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4章 今日杀你

姜望不止一次地接触过世界本源意志,在森海源界,他曾于本源遨游。在天狱世界,他更是被所谓天意肆意玩弄。

与他有一定渊源的命占祖师卜廉,是古今绝顶的天意棋手。

作为命占尾声的余北斗,曾带他短暂跃出命运之河。

但本源意志真正产生“意志”,他还是第一次见!

“本源意志”也好,所谓“天意”也好,都是世界规则的集合,是一个世界对自己本能的保护。它其实是不存在意志,没有好恶的。

破坏这个世界,就会被这个世界反击。补益这个世界,就会得到这个世界的滋养——本源意志的根本规则,就是这么简单。由此延展的一切,都不过是世界自然的演化。

但是在浮陆世界,他遭遇了巨大的意外。

这里的本源意志诞生了意志,且就坐在轮椅上,坐在他的旁边!

姜望并不清楚这样的意外是如何产生的,只有一些隐约的猜想。因为涉及那个不可说的存在,暂不能明证。

可疾火毓秀的身份,已经在他这里得到确认。

在第一次注视那双幽眸时,他就产生了怀疑,但彼时更多的是怀疑自己,因为这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后来东奔西走,追索历史,不断地拓展对浮陆世界的认知,在这个过程里,那天方夜谭般的猜想,竟一步步验证为现实。

他曾经赢得过生死棋的胜利,走到了生死棋局的中心点,彼时虽然没能探索更多隐秘,却与浮陆世界的本源有所接触,有所感知。

同疾火毓秀接触愈久,愈有熟悉的感觉。介乎生死之外,不在血肉之中。

他带着疾火毓秀在空中疾飞的时候,元力汹涌,劲风猎猎,彼时的疾火毓秀有孩童的快乐,他感受到的是此方世界对这个小女孩的亲近和认可。

后来去净水部,去圣狩山,来疾火部……他在火祠外终于明白,疾火毓秀抱之而生的那页创世之书,就是为了她掌控世界权柄而诞生。她诞生的原因其实也在于此——世有厄,天降之!

人身难以完美承受世界本源的力量,所以她才那样丑陋。她的眼睛不止是能够注视幽天,她的眼睛本就是幽天的一部分!姜望注视那双眼睛,和注视幽天的感觉,是一模一样。

在圣狩山上,敖馗不惜提前引发万象神湮来抹掉的关键信息,就是浮陆世界本源意志的降生!

疾火毓秀并不完全等于浮陆世界本源意志。但浮陆世界本源意志的“意志”,现在是疾火毓秀。

她降生于疾火部,成为世界规则的代行者,因而在浮陆世界具备可怕的力量。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她的力量被极大压制了。就像整个浮陆世界,也被限制了图腾圣灵的诞生——浮陆世界有那么悠久的历史,涌现过无数天才,竟无一人得道,这本身即是问题所在。所以才有那么多图腾之灵想方设法寻求突破,从而产生了千奇百怪的死法。

敖馗在降临浮陆世界后的第一时间,就沟通乞活如是钵,获知了这千年来乞活如是钵在浮陆的经历。

他以乞活如是钵倒扣浮陆世界,然后迅速赶往此界至关重要的圣狩山,在圣狩山上,以曾经企及星君的眼界,发现了浮陆世界本源意志的降生。并通过一段时间的推算,算到了本源意志降生的大概范围。

所以才来到疾火部。

他想要吞掉世界本源意志的“意志”,从而掌控此世,立即恢复洞真力量。轻松扫除姜望之流的对手,赢得他想赢得的一切。

一开始他也想掌控疾火部,就像他对那九尊图腾之灵的掌控一样,想以更温和的方式把握浮陆人族的力量——说到底,他所看到的最大的对手,不是姜望他们这些小年轻,而是那个以创世之书碰撞乞活如是钵的恐怖存在。

但在他推算本源意志降生地点的这段时间里,姜望已经赢得了王权部族的支持,灭世魔龙的传说已经传遍浮陆。疾火玉伶更是把疾火毓秀送到了庆火部,让他扑了个空。

屠灭疾火部之后,他其实也知道了本源意志降生为谁,现在在哪里。

他躲进万灵血光罩下的疾火宫,既是姜望来得太快、他避之不及,也是不想浪费这百万具尸体,更是为了暗度陈仓、偷去庆火部拿下世界本源的意志体现。

但他低估了姜望,也低估了代表浮陆世界本源意志的疾火毓秀。

才使局势至此!

