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371:意料之外(一)【求月票】

“使者以为如何?”

看着垂眸深思的秦礼,顾池面上仍端着高深莫测的派头,似笑非笑,实则内心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还借着袖子的遮掩,摩挲湿汗掌心,暗暗祈祷秦礼别再问了。

再问——

他可就要露馅儿。

兴许是老天爷听到他的祝祷。

他看着秦礼那双紧蹙眉心逐渐舒展开来,跟着轻叹感慨:“自古以来,变法一道犹如蹑足行于刀尖,未有不伤一兵一卒就能成事之前例。沈君想法大胆,敢为前人所不敢为,一心为民,确实难得,可一旦行差踏错,其下场必是万劫不复……”

这也是秦礼亲身经历之一。

深知此事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不,沈君图谋的变革比他当年经历的大得多得多——后者只是一小国变革,前者可能是一簇即将席卷整个大陆的变革火苗。

他问:“沈君当真不惧?”

秦礼这会儿也明白为何祈善会选择沈君,多半是因为沈君少年意气、反经合义,而凑巧,祈元良骨子里也是个癫狂徒弟。

这俩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顾池:“……”

祈元良那厮是王八。

自家主公可不是绿豆。

再不济也得是金豆豆!

他碎碎吐槽,又听秦礼心声陡然一改,唏嘘道:【可惜,此举虽有益处,但不适用任何人。至少,不适用天海……唉。】

任何变革都会影响既得利者的利益。

这些人,本来就是吴贤的拥趸者。

他们支持主公吴贤可不仅仅是因为吴贤个人魅力,更多还是因为“有利可图”。

一旦搞这种变革,触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调转剑锋,将利刃指向吴贤。

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么——

天海富饶,这些年一直修生养息。轻徭役、少赋税,粮库殷实,还不到需要让武胆武者去当“佃农”的贫穷程度。

根本没必要冒着风险去搞这种变革,弊大于利——过早得罪那些人,甚至会动摇主公吴贤的地位——若往后真走到了山穷水尽的一步,此法可以当做一记“猛药”!

反倒是沈君的班底,没这个担忧。

顾池:“……”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正因为太穷,为弄一口饭吃,众人啥节操都能丢弃,主公还有一副精通“道德绑架”的好口才,能将人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赵大义不就是这么被忽悠的?

倘若帐下僚属出身高又爱讲究……

估摸着也是秦礼第二。

如此看来,穷也是优点啊。

他道:“人不轻狂枉少年。吾主一贯胆大心细,若惧,也不会这么做了。”

嘴上这么说,内心嘀咕开来。

自家主公这么干,绝对没想过秦礼担心的问题。高阶武胆武者,力气大、能力强,一个人能顶几百上千庶民!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于是可劲儿白嫖赵奉的劳动力。

_(:з)∠)_

祈善几人没阻拦,倒不是没想到这层,而是觉得自家地盘小,怎么折腾、怎么压榨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搁在外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茶余饭后笑谈,无人当真。

谁会跟风效仿呢?

只是为了解决燃眉之急,又不会造成严重后果,更遑论说上升到“变革大陆”这样的空前高度。祈善昨晚发这么大火,多少也是因为秦礼“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他们只想喂饱庶民,活下去,秦礼一再揪着“后患无穷”上纲上线。

“人为多愁少年老,花为无愁老少年……”秦礼仍不赞同,但语气不似先前强硬和笃定,他只是用一种莫名怅惘的语气,“沈君敢想敢作敢当,确实令人敬佩。”

只是——

这世上多得是出于善意,结果弄巧成拙、适得其反的例子。只希望,沈君能尽早明白“前车之鉴、后车之师”的道理,及早收手,或者——待时机成熟再图谋此事。

“能活人,比什么都重要。”因为秦礼的缘故,顾池也开始将此事真正放心上,若真是长期执行的治理政策,思索该制定怎样的制度,才能最大限度发挥武胆武者的能力,又不影响政权、社会稳定,“至少,河尹靠着它度过最艰难的第一年……”

在隐患暴露之前,河尹庶民会是这项制度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拥护者。

因为他们是得利者。

若无赵奉为首的武胆武者在前打头阵,又是开荒又是耕田又是造房,凭河尹那点儿人口劳力,哪怕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轴转,也很难达到当下水准。

更别说今年的小丰年。

再说开凿河道、兴建水库水渠……

哪个徭役不要填进去大量青壮?

