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腾点地方(4K二合一)

“砰”的一声,罗伊旁边的旁边,那位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将酒杯重重地搁到了餐桌上。

“特巡厅前几年主导着说要管控密钥的时候,是不是明确过这属于讨论组的集体意志?是不是承诺过在后期的议事协调中,会充分尊重各成员单位提出的合乎情理的意见?”

“那么,现在的情况,我是应该理解为,特巡厅实际上并没打算考虑过其他成员单位的意见,还是说,我们北大陆两家学派在各国发展连锁院线事业、并要求适度获得授予密钥的名额,这在特巡厅看来,并不是‘合乎情理的意见’?”

老太太的每一句表述,都暗中扣下了极重的帽子。

宴会席上克里斯托弗主教目不斜视,图克维尔主教则牢牢地盯着欧文的脸色。

“赫莫萨女士,你们错误理解了这事情的主体。”欧文面对这位宴会上最年长的邃晓三重强者,语气平淡地解释道,“管控体系建成后,邃晓者的晋升资格判定标准,领袖的意思一直都是明确且简单的:升到‘锻狮’的格,或所谓的授予‘波埃修斯艺术家’提名。”

“你提及我厅作出过‘尊重各成员单位意见’的承诺,这个自然,在考察和确认各位艺术家们是否达到‘锻狮’,是否该授予‘波埃修斯’提名时,我厅向来都是结合各官方组织的意见来定夺的。”

“除此之外,讨论组之前可没制定过什么其他晋升邃晓者的条例情形。”

“但现在”罗伊在思索中开口问道,“我听说特巡厅针对失常区的调查计划,又额外开了一条可以提供密钥的奖励条款?”

自从“关于蛇”的隐秘组织逐渐浮出水面后,现在的失常区已经开始脱离管控了——事实上,失常区的边界太广,人类的看守力量一直都无法覆盖,只是以往没有那么多闲得无聊的人会擅自闯入,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民众被教唆,这防线连形式上的意义都没法再维持下去了。

如果当局的一项条例总是被违反,那么反复强调“禁止”的事实,反而是在损害自己的权威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了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特巡厅就是这样,干脆在今年筹备的探索队伍中,除了官方队员和“触禁者”罪犯外,还设置了第三部分“开放性”的名额,想要加入这个队伍,审查要求很高,人身风险也大,但必然有极为丰厚的回报。

“确有此事。”欧文点了点头,“领袖亲自特批,对于在探索中有重大立功的组织,会额外批准一个邃晓者晋升名额,不受‘波埃修斯艺术家’提名资格的限制。”

“但罗伊小姐贵为学派千金,守护者众,既无紧急的外部威胁,谈寿命上限也来日方长,想要晋升邃晓者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去考虑这一方式。或许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您就能成为伟大的大提琴演奏家,通过升格‘锻狮’的方式获得晋升资格,才是罗伊小姐应走的光明大道。”

他这建议提得很诚恳,但没有商量余地的立场也是再次确认了。

罗伊蹙眉思考起来,她打探特巡厅的失常区探索计划,的确有一部分赌气的意思,想看看范宁这个永远不告诉自己在哪的家伙,要是到了那一天还玩不玩失踪。

但另一方面,她也在认真考虑是否真的需要进去,因为她的确很希望尽快晋升邃晓者,好在未来急剧变化的未知局面中掌握更多主动。

麦克亚当侯爵自然既不会同意罗伊进失常区,也不会同意派几个高层“代为立功”,冒着损失已有邃晓者的风险,去“贪”新的邃晓者名额,这无疑不符合人性又本末倒置——事实上,能被特巡厅的招募计划吸引过来报名的,大多都是些已经五十多岁的高位阶有知者。

因此,麦克亚当侯爵在没有完全放心罗伊打消念头的情况下,派了位实力仅逊自己半筹的赫莫萨姑妈跟着她出差。

“所以,是文字游戏,规则解释权全归文字方所有。”此刻,这位赫莫萨女士却是冷笑着给出评价,“而且,我第一次见有人把‘专持密钥’这种行径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欧文皱了皱眉,放下杯盏。

他缓缓靠到了座位上,之前赴宴寒暄时对待罗伊有些殷勤的态度已经完全不见。

“今天在场宾客众多,我作为巡视长有必要再声明两点。”

“首先,‘专持密钥’这种看法,彻头彻尾就是错的。密钥不是什么具体的物品,本质只是一条‘如何穿越门扉’的知识或方法。知识可以传承,可以分享,也可以被研究而出、被进行改造,任意一个有知者组织,都不存在‘专持密钥’这种说法,特巡厅也做不到将你们学派脑子里的密钥知识给夺过来。”