他本来还有机会,利用这百万人的死亡,躲在疾火宫里舔舐旧伤,前提是姜望给他时间,或如他所预计的那样,毁弃这些尸体。但皆未如愿。

现在有净礼诵往生经,有浮陆人族大军搬运尸体,有戏命封锁天地元力,有白玉瑕、连玉婵引军不断地进攻……还有姜望按剑在外,代表世界本源意志的疾火毓秀含怨而来,代表浮陆人族王权的庆王携七张创世之书全神戒备,都在等敖馗破封的那一刻。

易位而处,实难想象他还有什么脱身法门。

现在疾火宫外赤色烟雾蔓延,显然是敖馗有了新的动作。

此烟泛为赤色,稀薄如雾,灵气不显,暂不能确定它的作用如何——以敖馗的眼界和阅历,手段实难预料。

姜望虽然第一时间靠近疾火宫,但并没有贸然做出反应。

他给了戏命一个眼神,戏命也很自觉地捏出法印,抬手唤出一只形似狮子的机关兽,从天而降,沉默地蹲踞在疾火宫正门。

此兽之形,姜望曾见过,那是横跨长河的古老石桥的浮雕。

龙之五子曰狻猊,喜静好烟火。

这头机关狻猊便仿传说而作,乃食神之兽,最克神道。食烟不过是顺带的能力。

兽口一张,那些赤色烟雾丝毫不剩,皆入兽腹。

不管此烟有如何用途,吞掉便罢了。

疾火宫外瞬间又光秃秃,只有万灵血光罩寂寞地承受着各种攻击。

在食尽赤烟后,戏命又把机关狻猊收进铜箱,单独隔放。任是敖馗在其中有再精妙手段,也只能是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当个屁放掉了。

无怪乎雍国能够迅速崛起,在真人韩殷死后反而日新月异,墨家真传确实太好用!

当然,戏命的每一次动作,都是巨量金钱的燃烧……墨家真传真有钱。

此后敖馗又放出血兽,又强催大阵使血尸暴动一轮,又试图驭使整座疾火宫一起逃离……但全都被镇压。

如是九次之后,终于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疾火毓秀推着轮椅靠近戏命,乖巧地仰起头:“机关叔,可不可以把你的机关调一调?咱们现在是一伙的,误伤我就不好啦!”

戏命送她的这只轮椅,让人身的疾火毓秀可以自由行动、飞天遁地。

但这只轮椅上暗藏的机关,也是姜望这群人对她的警惕之一。

戏命没有任何被揭穿的不好意思,淡淡地道:“机关比人忠诚,你不伤害我们,它就不会伤害你。”

疾火毓秀看向姜望。

“他这个人很犟,我也劝不动。”姜望的表情颇为无奈:“反正咱们是一伙的,伱没可能伤害我们,那它的危险也就不会触发,四舍五入,相当于不存在危险……单纯作为轮椅来说,它很好用是不是?”

嘭!

忽然有一声巨响,仿佛从地底极深处爆发。

整座疾火宫在视觉意义上剧烈的收缩,而后猛烈炸开!

由天屠万绝阵所供养的血光、代表疾火部悠久历史的建筑,全都在一个瞬间湮灭了,而借由这湮灭,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敖馗再现天级法术万象神湮!

他没有等天屠万绝阵里的血尸被搬空,不肯捱到万灵血光罩力量耗尽……与其在那时候被动迎接无可挽救的命运,不如在此时做最后的困兽之争。

但七张泥版书悬空矗立,如同墓碑环绕。

大军之中,庆王站在战车之上,怒声高呼:“天日昭昭,授我王权。吾以庆王之名,敕令此方。兹以恶龙,当偿血债。王权镇之,天命诛之!”

在此洪声之中,巫祝仍然在原来的位置跳舞。摇动牛角铃,手舞足蹈,状甚癫狂。

冥冥之中力量得到触发,庆王以浮陆之王的位格,以王权图腾驱动了七张创世之书,撬动世界规则,在此方天地对敖馗进行全方面的压制。使其法不得应,意不得展。

非止如此。

疾火宫外的天地元力,早被戏命排空。敖馗的法术释放出来,根本无法沟通天地,只能依靠他自己的力量,依靠万象神湮本身的强度。

可他的力量远未归复,疾火宫也不是圣狩山,提供的反馈远不如圣狩山那一次。

如此种种因素叠加,以至于这道搏命的万象神湮释放出来,威能竟不足百一!

这样的时机,姜望怎会错过?

