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司徒老将军

陆卿闻言笑了出来:“我人被关在这里,自己都没有吵没有闹,他们在大殿上吵闹什么?”

“兄长,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虽然说父皇他一时气愤,把你关在这里,你自己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身为皇子,就算是犯错,也应该按照礼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陆泽摇摇头,“所以这个事儿,今天不光御史那边上疏父皇,认为如此处置实在不妥,就连刑部和宗正寺的人都觉着这样说不过去。

他们说就算你真有什么错处,作为皇子,作为父皇亲封的亲王,怎么也要依照宗室律例去处理,不能就这么把人丢在于礼不合的地方。

只可惜,父皇今日只是处理了一些前些日子积压下来的政事,又被他们这么一争一吵,头又有些疼起来了,就说与朝堂上的政事无关的一律不要讲了,之后没多久就下朝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在和宗正寺还有御史他们那些人在吵?”陆卿问。

陆泽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他:“兄长这就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意思了!这朝堂之上,能觉得你今时今日的这个处境没问题的,还能有谁?当然是鄢国公了!

你都不知道他今日在殿上是怎么说的!

因为宗正寺和御史台都觉得此事不妥,父皇就问他是如何看待。

这老獠开口就说他觉得父皇的做法并无任何不妥,本来皇子犯法也是与庶民同罪,若是兄长真的有谋害梵王的嫌疑,就算是父皇亲生的儿子,也要依着律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可以借故徇私。

更何况……”

陆泽面露尴尬,忽然之间刹住了话头儿,表情局促地看了看陆卿。

“更何况我本就不是圣上亲生的子嗣,是不是?”陆卿脸上挂着微笑,语气听起来平平淡淡的,但是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以至于就连那平淡的语气似乎有一些被隐藏起来的情绪在暗暗涌动。

陆泽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鄢国公说,既然不是亲生的,父皇不论是给你封了什么样的名头,那都是来自于圣上的仁德之心使然,并不能改变你与父皇血脉不通的这一事实……所以……所以于理你不该自作主张,跑去梵地,还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让父皇替你善后。

于情呢……父皇这么多年来待你不薄,亲生儿子有的,也没有短了你的,现在只是从血缘考量,将你关在枷禁所,也并没有什么辱没了你的地方,所以若是因此心生怨怼,那也着实是……贪心不足……”

陆泽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瞄着陆卿,好像生怕他听了这话之后会受到打击似的。

陆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阴情难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全然不介意的样子。

“既然两方能吵个不休,看样子赞成鄢国公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吧?”他问陆泽。

陆泽有些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兄长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你又不是不知道,鄢国公跟前那些人,脸上长得都是他的嘴,说出来的都是他想说的话,没有什么稀奇的。

那些人一百只手,一百只脚,但是就只有一个脑袋,你指望他们能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兄长就当他们是放屁就得了!”

“王爷,慎言呐!”在不远处等着的那个年轻随从一听这话,吓得连忙开口小声提醒,“这话可不敢乱讲,一不小心传到别人耳朵里,圣上要责罚的!”

“闭嘴!我这会儿心情本来好好的,你别找不自在!”陆泽瞪了那小随从一眼,“这里有外人么?我与兄长推心置腹,难不成兄长还会特意把我的话跑去告诉鄢国公?!

就算真有人听说了,那也是你们两个狗东西!”

祝余在一旁偷偷抬眼朝陆泽看了看。

虽然说今日这位年轻的澍王来的时候,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过她之前在逍遥王府也听到过他不耐烦地斥责自己身边的随从,却没有这种隐隐的暴躁,似乎已经快要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但是到底是因为他内心之中其实烦闷无比,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来安抚陆卿,还是说他的确是从心底感到愉悦,甚至有些得意忘形,连原本还要压抑隐藏的本性都已经懒得遮掩了?

祝余对陆泽知之甚少,这会儿也很难猜得出来。

那个小随从被他斥了几句,瑟瑟缩缩地低着头站在一旁一声也不敢吭了。

“反正后来父皇被他们吵得头都要炸了,把两边的人都给骂了一顿就下朝了。”陆泽喘了两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又安慰陆卿,“父皇应该也并不是特别赞同鄢国公他们那一伙人的说法,否则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么来看的话,对你应该也是好事。”

说完,陆泽的脸色忽然一变,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陆卿,似乎有些纠结,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开口。

他这个表情实在是很难瞒得过陆卿的双眼。

“有什么话尽管讲,你兄长还没有那么不济,听不得一点不好的消息。”陆卿开口催促。

陆泽尴尬地扯了一抹苦笑:“我差一点忘了,今天还有一桩事情,也是让父皇感觉头疼的一个原因。

本来好几日都没有上早朝,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就都堆在了一起,刚好前几日司徒老将军带着他的长子回京述职,因为父皇身体抱恙不能早朝,就一直在京中等着。

今天早上早朝的时候,他们爷俩也递了折子上去。

本来我以为他们就是把边关的一些事情禀报上来就行了,让父皇问问话,就可以回去了。

结果这司徒老将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早不做晚不做,偏偏眼下最添乱的这么一个节骨眼儿上,他们爷俩儿参了你一本,说你在外行事荒唐,无故打压他人,嫉贤妒能,言行无状,影响恶劣,希望父皇能够对你从严处置。”

第527章 功德圆满

“我嫉贤妒能?”陆卿明显一愣,有些疑惑地问,“我与那司徒老将军素未谋面,更无瓜葛,他何出此言啊?”

