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收了个女徒弟

京城的二月,寒气森森。

小王这条南方沿海刚出窝的土狗,跟李建昆去年一毛一样,冻得直哆嗦。

还得适应一阵。

李建昆带他在307宿舍住了一宿,大学嘛,没多大稀奇,据说已经有些所谓的诗人,打着学术访问的幌子,在各大院校,蹭床蹭饭,还蹭妹子……

三剑客和小王一见如故。

小王这娃吧,长得净透,心思也剔透,不说人见人爱,那也差不多。

休息一宿后,满血复活。

清晨,李建昆迫不及待爬起,先去找扛把子报到,回来在学一食堂,给小王捎了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京城的油饼。

吃罢早餐,便颠上冷落了俩月的缝合怪二八大杠,载着小王,嗖嗖杀向五道口。

小王在后座上缩成一团,整个人都贴在他后背,但又忍不住左顾右盼。

特稀奇。

眼前的大首都,跟他所想完全不同,没那么高不可攀,一半城镇,一半乡下。

又能看到不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的宫廷式建筑。

市井气,皇家气,土里土气……融为一炉。

“山河啊,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啥?”

“我在京城买了个四合院,不过推了……”

李建昆遂将商业小院的事,大致道来,只到目前实施的阶段,真要说,那不是两三句话能说清的。

经历过好几件大事,眼瞅着建昆这一年多的变化,小王倒也不算太惊奇,只是疑惑道:“这事能搞?”

“我昨天报纸拍你脸上,你不看。”

李建昆昨儿返校,躺下补觉前,都没忘记搜刮过年间京城的报纸,瞟完重点。

事实证明,在某些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上,他的记忆还算靠谱。

消息下来了,为解决大量知青返城的工作问题——过年期间,全国返城知青达到760万!

这是啥概念?

报纸上甚至明说,忧心这么多年轻人无所事事,造成社会不和谐。

最好的办法就是:

开闸放水!

发展个体经济。

听李建昆解释过后,小王恍然道:“噢,伱想当包租公啊!”

你娘,怎么一个个都有这种想法?

到底是我想这么干,还是你们想啊?

哥们像是这么没创造力的人吗?

李建昆一肚子槽点。

“哎,先不跟你扯,等以后再细聊,现在就是带你去工地瞅瞅,这天冷的,也不知道盖得咋样。”

众所众知,冬天并不适合盖房。

原因在于水泥,或者说粘合剂。

但李建昆还是强行盖了,反正是平层,真要有点墙体变形,丑就丑点呗,又不指着它传宗接代,过几年一准推掉重盖。

二八大杠颠到北语时,李建昆的眼神飘向对面。

豁!

有点造型了呀。

除临近马路的西面,另三方院墙都完事,沿着这三堵院墙,盖的俩竖排房子,和一横排房子,已经立起来了。

居中的两排房子,说成一排更宽的房子也行,因为紧挨着,共一面后墙,以后便是两排铺子,反方向开。

盖到半截。

几名泥瓦工师傅,正在麻利砌砖。

旁边还有些打配合的小工。

地面还没搞,仍是烂泥地。

“叮铃铃~”

赶巧了,陈亚军和金彪都在。

闻声扭头探来,皆是一脸惊喜,忙奔上前。

“建昆你可算回了。”

“昆哥,年过得好啊。”

“诶,建昆,这位是?瞅着好眼熟啊。”金彪挠挠脑壳。

“你个大胡子,我都认识你!”

王山河哈哈大笑。

“噢!想起来了,石头矶的,你爸干厂子的!”

都是老熟人,一下唠开,异地相逢,还有点别样情愫,很快便搂着肩膀,称兄道弟。

陈亚军和金彪领着他们,将整个工地逛了一圈。

“中间有段日子实在太冷,水泥石灰一拌上,没一会就冻住,只能停了,这不,初六才重新开的工。”

李建昆表示理解,能有这个速度,算是蛮不错了。

现在气温逐渐回暖,进度会快起来,预计全部盖完,地面弄平,再把房子里面刷层腻子。

撑死一个月的事。

“建昆,你还说给我找房子,这里不全是房子,我随便住哪都行啊。”

小王道。

“住这里?”

李建昆诧异,还真不挑啊。

“咋了,红砖房,又不差,以后保管还热闹,就这了!”

这娃好养活啊……李建昆思忖道:“那现在也不能住啊,还是得先找个地方落脚一阵。”

学校凑合几天还成,住一个月不好弄。

“要不住我家吧。”

金彪发出邀请,陈亚军现在也在他家暂时落脚,床是不够,打地铺。

小王听他一说位置,七八里路呢,忒远!

