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十阶道力,苦海气息

再次与苦河重逢后,季惊秋就凭借无限接近真实的因果大道,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苦河的命数在脱离了幽界后,很快就与这方界域的命运长河产生了微妙联系,和之前近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很不可思议。

因为苦河只是天王,还没窥见自身天命。

在界海中,很多人都视自身出身的界域,为“源”起之地,取自源头之意,也暗指“缘”分。

窥见自身天命前,命数再是奇异,又是如何受天地大道庇护,可一旦去往外界,离开出身界域,这些都将不复存在,就像离了家,去往社会惨遭毒打的孩子。

但苦河的命数,却特殊到哪怕没有窥见天命,依旧在界外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这种情况,大概形容下就是天命扫把星,在哪都一样。

季惊秋如今因果大道有成,加上受杀劫庇护,勉强称得上一声时来天地皆同力,有信心以苦河的命数为支点,撬动整条命运长河。

简单和苦河解释了下,十二位天君不等人,季惊秋果断出手,验证自己先前的想法。

迷雾深处,十二位强者似有所觉,身躯晃动,同时加快了步伐。

率先冲出来的,是一尊巨人,脚踏龙蛇,浑身赤红,鼻中阴阳二气流转如龙,呼吸吐纳间,竟在周身演化开天之景!

只见风雷撕裂了清浊之分,随后是日月星辰列位,衍生一座座深邃星系,又有一块块大陆漂浮在星空中,金乌为日,玉兔为月,随后一位位先天神灵应运而生,秉道而存……

“鸿蒙开天……!”

跟在后方的青舟,在目睹这一幕,瞳孔骤缩,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竟是真正鸿蒙级数的开天神通,真正站在顶峰的天君,随时可以破入天尊!

他们上次只是初探,并没有深入,没想到这里面不仅有这么多天君,其中更有掌握了鸿蒙开天神通的顶尖天君!

朝歌到底在这座朝霞山道场藏了什么?!

虚无裂开,一道五色剑光凛冽斩出——

季惊秋还未成功,孔枭只得强行迎上。

巨人神色漠然,山岳般的大手压下,一举一动皆蕴含了磅礴浩瀚的道力,牵动、撕扯着周围的开天虚景,幽暗闪灭,这方虚幻的初开宇宙鼓荡着,丝毫不见烟火地压灭了五色剑光,一巴掌横拍向孔枭。

孔枭展翅如剑羽,目光凌厉地迎上巨人这一掌。

砰!

孔枭头顶的五色冠介乎于虚幻和真实间,明灭不定,替他抗下这一击的大部分力道。

“……至少是二阶道力!”

孔枭一眼认出,眼前这头巨人,实为巫族,还是与他相似的先天之灵!

该族本就是以肉身体魄著称,道力远超同阶,更别说这位已达天君顶峰。

孔枭咬牙切齿,与后方隐匿身形的青舟一样,在心中怒骂朝歌到底想做什么!

在孔枭感知中,对方的道力,和季惊秋处在同一层面!

孔枭心中所念,与季惊秋处于共享状态。

“二阶道力吗……”