白玉瑕和连玉婵正引军退至外围,阻隔战斗余波。

戏命还在观察,他的八翅墨武士正要前往试探。

已见剑如惊虹!

姜望赤焰环身,剑光照眸,披缩略火界为外衣,主动撞进了万象神湮的法术范围里!人谓之以身涉险,他自言胜步闲庭!

在瀑流一般的疾火宫碎片中潇洒漫步,不似寻仇似寻旧友。俄而长剑出鞘,剑气如潮掀起一线天,滚滚剑光之潮,毫不留情地劈开法术乱流,长相思锋刃一闪,一剑便将敖馗的真身斩出来——

那是一条金色的神龙。

正在张牙舞爪,近乎无限地舒展龙躯,此中伟力翻怒海,小小天地难容身。

金鳞显耀已见天威,龙须一摆即随雷霆。

“小贼,相识一场,缘分难得。我不愿伤你性命,你却急来受死——吼!”

在乌云遮日的雷霆声里,他一声长嘶,龙吟拔动莫测之威。以龙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不是普通的音杀术,而是慑服天地的雄声。

虽然被一步步逼到如此程度,他仍然凶威滔天,独身向所有人进攻。

在妖族建立远古天庭的时代,龙吟虎啸狮子吼,本就是最强的音杀神通。如今虎啸狮吼都不见,他以敖馗之名,在现世带来远古的恐怖回声。

但在此声之上,有一道更清晰的声音响起来——“孽畜!今日杀你!”

剑气劈开的路径里,姜望大步而来,什么法术碎片、湮灭乱流、阻路龙威,都不见!都斩开!

他衣袂飘飘,直接踏上了金龙身!这一刻他身外绕火、眸泛赤金,双耳晶莹剔透,竟如白玉雕成,神圣而高远,其间各坐一尊耳仙人。

近古时代的伟大力量,回应远古时代的强大神通。

声闻仙域已撑开,直接一声雷音,震碎了敖馗的龙吟!

经受创世之书和疾火毓秀的双重压制,本身又是以残躯逃离的玉衡星楼、至今没有找到机会恢复状态,他已根本不能和姜望正面碰撞声闻!

何止如此呢?

他膨胀的龙躯不能再膨胀,因为此方天地不允许。疾火毓秀代表浮陆世界的部分世界意志,与他为敌。

金色的龙眸这一刻真如黄金所铸,强行呼唤天地间的金行元力,他敖馗以黄金圣血,要执掌世源根本。

但这份执掌金行元力的权柄,也被生生剥夺!

此世非现世,此界乃浮陆。王权不许!

那七张变得无比巨大的泥版书,巍然矗立,冰冷森严,真像是他敖馗的墓碑。

他敖馗逃离沧海飞扬宇宙,斗的都是皇主星君,落的是千年子,争的是一世局,怎甘心在这井底受蛙嘈?

虽然万般受缚,仍旧奋起龙躯,以龙族秘法压榨自我,想要飞上高穹。只要脱离七张创世之书结页压制的范围,摆脱那个世界意志化身的注视,他就有机会放弃此界,逃亡宇宙。

但龙背如负山岳,那是姜望澎湃如海的元力。

身下更是一沉——

是那个墨家之戏命!

戏命不知何时迫近了,精准地抓住了他的一只龙爪。而那具相对龙躯如此渺小的身体里,竟然迸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使他飞腾不起,甚至要下坠!

从戏命抓住龙爪的那只手上,更有密密麻麻的墨蚁爬出来,沿着手臂迅速攀至龙爪,又以龙爪为桥梁,迅速冲向龙身,疯狂吞噬敖馗本已经不富裕的元力!

金色龙躯如遭墨染,正急速地变黑!

“该死的……机关!”敖馗的眼睛翻成血红,燃起血焰,低头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断释放机关追索他、后来也屡屡坏他大事的家伙,龙嘴大张,其间有恐怖的漩涡状的血焰光球正在成型……却骤然散去,被一口猛然喷出的龙血撞溃,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啊!!!”

却是在这个时候,他的龙脊之上,落下来一道接天连地的、明月天柱般的剑光——

“你怎敢他顾?!”

一剑断龙脊!

(本章完)

第1995章 削得“天”字去两横

庆王从未见过巍峨如天柱般的剑光。

但的确剑山倾落,视野都被分流。

金色的龙躯被斩断了!

断裂的两截,如山岭一般坠落。

在那震天的惨嚎声里,龙血如瀑,泼洒长空。

龙尾部分瞬间就被墨蚁爬满,还在坠落的过程里,就只剩一副骨架,就连骨架也在被啃噬!

