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1153:一夜暴富(上)【求月票】

在沈棠授意下,顾池暗中透露口风。

这册名臣名士传跟他们认知中的名册不同,提前打个预防针,一来能让大家伙儿心里有个底,二来也想试探一下大家伙儿对内定的两个名额有啥看法,方便她进行调整。

什么看法?

四个字就是——意想不到!

一句话就是——

“上头这位简直是妖精!”

沈棠奇特的脑回路让钱邕和魏寿的赌局进行不下去,痛失一个月免费的酒水,心痛之余也对沈棠有了更深的“忌惮”,不是“忌惮”她行事如何放荡不羁,而是“忌惮”对方不分男女到处勾人。啊不,是勾魂索命!

钱邕嘬着牙花子,一脸后怕。

道:“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将命都交代她手上……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恐怖的人?”

钱邕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他不敢想自己会萌生多么胆大包天的念头——这辈子要是能匍匐在这人脚下,死一回也值得了!为此,她当自己是臣子也好,当是玩物也好。

只要能一直追随对方就好。

胜则君臣一世,败则共伐黄泉。

魏寿嗤笑:“说得好像现在不想交代。”

钱邕叹气道:“老子摸着良心说啊……要是这事儿搁老子身上,就算叫老子将首级割下给她当垫脚石,老子当场就割。谁听了不迷糊?她居然,居然让宴兴宁也上榜!”

宴安只是一个死了多年的人。

除了他的同窗亲眷故友还有谁记得?

不提他,对康国毫无影响

偏偏主上提了,还将名额内定给他了。

宴兴宁至死也是郑乔的臣子,外界也不知郑乔刺死他师兄的真相,所以宴安在民间舆论仍背负污名,只是碍于宁燕的身份不做讨论。

如今主上要让此人上榜,解释当年来龙去脉,钱邕都不敢想会引起多大争议。一个不慎甚至会牵连她自己的名声,竟也敢?

此事还有另一重影响。

沈幼梨对仅有一面之缘但神交已久的人都能如此优待,记得对方的贡献付出,那么换做自己人呢?不敢想给她当臣子,为她效命,安全感会有多充足。士为知己者死啊。

钱邕此前一直不屑这句话。

在他看来,什么知己不知己的,天大地大都没自己的性命大!仅靠着一份“知己情”便想糊弄人去送死,开什么玩笑?如今再看,或许要特增一个例外,沈幼梨除外。

魏寿幽幽道:“庶民农妇也能上啊。”

如果说宴安上榜笼络一群有理想追求的士人,这个叫李良花的农妇上榜,便是笼络境内康国庶民的心。谁不喜欢被人肯定,被人珍重?一个大字不识的妇人也能有机遇被君主赏识夸赞,赞其举止有名士之资,更何况其他人?能让多少郁郁不得志的人心动?

最叫二人惊悚的却是序言那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起初觉得不妥,这不是鼓励人造反吗?

连魏寿这样不喜文墨的人都要皱眉。

倒是钱邕看得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后位置:“莫要忘了主上这里,她自己也是流亡逃犯出身,造了暴主郑乔的反。其他人说,或许是大逆不道,若是她自己说,足以证明她的决心了。”

什么决心?

倘若她沈幼梨走了郑乔老路,失了民心,为天下人唾弃,天下人亦可将她推翻!另一重便是字面意思,只要自身有才华、有机遇、有决心,一代贫农也能爆锤三代入仕。

魏寿仔细咀嚼这话的用意。

摇头笑笑:“吾等还好,就是那群世家出身的同僚少不了多想,自己吓唬自己。”

康国境内的世家群体真是被折腾怕了。

一有风吹草动就担心主上敲打他们。这次又来,晚上睡觉两只眼睛都要轮流站岗。

但要说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宁燕。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耳朵产生幻听。

“这消息是真的?”从来古井无波的眸子产生剧烈动荡,涟漪点点,宁燕更是在情绪激荡之下失语半晌,良久才找回声音,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嗓音跟人确认,“当真?”

“自然是真,刚得到的消息。”说话的青年做了一副文吏装扮,年纪二十六七,长了一张相当出彩精致的脸蛋,却因为他的潦草对待显得暗黄粗糙,硬生生丑好几个度。

宁燕胸口剧烈起伏。

待她回过神,脸颊一片冰凉。

抬手擦拭,指腹触及湿润,竟是眼泪。

青年:“您这是又想起宴先生了?”