要知道徭役就是庶民无偿劳动。

庶民干多少活儿都不给报酬。

若武胆武者替他们干了,本来要被征召徭役的庶民就不用参加繁重劳动,还能享受这些工程的好处——不再担心老天爷不赏脸。

干旱、洪涝的风险大幅度降低。

哪怕不是丰年,至少也不会是灾年,庶民最低生存条件能得到保障。

顾池道:“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礼看得出顾池这是不肯多谈的意思,不觉得自己被怠慢——此等机密必是沈君心腹才能知道的,自己作为外人,顾池肯跟他畅谈这么多,已经相当不易。

故而识趣地跳过这个话题。

尽显体贴周到。

顾池:“……”

虽然,但是,大可不必。

(ω)

以上都是他现编的,新鲜热乎。

不想说,纯粹是因为他编不出来了。

二人对坐喝茶,气氛友好和谐地商议如何调动人手,从何处开挖水库、开凿河道,将淼江引流的活水引过来。因为水库能造福天海,秦礼对此非常上心。

一晃眼一个时辰过去。

秦礼意犹未尽。

但他还有事情没忙完,只能遗憾地起身告辞。他离开官署没多久,祈善回来了,脸色看不出喜怒。看到桌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茶具,他道:“秦公肃来过了。”

这是陈述句。

一点儿不惊讶。

顾池:“前脚刚走。”

祈善在秦礼的位置上落座。

动手将某人用过的茶具换掉,取来还未用过的新茶具:“他过来,必然是因为想通了。正好,邑汝那边也给了准信,现在只剩上南一家,事情便容易得多。”

顾池:“秦公肃这人固执归固执,却不是迂腐不化之人,意外得好说话……”

碰到祈善就跟吃了百八十个爆竹,大脑和理智手拉手离家出走……简直离谱了!

奈何祈善讳莫如深,不欲多言。

祈善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放下茶碗,无奈:“我与秦公肃的关系,起初并没这么差,虽有提防、矛盾,但大体上也算惺惺相惜。只是——你知秦公肃先主死后,我下一任主公是谁吗?”

顾池:“……”

顾池:“???”

顾池:“!!!”

他脑中突然萌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祈善搞死秦公肃先主之后,别不是投靠了攻破秦礼故国的敌对势力了吧???

祈善看着他瞳孔地震,承认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失手被俘虏,他也没辙啊。

顾池无语凝噎,甚至觉得秦礼真是个有涵养的真君子,这样都没暴怒拔剑,劈死祈善这祸害——这究竟是怎样的克制力!

顾池咋舌,喃喃地道:“但凡是人干的事情,你真真是一件都不干……”

祈善冷笑连连。

起身:“原来望潮是这般看我的,既然如此,我若做了件人事,岂不是白白担了污名?官署的杂务啊,全部交给你了。”

言罢,扬长而去。

挥一挥袖,只剩下摞至房梁的公务。

顾池:“……”

(╯‵□′)╯︵┻━┻

祈不善,回来!!!

——————————

“艹,姓鲁这个垃圾!”

顾池内心骂骂咧咧,无独有偶,他的主公沈君这会儿也在“出口成脏”,问候鲁下郡郡守全家十八代。有同样心情的,不止是沈棠,天海三家也窝了一肚子火。

这事儿还要从昨晚那场混战说起。

“不孝子”的生母负责将他们带来人世,沈棠提着慈母剑负责将他们送上西天。

手起剑落,杀伐干脆。

尽管四家毫无默契,各打各的,但靠着精锐战力还是将偷袭贼寇压着打。一时,人头与惨叫齐飞翔,夜色与血色共沉沦。

那刀疤脸贼寇有两把刷子。

见势不好也亮出了“王牌”!

一支由五百二等上造组成的持盾力士,由他们在前开道往前推进,持枪持卯兵士在后辅助。他们的盾由武气所化,造型庞大,左右一丈高,半丈宽,一指厚。

一面盾由两名力士共持。

兵器砸上去,只留下浅浅印痕。

若试图越过重盾杀入后方,顷刻就会落入他们的重盾包围圈,面临被绞杀的孤立局面。这些重盾力士各个神情麻木,即便被刺了一个窟窿也不会皱眉,还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击——趁着敌人惊愕的瞬间,一枪刺出。

康时是第一个注意到重盾力士的人。

在他们现身列阵的同时,便命令鲜于坚武气化兵,派遣武气兵卒前去破阵。

“这些重盾力士有些奇怪……”

Carry全场的褚曜还不忘分心注意这边情况,若是康时文气不济,他可以第一时间续接上。听到这话,便问:“什么奇怪?”