季惊秋心念一动,一盏孤灯浮现,正是青灯苦舟,刷的一下,清光如水波般粼粼笼罩孔枭。

直到此刻,季惊秋方能完整用出这件天尊神兵的全部威能。

要想完全催动天尊神兵,天尊之下,唯有天君。

因为天君的道力,达到了天尊最低标准,一阶道力。

所谓道力阶梯,是界海中针对天尊到真圣的巨大跨度而设立的门槛。

到了八境,能帮助他们提升道力的天材地宝实在是太少了,神药都只能算一种珍惜的“观赏品”。

例如当年他从凰血宫得到的【凰血花】,就是帝鸾真圣亲手栽种配制的庭院花卉。

唯有那些先天之物,才能助八境武者提升道力。

除此外,就是纯粹时光的积累。

同为八境,但天尊与真圣的差距,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浩瀚光阴的积累。

以一劫一万零八百年为单位,天尊每过一个劫期,道力都能得到提升。

天尊的门槛是一阶道力,上限则是三阶道力。

每一阶的道力积累,都超过前一阶的十倍百倍。

真圣当中的无上强者,无不是道力触碰到了九阶门槛。

而似赫师这等敢自称以力证道者,无不是冲破九阶极限,触及只存在传说中的十阶道力,力证永恒的存在。

在吾周等人的眼中,这是最“简单”,最纯粹,也最野蛮,为天地大道所忌讳的方式。

当然,道力重要,神通同样重要。

一阶道力并非绝对输给二阶道力,其中扭转因素,一为神通,二为大道。

如天君真正的“鸿蒙开天”,就属于此列。

在孔枭眼中,对方道力应该只有一阶,但在鸿蒙开天的加持下,直达二阶!

同样,在孔枭感知中,融合了两份杀劫的季惊秋,在杀劫加持下,哪怕没有鸿蒙开天神通,道力也堪堪触碰到了二阶的门槛。

那巨人一步间斗转星移,来到近前,再度一巴掌拍来,杀伐大术近乎返璞归真,周遭演化的无垠宇宙破碎,重重星系崩塌,其中坍缩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掌上。

孔枭神色凝重,第二招就是拼命的手段?!

轰隆隆!

前方虚空寸寸破灭。

哪怕这片天地有大道和禁阵压制,周遭虚空依旧晃荡不止,剧烈颤动,达到二阶道力的力量,覆盖了每一寸空间。

好在有青灯相助,孔枭只是身躯微微震动,那股迎面而来,碾灭一切的恐怖力量,大多被琉璃光挡下。

十方琉璃界,是苦舟老祖自身内蕴的天地宇宙。

这件由木释天留下的天尊神兵,在此刻展露了其不可摧毁的一面。

巨人这一掌拍出,气息开始止不住跌落,但孔枭并未松口气,因为迷雾深处的另外十一位天君,依次杀了出来。

“我命不久矣……”

不只是孔枭,后方的青舟都忍不住深呼吸,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他们之前还想解决劫胎问题后,联手探索朝霞山道场。

现在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座朝霞山道场,根本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孔枭心神空明,平静地斩出自身最强一剑,并未退后,心中平静道或许这样结束,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他现在的处境很奇特,他很清楚之前还与季惊秋为敌,但此刻又生不出半分敌意,反而意外祥和平静,与他原来的本性不符,却更近“天道自然”,而他本就是先天之灵……

就在十一位天君发动全力一击,杀到近前时。

后方的迷雾陡然剧烈涌动。

十二道身影同样一阵摇晃,支撑他们存世的道韵变得模糊,即将消散,以至于他们的身躯也在模糊、扭曲,最后崩散在当场。

孔枭近乎与死亡擦肩而过,劫后余生的他,眸光愈发平和,气质趋近道法自然。

他知道,季惊秋的杀招真的成功了。

后方,青舟目睹这一异象,露出吃惊的神色,这是什么情况?

是孔枭,还是季惊秋?

这是何等神通?!

“多谢道友相助。”季惊秋拱手道。

苦河满脸茫然,这就结束了?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刚才冥冥中,似乎的确有什么流失了……

季惊秋带着苦河二人,重返孔枭背上,心中沉静。

方才他借苦河命数,撬动了命运长河的力量,搅乱了这方天地间的光阴长河的片段。

唯有命运长河的力量,才能干涉同阶的光阴长河。

光阴长河一紊乱,十二位依托于道韵和光阴而再现的强者,顿时重新化作烙印,沉浮在长河中。

而从苦河的角度而言,则是又一次倾泻了大笔“霉运”。

按照上次的经验,接下来就该是好运了?

“继续前进。”

季惊秋下令道,心中还在回味方才撬动命运长河的“余韵”。

“我的天命……”季惊秋心中轻喃,他不确定那一眼中,看到的是否是自己的天命。

以他现在的层面,完全有资格窥见自身天命,只是他暂时没有时间去沉寂,观想命运长河,由此窥见自身天命。

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事。

前方迷雾开始收缩向深处,拓开了一条路。

孔枭没有犹豫,展翅向着道场中心处飞去。

青舟遥遥望着季惊秋与孔枭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开始迟疑是否要继续跟上去。

他不确定季惊秋方才的手段是否与命运相关,如果是,他担心自己可能已经暴露了。

而季惊秋之所以没有对他出手,是因为……

不屑?