“与其说讨论组管控的是密钥,不如说是攀升路径。辉塔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从来不是某个人物、某个组织甚至某位见证之主所独有,在新历的攀升路径已经溃烂不堪的情况下,升格未到‘锻狮’的高位阶,已经不适合再进入辉塔。”

“但任何有知者的入梦行为,又是旁人无法时刻掌控的,因此我厅将那些常规密钥的灵知观察角度用‘幻人’占位,正是让穿越门扉的行为不再有实质收益,以免某些不自觉的高位阶擅自穿过。”

“其次第二点,诸位建设连锁院线,我说过,这是件做好了具备丰功伟绩的大事,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领袖非常支持,我作为监管这一领域的巡视长,也会尽最大努力去申请奖励”

“但诸位应该意识到,建设连锁院线是你们自己决定去做的、符合你们自身的计划、名誉、情怀或利益的事,不会因为我厅是否给予激励而取消计划,更不要把它当作在密钥这一原则问题上讨价还价的筹码。”

“说话说得滴水不漏,做起事来整个南大陆都做没了。”赫莫萨老太太对这位邃晓者后辈连续说教式的言辞是完全不买账,而且,的确是自从这项规定出台后,不少官方组织的高位阶骨干都出现了极大的不满。

“整在挂在嘴边的是管控,前途受损的全是那些忠诚负责的自己人,隐秘组织的治理就从来没看到你们拿出过像样的成绩”

“好了,好了,各位,多品尝品尝这边地道的莱毕奇菜式。”图克维尔主教看气氛不对,赶紧招呼侍从切盘送盘,又眼神示意市长夫妇带着政要们起来敬酒。

本来他是个强硬派,看着欧文吃瘪或发火一直也是不嫌事大的心态,但今天面对罗伊小姐一行带来的“高纯度”馅饼砸下,一时间竟然有些爱惜羽毛、担心殃及池鱼而打起了圆场。

“典型的情绪宣泄式言论。”欧文淡然一笑。

“‘红池’降临这种极为罕见的恶性事件,结果如何与多不多出几个邃晓者毫无关系,寻常隐秘组织的治理是一场与民众治安工作相结合的世俗上的战斗,近两年我厅已经三次扩编各官方组织的有知者配额,但邃晓者的晋升必须管控,那些高位阶骨干做好自己该作的,领袖自会有其考虑,现在的局势和决策每过一年都会发生变化。”

面对赫莫萨女士满脸质询的表情,欧文的眼神寸步不让:“如果我厅在现有管控制度下,擅自让自家某位不具备‘锻狮’之格的调查员晋升邃晓者,你大可直接当着领袖的面提出质疑,若不是如此,就请不要在这里妄议整个讨论组作出的决策。”

这场宴会最终是以有些尴尬和不愉快的气氛走向了尾声。

好在令图克维尔主教心安的是,送罗伊小姐上车回旅店之际,她和己方约定后续考察行程的语气仍旧友善,最后还特意向拉瓦锡道了声谢。

神圣骄阳教会在清晨和特巡厅闹了点摩擦,晚宴上博洛尼亚学派又和他们闹了更大的摩擦,但至少,教会和学派之间气氛仍旧融洽。

“阿尔丹审得如何了?”府邸庭院中,等待司机倒车的欧文一边穿戴手套,一边轻描淡写地随意发问。

“最新进展,同此人联络的线人是个叫‘西尔维娅’的女人”图克维尔说道。

西尔维娅范宁看着罗伊坐的车缓缓驶离,听到这个名字后突然心里一个激灵。

早在自己在南大陆与提欧莱恩恢复联系时起,他就有试图让那边的人继续追查过西尔维娅的行踪。

后面直至“红池”降临,欲要将自己溶解在噩梦里,好析出那所谓的“1号钥匙”,究其源头都是折返路径的篡改让自己去了南大陆。

不过,自从圣塔兰堡地铁事故后,这个神降学会的骨干力量就一时间销声匿迹了,莫非她在完成了北大陆的行迹后来到了雅努斯?