“贼寇后方出来五百奇兵,实力俱是二等上造,个个力大如牛……”康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精锐,跟某些豪华阵容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但没有一支如这些人,呼吸一致,出手一致,刀枪剑戟都不能让他们吃痛。

好似没有痛感,只知杀戮,这还是人?

褚曜闻言,仔细感受一番,这才说道:“怪哉,‘沉水入火’对他们不生效。”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看到。

【沉水入火,自取灭亡】算是褚曜研究比较多的文心言灵之一,适用混战。

实力低或意志不坚定者,容易被入侵心灵罅隙,勾出内心最不堪、最痛苦的记忆,甚至产生幻觉。在战场走个神都可能被流矢夺走性命,更何况是两军兵马混战。

这五百名重盾力士明显不属于前者。

但,似乎也不适应后者。

五百个二等上造,各个意志坚定到可以抵御二品上中文心文士的精神攻击,可能性比祈元良这厮从良还希望渺茫……

褚曜眸色微暗。

长袖一甩,袖中飞出一只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乌鸦。这只乌鸦身姿矫健,灵活穿梭躲避不知何处飞来的流矢,似一缕黑烟,飞向重盾力士,低空盘旋。

啪——

那只乌鸦还是被劈成了两半。

化为银白灰文气,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褚曜蓦地睁开眼。

他道:“确实有问题。”

从外貌细节来看,这些重盾力士俱是庶民,双手是常年劳作而非常年训练的痕迹,神色麻木,双目呆滞,双瞳浑浊,并无精锐兵卒那样锐利坚毅的光彩……仿若,傀儡!

他们结阵之后,步步紧逼。

原先呈现颓势的流民草寇队伍士气大振,他们每推进一步,口中便整齐一致大喝一声,声势直冲云霄,脚下尸体践踏成泥。

沈棠听到动静,险些分神。

那名刀疤脸贼寇趁势发难强攻。

“纳命来!”

锵的一声。

硕大阴影在头顶迅速放大。

刀疤脸贼寇的左右属官双路夹击。

沈棠厉色道:“滚!”

一道【斩草除根】武胆言灵将对方劈回去,虽然还做不到公西仇那样随手平A胜大招的程度,但也打了那个刀疤脸措手不及。

少冲离沈棠这边阵地不算太远。

重盾力士的声音自然也被他捕捉。

他正想着要不要支援沈棠那边——同时抢一些军功回来,弥补那个双剑女子越界造成的损失——还未动弹,胸腔心脏陡然一缩,平静许久的血液有了沸腾的趋势。

那双纯黑眸子隐约透着几分猩红。

但他还能压制。

只是身处战场,无处不在的血腥气息勾得他心烦气躁,强烈冲动袭上心头。

恨不得周遭活人尽数屠戮干净。

少冲属官最先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徒手捏碎了一名敌方武胆武者的天灵盖,脑浆迸溅,沾满他的手臂。

属官:“!!!”

要命,怎么会这个时候发病!!!

还不待他想出应对之策,只见眼前身形一晃,一道残影从视线消失。

眨眼,少冲已经冲入敌方腹地,大开杀戒。手段极其残忍、狠厉,诸如徒手拍碎天灵盖还算比较斯文,还有手撕活人的操作,没几个呼吸便抛下一堆尸体,杀得附近一片贼寇两股战战,不敢上前。

属官第一时间派兵前去策应。

生怕少冲在意识不清状态下被杀。

很显然,他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不同于以往发病,此次他还保留着一部分理智,少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敌人能杀,身后的兵卒不能杀!

两军……啊不,五军交锋时间并不长,从埋伏偷袭到现在连半刻钟功夫都不到,战场已是尸横遍野,绝大多数是贼寇留下的。

四家兵力虽有折损,但以受伤居多。

伤亡还集中在重盾力士出现时。

趁着他们还未成气候——一旦己方兵力被重盾力士分割,首尾左右不能兼顾,极容易被对方分批蚕食——鲜于坚祭出武胆虎符,化出武气兵卒,负责抵御大部分压力。

第一波佯攻交锋,竟散去了十余人。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褚曜的声音。

“配合,进攻。”

鲜于坚不疑有他。

便听到褚曜用极其冷漠的声线道出一句:“如土之崩坠,似瓦之破碎!”