……

虚帝睁眼,眸光无喜无悲,洞穿星空,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难逃法眼。

在她的感应中,这座界域的残存光阴与命运长河,突然出现了紊乱。

和她一样率先感知到的,是诸界势力的无上强者,但不等他们探寻这紊乱的源头,朝歌就突然出手镇压了。

“什么情况,需要援手吗?”虚帝传音问道。

朝歌当下的状态十分奇异。

他们在这坐了这么久,除了等待两座战场的结果,暗地里争夺界域的本源外,就在“观测”朝歌的状态。

按理来说,朝歌在突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只是他也确实迈入了超脱的门槛,卡在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有些类似一证永证。

根据传闻,一旦突破超脱,理论上就永远不会跌落。

两者结合,让朝歌处在一种玄妙的状态,除了他自己,谁也说不清。

虚帝听朝歌自述,他现在空有位格,无有对应道力,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他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好,才强行留在世间,没有离去。

“多谢,不用。”朝歌回道。

“道友若是有空,不如与我讲讲超脱之妙?”

虚帝再一次试探道。

只是等待许久,朝歌都没有话语传来。

虚帝啧了一声,这老家伙还真吝啬。

她看了眼那几家超脱门庭的方位,闭上眼,与各家继续争夺界域本源。

有朝歌暗中倾斜,加上她虚空巨兽的属性,让她争夺界域本源的速度在一众无上强者中,都在最前列。

如今,只等两座战场决出胜负,就可彻底分出这方界域的归属。

届时,他们也将按照计划联手朝歌,将其他门庭的强者驱逐。

被诸家门庭的真圣围在中间的朝歌,依旧双眸紧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了某一处,

那个身上沾染了浓厚苦海气息的小家伙身上。

他很期待,季惊秋能走到最后,拿到天地杀劫的真正钥匙。

而作为嘉奖,他会送他一份大礼。

……

……

在没有了迷雾的阻隔,孔枭展现出了神速,振翅间,山河倒转,星河移位。

作为先天之灵,孔雀本就是第一等的先天神禽。

但纵使如此,他们依旧飞了不知多久,也没看到朝霞主山。

似乎虚空中有无数重门户,一道连着一道。

这也是阻挡?

季惊秋让苦河随意指条路。

苦河心中琢磨着,季兄这是把他当幸运星了?

果然,这世间唯有季兄真正懂他!

而孔枭有些不理解季惊秋为何如此听这个扫把星的。

除非同为先天之灵,不然绝顶天王他都懒得记名的情况下,也对苦河略有耳闻。

只因似苦河这等存在,各家超脱门庭都有记载过,其中尤以上个纪元的一位最是威名赫赫。

据闻那位修炼【三清渡厄掌劫妙法】,最终亿万灾劫铸道身,成就万古不磨的道果伟业,是上一纪公认最有可能证就超脱的几位存在。

最后这位不知所踪,也不知是证就了超脱伟业,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是依旧未曾踏出最后一步,在界海某处闭关,静待天时。

孔枭沿循着苦河随手指的方向飞去,居然不一会,就见到了一座高山。

那正是朝霞山道场的主山!

也是朝歌的道场所在。

孔枭心中微起波澜,这人居然真的将他们指引出了迷阵?