李建昆倒想到一个住处。真要说租个民房,也不太好,小王初来乍到,还得有熟人照应,他才放心。

他又没办法成天陪着。

“山河,你先跟他俩在这待会,我去个地方。”

“噢。”

——

菜门营鸽子市。

“哎呦喂!各位,快瞅瞅吧,看这谁来了!”

“嘿!今儿这啥日子啊,来这么位大稀客!”

“小李师傅,都以为您失踪了呢。”

李建昆推着二八大杠,一路走过,满是热情招呼和打趣的声音。

“害,这不回家过年了吗。”

“对啦小李师傅,老家哪的?”

“您猜?”

“哟,还藏着掖着,这让我怎么给您介绍媳妇儿啊。”

一番热闹劲,弄得不少逛客也好奇打听,这人是谁。

听说是那位手艺一绝的画照片的师傅。

嚯嚯!

生意立马上门。

这时,李建昆已经找到老熟人,站在木雕摊前,连连致歉,“对不住了各位,现在有别的营生,这活不干了。”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许大爷不可思议望着李建昆,硬是想不通,这么好的活,咋说不干就不干,还能有啥营生比这好?

“大爷,年过得好嘞?”

“好好,托您福。”

李建昆往他旁边一蹲,摸出大前门,呈上一根,正准备说出他的事。

许大爷倒抢先开口,问:“小李师傅,画照片的活,您真不干了?还是到别处摆摊?”

“真不干了。”

许大爷眼神明亮,其实有件事他琢磨许久,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要知道,他那宝贝孙女过完年,算十七了,还没个正经营务。

铁饭碗工作不敢指望,也没个手艺——木匠活,姑娘家家的,不合适。

他是天天犯头疼,自己都这把年纪,还能陪她几年呢?

人要没个养活自己的本事,将来就算嫁人,也会受气。

“小李师傅,那个,我想求您个事,小桃那孩子吧,她,没活干,您这边……”

这老爷子支支吾吾半天,所幸李建昆脑子活澈,整明白了。

这是想让小桃拜他为师,学手工着色的手艺,将来好有个谋生之技。

“大爷,她愿意学么?”

“还能不愿意?盼都盼不来!”

李建昆想想也是,画画嘛,一般姑娘不排斥。

“行啊。”

许大爷懵了下,这就答应了?

“大爷,我也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您说您说,啥事我都答应!”

内可不见得啊……

(本章完)

第110章 莽气初现

木艺老巷。

二八大杠撵着黄土地前行,不时咯嘣咯嘣,蹦飞一些石子。

李建昆推车,后座上码着俩包裹,王山河搭手扶着,挺不情愿地挪脚。

要按他的意思,五道口这么多民宅,随便搁哪个大杂院里租间房得了,他有钱。

特富!

卖书不是卖掉四百多本么,统一售价,童叟无欺,一律十元。

除掉每本成本五块,塞给建昆,他还落下两千多。

自认狗大户一个。

偏偏建昆不放心,掰扯不过他。最怕处理这种夹生关系,不自在。

“爷,来了来了!”

许家的土墙小院里,许桃翘首以盼。

昨儿爷爷回来,已经把拜师的事跟她说过,人都没照面,直接就成了。

建昆哥哥真好!

哦不,得改口。

许大爷闻声,跨过门槛走出来,算盘打好了,接下来一个月,不出摊,搁家待着。

之前攒的钱够用,也值当!

许大爷乐呵呵对孙女递一眼色,许桃会意,蹦蹦跳跳迎出去,“师傅!”

吓李建昆一跳。

这称呼既陌生,听着又有点得劲,两辈子没收过女徒弟。

“诶!”

“师傅我帮您拿,这位就是您朋友吧,哥哥,您好您好。”

我去~

小王迈不动的脚,忽灵动起来,说是有个小姑娘,以为真小呢,也没说长成这样啊。

许桃属于典型的北方姑娘,身材高挑,人如其名,长着一对桃花眼,性格大方。

要知道当初之所以辍学,主要是上学放学的路上,时常遭二流子吹口哨,许大爷不放心。

自有几分俊俏。

“你也好你也好,不用了妹妹,我拿就行,很重的。”

小王寻思,呦嗬这地方!住得呀。

李建昆推车进院,给双方互作介绍,完了进屋喝茶,把许桃唤到跟前。

“师傅,我先给您敬茶磕头吧?”