在他记忆中,宁侍中从未如此。

即便是当年走投无路,路上又听到宴先生惨死消息,她也不曾有这么大情绪起伏。

宁燕强忍着失控的泪腺,压抑热泪盈眶的冲动,吐出一口浊气,哑声哽咽道:“我只是替兴宁感到开心,这世上有人如此懂他,知他,怜他……我真是,是喜不自胜。”

对于宴安的身后名,她没什么奢望。

宴安走上那条路,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名声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是非功过且由后人说,自己问心无愧就行。宁燕也是如此,知己一二足以,不求天下人知其心酸苦衷。未曾想,主上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中。

越是如此,越叫她心痛。

眼泪汹涌却不知为何而落。

青年可惜道:“若是宴先生能知道就好了……若当年再早一些,或许都会不同。”

这位沈国主各方面都碾压姓郑的。

倘若国主是她,宴先生能在她身侧辅佐,君臣齐心协力,同行救世之路,不知他会有多开心。他不会英年早逝,宁侍中不会失去挚爱,宴女君也不会小小年纪没了父亲。

一家三口幸福美满,能叫天下人羡慕。

宁燕道:“他会听到的。”

以兴宁的性格,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但会有遗憾。这份遗憾,她将会亲手弥补。

青年见宁燕兴致不高,岔开了话题。

“您说,三文里面会不会有您啊?”

首册名额留给文士的只有三个。他原先以为会是褚尚君、祈中书和宁侍中,如今内定了宴先生,名额就只剩两个。宁侍中要是上榜了,便是夫妻同册,未免荣宠过盛,也容易遭到同僚记恨。从这个角度权衡利弊,宁侍中上榜可能性很小,只能上第二册了。

宁燕沉默不语。

直到帐外传来顾池拜访的消息。

青年眼睛骤然亮起,压抑兴奋情绪:“应该是来了解宴先生生平的,下官告辞。”

离开的时候跟顾池碰了一面。

他深施一礼。

顾池对青年有些印象。

御史台监察百官,被监察的对象自然也少不了宁燕和她的人际关系。宁燕私下接触最多的人,便是这名青年文吏和她女儿。御史中丞田错偶然见过青年,一张脸拉老长。

一部分见过青年文吏的辛国旧臣也表情古怪,无他,盖因青年文吏相貌跟当年的暴主郑乔有八九分相似。熟人相见,不是腿软就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青年文吏给宰了。

奈何青年文吏的靠山是宁燕本人。

宁燕当年能在郑乔追捕下死里逃生,青年文吏贡献良多。据说此人选还是宴安亲自挑选的!了解这部分内情的辛国旧臣面面相觑。

宁图南看到这张脸不会想杀人?

一时不知该说宴安心大,还是宁燕胸襟宽广。不得不说,这对夫妻真是天生一对。

随着年岁渐长,青年文吏有意识亏待自己,以至于相貌越养越糙,以求跟郑乔风格迥异。多年努力有了收获,总算没那么相似了。

宁燕也知道顾池的来意。

但回想兴宁相关的记忆需要时间缓冲,她希望顾池给她时间,让她好好整理思绪。

顾池笑道:“今日不问宴君。”

宁燕怔愣道:“不是为兴宁而来?”

顾池作揖恭喜宁燕:“为宁女君而来。”

宁燕脑子卡壳了一瞬。

待她明白这话背后的含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得炸开,大片大片的焰火绚烂得她睁不开眼。这股情绪来得比此前更凶猛。

“你、你的意思是……”

她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主上说好事成双,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何不再圆满一些?”顾池怕宁燕想错,专程解释道,“图南不要误会,主上是先确定了你,再确定宴君。夫妻同册也算佳话。”

是的,名额内定了仨。

顾池作为心腹中的心腹,康国最了解主上心意的人,又是名臣名士传的主笔,能先一步接触到最终名单。“三文”之中最早确定的人是宁燕,为了不留遗憾又内定宴安。

冥冥之中,这个安排也恰如其分。

最后一个名额留给了祈元良。

顾池内心有一万个问候。

一想到褚曜都榜上无名心里又痛快了。

只要不是褚曜祈善上榜,落单一个他就行。根据主上的意思,褚曜应该第二册,魏寿和褚杰也会同期上榜。为什么是这个安排?