季惊秋似乎对于如何“使用”苦河,有着自己的见解。

“到朝霞山主山了。”

季惊秋在心中道,特意将吾周从净土外捞了回来。

“十多位天君,其中还有掌握了完整鸿蒙神通的顶尖天君,朝歌这完全是为杀劫归一者而准备的。”

海拉冷笑道。

季惊秋也赞同这一点。

在他的感知中,那两位远离他的劫胎,似乎已经相遇了,即将分出个真正高下。

等对方同样杀劫归一后,恐怕就会在杀劫的催动下来寻他,分出最后的胜负。

他现在借助苦河的命数,取巧迈入了这片道场中央,也不知是否会遭遇其他意外,需得小心谨慎。

“这里,或许藏着朝歌不得不强行突破超脱的原因。”

季惊秋心中与海拉等人交流着,同时催动孔枭继续向前。

到了这里,孔枭也不敢展现神速,很小心,将感知延伸到了最大,确保周围没有杀阵。

他们慢慢向着矗立于星空,又或是被无穷星域环绕的主山飞去。

这里作为朝歌,昔日最顶尖真圣的道场,却有种格格不入的死寂。

不是那种没有生灵的寂静,而是连大道都彻底寂灭……末法时代。

“是界域的崩塌毁灭,影响到了这里?”孔枭猜测。

季惊秋没有开口,扫视主山脉所处的星空,就像一座已经腐朽的旧宇宙,浮华不再,荣辱尽消。

不知是否是杀劫的缘故,他捕捉到了这片星空中,残存的模糊道韵,他触动了这些道韵,引发了一些奇异景象。

孔枭等人震惊发现,前方星空中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中,大片星空在崩塌,一张庞大的面孔带着斑驳血痕,眼底是深深地无力感,坐观星空的崩塌,大道的寂灭。

那种无力感,就如潮水般蔓延了出来,将他们包裹,让他们感同身受,渐渐陷了进去,难以自拔。

直到一抹无量光亮起。

季惊秋心光自燃,照彻无疆,唤醒了孔枭几人。

后者悚然一惊,他们竟然陷入了疑似真圣级数的强者留下的情绪烙印中,如果无法挣脱,就会陷入其中到死!

“这就是一界之灭,星系破灭算得了什么,千万年又算得了什么?界域破灭,道海干涸,文明之火也将随之熄灭,大道的尽头是寂灭吗?”

低语声传入他们的耳中,那是季惊秋的声音。

他看到、感受到的画面,比他们更完整,也更多。

他就像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神游”境界,无喜无忧,沉浸在一片广袤的天地中。

孔枭低声道:“这里似乎也有光阴长河的片段,佛主陷入了其中,除此外,还有种很奇异的力量,让我感到了本能的恐惧,想要远离。”

苦河忽然发现,被季惊秋一直带在身边的女子,此刻竟然瑟瑟发抖,蜷缩在了季惊秋脚边。

“你怎么了?”苦河俯下身,沉声问道。

心魔落英只是摇头,喃喃道:“你不懂的,你不懂的……”

“到底怎么了?”苦河严肃道,“你不说,我怎么明白?”

心魔落英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眸中,竟是倒映出了森罗炼狱之景,突然凄厉笑道:

“那东西和你的名字,仅有一字之差!你感应不到?你怎么能感应不到?”

苦河下意识后退一步,被这疑似疯魔的女人弄得觉得有些瘆人。

而在季惊秋的内天地中,已然吵得不可开交。

“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果这里也有苦海之眼,那木释天不惜放弃超脱之路镇压的苦海又算什么?!”

海拉罕见从八宝功德池中走出,厉声道。

沉默许久的吾周,平静的可怕道:

“是真是假,让季惊秋试一试就知道了。”

(本章完)

第418章 彼岸,旱鸭子

在这座朝霞山主山区域,吾周与海拉都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他们的本体,至今还在木释天的挟持下,镇压苦海之眼,这让他们如何能忘怀?

“怎么尝试?”海拉质疑。

吾周不语,只是抬头看向已然结出了虚幻道果的菩提树。

这株菩提,是季惊秋【火宅佛狱观想图】的大成象征,本该见证苦海降世而始得圆满,却因为季惊秋上次开道天下,自斩无量光赠予世人与幽海,而提前结出了虚幻之果。

顺着他的目光,海拉转瞬间就明白了吾周的意思。

某种意义上,季惊秋就是验证是否为苦海的标尺。

这是世尊一脉的法门决定的,木释天昔年“时不待他”,只能放弃了原本的通天大道,却另辟蹊径,走上了一条特殊的道路。

他以自身镇压苦海,也让他们这一脉成为最后的保险,一旦苦海降世,世尊一脉的传承者就会真正得到圆满。

所以才有“世尊一脉,末劫称尊”的说法。

所以,这是否真是苦海,他们只需要观察季惊秋的状态即可。

若真有苦海,季惊秋不仅会越来越强,这株菩提结出的虚幻道果,也会得到补全。

海拉眸光冷冽,朝歌布局于此,是否也是因为察觉到了季惊秋这一脉的异常?