什么分身藏魂,在物尽其用的墨家修行者面前都是笑话。杀死的对手,墨家是连草鞋都要回收。

敖馗的意志藏在龙首部分,继续掌控这半身。一边狂喷龙血,一边催动血焰流身,止住断躯血崩的同时,将攀至此边龙躯的墨蚁尽数焚杀。

斩断龙脊的姜望,仍然独在最高处,牢牢阻隔在敖馗与铜色天钵之间,使之无法顺利借用乞活如是钵的力量。而随手一按,金赤白三色火焰已经落在那血焰之上,自点及面,以火焚火。三色火焰不断扩大的范围,恰是敖馗具体而清晰的败退!

早已放手的戏命也在此时仰冲,自下而上,面迎龙首。

在痛苦的悲鸣声里,于剧烈的、看似身不由己的翻滚中,忽然一爪扑出!

爪尖所触之处,大块的空间都凝固了。这种凝固一直蔓延到包括戏命在内足有十方的空间里。

上古龙族秘传杀法,皇极天崩!

虽然身受此世压制,残躯难尽伟力,他依然创造战机,扑出杀手。

那金色的龙爪拍下来,一切都开始破碎。

可在如此时候,一道剑锋般的雷电切入此间。

那尊八翅墨武士遍身电光闪烁,出现在敖馗的龙爪之前,与之正面碰撞。

电光亦被凝固,八翅不可张飞。

龙爪坚决砸下,砸得这尊墨武士仰飞而远,零件四落。

在这整个过程里,戏命都面无表情,眸光极有规律的在敖馗身上流动,而于墨武士被砸飞的同时——倏然探手,竟然抓住了龙爪腕足!

敖馗的龙躯虽然未能膨胀至极限,虽然已经被斩得只剩半身,可也是庞然大物。戏命整个人身都根本不及他的龙爪粗壮,那只抓住龙爪腕足的手,像是吸附在峭壁上的纤薄根须,而他自己是一截横枝,随时要被风拔去。

但在下一刻,这只手的手腕处,骤然扣上一道钢铁锁环。

哒!哒!哒!哒!哒!

恒定的钢铁声里。自手腕而至小臂、至手肘、至大臂、至肩膀,五道符文密集的锁环接连扣上。

这一刻戏命的力量使得空间都为之扭曲,他猛然往下一撕——

竟然生生将敖馗的这只龙爪撕了下来!

敖馗痛嚎未止,又起一声,在空中剧烈抽搐。三昧真火趁机大炽,蔓延龙身!

随手将断爪丢进墨蚁群中。戏命不管敖馗怎样惨嚎,只一个劲地往他身前扑,眼神几无波动。无生无死无惧无恨,仿佛已经将他看成了一堆机关材料!

敖馗龙须一甩,在空中近乎无限地延展交错,展现出神乎其神的鞭法,龙须竟如神龙舞,生生将戏命笞退。

而龙首骤回,仰看穷追不舍的姜望,龙眸真诚,声音恳切:“误会!小友误会了!你我相交甚笃,一直相依为命。陪你立星楼,闯天狱,荡迷界,好不快活!我传你龙族秘术,从来不吝帮助。伱也常与我谈心,心心相印!这一次我特地穿梭宇宙,领你来寻完美洞真之法,不过动作急切了些,忘了与你沟通,你如何就忍心害我性命!?”

这半身之龙实在狼狈,此刻血色淋淋,神情甚哀,哪有半点肆行宇宙、动辄灭族的威风?

“我确实也不太忍心!”姜望一剑横割,斩得敖馗连翻连滚:“别反抗啊老朋友,待我削掉你爪牙,斩去你的威胁,自然就重新把你养起来。”

百万血尸在净礼和尚的压制下形同虚设。

乞活如是钵罩住浮陆已是极限,动弹不得。

残躯在姜望和戏命的围攻下几无反抗空间。

“呃……啊!”他怒声而嚎:“小贼你无情无义,当受一死!”

他的嚎叫似哭似笑,悲凄入心。

令在场许多战士,不自觉流下泪来。

而姜望只以一声剑鸣,就唤回他们的神智,把悲伤驱逐。

他提剑前纵,紧追敖馗不舍:“龙族杀人,难道只靠嘴上功夫吗?”

长相思横过长空,剑丝张织成巨网:“勿避我!”

