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廷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双剑悬浮两侧，背后升起水神法相。
不同于风火雷电法相的天龙环绕、神通化星、身随神岳等气象，李兆廷自创的水神怒，法相显得很清爽。
普普通通的水神法袍，平平静静的站在李兆廷背后，除了容貌与李兆廷一模一样，就连元气席卷都没有。
唯独有一点不同，就是水神法相周围环绕一条长龙般的天河，如黄河之水从天而落，飘荡起千百点水珠。
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一道道连绵不绝的剑气，李兆廷双手摊开，并指成剑，紫青双剑如两条蛟龙，有吞云吐雾的神威，肆意搅动天地元气。
水神怒·天河巨浪！
“够强，但不够快！”
燕狂徒气血勃发，狂吼一声，完全放弃防御，双手凝聚纯阳真气。
左掌燃起十日横空、焚尽万物的玄天乌金火劲，如陨石坠落、流星火雨般砸向青索剑脊，金乌唳啸九天。
右拳凝聚至阳至刚、无坚不摧的大金刚拳罡气，化作一尊金色佛拳，泰山压顶般朝着李兆廷百会穴拍下。
燕狂徒的狂妄深入骨髓，是来自灵魂的骄傲，是即便功力不复当年，也要在气势意志上压倒一切的桀骜。
这才是真正的燕狂徒。
这才是“独战天下”的豪杰！
在李兆廷的影响下，燕狂徒找回桀骜不驯的狂妄，在燕狂徒的影响下，李兆廷热血沸腾，只求全力一战。
舍生忘死，放手一搏！
水神怒陡然变为金色佛陀，千手千眼的佛陀轰下遮天蔽日的掌力，剑芒随之而起，掌就是剑，剑就是掌。
如来神芒·万佛朝宗！
“噗嗤！”
“轰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燕狂徒左掌擦着青索剑锋划过，掌风撕裂李兆廷的衣袖，在李兆廷小臂留下一道焦黑灼痕，与此同时，如来神芒倏然而至，与金刚拳正面对轰。
金光爆裂！
无坚不摧的剑芒与至刚至阳的拳头猛烈对冲，真气疯狂激荡，天地元气疯狂席卷，形成膨胀的金色光球。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有形有质的金色圆环快速扩散。
悬崖顶端崩溃，瀑布拦腰截断！
十几丈高的水浪混合着碎石泥土冲天而起，溪涧倒卷，烟尘漫天，周遭山林被狂暴气劲摧枯拉朽般扫倒。
不等罡气散去，两道身影如炮弹般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各自狠狠撞在崩塌的山体上，砸出两个大深坑。
李兆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臂微微颤抖，脏腑被震得气血翻腾。
燕狂徒更不好过，李兆廷有神兵利器助阵，燕狂徒却是赤手空拳，强行对轰损耗巨大，双臂均已经受创。
左掌被剑气余波割裂，硬接如来神芒的右拳更是鲜血淋漓，皮肉翻开，隐隐能看到白骨，小指不住颤抖
燕狂徒倚着破碎的岩壁，大口大口的喘息，披散的头发沾满尘土，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吓人，如九天烈日，燃烧着无法抑制的狂喜、煞气、战意！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最痛快的一天，作为回报，李兆廷……”
燕狂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亢奋：“接下来，我会用出一套你从未见过的至强绝学！”
李兆廷站起身子，双剑神龙般环绕在身边，轻轻拍拍身上的泥土。
“燕前辈，接下来，我同样会施展你没见过的绝学，柳随风总结的关于我的卷宗，早就过时好几个月了！
我的剑依旧锋利，你的拳头也没有变软，今日倒要看看，是你这绝世狂徒倒在剑下，还是天剑折戟沉沙！
你休息够了吗？”