【土崩瓦解】

毫无预兆,重盾力士脚下土地松软,似泥沼一般将他们双腿吞没。

而阻挡他们面前的三百八十余武气兵卒,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银白灰文气。只见它们与重盾相撞,重盾表面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随之升起腥臭白烟,这是腐蚀???

盾牌表面被腐蚀出深深的人形痕迹。

鲜于坚:“……”

等等,土崩瓦解是这么个效果吗???

(へ╬)

捶地!!!

(本章完)

第372章 372:意料之外(二)【二合一】

重盾力士似乎没有察觉这点。

仍旧维持着原来的阵型强行压境。

褚曜示意鲜于坚可以下令,让武气兵卒发动第三次强攻碰撞,不用担心折损!

有他在!

鲜于坚下意识照做。

这一次,笼罩武气兵卒周身的文气比第一次浓郁清晰许多,那抹银白灰文气在混战中毫不起眼。但就是它们,两次就将重盾力士手中一指厚的重盾腐蚀大半。

褚曜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结果。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

这便是军阵文心言灵之一的的【一鼓作气】,用以强行提振兵士士气,从气势上压制敌方兵卒。不过,这道言灵是给鲜于坚的武气兵卒,这些武气兵卒是由武气所化的傀儡,本身并无“士气”和“意志”的概念。

【一鼓作气】对它们的效果便是短时间提振武气,令其实力暴增数层。

第三次,武气兵卒与重盾力士撞击。

腥臭白烟比前两次更加浓郁、明显!

咔嚓——

只听一声微不可察的碎裂声响起,三百多被银白灰文气包裹的武气兵卒,嘶吼着冲破重盾力士手中的重盾,直直撞向躲藏在重盾后的血肉之躯!冲垮阵线!

褚曜祭出文心花押,催动。

儒衫宽袍,无风自动。

灰白的发似乎也浸润着无情杀气。

“斩草除根!”

又是一道强行提升己方“士气/武气”的言灵,本就势如破竹的武气兵卒有如神助。

脚下一蹬,靠着极强腐蚀性的文气,爆射冲锋,径直从重盾力士身体穿透。

一口气穿透最前排三层才被反应过来的敌军以武器拦截,武器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呲呲”声,火花四溅。骤然亮起的一瞬,印出武气兵卒狰狞浴血的脸。

鲜于坚:“……”

虽然他不爱念书,念的书也不多,但【土崩瓦解】这样的言灵效果他还是清楚的——大部分文心文士喜欢用它瓦解敌军的士气或者破坏军阵列队,武胆武者更喜欢用它制造战壕阻拦对方骑兵或者精锐进攻……

虽说相同的言灵搁在不同人手中效果不同,但褚曜这位随军军师的【土崩瓦解】未免过于、过于骇人听闻。这言灵连敌方武气所化的兵器也能腐蚀,那大活人……

还能剩下几块骨头渣?

褚曜特立独行的风格给鲜于坚不算成熟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震撼和阴影!

跟鲜于坚同样无语的,还有康时。

他的同僚是不是被啥东西夺舍了?

不过眨眼功夫,重盾力士已经被干掉两三成,脚下全是严重腐蚀、凑不出几具完整尸体的残躯。正常人面对这个画面,早就被吓破了胆,不是拔腿就跑就是腿软得没力气跑,而这些重盾力士不走寻常路。

仿佛在他们眼中,这算不得什么。

仍旧前仆后继杀过来。

大有不杀光就不罢休的架势。

康时适时提醒褚曜:“你的‘一鼓作气’快要衰竭了,这些人能杀得干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道言灵效果强横但不可轻用。

因为【一鼓作气】衰竭后,便会进入【再而衰】状态,士气/武气大幅度下降,若这个时间还未攻克敌方,取得小范围的胜利,士气/武气便会再度大幅度下滑。

己方兵卒甚至会生出怯战逃跑的冲动,踩踏己方,阵型就彻底乱了。

极容易被敌方抓住机会一举击溃。

褚曜倒是一点儿不慌。

他道:“山人自有妙计。”

康时为了应对复杂的局面,也只能【三心二意】化出两道文气化身。

敌方军中也有文心文士。

只是不知道为何,对方积极性不高。饶是如此,康时也不敢这时候掉以轻心,生怕对方突然发难,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你还留了一后手?”