龙身左突右扑,但剑网铺天盖地。

单以龙爪作剑,与姜望搏杀生死,比拼招式,敖馗绝对有胜无负。但他身残体虚,根本发挥不出真正实力,姜望又一个劲地与他硬碰硬!

好比一局棋下到中盘,敖馗这边不慎少了几颗子,虽然棋力远胜,却也抵不住对手的兑子攻势。兑着兑着便无棋可下,兑着兑着便至死期!

敖馗一身力量极其有限,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可姜望和戏命又如何看不到这一点?

他不能不避,可又确实避不开,只能以伤换势,强行撞破剑网——可迎接他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璀璨华丽的真源火界。

是一座接一座砸落的焰花焚城!

砸得他皮开肉绽,砸得他头破血流,砸得他奄奄一息!

这剑网、火界、焰花焚城的接续,是如此的顺畅,简直像是敖馗在主动与姜望配合。剑仙人之下,万法自然,一应招法是行云流水。

敖馗苦不堪言,在某一个恍惚的瞬间,他竟觉得这焰花焚城是可以无限接续的!

三十六座火源图腾碑,愈发限制了他的腾挪辗转。

真源火界里的姜望和戏命,攻势愈发凶恶。

很多时候他只能交换,可残身至此,还能交换几次?

伤重之后,才知巅峰可贵。

他知不能再拖,在戏命追来的又一合里,于元神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啸!

龙族秘传杀术,龙魂海啸!

恐怖的元神波动,似海啸一般席卷,瞬间就淹没了戏命和姜望,也将真源火界短暂冲开。

可惜现在的敖馗,远非全盛之时。他的元神衰弱到难以直视,衰弱到在姜望面前堪称可怜!

戏命只是一顿,便立时归复过来,手弩连点,封住敖馗去路。

姜望更是丝毫无损,身如巨礁立深海,神如天门封海啸!反倒是一剑,又将敖馗斩回。

太可怕了。

即便是以敖馗的眼界,也觉得这样的神临姜望,实在可怕。

如此生死相决,以相近的力量,竟然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小友!今日放我一马,来日与你荣华!”

回应他的只有剑光。

霜冷的、坚决的、锋芒无匹的剑光——

“我何人也?岂缺荣华!倒是缺一颗龙头垫靴上马!”

但在这个时候,天地之间,蓦地响起鬼哭之声!

“猖狂贼厮,你们可知远古人族,是怎样兵器?”敖馗只剩半截龙躯,一只龙爪,反而敏捷了许多,边阻边退,连闪连避。唯有嚎声不绝,痛又凄厉:“歹命得凶,恨魂求怨!天荒地芜,恶鬼行世!”

一声哀哭天地恸。

他屠杀百万之巨,精选怨魂养在地底深处的恶鬼,于此时蜂拥而动,作为他的底牌,要再次掀起狂澜。

远古时代,妖族以人为食,以人为奴,以人为工具,以人为资粮,也以人为兵器!

敖馗杀人得鬼,在那个时代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但那个时代早已经过去了!

这些恶鬼,也早被察觉。

白玉瑕引军过万,难道只是为了战前骚扰、战后打扫吗?

自非如此!

随便集结一些散兵游勇,就能立即运转如意、成就军阵,那是曹皆那等级别的名将,才能做到的事情。

白玉瑕现在还不能做到。但身出名门的他,在反复指挥军队冲击疾火宫之后,也已经完成了对军队血气的混转,于此时得以简单的利用。

今于此地者,是琅琊白玉瑕!

鬼哭之声方起,他就已经一拍剑鞘,彗尾横空!

“午未申酉,负气行流。迩来迷夜,劾鬼剑咒!”

万军之血气,勾动了他早就潜藏地底的劾鬼剑咒,并给予最凶烈的兵煞的支持。

兵煞最压邪祟!

放在现世,大军行处,哪有鬼祟?