沈棠道:【当然是为了端水啊。】

褚杰和魏寿这俩必须绑定,绑死!

平日没啥交集,但涉及褚曜相关事宜就跟脑子离家出走一样,非得比个先来后到。

因为褚曜上不了首册,所以有资格上首册的魏寿俩人也顺延第二册,很公平公正。

顾池:【……这不太好吧?】

魏寿和褚杰上榜,政治意义比较大。

别的不说,只说魏寿是北漠异族出身!他若能上首册,便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能轻松笼络如今的北州各族。给他们尝个小甜头。

从这点出发,褚杰分量反而轻点。

沈棠:【确实不太好,我再考虑考虑。】

三文:祈善、宁燕、宴安。

一医:董道。

一墨:北啾。

一庶:李良花。

看似最容易的“三武”反而最难抉择。

魏寿和褚杰要是这册上榜,沈棠再揪一个共叔武就行。这俩不上榜,那就是共叔武、赵奉和白素。最终名单还没确定,主上应该会找机会跟褚杰两个推心置腹一番……

思及此,顾池就心酸。

他也想跟白将军同册啊。

奈何自己不争气,最快也要第二册。

顾池的心酸只能他自己悄悄品尝,而沈棠的快乐则震耳欲聋,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她!发!财!了!

除了沈棠,便是荀贞这厮最开心,开心到首册上几个同僚都顾不上。谁爱上谁上!

只要活得久,早晚轮到自己,急啥?

但发财机会可不是轻易能有的!

是的,主上发财就是他发财(*^▽^*)

主上的钱就是他的钱(*^▽^*)

主上的钱最后都是给他赚的(*^▽^*)

听到即墨秋回来的消息,荀贞急得连木屐都来不及套,走路生风、健步如飞,两条腿都要转出残影了。在残余理智控制下,他硬生生守住仅剩的几分体面。荀贞赶到的时候,沈棠已经先一步过来。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一尊金灿灿的神像,在阳光下闪瞎人眼。

沈棠紧张吞咽口水:“这是镀金的?”

即墨秋风尘仆仆却不见疲累。

笑道:“纯金的。”

公西一族的信徒从不糊弄神灵。

家大业大就喜欢用最贵的。

听到这话的荀贞差点儿崴脚,一个踉跄才勉强站稳:“大、大祭司说,纯金的?”

神像有多高呢?

目测足有两丈那么高!

抬它的武卒就有百人之多!

神像后面是一辆一辆装满箱子的辎重车,从车辙陷入泥地的痕迹来看,分量十足!

这支特殊车队队伍排得老长老长……

辎重车目测能有三四百辆!

咕咚!

沈棠紧张吞咽一口口水。

“都在这里了?”

即墨秋道:“人手不足,只是一部分。”

咚——

一声闷响。

有人昏过去了!

“含章!”

荀贞感觉呼吸前所未有困难。

沈棠用手不断给他扇风,试图让更多空气灌注他鼻腔。荀贞缓了好半晌,那种幸福到窒息的错觉才逐渐平复。他脑子又热又胀又麻木,思考能力近乎为零。看到即墨秋凑上来,他猛地抓住对方的手道:“来日民间还有王夫/王妇评选投票,老夫答应你,这票永远只给你——不,户部上下的票,都给即墨大祭司!”

即墨秋先是傻眼。

尔后笑弯眉眼:“好啊。”

沈棠:“……可是含章……”

不是说好了先让她跟即墨秋谈谈?

荀贞脑子迅速降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想着如何弥补,即墨秋道:“这些祖产都是身外之物,若能助力殿下一二也是公西一族荣幸。先祖在天有灵也会赞同的。”

公西仇都知道沈棠常年一贫如洗的窘迫真相,即墨秋怎会没耳闻?这些俗物堆在族地也没什么作用,倒不如让它为殿下霸业添砖加瓦,略尽绵薄之力。只要能分忧就行。

荀贞是被人搀扶着站起来的。

两条腿因为激动还麻着,站都站不稳。

沈棠失笑摇头,摆手吩咐道:“含章找人造册入库,要是不够跟我说一声,要是还有多余……你别吞去国库,好歹给我留……”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阵骚动。

沈棠若有所感,抬起头。

纯金神像从边缘开始,一点点碎成金色薄雾,化作向天际倒流的金色天河。随着时间推移,雾化速度越来越快。不过二十多个呼吸功夫,两丈高的纯金神像消散无踪,只剩一匹薄如蝉翼的金色轻纱袅袅娜娜地飘向天际。

这一幕,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哎呀,什么东西砸我头?”