康时回想褚曜开战之后所用的言灵。

估算每道言灵威力所需的文气,心下咋舌——二品上中文心,果然不同凡响。

可劲儿造文气也不心疼。

褚曜道:“李代桃僵,彼竭我盈。”

康时:“???”

先让他捋一捋!

现在是己方【一鼓作气】,一旦进入【三而竭】,不应该是我方“竭”,而敌方“盈”?他倏忽想到某种可能,嘴角抽了抽。

他道:“你跟元良才是表兄弟吧?”

【一鼓作气】这种言灵之所以不能轻用,因为一旦使用,短时间内是无法第二次承受的。但凡事总有例外,特别是贼星记载言灵浩繁如烟,也有解决的办法。

例如【李代桃僵】。

【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

乍一听这言灵的效果应该跟【移花接木】大差不差,实际上是两回事。

【移花接木】多用于空间上的位置交换,有些武胆武者可以利用其小范围改变敌方的攻击方向,令其攻击偏移旁落。

文心文士喜欢用它转移某些物体。

例如多次被转移的自家主公。

【李代桃僵】就不一样了。

这道言灵能让人“代为受过”,根据“代为受过”程度,所消耗的文气也不同。

也是出了名的消耗大、效益低。

而褚曜在【李代桃僵】之后,又准备了一个【彼竭我盈】,更加阴损了。

通俗来讲,便是让敌方重盾力士承担【三而竭】的削弱。同时,敌方低迷的状态又符合【彼竭我盈】的发动条件——从敌方身上窃取士气/武气加于己方。

一连数道言灵,褚曜也有些喘了。

但气色尚好。

“论辈分,祈元良应是老夫子侄辈。”

什么表兄弟!

有这么个表弟,他早大义灭亲了。

康时:“……”

他从褚曜话中听出了不小怒火——多半跟祈善家的喵霸家族又组团打了褚无晦家短腿狗有关——这俩吵架,十次有五次是为主公,剩下五次是为自家猫狗。

至于管理方面的意见……没见这俩吵过,即便有也能很快达成一致。

康时转移了话题。

“你的丹府还遭得住?”哪怕是二品上中文心也不能如此挥霍啊。

撑不住的话,可以找他求救。

“大军出发那日,文宫落成!”

康时:“……”

等等——

他记得祈善说过,褚曜重获文心还是去岁劫税银,也就是孝城被彘王叛军攻陷前不久。从那会儿到现在,堪堪一年。

这厮就将文宫建完了???

有文宫的文心文士,和没有文宫的文心文士,续航能力简直是天与地。

康时心下嘀咕。

继续提防敌方阵营的文心文士——虽然对方消极怠工,但他不能战场划水——这些可都是河尹郡的家当,多折损一个都心疼。

所幸,除了那五百重盾力士,埋伏偷袭的流民草寇水平普遍不高,己方又有赵奉和共叔武在前压制对方的武胆武者。

见重盾力士危机解除,康时、褚曜、沈棠,三人有默契地放慢节奏。

康时还让鲜于坚带数百精锐从两侧向敌方后侧包抄,拦截他们的退路。

自家这些兵,除了匪寨招安的,剩下招募来的新兵大多没见过血。

机会难得,便借着此次机会磨炼他们,涨涨经验,锻炼一下作战心态。

沈棠更是猫捉老鼠一样戏耍那个刀疤脸壮汉,接连斩杀他的左右副手属官和护卫,连他本人也被长剑刺得遍体鳞伤。一个个血窟窿淙淙往外淌血,但都不致命。

刀疤脸早被沈棠打没了士气。

他这会儿只想逃跑,但总被抓回来。

沈棠道:“嘿,乖儿子逃什么?”

刀疤脸壮汉气得满脸铁青,青筋爆炸,暴怒道:“老子是你大翁!”

除了少部分凶神恶煞的贼寇,敌军大部分都是抄着扁担锄头镰刀的瘦弱庶民。他们一向顺风局狂傲凶残,争先恐后、蜂拥而上;一旦逆风局了,那点儿士气跟气泡一样易碎,用不了多久就望风而逃。

天海、上南、邑汝三家可没手下留情。

用最快的速度,先后解决各自阵线方向的敌人,他们都快鸣金收兵了,河尹这边自然不好再拖。沈棠更是一剑斩下敌方大将刀疤脸的项上人头,一手抓其发髻。

高举,任由那双铜铃一般大的眼珠子,死不瞑目看着自己:“贼首受死!”

