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陆青山时代的剑宗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李拾遗说到一半,又摆了摆手,“啊,先坐。”

他示意两人落座,但纪川与秋诗音却是未动。

“坐下说话吧。”陆青山轻笑道,主动解场。

纪川犹豫了一下,最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这才收起大礼,带着妻子入座,只是却还带着拘谨。

“当年你种下的桃花如今越长越好了,酿出的酒也越来越有滋味了,我甚是喜欢。”

李拾遗好像一点都不好奇纪川这二十来年的经历,端起桌上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纪川会心一笑,关于浩然峰的回忆瞬间是被浮现于脑海。

他没有推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秋诗音见此,跟着纪川抬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随后眼睛微微放光。

显然,李拾遗说的“有滋味”是确有其事。

李拾遗面上带笑,端详着纪川身旁一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的秋诗音,端详许久后,轻声道:“挺好的。”

本来因为李拾遗的注视心一直紧提着的秋诗音,听闻此话,整个人顿时是放松了不少。

“这么远,要回来不容易吧。”李拾遗又悠悠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陆青山其实也同样心存好奇。

相隔两界的回归,即使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还是在他身具龙雀以及黄泉堪舆图两大宝物的前提下。

那纪川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边纪川已经是苦涩一笑,回答道:“是啊,不容易,不然也不至于耽搁了整整五百年的时间,甚至没能赶上中灵之战”

纪川简略介绍了一番大荒的修命体系以及秋诗音的天命,“要不是运气好,诗音她觉醒了溯源之天命,恐怕我要想回来,再五百年时间都不一定够”

“五百年沧海桑田,剑宗已然物是人非,当年刚入宗的小师弟转眼间就已经是执掌剑宗了,”说到这,纪川颇为唏嘘感慨,“再五百年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但是,他却发现在场的两人,此时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世界与世界之间存在时间流速的差异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特别是苍穹天与荒界还相隔如此之远。

只是纪川在回到苍穹天之后,因为骤然听到剑宗大变的消息,心情急切之下,也就没有特地去关注苍穹天的年号。

而且在他看来,陆青山都已经是从当年的小师弟成长为了如今的剑宗之主,就算两界在时间流速上有所差异,再怎么着,苍穹天也应该是过去了数百年了。

这是纪川基于常理得出的结论,基于陆青山荒谬的成长速度得出的错误结论。

“五百年”李拾遗在心中一算,开口道:“看来荒界的时间流速大约是我们这里的二十倍.”

“怪不得才这些年不见,你的气息就变得如此雄厚了,这进境速度都快与宗主有的一拼。”

此话一出,纪川如遭雷击,反应过来李拾遗的话中之意,旋即不敢置信地问道:“如今的年号是.”

“天元二十七年,”陆青山同样是给纪川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对着纪川道:“欢迎回来。”

“天元二十七年.”纪川下意识地举起酒杯回敬陆青山,心中还在不断喃喃着。

天元二十七年的玉门关,发生了很多事。

其实在这个时间点,像玉门关这种地方,有事发生那不叫事,不发生事端那才叫做事。

不过在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当中,有一件事,却是怎么都不可忽视的。

中灵一战中,失去了三位主峰峰主的剑宗,又出了一位新峰主。

荒剑峰——纪川!

对于许多玉门关修士来说,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即使经历了中灵战役,即使失去了青云剑仙,剑宗也不会倒,正在恢复元气。