“怎么,巡视长阁下这是需要我教会提前写事件报告么?我可以安排人落实一下。”图克维尔脸上笑眯眯,并且一开始还有名有姓地道出了一个审讯情报,但实际上他这措辞背地里没有半分积极配合的意思。

既然人是在教会手里,写事件报告上报,那就是规章流程了,和特巡厅亲自去审是两码事。

笔在文职人员手上,呈现出的意图就是自己的,如何把故事编得符合逻辑点,如何把佐证材料配得像模像样点,如何在大量丰富而真实的细节里掺杂一两句模糊处理的关键信息,这都是专业人员应有的素养。

“只是提个醒。”欧文瞥了他一眼,“我手头掌握着几起和这个类似的外地案子,均是当事人因研究‘蠕虫学’导致了未知改变”

“而且,在事发前有别的神秘因素意外闯入。”他从调查员拉开的后车门上车,说话又像寻常语气,又像别有深意。

图克维尔心里“咯噔”一声,回想起阿尔丹之前供出的“进展提前”的缘由,他突然觉得这事情没准真和拉瓦锡有关。

但拉瓦锡从南大陆的“红池”噩梦中幸存归来,有神秘因素虬结也是可以被预期到的事。

他仍然打算在面对特巡厅的干涉时呈强硬态度。

拉瓦锡这样的古教士再世,即使遭遇了一些污染风险,也必须同教宗会商后由内部来进行帮扶解决,而不是由特巡厅说三道四,干涉自己教会选人用人。

于是他开口道:“拉瓦锡先生,总之,最近你先安心修养生息,待得‘领洗节’的事情结束”

范宁温和中带着悲戚地道:“这各处有许多假师傅已经出来了,必使你们的子嗣转离不跟从主,去事奉别神,速速地自取灭绝。我在找寻‘神之主题’之前,却要从速去搭救他们,拆毁他们的祭坛,打碎他们的柱像,砍下他们的木偶,再用火焚烧他们诵念的书册,好教他们重新学回公义。”

“.”

看着欧文乘坐的那台汽车才开出十米远,图克维尔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领洗节的司铎集体竞选也没几天了,特巡厅又一直疑心不散,你不顺着台阶澄清一下就算了,还直接说自己要去找隐秘组织,是不是有些太正直过度了!

欧文那台车的挡风玻璃都还是开着的!!

“主教阁下,诸位神父,要不回屋休息休息,外面这风刮得生疼。”

两方的客人都已送走,市长夫妇讪笑着站在一旁发问。

图克维尔心里暗叹一声,正准备招呼拉瓦锡进屋,趁着没外人时关起门来讲清楚一些利害关系——

“我教的训诫堂在何处?”范宁又提了个问题。

“教堂侧后方钟楼的地下室空间。”旁边的辅祭说道。

“位置是否足够?”范宁又问。

“位置?拉瓦锡先生,您是需要再亲自审讯审讯的意思么?”另一位执事感到不解。

“暂不。”

范宁微微摇头,然后温和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劳烦弟兄们在训诫堂多腾点地方出来,以二十人到三十人为宜,不以上限为约束。我此番搭救这些羔羊,教他们学习公义,独处对儆醒过来大有益处”

图克维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噎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拉瓦锡先生,您这是准备把这教区里藏着的密教徒全给抓起来吗?”

(本章完)

第452章 格局过高

“不以此教区为限。”

范宁掸了掸自己身上拙旧而整洁的乐师礼服,眺望远方寒风吹拂的街道,目光悠悠地道:

“现在每座城里都有假师傅,行邪术的,杀人的,放荡的,拜偶像的,走私道的,尽皆从着自己的喜好编造虚谎。这里面凡能搭救的,要令他儆醒悔改、重学公义,凡主不以为赦免的,要从册上剪除掉他的名,如此城里所结的谷实必然繁盛,所饲的牲畜必然硕壮,城里的民,也必发旺如地上的草.”

开玩笑,现在自己要搜集失常区情报,拉瓦锡的名号都开始打响了,谁还玩什么谨小慎微、花里胡哨的东西?

有问题的一个一个全给抓回来审!走到哪抓到哪!!

各地教会分部的训诫堂,有专门场地,有专人看管,有祭坛封印,不用岂不浪费?

图克维尔主教听得呆掉了。

要是这些话语出自于自己下属之口,不.哪怕出自于同僚主教的口,他都会认为这其中带着演说或吹嘘的成份。

但话从拉瓦锡口中说出来,不说他能否做到,图克维尔相信他是真心想做,而且真的会去做的!

拉瓦锡心中可没有什么“一个小镇”、“一个教区”的狭隘概念,整个神圣骄阳教会的事情都是他的事情!