鲜于坚等人也松开了包围防线。

任由残兵如潮水退去。

“打扫战场吧,尸体处理掉。”

沈棠将那颗头颅丢向一旁,掏出手帕擦拭双手和溅在脸上的血污。

“再问问其他三家损失如何。”

地上尸体大多都是敌人的。

但混战之中,难免有己方兵卒折损。

尸体能带回去的带回去安葬。

康时还未领命下去,上南那边已经跑来一位神情焦急的副将:“沈君!”

沈棠心下咯噔。

想起了上南还有一颗不定时炸弹。

她问:“可是少冲将军出事了?”

副将道:“是,请您过去。”

这名副将见过沈棠跟少冲互殴。

少冲混战中疯性大发,战斗刚结束,副将便想到了沈君,匆匆跑过来求救。

沈棠不敢耽搁,立马跟了过去。

实际情况比她以为的好得多得多。

少冲并未完全失控,只是浑身上下全是腥臭的血,还有不知是谁的器官碎片、骨骼残骸,双目染上猩红,嗜杀癫狂气息扑面而来,乍一看像是地狱爬来的恶鬼。

沈棠也不是以前的小白了。

在她的文气梳理下,少冲胸腔激荡冲撞的戾气被强势压了下来,那只不安分的母蛊也再度陷入了昏沉状态。他胸臆吐出一口浊气,收功静气,道:“没事了。”

起身向沈棠道谢道:“多谢。”

沈棠问:“你的……还未压制下来?”

谷仁怎么想的?

居然将这么危险的少冲派出来?

周遭人多口杂,不好问得太清楚。

少冲也奇怪地挠了挠头,憨笑一声:“唔,我也不知道,明明六哥说我已经稍盛那东西一筹了。只要不是武气完全耗竭给它可乘之机,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说完,他想起一个细节:“哦,对了,刚刚你那边战场传来很难听的声音,我就是听到它才……这东西也不安分起来……”

少冲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尽管他仍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随着蛊母被压制,似乎聪明不少,以往怎么也无法理解的东西,莫名就开始懂了。也知道大庭广众不方便谈论自己身体那东西。

“声音?什么声音?”

少冲嫌弃道:“一群大胖子在乱叫。”

在他的解释治下,沈棠很快明白过来所谓的“乱叫大胖子”是指重盾力士。

说起这些重盾力士……

褚曜二人都认为他们是傀儡。

只知道杀戮,不知畏惧、疼痛。

莫非,也跟蛊有关?

沈棠压下内心的情绪。

战场尸体很快就被清扫完毕。

全部摞一块儿,一把火烧干净——免得这些尸骨被饥饿流民搬走做肉脯,也减小尸体腐烂发臭后引发瘟疫的可能。

四家战果丰硕。

只是——

此战损失虽小,但体力消耗颇巨,不适宜立即动身去鲁下郡治所城池。需找个地方恢复体力和武气,调整好状态,方能应对接下来的大战。众人没意见。

鲜于坚抱着武器靠着石块休息。

白素擦拭双剑,面色冰冷但双眸炽热,似乎还在回味方才战场上的酣畅淋漓。

吕绝(狸力)被共叔武抓壮丁,赵奉带兵负责交替巡逻,护卫临时营地安全。

沈棠跟褚曜二人围着篝火开小会。

康时愁眉不展,似有心事。

一问,才知敌方有个不弱的文心文士,但不知为何,对方一直消极怠工。

康时试探了几次。

沈棠:“实力如何?”

“不清楚,但应该不弱。”

褚曜咀嚼着干粮,兑了口水。

“怀疑有诈?”

康时道:“是……”

褚曜若有所思。

沈棠倒是乐观得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沈棠道,“不过,季寿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我们半道被伏击,一来一回比原定计划迟一两个时辰……敌方已有准备,很难保证他们不会趁着这时间强攻鲁下郡治所……”

若是失守……

此次救援行动也算失败大半。

敌军借着城池优势,己方全是轻装上阵,攻城武器一个没带,怎么打?

晃眼的功夫,众人已经调整过来。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露水湿重。

四家紧赶慢赶终于抵达鲁下郡治所。

治所城墙高耸,墙体各处都是坑坑洼洼、烧焦黑痕,城墙下血腥扑鼻,散落着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城门打了无数补丁。

唯城墙那面屹立不倒、迎风招展的旗帜,骄傲向世人证明,治所还未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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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缺的五百字,昨天补上了,只是昨天答应的加更没来得及。

_(:з」∠)_

我要想个办法提高手速和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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