绝对不会同意这种抉择,但这一刻,他选择相信厄文,“如果你堕落了,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伯洛戈接着说道,“用你创造的剑。”

厄文微笑地点头,伯洛戈则转过身,朝着布满裂隙的大门狂奔,帕尔默迎上了伯洛戈,他与艾缪一样,也被激发了力量,这种力量深入骨髓,他甚至隐约地感受到,自身的炼金矩阵也在遭受叙事的影响。

“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帕尔默追问道,很显然,厄文正在做极为危险的事,在反制了阿斯莫德后,他想从阿斯莫德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厄文简直是疯了。

伯洛戈摇摇头,没有对帕尔默吐露丝毫交谈的信息,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他说服我了。”

大书库之门崩裂出了一道缝隙,狰狞的手臂从其中探了出来,紧接着它被怨咬斩断,断肢高高地抛起,如同湿抹布一样,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伯洛戈不准备对任何人解释刚刚厄文所言的东西,他一头扎进了裂隙里,如同绞肉机一样切碎所有靠近的魔怪。

血腥的杀戮里,伯洛戈忽然回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入职时杰佛里对自己所说的话。

在昏暗的中转站,在那锁链与剑的大门前。

“魔鬼是极度恪守规则的存在,同时他们也绝非完美的存在,曾有人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并以此反将了魔鬼一军。”

伯洛戈深吸了一口血腥的气息,低吼着一剑砍断了数具魔怪的躯体,如同劈断了茂密的枝条。

(本章完)

第653章 缪斯

数不清的魔怪如同鱼群般接连不断地朝伯洛戈袭来,断肢与内脏横飞,有时候伯洛戈甚至没有挥剑,仅仅是举起怨咬,这些怪物们便狂奔地撞在自己的剑上,自己将自己切成碎块。

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在缝隙里淌个不停,乃至汇聚成了溪流般,沿着大门的裂口倒灌进大书库内,成千上万的血盆大口张开,发出混在在一起的、犹如海浪般的怒吼,噪音层层叠加,几乎要撕裂伯洛戈的耳膜。

可伯洛戈感受不不到痛苦,他浑身都被暴怒的力量支配,血液也跟着燃烧了起来,这是猎人之中名为沸腾之血的技巧,现在通过叙事的力量,它被加持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这股力量渗入骨髓,如同伯洛戈所经历的三重试炼一样,仿佛从全方位强化了伯洛戈的力量。

他犹如分开海水的礁石,顶在了魔怪潮的最前方,在伯洛戈的身后是帕尔默,他如同分拣机一样,击杀那些越过伯洛戈的魔怪,然后是艾缪,她负责守住最后的裂口,避免魔怪们冲入大书库内。

按理说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物质世界,但通过现实破碎的力量,阿斯莫德打破了这一限制,这是凡人与魔鬼间的角力,阿斯莫德的黑暗力量正召唤来海量的魔怪,并赋予其强大的力量,它们多如沙海蚁群。

此刻魔怪们不止冲入了雏菊城堡内,就连雏菊城堡外也布满了诸多起伏的魔怪,将这座孤零零的城堡团团围困。

它们多如沙海,雏菊城堡就像是死亡之海上的孤舟,伴随着隆起的波涛,等待着毁灭的浪头击碎船只。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产生了一股无力感,但很快这股无力感就被杀伐的欲望取代。

伯洛戈的思维方式很简单,烦恼解决不了任何事,继续挥砍下去,说不定能把这些怪物都杀光。

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但只要继续坚持下去,伯洛戈总能做到的。

怨咬丝滑地切开了又一头魔怪的躯体,伯洛戈在那山呼海啸的吼声里,察觉到了异样的声响,下一刻一道道粗壮的藤蔓犹如鞭子般,迅速地鞭打向了伯洛戈。

矫健地后撤,伯洛戈还顺势挥剑,斩断了部分的藤蔓,而其它的藤蔓则抽打在了魔怪们的身上,令它们的躯体四分五裂。

“这也是来自叙事的力量吗?”