任是什么鬼国,大军在手,说横扫也就横扫了。

在人们不得见的地底深处,恶鬼相杀,成千上万,受敖馗法令所召,一时都暴动起来。可早已埋伏至此的劾鬼剑咒,也在一瞬间迸发刺眼的光彩。

“午”、“未”、“申”、“酉”,四个剑形大字凭空具现,磅礴血气在剑形字体上燎起血焰。它们交错疾行,穿于恶鬼群中,所过之处群鬼皆碎,无当一合。

更有无穷无尽的剑光,在白玉暇的催动下不断飙飞。剑丝混转,结成了一座劾鬼剑碑,从天而降,在那鬼窟中镇住万鬼,不使作祟。

这一手剑丝结碑的剑术,恰是从姜望那里得到的灵感。张巡的剑丝之术乃是神临手段,姜望自己仿出来的霜雪明,却是利用外楼星光,以更繁复的手段提前完成类似的杀术……也传给了白玉暇。

当然,仅仅是万人军阵,仅仅是劾鬼剑咒升华成的劾鬼剑碑,也不足以镇压敖馗的底牌。

恰是正在闭目诵经的净礼和尚,在敖馗出关受创、血尸不再被支持之后,能够腾得出手来——他就腾出了一只手。

左手仍然竖礼在身前,右手则是轻轻移开,以一种拈花般的轻柔姿态,翻转过来、轻轻按下。

轰!

巨大无朋的佛光手掌,掌心万字符轮转,便在那地底鬼窟覆落。

拈花院秘传,降鬼印!

这现世顶尖的印法,在琉璃梵意的催动下,竟如煌煌大日,照破幽窟!

数以十万计的恶鬼,好一似雪遇骄阳,纷纷灰飞烟灭。

敖馗焦切非常,一面与姜望戏命缠斗,一面暗催法诀,使群鬼纠连结阵,以至幽之力抵抗劾鬼剑碑和降鬼印。

但在这个时候,疾火毓秀推着轮椅轻轻巧巧往前。

发生在底下鬼窟里的战斗,可能没有多少人能够注意到。疾火毓秀显然不在那些弱小者的行列里。

她只是这样往前了一点点。

地底鬼窟便阴气狂流,万鬼如戴重枷,一个个行动艰难,而竟纷纷自行崩解。

浮陆之鬼,当受浮陆意志所制!

轰轰!

敖馗以龙角一触长相思,以龙须再鞭戏命,而在鬼窟之内,引爆了万鬼!

恐怖的爆炸瞬间将鬼窟炸塌,鬼窟下方不远处……即是幽天!

无数恶鬼落幽天,连同数以千方的土石,乃至降鬼印、劾鬼剑碑的力量一起,迅速被幽天消解了。

从破封出来到现在,他所有的手段都被破去,就连藏于地窟的恶鬼,也没能起到作用,索性将万鬼一齐引爆——他要在疾火部腹地制造地窟缺口,以此引动世界的变化,为自己创造机会!

星兽暴动也好,天塌地陷也好,哪怕此世毁灭,也要活他一个敖馗!

但现场还有一个庆王。

图腾之灵的修为或者不算什么,曾经镇守无支地窟的经历,在这个战场上或者也不值一提。可他现在执掌王权图腾,是这一百年内的浮陆之主,他当然能洞彻地底的变故。

大军簇拥之下,他的王气近乎无限彰显。故是一翻掌,天地受命。一张创世之书已经出现在鬼窟之中、幽天之上,古老的泥版书无限膨胀,瞬间就将那炸穿的窟窿堵上了!

这补平的岂止是地窟?

也将敖馗最后的希望抹去了!

他仰天长啸,悲乎其鸣:“吾争皇主,争星君,事皆不成。盗佛宝,游宇宙,处处受限。乃至沦落身段,与小子为局,囚笼斗杀,竟也不成!自入浮陆以来,步步受制,处处不顺!空有远胜神临之眼界,空有几近绝巅之洞见,竟无一路可行!天亡我乎?!”

其声虽悲,姜望并不留情,就像他敖馗也从未对他所害死的那些人留情。

敖馗愈是心神动摇,姜望的剑锋越是坚决冰冷。

一剑抹脖,为金鳞所阻。

斩碎金鳞,又一剑横眸!

敖馗金色的龙眸被从正中间切开,眼球里的汁液混着鲜血难堪地流淌。

“‘天’字该去此两横,是人亡你!”

姜望恰到好处地一折步,恰恰避开了敖馗的奋死反击。长剑拉到尽处,而一步上龙颅,反握长剑贯天灵!

敖馗龙躯已僵,难再动弹,双眸尽血,什么都不能再看到,但长声而啸:“姜望啊姜望,我总是教不会你。你太年轻,太自以为是。难道竟以为我会输给你吗?

你坏我大事!

你何其愚蠢!

你和你的朋友,一个都不能活!

我不是输给了你。

在玉衡我输的是那个老秃驴,在浮陆我输的是——”

其声戛然而止。

生机散尽矣!

龙颅脱离剑锋,这上半截的龙身也就此颓然坠落。

感谢书友“太离谱”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74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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