城内有庶民看得入迷,额头被从天而降的小玩意儿砸了个正着,低头一看,竟是一角小小金元宝:“这、这天上……下金子了……”

沈棠都无语了。

冲老天爷比了个中指。

它大爷开银行搞贷款的吗?

刚有钱打入她帐下就被划走???

|ω`)

明天科二了,紧张。

PS:这章还有一些字数补充,不收费的。

(本章完)

第1154章 1154:一夜暴富(下)【求月票】

知道是一回事,但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收到消息来接大哥的公西仇凑巧看到这幕,不免用同情眼神看着沈棠:“玛玛?”

他想问,她还好吧?

沈棠一瞬不瞬看着纯金神像消失。

半晌,无奈吐出一口浊气。

摆摆手道:“这种事情习惯就好。”

以前还会闹脾气,嘤嘤两句,如今她不会了。不是因为她成熟了,而是她上了太多年的班,年轻秾丽皮囊之下是一颗饱受007*3折磨的社畜之心。又活过一天,很棒了。

“只是有些可惜这么好的神像……”

光艺术价值也能流传后世当个旅游卖点。

她略带歉意地看向即墨秋。

这位大祭司再怎么大方,但前脚送出去的神像,沈棠这个收礼的还没来得及摸一把就被老天爷强行扣走,还是当着正主的面,她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神像前脚完全消失,后脚辎重车也被祸害了。

沈棠:“……”

公西仇:“……你究竟欠了多少?”

他真担心祖业都不够填这笔债。

沈棠一脸的一言难尽,讪笑打哈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透支出去的钱,至少发挥了作用……咱们换个角度想想,欠老天爷的债没利息……是不是感觉小赚一笔?”

免息的钱,用了就是赚到。

公西仇撇嘴:“也可能已经收过。老天爷也没列个单子给你,扣多扣少谁知道?”

每笔还款偷偷扣点辛苦费,玛玛能知道?

沈棠:“……”

公西仇后脑勺挨了一下。

即墨秋正色道:“不得妄言天道。”

天道至公这一点不吹不黑,不多扣一分,不少拿一厘,但天道之外的就不好说了。

公西仇:“咱家又不信天道。”

质疑的时候嘴两句怎么了?

他长这么大就不相信这玩意儿。

即墨秋正欲开口,耳畔蓦地传来荀贞一声高亢大叫,众目睽睽下,户部尚书手中抓着两枚金元宝,兴奋道:“还有剩,还有剩!”

沈棠激动大呼:“牛啊!”

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荀贞跟前。

相较于沈棠外放的情绪,荀贞就比较内敛了,只是抓着金元宝的双手仍激动战栗,由此能窥见他内心的激动。老天爷开始扣款开始,荀贞就不信邪将辎重车一辆辆翻找。

空的,空的,空的……

还是空的……

就在他心中咯噔以为这一笔天降横财都无法平账的时候,荀贞发现辎重车上的木箱角落散着两枚金元宝。剩下五十多辆辎重车还是满的!即墨秋也明说人手不足只运来一部分。

这意味什么?意味着主上暂时不欠账了!意味着剩下部分可以拿来干其他事情。

荀贞如何不激动?

即使这笔钱是即墨秋送给主上的,见者有份,国库也能吞一部分。荀贞也不贪心,一半给国库就行,剩下的一半留着他日后打仗。

心念一起,荀贞将它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快,喊人过来接手!”

荀贞立马充满干劲儿,似乎生怕沈棠会反悔一般,让人端着空白账本、笔墨、算盘和铜权就来了,沈棠这国主差点儿被挤出人群。

“户部这群人都属狼的吗?”

一个个都绿着眼睛了。

沈棠嘀咕两句,见这里没自己事儿了,甩甩袖子就准备撤。无债一身轻,她感觉身体前所未有得轻盈,仿佛自己走两步都要飞起来。

公西仇瞧着这些人蹙眉:“可靠?”

沈棠耳尖捕捉他的话。

“什么可靠不可靠?”

公西仇:“自然是贪污克扣之类的。”

他仗着实力傲视一切,也懒得顾虑人情往来,想什么就说什么,浑然不顾户部这群人还在不远处。这么点儿距离对于能修行的人来说,跟贴着耳朵大声说悄悄话有区别?