伯洛戈高声喊道,他早就觉得这些藤蔓有些不对劲了,现在它们的威胁性大大增加,每一次鞭打都带起了大片大片的鲜血。

“算是!”帕尔默回应道,“如果你仔细读过书的话,这邪异的力量会影响所有生物,哪怕是人类也会被扭曲。”

“有吗!”

伯洛戈扛起一头魔怪的半截身子,挡住了又一次的鞭打,尸体在他的手中,迅速破碎成大块大块的碎肉。

“当然有啊!”帕尔默掷出风暴羽,飞刀在黑暗里迅速地回转,切下了数十根藤蔓,“你个假粉丝!”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粉丝,”伯洛戈矫正道,“我只是普通的读者。”

尸堆在几人身前垒起,像是站在堑壕里厮杀一样,伯洛戈踩着尸体站的更高些,他忽然感到一阵轻松,前不久那十年的漫长折磨里,如果有帕尔默和自己说说烂话,应该会更好熬一些。

伯洛戈可以忍受孤独,但除非必要,他更希望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

情况有些糟,魔怪源源不断地袭来,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但好消息是,眼下的地形对伯洛戈等人有利,他们只要守住这道门就可以,而且他们也不必一直守下去,只要等厄文结束这一切就好。

厄文……厄文·弗莱舍尔。

伯洛戈的脑子浮现起那张熟悉的面容,有时候伯洛戈在想,如果三十三年前,厄文遇到的不是欢乐园,而是秩序局,他应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外勤职员,那些必要的美好品德在这位凡人的身上都有所显现,甚至说做的更好。

这家伙说不定可以成为一名负权者,乃至守垒者,以他这对魔鬼的理智头脑,还可能成为某个行动组的组长。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了,眼下的现实不容争辩,更何况,伯洛戈很担心厄文。

伯洛戈知道的,厄文的愿望很简单,他只是想再次见到那个女人而已,在欢乐园内,阿斯莫德残忍无情地嘲笑了厄文的幻想,将他所有的美好碾碎。

厄文或许心灰意冷了,他一向是个理智清醒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许下那样的愿望,可现在,厄文再次找到了机会。

阿斯莫德利用叙事的力量囚禁了厄文,可厄文也用这股力量囚禁了她。

魔鬼的高傲令阿斯莫德从未正视过厄文,连带着厄文的愿望也被她无情地嘲笑,阿斯莫德拒绝以那美好的一面面对厄文,但在叙事的力量下,那么厄文扭曲了阿斯莫德,让她用那美好的一面来诱惑自己。

无论如何,厄文的愿望还是实现了,然后就是最终的考验。

如果厄文在诱惑里沉沦,他们就输定了,但厄文撑过去了……

伯洛戈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说实话,现在冷静下来后,他想不出厄文该如何继续将故事书写下去。

即便厄文能撑过诱惑又如何?他该怎么继续书写故事?现在无穷无尽的魔怪包围了此地,阿斯莫德虽然受到了叙事的限制,但厄文无法永远地囚禁她,她迟早会脱困的。

在魔鬼的震怒与黑暗的侵袭下,伯洛戈想不出厄文该怎么为故事谱写出一个略带希望的结局。

机械降神吗?

伯洛戈不再思考这些事,既然自己答应了厄文,那么就别再胡思乱想,面对危难,信任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厄文对伯洛戈证明了他自己的高尚,为此伯洛戈愿意再次相信他。

“伯洛戈!”

急切的呼喊声从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臂抱住了伯洛戈的腰,迅速地将伯洛戈向后挪了一段距离,紧接着狭长的利爪劈开了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堆积的尸体被齐齐切断。

利爪嵌进了尸堆里,然后它缓缓抽离,借着微光的照耀,伯洛戈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利爪,而是一根锋利的尾刃。

伯洛戈喃喃问道,“我记得魔怪里,也有一些精锐强大的存在,对吧?”