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你应该清楚,如果季惊秋在这里出事,木释天不会放过你我的本体。”

海拉冷冷看向吾周,警告他不要坐视。

吾周平静道:“我以为,你会更关注苦海的存在,而不是季惊秋的生死。”

海拉语气不好道:“就算真是苦海,又与你我何干?可季惊秋却是真切关联到你我的本体!”

吾周意味深长看了海拉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自能看出海拉这具分神的不对劲,人性明显压过了粹然神性,而不是单纯的“演戏”。

不知道是海拉本体故意而为,还是木释天等人的布局。

又或是,太一与姬天行设下的局?

想到后二者,吾周眼底就明显阴翳下来。

“太一应该也来了。”吾周忽然道。

海拉皱眉:“你不该直呼他的名讳,他已经具备了超脱者的某些特质。”

吾周指了指上方,道:“隔着这株菩提树还有上面那重苦海倒影,太一要还能听到,他就不是具备某些特质,而是真正迈过这一步了。”

海拉冷哼一声。

吾周自语道:“他一直都对苦海感兴趣,只是难以接触。”

“他不是对苦海感兴趣。”海拉冷冷道,“他是对赫东煌和木释天达到的‘彼岸’感兴趣。”

“怎么,你还没猜到他为什么会和姬天行合作吗?”

常理而言,坐忘对应八境。

而九境超脱对应的心灵境界、道境,名为【大自在】,意在超越了道之极尽,达到了大道之上,再无拘束。

但木释天与赫东煌却将自身证得的心灵境界,命名为“彼岸”。

两人所走道路不同,方向不同,却是不分高低,皆为“彼岸”。

太一一直觉得,这两人能在数百年间就踏入真圣领域,甚至触碰到超脱门槛,全因这重名为“彼岸”的特殊心境。

所以他一直在试图触及,只是唯二证得了这一步的,是赫东煌与木释天。

在海拉看来,距离这二人最近的姬天行,必然是以这一重境界为底牌,和太一达成了共识,让其助自己夺取吾周的神座。

在太一眼中,这大概只是一场……

实验。

吾周沉默片刻,道:“你被镇压后,太一曾偶然提及过,木释天与赫东煌之所以能证得‘彼岸’,或许就与苦海有关。”

海拉并不意外,因为同样的猜测她也有。

只是未经证实,没有一点证据,就只是猜测。

其实从木释天留下的许多经义典籍中,都有类似的“痕迹”。

比如在世尊一脉中,所谓的“禅”,从此岸世界到往彼岸世界的重要途径。

“苦海之眼,太一惹不起,但这里,目前暂时只有苦海的气息。他若从朝歌那察觉到,定然不会放过。”

“你就想说这个?”海拉嗤笑道,“你当各家的真圣都是吃干饭的吗?这次聚拢的强者可不少,太一再变态,也不敢公然冒头,更别提还有朝歌在。”

“希望吧。”吾周轻语,注意力重回季惊秋身上。

与海拉不同,他更关注这里出现的苦海气息。

难道这就是朝歌不得不强行突破的源头?

……

海拉与吾周间的对话,原本瞒不过季惊秋的感知,但他现在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难以自拔。

浓烈到极致的道韵,结合光阴碎片,让他看到了许多发生过的奇景碎片。

就如一场神游,神游的却不是天地,而是过去未来。

在其中,他目睹了此界灭世前的画面,真圣开路,万族争渡,却都难逃最后的染血画面,什么无数年不出的奇才、天命之子,在这场灾难中,什么都没剩下,哪怕是天尊道祖,也难保自身。

强如诸圣陨落前的不甘怒吼,凡灵中孩童挂着泪水的稚嫩面庞……都在惊鸿一瞥中掠过。

“这才是一界之灭……”他自语,重复着,“这才是真正的一界之灭。”

远比他在苍青一脉中观测到的一界之灭更真实,也更具象化。

一界之灭,最触动人心的不是大道崩殂,法界湮灭,而是万灵的争渡和求活。

“这就是朝歌想让我看到的?”