“你与司徒老将军自然是没有瓜葛,有瓜葛的是他的儿子啊。”陆泽看他一脸困惑,开口提醒。

“司徒小将军?他不是与父亲一同戍边,从来不轻易踏足京城?我连锦羯边境都没有去过,又如何对他嫉贤妒能、无故打压的?”陆卿依旧茫然。

“那自然不是他家的大公子。”陆泽摆摆手,“是他家的小儿子,之前在离州大营领兵的那个。

当初不是被兄长一封奏折递到父皇面前,结果父皇就将他降职调去了更加偏远的地方。

估计啊,这司徒老将军老早就因为这件事情记恨在心,就只等着进京述职的时候好替自己儿子出口气呢。

偏偏好巧不巧,赶上了兄长这会儿又遇到被梵国那厮诬告!

司徒老将军这种时候递折子参你,怎么看都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

好在父皇听了他的请求,也没说准,也没说不准,他只说头疼,就下朝回去休息了。

我估计父皇还是心中惦记着你的,兄长不必忧心!有这么多人在替你说话,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就只肖在这里凑合几日,事情定然会有转机!

我也会再找机会去见父皇,争取求上一求,磨上一磨,拖住他,让他这几日先不要着急提审兄长,再等一等,大皇兄估计很快就能赶回来了!”

“哦?”陆卿眉头一挑,开口问,“他现在人在哪里?何时能到?”

陆泽刚要开口,等在一旁的那个年纪大一点的随从忽然对他说:“王爷,您答应了要陪端妃娘娘用饭,这会儿娘娘估计已经在等着您过去,您可别让娘娘久等。”

陆泽一愣,迅速回过神来,拍了拍脑门儿:“光顾着与兄长说话,竟然把母妃还在等我的事情给忘了!

我还惦记着借着陪母妃吃饭的机会,再与她也说一说这事,也让她再帮帮忙呢!

既然如此,那我回头再来探望兄长,这会儿就先过去陪我母妃用饭了!”

“你好好陪伴端妃娘娘就好,不必为我的事情费心。”陆卿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快走,别耽误了功夫。

陆泽讪笑着应着声,急急忙忙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枷禁所。

他走了之后,陆卿的目光跟着陆泽他们几个人的背影,一直到他们走远到看不见,才慢慢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一旁的祝余。

祝余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却又都没有开口,始终沉默着,眼神中又透着一种默契的了然。

那一天,陆卿一直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就默默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就连枷禁所的差人来送饭,他都没怎么吃。

符箓有些担忧,几次想要开口询问,都被符文给拦住了。

“别去打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纸包起来的饼子,“我给爷留了口吃的,等他饿了再给他吃就行。”

祝余也一直没有去打扰过陆卿,她自己也大半时间都托着腮,坐在一旁发呆。

两个人的反应让符箓心里有点发慌,他大哥不让他开口说话,他憋得不行却又没有办法,下意识想要找严道心拿拿主意,结果发现严道心脸对着墙,躺在厚稻草上睡得很沉。

到了傍晚,差人又来送饭的时候,陆卿终于起身坐了过来,开口招呼祝余过来吃东西。

符箓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帮两个人,还有刚刚睡眼朦胧爬起来的严道心拿吃的送到手边。

东西吃了几口,陆卿忽然开口问严道心:“那日你可看仔细了?”

严道心嘴里嚼着一口饼子,腮帮子被撑得支棱起来老高,说起话来都有些含含混混的,不过语气听起来倒是十分笃定:“那是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错不了。

他的呼吸,少气不足以息;双瞳浑浊似有雾气浮动,眼白有浅青色若蛛丝盘结似的纹络,眼下暗影很深。

还有,他额角血管暴起,颧骨处血色红润,这两点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也应该能认出之前在哪里见过的吧。”

祝余听他的描述,心中一沉,扭头看了看陆卿。

严道心也没指望谁来回应自己,又继续说道:“因为没有诊脉,我也不敢打包票,至少从面上来看,短时间之内应该还撑得住,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

但是应该还是已经伤了根本,回头就算我全力以赴,也只能让他多挺一些日子,想要彻底扭转过来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陆卿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到吃完了饭,差人过来把东西收走,周围又重归寂静,陆卿才又一次开口。

“很抱歉,你之前说得没错,是我把你给拉上了贼船的。”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对严道心说,“明知道你的本性是最不喜欢朝堂之争,最不喜欢勾心斗角之事,只想要寄情山水,治病救人,钻研药材和医术,却还是把你给扯了进来。

原本是希望能够借助于你的本事,破解眼前的困局,并不想让你被过深地牵扯进来。

可是,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恐怕都已经身不由己,无法依着最初的意愿了。”

“这也不是你的过错,”严道心咧嘴笑了笑,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正所谓时也命也,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几桩是能够依着个人的心思走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虽然我和师父都是那种不喜欢搀和世俗之事,尤其是你说的那种勾心斗角、口蜜腹剑的算计,烦得要命。

但是我再怎么着也懂得最起码的道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是你们败了,叫背后的恶人得了势,不管是我,还是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又有几个能得到太平的?

到那个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是福是祸,往前走就是了,想那么多作甚!

我也想好了,修道之人,哪有不需要渡劫就能修成正果的!

我这一回啊,横竖也是躲不过,就权当自己是在渡劫了。

渡过去了就功德圆满,渡不过去大不了重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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