户部众人动静都默契小了下来。

沈棠道:“你得相信康国官吏的操守。”

动她的血汗钱?

真以为她不玩儿九族消消乐吗?

即墨秋:“阿年,慎言。”

高龄弟弟嘴上不把门,让他愁断肠。若非这身实力过硬,公西仇坟头都三丈高了。

亲哥的压制让公西仇不得不闭麦。

公西仇哼了哼:“姑且相信。”

户部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看荀尚书的脸色。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曾参加荀大将军的婚礼,女方正是公西一族的女君,也就是公西仇的妹妹。两家怎么说也算亲家,公西仇再怎么鲁莽也会嘴下留情吧?结果他根本不管,还直接问主上户部有无可能贪污克扣。

任是谁听了都要火冒三丈。

即使不发火也会觉得被人羞辱。

孰料,荀尚书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还摆手示意大家别多想:“大祭司今日运来这笔就抵得上康国三年的国库收入了,他说两句就说两句,还能少一块肉不成?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心中无鬼自然不怕。”

倘若就是一箱银子,公西仇敢甩这句话,荀贞撸起袖子就能跟他拼命,但——这可是三四百辆辎重车,每一辆辎重车都有三五箱!

里面一半是金条,一半是银条,纯色达到当世冶炼提纯的巅峰,几乎没杂质。即使绝大部分拿去还债,剩下也有不少。别说贪官污吏把持不住,清官看了也要动摇一二。

贪婪是人的本性,清廉才是违背人性的。

这是贪呢?

还是不贪呢?

沈棠对自己人非常有信心,特别是荀贞:“其他人不好说,但含章的户部不会。”

荀贞连贪的念头都不曾有,自然不是他视金钱如粪土,纯粹是因为他知道这些钱最后都是他用。户部内部的蛀虫,荀贞杀起来最得劲儿。别人贪这些钱就是贪了他的钱。

归根结底,他也“贪婪”。

不过,他的“贪婪”跟正常人不同。

公西仇也为他的直言不讳、让人下不了台阶付出代价,听了即墨秋一路念叨教训。

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沈棠还给打助攻:“不是我要说你,你想说也换个场合,顾及一下含章。他怎么说也是你外甥女的爷爷,没什么矛盾闹僵作甚?”

公西仇纠正:“那叫甥女。”

族内可没有内外之分。

沈棠也跟着改口:“行,你甥女。”

公西仇这才道:“要不是顾念亲戚关系,今天就不止这一句了。荀家父子,当爹的大手大脚,当儿子的脑子不灵光,如何不忧?”

沈棠不懂他抽哪门子的风。

最近也没听说公西仇跟荀贞起冲突啊。

还是说,她昏睡那几日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用眼神询问即墨秋。

即墨秋:“阿年想将甥女带走抚养,一连否决了荀尚书给取的名字,吵过一回。”

沈棠:“……”

即墨秋又道:“阿年给取了名字。”

荀尚书看了坚决反对,公西仇就不爽了。

今天被划走的钱又都是荀贞花的,公西仇就更不爽了,觉得荀含章就是败家爷们儿。

沈棠:“……”

公西仇的取名水平?

即墨秋道:“名字叫什么还是其次,族谱写什么不代表现实必须用什么,这点可以通融。孩子的周岁宴,阿年想要回族地大办。荀尚书的意思是满月赶不上,周岁宴正好,也该大办一场。只是族地偏远,操办起来不便宾客过去。他打算在荀府这边办。”

俩人因为操办地点闹了不愉快。

沈棠:“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议?”

公西仇道:“因为面子。”

甥女让男方抚养,在族内挺丢人的。

荀贞父子经济如此窘迫,看得公西仇也无奈:“唉,要不是荀永安太不争气,我得为甥女未来做打算,其实还想支援你一些的。”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公西仇见沈棠这么穷也萌生过接济念头。

沈棠:“……”

若非她清楚康国臣子的俸禄,她还真以为自己苛待臣子了。公西仇拿自己的经济实力衡量别人,这世上有几个不穷啊?她嘴角微微抽搐:“所以,永安闺女最后叫啥?”

公西仇道:“斗,字冠权。”

沈棠:“……”

即墨秋小声提醒:“原先准备叫‘冠军’,不过荀尚书觉得太过招摇,改了改。”

其实修改的版本也不咋样。

“所以,叫公西斗?”