季惊秋还在前进,内心情绪归于平静,他拨动了因果线,冥冥中仿佛有清脆的声响,尝试干涉这些看到的画面。

但他的尝试,就如海边沙滩的沙堡,被海浪轻易推平,抹去一切痕迹。

“光阴的力量……不愧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几种本源大道。”季惊秋低声叹道。

他以因果之力干涉光阴,却最终还是回到了正确的轨迹,被拨乱反正了。

季惊秋看不到回去的路,只能继续前进。

渐渐地,他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救人者溺水太久了,需要心肺复苏!”

“救人者病史查出了渐冻症!”

“什么,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几岁,就染上了渐冻症?”

“难怪这么拼死救人,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吗?”

……

季惊秋微微皱眉。

这些奇怪的声音,勾起了他前世的记忆。

他没有理会,继续前进。

“梦该醒了,你的性灵之光已经点燃,可以回归彼岸了,你要明悟何方才是你的家。”

新的缥缈之声,就像从时光的夹缝中钻出。

“归来,魂归来兮!你听得到吗?我在接引你回归彼岸!速速醒来!”

季惊秋神色平静,漫步在黑暗中,对身周种种虚无缥缈的话语中,置若罔闻。

他踏入心灵坐忘,联邦武道又侧重“本我”,若连真假虚妄都分不清,这些年当真是白修了。

幻觉?不,倒更像是心魔作乱。

季惊秋慢慢闭上眼,感应着冥冥中的本我。

越是深入,周围就越安静,无限区域沉寂,只有那些杂乱无章的呓语声传来。

最后,他就像穿越了层层朦胧迷雾与交错光影,踏过了此岸与彼岸的交界,最终抵达了一处无法形容的地界。

这里仿佛是时空的尽头,时间失去了刻度,空间失去了边界,一切都回归到了起点,也是终点。

那些呓语声,也无法抵达这里。

他感受到了水流蔓延过脚边的触感。

当季惊秋重新睁开眼。

海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拍打在沙滩上,又很快退回大海。

他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海天一线。

许久后。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就只是苦海?”

季惊秋喃喃。

“朝歌藏的这么深,就只是这片虚幻的苦海?”

他低头看向脚下,他赫然站在岸上,却不知是此岸还是彼岸,潮涨潮落,海水不时漫过他的双脚。

季惊秋有些怀疑,觉得这可能依旧只是假象。

他开始向前走去,从岸上,主动步入了微凉的海水中。

很快,海水没过了他的腰。

他一个猛子扎入了海中,借助潮流的力量,向着深处游去。

哪怕天尊道祖都容易沉溺其中的苦海,对于季惊秋,却如鱼归大海,他从未如此自在过,只觉得一身原本已经触及巅峰的道力,居然又在缓慢攀升,不讲任何道理。

说起来,苦海之眼不是被木师镇压了吗?

这里的又是什么?

难道苦海不止一处?

又或是,苦海之眼,不止一处?

想到这,季惊秋向着深处潜去,那里幽深黑暗,他便演化世尊一脉诸多经典、法门,让此处开出朵朵金色婆罗花,照亮了深海。

到了此时,他的感受又变了,如履平地,不再随海水飘荡,悠闲漫步深海,一直走到最低端,循着海床寻找所谓海眼。

……

虚帝再次睁眼抬手,狐疑地看向朝歌的方向。

与她一样的,还有诸家超脱门庭的无上强者。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朝歌在刚才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虽然一闪即逝,但足以证明这是朝歌一时间都没能压制住。

是发生了什么?

还是朝歌已经撑不住,即将身死?!