“先生的念想是好的,但这事情我们须从长计议.”图克维尔赶忙开口想先将他稳住,现在那个祀奉“真言之虺”的组织行事古怪,特巡厅的欧文又疑心太重,他只希望拉瓦锡上任司铎的这件事情,可别在“领洗节”结束前节外生枝。

隐秘组织的问题,那是存在于全世界,与官方组织共生的事物。有谁不想系统性地好好治理?不说其他的危害,现今战争打响后,这些人和部分军方、企业主或贵族势力暗中勾结集会,到处宣扬世界末日论,走私粮食和日用品,让民众中间频频爆发动乱,就对国家的治安造成了严重威胁.

但这些人从来就不会站出来和官方组织正面对拼,他们只会像老鼠和蟑螂一样在城市的下水道里生息繁衍,并不断地渗透进正常的民众社会肌理里,让官方有知者和治安警力疲于救火,哪怕神圣骄阳教会的中低位阶人手相对较多,也是远远不够应付.

因为一个朴素的逻辑是这样:如果一个人都不打算再做人了,他必然能在同等条件下用更低的门槛获取更强的力量,这是那些想正常做人的人拿他没办法的。

怪只怪这个世界的神秘能实证生效,又有邪神隐世与正神共生.图克维尔主教心中暗叹口气,并向“不坠之火”做了一句祷告。

他见拉瓦锡仍在眺望街道,一副心中盘算的模样,决定还是先应允一半,再加大劝说力度:“我这就叫他们把训诫堂按您所说的腾足地方,但其他教区的还是算了,您这抓人的事情也先缓缓.”

“无论如何,您也得等‘领洗节’上公布了新任司铎的名单再说是吧?您也得等把罗伊小姐拿.把罗伊小姐的项目考察名额拿下再说是吧?”

范宁转过头来:“这司铎的位置,具体如何去定,又有多少弟兄会上去角逐?”

见他终于问回了应该问的事情,图克维尔心中长出口气,当即仔细解释道:

“今年‘领洗节’上任命的司铎名额共有5位,不过实际上,另外4位负责的都是其他郡城,只有1位是因海斯特司铎被害后、这个莱毕奇教区空缺出来的。”

“您应该知道,圣珀尔托作为王城,作为教会的总部所在,有其独特而神圣的历史,人口众多,经济繁盛,情况复杂,治理难度大,下面的分会级别都是‘高配’的,在其他地方,一位司铎已是郡城的负责人,但在圣珀尔托却是只能管理一个小城.”

“即便如此,在王城任职所能调度的资源,仍是其他地域不可比拟的,今年加上您一共有21人竞选这5个司铎职位,其中恐怕最激烈的就是这莱毕奇教区”

“至于任职条件,高位阶必然是最基本的要求,但放眼整个雅努斯,高位阶的骨干的数量仍然大过职数,那么谁能做正职,而谁只能坐副手,教宗就必然还有其他的权衡因素了。”

“比如在‘领洗节’中有一项传统的‘驱魔考验’,会直接安排竞选者和邃晓者级别的测验官交手,由评委们评判其无形之力的表现;比如,对教义研究有独特观点的,阐述或撰写深刻的理论著作也是加分项;而有相当部分的教士,也会选择展现自己的艺术造诣,争取在弥撒仪式上担任指挥、首席、领唱,或提前寄送出自己最新创作的音乐作品教宗陛下会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并充分征集各位高层的意见后做决定。”

“我看着是好的。”范宁听完这些后,神色大为喜悦满意,“劳烦主教阁下在教宗面前做个担保和引荐,为我争得一个位置,好去为那些真正信仰在身的弟兄评理。”

“这个自然,我今晚回到住所就给教宗陛下去信。”图克维尔话才听了一半,就满口答应下来,“须知道在司铎任命这件事上,所在教区的分管主教的意见,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这样在司铎评选时,您就会占得——”

他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因为感觉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不大对劲。

“等等,你说什么?你要去为那些教士评理??”

“这个自然。”范宁一直低着头,在自己那大尺寸的公文包里面翻找着什么,“这节日是神圣的,我去为弟兄们评理,就是在受主的差遣去扶持他们、去拣选他们。那些把主的律法放到心里,又如光发出的,必将公义传到外邦去。”

“.?”

第一次,这位主教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为什么事情听起来

图克维尔:我向你透露一下,评委们在司铎竞选上看重什么,然后推你一把。

拉瓦锡:我要当评委。

???发生了什么?

旁边围站的几位辅祭执事,突然感觉双膝发软,差点快给这位拉瓦锡跪了。

其中一位敬佩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开口的声音都出现了颤抖:

“拉瓦锡师傅,我知道您格局很高,但实在不知道能有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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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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