乍一看,这名字一听就很猛!

但是吧——

“按照你们一族称呼小名的方式,这孩子的昵称不就是……阿斗?”荀贞看着第三代的名字,心脏还好吧?沈棠更想知道荀定夫妇对此有什么意见,“这名字不太好。”

“小名叫阿花。”

沈棠:“……”

公西仇摩挲着下巴:“不过阿斗也行。”

听着挺可爱的,比阿花强一些。

沈棠:“还是别,我怕这娃不耐摔……”

公西仇满头辫子都是小问号。

“这跟孩子耐摔不耐摔有什么干系?”

沈棠:“……”

该怎么跟公西仇科普有个形容词叫“扶不起的阿斗”?公西仇不了解这些,不信荀贞会不知道,这个名字居然能在他这里通过?

“你究竟怎么跟他抢到取名权的?”

公西仇言简意赅:“砸钱。”

沈棠:“……”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荀贞。

_(:з」∠)_

事实上,公西仇不仅用钱砸了荀贞,还砸了公西来和荀定,孩子的名字被他买了。

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即墨秋叹气:“怎可用俗物玷污人?”

公西仇不觉得自己做错:“好用啊。”

三人中最穷的沈棠忍不住流下悲伤泪水。

听听,这兄弟俩活脱脱就是畜牲!

说的是人话吗?

平日也不见这俩工作,咋这么有钱?

沈棠不仅想了,她还问了。

公西仇道:“打仗哪有不发财的。”

他早年给唐郭打仗,之后卖身给其他军阀打仗。武将打仗钱粮不到位,谁愿意出手啊?公西仇不屑战后搜刮钱财,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用费那个劲儿,也有人大把大把塞。

沈棠看向即墨秋:“你呢?”

即墨秋跟他弟相比,一点儿不好战。

他总不能也靠打仗发财吧?

即墨秋不解眨眼:“这不是有手就行?”

攒金子银子这事儿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沈棠:“……具体,怎么操作?”

即墨秋:“首先,找个有金银的地方。”

例如金矿银矿地区。

沈棠催促:“然后?”

即墨秋答道:“然后种树就行。”

沈棠:“……”

在金矿附近山脉种下神树种子,待种子萌芽生长,树上便会结出果实。这些果实就是金条和银条最初的模样。若非如此,公西一族族地怎会不缺金银?祖上再阔绰,也囤积不起这么多资产。即墨秋补充道:“只是矿区土壤贫瘠,神树生长速度会很缓慢。”

根据旧族地记载,此举本意是净化改善被辐射金属严重污染的土地,金属是副产物。

沈棠:“……”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荀贞忙碌到饭点才回来扒拉两口饭,席垫还没坐热就听到即墨秋上门拜访的消息。

“不知大祭司来访,有何指教?”

荀贞给足了即墨秋当金主的体面。

“一来是为阿年白日的冒犯登门道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算不上冒犯。”

“二来是想问问,殿下还是很缺钱?”

荀贞实话实说:“打仗哪有不烧钱的?”

不说战后抚恤安置了,光是每日消耗的军饷便是一个庞大开支。若非林风等人能解决很大部分粮食供应,少了运粮伙夫的消耗,康国国库根本支撑不起两场大仗连着打。

他好奇即墨秋怎么突然登门问这个。

难不成,公西一族还有其他祖产没掏?

即墨秋自然没有。

不过——

他知道哪些地方有矿。

这些矿用人工开采,效率低,收益也低。

而他没有这些烦恼。

荀贞不解问:“为何?”

大把大把撒钱,总要图些什么。

功名利禄,总要占一样。

即墨秋诚挚道:“得殿下垂眸。”

短短五个字给荀贞带去了莫大震撼。

“垂眸?”

“嗯,垂眸。”希望殿下眼里有他,像有她的臣子那样。虽说稍显拥挤,但他不介意。

“不图其他?”

“不图。”

荀贞倒吸一口凉气。

他此前猜测即墨秋贡献祖产是觊觎主上,多少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成分,调侃主上魅力惊人。万万没想到,即墨秋来真的啊!

对方不仅来真的,还切中了七寸。

送钱,砸钱……

只求多看一眼。

一套连招下来,谁不迷糊啊?

_(:з」∠)_

科二一把过了,一百满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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