诸强都在心中如此猜测着。

同时祈祷朝歌能再活久一点。

他们还没夺得这方界域的本源权限,一旦朝歌死前掀桌,大家都没得玩,这方界域也就彻底崩塌。

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此时此刻。

朝歌既是欣喜又是震惊。

季惊秋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哪怕只是虚幻的无边苦海,也没几位真圣愿意接触,更别说是深入!

此子当真无所畏惧吗?

不,是他一时间昏头了!仅是无所畏惧,又岂能徜徉无边苦海而不沉溺!

这个连自己都看不太透的年轻人,不仅没让他失望,反而给了自己一份大惊喜。

不说其他,季惊秋当下表现……

让自己能再节省下一份力量。

只是,朝歌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季惊秋进入朝霞山比他预计的更早,这小子还没达到预想中的高度,在里面有出现意外的可能。

而以现在的表现,季惊秋完全能背负起他的期望。

心念一动间,朝歌开始牵引另外两道劫胎,让他们在杀劫的催动下,不得不向着朝霞山前进。

……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季惊秋在茫茫大海中走了不知多久,没有看到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生灵。

一直到他浮出海面,走在海上,看到了前方竟有类似外面的光阴迷雾。

他向着迷雾走去,在接近后,看到迷雾中静静站着一名女子。

隔着迷雾,她的身形很朦胧,但依旧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那种风华绝代,以及一种很奇特的气质。

四周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道韵,她缓缓回过头,感受到了季惊秋的目光,气质空明出尘,端庄秀雅。

那双眸光仿佛穿透时光,落在了季惊秋身上

季惊秋同样神色严肃。

苦海中,除了他居然还能有其他人矗立?

对方难道与超脱者有关?

亦或是顶尖真圣?

迷雾中,她似乎在开口,声音却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

“你也看到了世界的真实,加入我们吗?”

加入?还是“我们”?

季惊秋皱眉审视着女子,道:“你们是谁?”

“窥见真实者,在茫茫苦海中寻觅着彼岸之所。”

女子的嗓音缥缈而轻,就像梦中的呓语。

“彼岸?”季惊秋有某种猜测,主动试探道,“你说的是岸边?我就是从岸上来的。”

刹那间,女子原本空明出尘的气质陡然一变,渐渐凌厉起来,就像披上了甲胄,随时准备出击。

“你在与我说笑话吗?”

缥缈的话语也变得冰冷,就像温度骤降了几十度。

季惊秋依旧在审视着她,突然道:“你似乎没我想象的强。”

女子冷淡道:“一道投影罢了,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同为投影,杀你,依旧反掌之间,届时我还会溯源寻到你的真身坐标,你逃不掉,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成为尘灰。”

季惊秋心中一震,对方真是无上强者不成?

等等……

难道这些人,就是迫使朝歌不得不突破的根源?!

他压下心中惊色,试图继续从对方口中套话。

但对方很快意识到,季惊秋所知晓的不符合他们的身份,眸光冰冷,竟主动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一袭青衣,美得不可方物,也强势的一塌糊涂,身在苦海,却有种超脱一切的气质。

“你究竟是谁,怎么混入的此地?”

她开口斥问,直接伸手抓向季惊秋的脖子。

季惊秋突然发现,她看似站在海面上,实则脚下与海水中隔了一层。

他目光闪烁,硬挨了对方一下,顺势潜入海水中,目睹这一幕,对方明显大吃一惊,完全没料到季惊秋竟敢沉入苦海中。

季惊秋抓住机会,拽住对方的双腿,一把拉入了海水中。

刹那间,女子展现出了慌乱,就像不会水性一般,在那乱扑腾。

季惊秋则已经远离,冷眼旁观。

最后,他确认了女子不是演的,而是真的“不会水性”。

因为她在沉入深海的半途中,融化为了一长串泡沫,从外到内,连丝毫痕迹都不剩下。

苦海再次重归沉寂。

季惊秋眉头皱起,喃喃着:

“原以为朝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没想到却只是一方苦海投影。”

“原以为这女的很强,却发现只是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

“这都是些什么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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