“好！好！好！过瘾啊！”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凝成实质的战意，同时从废墟中跃起，身上损伤严重，战意却提升十二成。
紫青剑光与金赤拳罡疯狂对轰，每次碰撞都让这片饱受蹂躏的山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此战过后，这里会变成废墟，同时会变成武道圣地。
狂笑与厉喝在飞沙走石、水汽弥漫的战场上交织，两人的战斗不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两颗同样桀骜不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灵魂，用最激烈的方式尽情燃烧，山崩地裂，愈战愈狂！
燕狂徒抬手轰出须弥山掌。
这套掌法是少林三大神掌之一，佛门最强隔空掌力，内劲如藏须弥，就算间隔三丈，掌力也不会稍有损减，缺点是对根基要求极高，每次出招都需要沉腰坠马、凝神聚气、蓄力多时。
但是，对燕狂徒而言，这套掌法随随便便就能施展出来，燕狂徒吞服过四粒无极仙丹，每粒无极仙丹能让人增长甲子功力，哪怕曾经身负重伤，功力只剩一半，内功根基依旧是绝顶。
更让人感到惊讶的是，燕狂徒左手须弥山掌，如山岳倾倒，封锁八荒，右手却以武当太极绵掌辅助进攻。
拳掌循环往复，佛道真元合流。
这是最纯正的佛道武学，包含少林武当两派至简至繁的奥义，空气被挤压出晨钟暮鼓、震耳欲聋的爆鸣。
李兆廷双剑交叠，形成剑圈。
天心·无我！
双剑划出玄奥轨迹，并非硬撼，剑尖轻点，引动天地元气形成漩涡，将燕狂徒刚猛无俦的拳罡轨迹稍稍带偏，擦身而过，青索剑顺势提撩向上。
天星·破妄！
天星指引，洞彻虚妄。
此招专破护体罡气，克制花里胡哨的幻术，剑锋至，一剑破万法！
两人以快打快，以攻对攻，仓促间来不及闪避，燕狂徒歪了歪脑袋，剑气擦着耳廓飞过，带起一片血花。
看到李兆廷的卷宗的时候，燕狂徒本以为李兆廷只是天赋异禀的剑客，为了表现得离经叛道，摒弃剑神剑仙剑圣剑魔的名号，叫什么无上天剑。
直到与李兆廷正面对决，才知道李兆廷的剑道迥异于各门各派的剑法，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俯首。
燕狂徒在武学方面的见识，比王语嫣胜过数倍，每次与人交手，都能学会对方的剑法，大大小小的剑派，包括少林武当的剑法，燕狂徒全都会。
按照燕狂徒的脾气，应该用剑法击败李兆廷，但只交手三招，便知道用剑对付李兆廷，绝对是活腻歪了。
只有秉持着纯粹的武者之心，迸发最天马行空的灵感，鼓起勇气与李兆廷正面对攻，才有可能击败天剑。
任何躲闪、畏惧、取巧，都会被李兆廷抓住破绽，一剑刺穿咽喉。
燕狂徒是狂人，更是嗜武如狂、为战而生、为战而亡的狂傲武者。
面对无所不在的剑气、忽大忽小的剑圈、笼罩数十丈的剑气领域，燕狂徒双拳合拢于胸前，一股庄严、浩瀚、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贯通古今的拳意骤然爆发，周身绽放出金芒。
催动天意四象决时，背后能凝聚出风火雷电四神法相，燕狂徒背后凝聚的却是梵唱低吟的无量诸佛虚影。
重拳缓缓推出，速度不快不慢，却有锁定乾坤、湮灭万法的威压。
这是燕狂徒压箱底的功夫。
佛门至高绝学，仅以一门武技就能位列拳魁的绝世神通，由于入门难度太高被少林武僧舍弃的绝技，在燕狂徒手中重现光辉，一拳便轰碎剑圈。
大光明拳！
古往今来第一佛门拳法！
拳罡所过之处，空为之凝固。
狂禅！
燕狂徒的武道核心是狂禅，并在狂禅之路离经叛道，踏入极端，内心越是狂放傲慢，越能激发身体潜能。
禅宗讲求顿悟，正常情况下，应该是顿悟禅机，一念成佛，但燕狂徒走的是另一条路，极致的张狂霸道，极致的骄傲狂妄，以狂禅来加持战意。
这一拳，既是堂堂正正的武道，又是不拘世俗的神圣仙佛，是八部众，是阿修罗，罗汉伽蓝，护法金刚。