“至少这部分你有认真读过。”

帕尔默点点头,搀扶起了伯洛戈,四周汹涌的魔怪逐渐退去了,几人明白,这并不是攻势结束了,而是有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存在靠近。

阴冷的微风从黑暗里吹拂而至,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地面开始轻微地震颤,血泊上泛起阵阵的涟漪。

黑暗中逐渐浮现起狰狞可怖的轮廓,并且随着靠近,模糊的轮廓变得越发清晰起来,乃至每个人都看清了那头足足有数米高,几乎是从走廊里挤过来的庞大魔怪。

伯洛戈见过这头魔怪,在《夜幕猎人》小说的结尾,有着一幅跨页的插画,来描绘这头怪物的可憎面容。

“伱现在感觉如何?”伯洛戈开玩笑道,“你现在是真正地处于故事之中了。”

帕尔默摇头,“我开始认清幻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这是个好的开始。”

伯洛戈提剑迎敌。

……

只隔着一道门,门外是石山血海,沿着崩塌的裂口,血肉的碎块滚落不止,蔓延的血液在地面上画出逐渐延伸的线条,横跨了大书库。

门内的世界一如既往,保持着一种堪称诡异的安宁,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透露着无序与疯狂,厄文瘫坐在椅子上,他几乎被腹部的伤势与接连的敲打按键夺去了全部的体力,如同一个将死之人一样,后背紧靠着椅背,几乎镶嵌在了一起。

“我喜欢伯洛戈的性格,”厄文注视着血液流来的方向,隐约间能听到剑刃劈砍的声响,“他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完全地相信,这种信任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愚蠢……但他就是这样,如同离弦的箭,绝不犹豫。”

女人慢步来到了厄文身边,她将小说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来到了厄文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好久不见啊,厄文,”女人说,“你的书写的很棒,真希望我有时间,能把它全看完。”

“其实你已经全看完了,”厄文目视着前方,“我是说……另一部分的你。”

女人轻笑了几声,她挪开工作台上的纸页,它们像雪花一样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女人翘起腿,坐在了工作台上,拄着脸,歪头注视着厄文。

对于厄文而言,他上一次见到女人已经是三十三年前的事了,但对于女人而言,这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她只是阿斯莫德众多的化身之一,记忆相互共享,唯一的不同在于,她与阿斯莫德有着截然不同的人格,就像辛德瑞拉与她们之间的不同一样。

“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厄文。”

“我在想,你和我记忆里一样美丽,岁月没能影响你分毫。”

女人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她伸手抚摸着厄文那布满沟壑的脸,“可你变了厄文,瞧瞧时光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时光只是改变了我的外表而已,”厄文说,“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我是个年轻人,我的肉体衰老,但我的灵魂与意志依旧徘徊在那列火车上,我把自己困在了回忆里,就此我永葆青春。”

她牵起了厄文布满血迹的手,“你还在想什么?”

“还在想什么……”

厄文沉默了片刻,苦恼地抱怨着。

“我在想,三十三年前,如果我没登上那列火车,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可能会死在那个车站里,但我至少不会被这无穷的噩梦困扰。”

厄文的声音又变得轻松了起来,感慨万千。

“我又庆幸,那是我此生最幸运的时刻,我登上了那列火车,就此冠蓝鸦活了过来。

天啊,真奇妙啊,不是吗?就像与魔鬼的交易般,得到了什么,但又失去了些什么。”

这是厄文发自真心的感叹,就像他之前关于天赋的理论一样,如果没有此行,厄文可能会成为一名水手、一位工人……随便什么。

他不知道触摸笔杆、书写故事是一种什么感觉,可能至直死亡,他也不会投身创作,但与女人的相遇改变了这一切,她令厄文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是厄文走上歧路的契机,是他所有创作的动力、灵感、浪漫的源头。

她令冠蓝鸦诞生了。

厄文像是知晓世间所有的真理般,眼睛里闪光。

“我的离开就是为了归来,为了再次见到你。”

女人一言不发,只是保持那圣洁的微笑,犹如工匠所雕刻的圣母石像。

“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缪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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