许桃眨巴眨巴眼请示,她爷教的,木匠行道的规矩,但搁哪个行道应该都适用。

“害,咱不兴这个,心意到就行。”

李建昆笑着摆摆手,许大爷想说点啥,也被他打断,道:“小桃啊,手工着色这玩艺呢,上手不难,但要做到技艺精湛,却不容易。

“老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只能说带你入行,后面能到什么程度,还得靠伱自己努力。”

“嗯嗯,师傅,我懂!”

既为人师,不能白受这份名头和尊敬。

李建昆有备而来,遂从解放包里,取出一盒颜料,一包棉签,一张折叠的白纸,一只软皮小本。

颜料和棉签,是在五道口商场买的,其他两样没费功夫,从宿舍直接薅来。

之前三剑客不是学过吗,给他们弄的,现在用不着,一是学会了,二是往后也没活干。

除非能豁出脸,自己去接订单。

“你首先要做的,无非就两件事,一是熟悉颜料,包括怎么把它们融合成常见色彩。”

李建昆摊开白纸,上面色彩缤纷,各种常用混合色有序排列,比如军装绿,这个必须调配,旁边有文字说明。

“另外,熟记这上面的内容。”

李建昆举起软皮小本本。

里面内容是他亲笔所书,洋洋洒洒大几千字,关于色彩的明暗处理,脱胎于摄像技术中的阴影捕捉。

许桃弯腰,恭敬接过,如获至宝。

“你先研究着,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下回我过来告诉你,后面我再拿摞照片你,练就完了。”

“谢谢师傅!”

许大爷在一旁笑歪嘴,了却一桩心头大事啊。

这门手艺学会,那可来钱!

在他看来,怎么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却不知道,后来的科技日新月异,彩色胶卷普及,数码相机问世,PS风行,乃至甭管什么拍照软件,必须带美颜功能。

手工着色这项传统技艺,凋零得几近失传。

小王这便在许家住下,小桃妹妹不仅赏心悦目,说话又好听,更能烧一手好菜。

深得他心。

闲来无事时,还会热情带他在周边转转,熟悉环境。

当然许大爷势必同行,逢人问起,竟说自己是他远房侄子。

这这,那再要下手,被附近居民知道,岂不有违人伦?

哎!——

我的时代在背后,突然敲响大鼓。

——《岗位》。

1979年,作为改革开放的真正第一年,三中全会毕竟去年年末才召开,确实能听到一些清晰的时代鼓点。

且愈发急促。

李建昆一心多用,燕园的学业照旧,商业小院的进程始终关注,同时密切留意社会动向。

一个秩序与野蛮并存的年代,已经悄然来临。

他的商业小院算个啥?

后世人都知道,1984年是我国现代公司元年,民企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但通常有个错误的认知:

认为民企从这一年才诞生。

实际已经有了。

在魔都,叫“工商办爱国建设公司”,由一些老工商人士,筹措境外资金建成。

没错,诞生于1979年,我国第一家民企。

瞧,这年头,还真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2月25日,礼拜天,艳阳高照。

李建昆打算出门逛个gai,小王来京也有半月,想着带他见见世面,一并喊上三剑客。

说来唏嘘。

他们四个都是在京城待了一年的人,还从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哪有什么室友团建啊,像老高和小吴,除了火车站往返,二环里都不知道怎么走。

闷头扎在书堆里。

苦啊!

当然也是没人真正组织过,今儿,李建昆把这事办了。

上午,332路上,五人挤在人堆中,兴致高昂。

饶是沉稳如老高,眸子里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第一站,必须得是天安门广场。

转两次车,好容易来到地方,但眼前的景象,着实让四人发懵。

李建昆虽有点准备,但也属实没想到,天安门广场上不仅有卖萝卜的,它还有卖白菜、冬瓜、南瓜……洋芋头的!

沿着一条铁链穿石墩子,组成的自行车防护栏。

一字排开。

数米一个摊,矮石头墩子,成了小贩们的椅子。

“卧槽,忒不讲究了吧,开放也得有个度啊,这啥地方啊这!”

强哥俩眼瞪得好似灯泡。

老高和小吴苦笑不止。

小王乐得看稀奇,颠到一个卖萝卜的摊位,打听啥行情,看跟他们那边,有多大差。

李建昆愣了半晌,刚准备挪步,旁边凑过来一青年,手拢在棉衣袖管里,贼兮兮道:“嘿,哥们,全国粮票要不?”

“……”

这是什么胆大包天之徒!

“要。”

谁怕谁啊,你敢卖,我还不敢买?

砍价一番,李建昆买了点,替小王备着,嘴巴要淡出鸟,也能去国营馆子打打牙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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