金色佛光潮水般轰向李兆廷，无坚不摧的拳劲、拳意、霸道，摧枯拉朽的冲破剑圈，一拳轰碎护体剑罡。
“万剑归宗！”
李兆廷冲天而起，阴阳真气在奇经八脉内循环往复，从窍穴喷涌而出，周身窍穴释放三百六十五道剑气。
“好！好招数！好剑气！”
燕狂徒左手缓缓推出，以大光明拳的佛光加持须弥山掌，恍惚间，巍峨高耸的白色须弥山冲向剑气长河。
燕狂徒修成大光明拳后，结合大光明拳的意境，自创了两条绝学。
一套结合须弥山掌，掌力如须弥神山碾压而下，有泰山压顶之威，佛光醍醐灌顶，因此名为：大提须弥。
一套结合金刚禅狮子吼，以无形无相的真言法音攻击敌人，无声无息间克敌制胜，因此名为：大乘法音。
战斗到这种程度，两人全都拿出压箱底的功夫，浑身浴血的燕狂徒如血池地狱中的阿修罗，手提须弥山，疯狂砸向剑气，移山填海，狂暴至极。
“嗤！”
一道剑芒洞穿护体罡气，从燕狂徒前胸穿出，带出一条凄厉血线。
与此同时，燕狂徒以伤换伤，靠近李兆廷，抬手就是一记重拳，大乘法音无孔不入，无相音罡无所不至。
李兆廷摊开双臂，凝聚真元。
佛剑、道剑、儒剑、竹剑、飞剑、气剑、醉剑、天剑，八种剑意各凝聚成一把宝剑，八把宝剑飞速融合。
“八剑齐飞！”
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长啸，天地间游离的元气，崩碎的山石尘埃，乃至被截断的瀑布飞溅出的水珠，尽数被无形无相的至高剑意所统御、同化！
草木、砖石、水滴疯狂凝聚，瞬息间化作成千上万柄形态各异、散发凛冽寒光的剑光，凝聚成一条长河。
天地万物被赋予剑的意志，汇成奔腾咆哮、无物不斩的剑气长河！
金色的无量佛光与银白色的万剑洪流轰然相撞，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山崩地裂的场景，只有剧烈的震荡。
大地在震荡，空间在震荡。
如果是在数百年前，李兆廷和燕狂徒这次对轰，足以打开天地之门，只不过随着武道越来越兴盛，天地之门越来越稳固，破碎虚空越来越困难。
僵持！
震撼天地的僵持！
佛光与剑河在相互消磨。
燕狂徒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双拳剧烈颤抖，拳罡上的金色佛光明灭不定，指骨处传出轻微的碎裂声，但他眼中的狂傲与战意燃烧到顶点，支撑古往今来第一拳！
李兆廷面色发白，嘴角溢血，能清晰感受到“气剑”的诞生与毁灭，感受到燕狂徒的拳头中蕴含的至深佛理和不屈意志，以战养战，以武论道。
“嗡~~”
奇异的震鸣声响起，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光芒散去，万籁俱寂。
整片山谷如同被犁头反复耕过，变得平平整整，树木山石在接触这股无形波动的瞬间，便尽数化为齑粉。
燕狂徒全身是伤，鲜血横流，气息如龙似虎，战意完全激发，没有多说半句废话，他只剩最后一招之力。
全身精气神凝聚于一招。
通天彻地的重拳呼啸而来。
李兆廷同样刺出最后一招。
天剑·归宗！
无上天剑，万剑归宗！
人剑合一，心即天意，剑即天道。
紫青双剑呼啸而出，万道剑气融汇在双剑之上，化为一道贯穿古今、凝练天地万物剑之极意的终极剑芒！
这招本来是用于对付庞斑的，但面对燕狂徒这种绝世高手，李兆廷岂能有半分留手？毫不犹豫施展出来！
准确的说，出招的时候，根本没有隐藏底牌这种念头，李兆廷全身心沉浸剑道感悟，出招都是顺其自然。
不是理智让李兆廷出剑，而是李兆廷的战斗本能，刺出这招绝杀。
“噗！”
剑芒透体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照亮半边天空的佛光倏然散去，天地间只剩簌簌落下的碎石尘埃。
燕狂徒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一个茶碗大小、前后通透的孔洞出现在心口位置，没有大量鲜血喷溅，伤口边缘光滑如镜。
燕狂徒眼中的狂喜、煞气、战意并未熄灭，反而在此刻更加纯粹。
那是一种达到巅峰、得遇对手、酣畅淋漓后的畅快、释然、满足。
作为战天斗地、独战天下、嗜武如狂的绝世狂人，能在临死之前，见到这等绝世剑法，当真是死而无憾。
燕狂徒抬起染血的脸，看向同样摇摇欲坠、精疲力竭的李兆廷，露出一个染血的、酣畅淋漓的猖狂笑容。
“好剑！不愧是天剑！”
声音充满由衷的赞叹和敬意。
“我燕狂徒……痛快！”
话音落下，这位桀骜不驯、为战而生的绝世狂徒，终于到达终点。
这是上天为他画下的完美句号。
——为战而生，为战而亡！
挺立如松的身躯向后躺倒，重重摔在松软的泥土上，两人对轰数千次，把整片山谷翻了三次，泥土松软如绵，倒下去的时候，震荡起大片烟尘。
李兆廷掏出丹药，整瓶服下，缓步走到燕狂徒身边，提着他的尸体走到山壁下面，并指成剑，削岩为棺。
青索剑扫过，切削一片平滑如镜的岩壁，在岩壁上面刻写墓志铭。
桀骜入骨，独战天下。
拳撼神兵，血染青衫。
纵双臂见骨，战意愈狂；
虽脏腑翻腾，长笑愈烈；
以佛拳掌禅，凭狂禅之心证道。
无惧折戟沉沙，但求焚身一战。
生也痛快，死亦痛快！
——燕狂徒之墓
——李兆廷留字
李兆廷和燕狂徒打的太激烈，整座山谷都被夷为平地，使得柳随风安排的落井下石的杀手根本不敢现身。
杀手毫不犹豫的跑路。
太可怕了！
这是人类的战斗吗？
李兆廷和燕狂徒莫非是神仙？
另外，江湖人都知道，重伤状态的李兆廷最是危险，首先要判断李兆廷是真伤还是假伤，随后要判断李兆廷身边有没有高手保护，最后，当一切得到切实证据，李兆廷已经养好伤势。
李兆廷文武双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剑法出神入化，是江湖第一天骄，唯独有一点非常差劲。
——钓鱼！
——最慈悲的打窝仙人！
莫说大鱼，连鱼苗都捞不到。
安排刺杀，就是走个过场，柳随风没指望能成功，纯粹应付李沉舟，鞠秀山的计划，柳随风完全不认同。
刺杀李兆廷有个鸟用？
不如去刺杀段正淳、李寻欢！
为何不去刺杀段誉？
因为刺杀段誉难度太高。
无限闪避，百毒不侵，身边有天龙寺高僧保护，找不到刺杀机会。
挑拨段延庆……或许可行！
站在上帝视角，知道段延庆和段誉的关系，但是，除了段延庆刀白凤两位当事人，谁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在外人看来，段延庆苦心策划二十多年，一心谋求皇位，段正淳臭不要脸的引狼入室，靠着女婿，强行把段延庆关押在天龙寺，又假惺惺的让段誉拜段延庆为义父，段延庆岂能无怨？
这件事怎么评价呢？
完全忽略上帝视角，忽略段誉和段延庆的关系，假设这段关系不存在，两人是陌生人，以此来分析计划。
答案是：狗屁不通！
鞠秀山和柳随风是江湖视角，觉得段延庆必然怨恨段正淳、段誉，只要给他创造机会，他肯定搞出事端。
但是，段延庆不是江湖人。
皇位哪能用江湖视角分析！
段延庆是大理段氏，肯定把段氏的利益放在首位，就算段正明、段正淳都被他杀掉，皇位最终能传给谁？
算来算去，只能传给段誉。
只要段延庆脑子正常，就知道以他的名声、身体状态，做不了皇帝，争夺皇位不是目标，也不是口号，是段延庆拖着伤残之躯找到的“活路”。
用“争夺皇位”这个天方夜谭、做梦也不可能成功的目标，让自己挣扎着活下来，而不是变成一滩烂泥。
从段誉拜段延庆为义父开始，段延庆再也没有任何仇恨、怨恨、郁闷，就像他的法号本无，本来无一物。
柳随风想不到这些事吗？
当然想不到！
术业有专攻！
柳随风是江湖人，看待问题都是江湖视角，对朝堂规则一窍不通。
这甚至不能说是“朝堂规则”。
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都是这样。
万事以家族利益为重。
没有孩子，可以过继个侄子。
但凡柳随风懂一点点朝堂，就会明白从始至终，君临天下都是笑话，哪家想造反的，娶妻多年没有子嗣？
李沉舟死了，找谁领工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