对于东域,对于玉门关来说,剑宗就是一面旗帜,只要这旗帜不倒,他们的信念就能一直坚定。

主峰峰主的地位在剑宗中非同小可,而且极为特殊,不仅仅是个称号。

要知道,就连谢青云都一直是剑宗的主峰峰主。

而陆青山,如今虽为剑宗之主,却并不是主峰峰主。

当然,并不是说他没有这个能力,只是正常来说,陆青山的“晋升”路线,应当是先主峰峰主再剑宗宗主的。

但因为中灵之战的突然与谢青云的陨落,陆青山不过是七境,就被抬上了宗主的位置——而除了李拾遗这个特殊情况,剑宗的主峰峰主向来都得是渡劫境修士的。

剑宗的主峰峰主肩负着传道的重责,理论上,剑宗所有修士都出自各大主峰。

主峰兴,剑宗兴,不外如是。

剑宗由于人数稀少,整体架构也不同于其它道宗。

在剑宗,并没有所谓的长老,宗主便是绝对的主事人。

而除去宗主外,就属主峰峰主的威权最重,宗内所有的大事决定,也都是宗主与诸位主峰峰主一起商议决定的。

在这种前提下,主峰峰主之位就显得无比重要起来,绝不可能擅自给出。

纪川之所以有资格登上这个位置,一是实力到了。

荒界五百年的修行,让纪川已经拥有了主峰峰主的实力,只是具体战力,即使陆青山一时也无法给出定数。

因为,纪川现在所走的道路,是前所未有的崭新体系。

荒剑流。

荒剑流的根子是大荒的修命体系,所以修为的衡量也与人族修行体系截然不同。

纪川如今的修为境界,在大荒被称为——无量。

无量境大致相当于修士的渡劫境,但是它并不像渡劫境那般细致地分为一到九劫,仅仅只有无量这一个大的境界划分。

——这也很符合大荒粗犷的气质。

这也是纪川能成为剑宗主峰峰主的第二个原因。

他就如他的师父李拾遗开辟浩然剑道一般,开辟出了新的剑术体系。

并且荒剑门的存在也证明这个修行体系绝非偶然,而是足以称为传承的完整体系。

就这两点,纪川这个主峰峰主之位就是理所当然起来。

即使时局紧张,但剑宗新增主峰峰主这样的事情,依然是受到了足够的重视。

东域之内但凡觉得自己还够得上档次的门派,就没有一个人不是道贺送礼的。

就连其它六域中,道宗以及一些顶级大派,也都派出人手,不远万里送来贺礼。

青山宫。

敕封主峰峰主之事按理来说应当是在剑宗中过礼,但是如今情况不同,再加上剑修本就不是受繁缛礼仪禁锢之辈,因而也就选择就地过礼,而且一切从简。

陆青山坐在主座上,身穿宗主服。

除剑来峰峰主夏道韫外,剩余三位峰主,浩然峰主李拾遗、沧海峰主余沧海以及无鞘峰主薛无鞘分坐陆青山两侧。

此外,还有数十名剑宗剑修肃立两旁。

纪川站在最中心,看着主座上那位穿着黑底绣有暗金色苍龙长袍的陆青山,不知怎的,眼神开始恍惚起来。

他曾经模糊的记忆在恍惚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记起了一些对于他来说是五百年前的回忆,记起了当年在青崖峰上斗剑的日子。

那些刚刚踏入剑道的师兄弟、师姐妹们,在青崖坪上一起交流,持续着数千数万年来都如是的场景。

那是纪川心中最美好的一段时日。

如今,剑宗因为中灵之战显得有些萧条,人气散了许多,再不见当年之热闹景色。

他熟悉的峰主与师叔师伯们,已经有许多再也见不到了,就说七位主峰峰主,如今竟然已经去了一小半,甚至是那位他无比尊敬的老宗主,也埋于异乡。

但是

纪川收回心绪,目光凝聚,重新落在他曾经的师弟,此时的剑宗宗主陆青山身上。

斗转星移,日月不断更迭,山海也会交替,人员的变动其实不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吗?

只要剑宗还在,那就一切都好。

陆青山目光环视全场,最后落在纪川身上,缓缓开口,沉声道:

“纪川,入宗五百余载,修剑五百余载,机缘巧合之下,流落他界,历经百折千回,才得以重返剑宗,足见对宗门之忠诚;

流落他界期间,开创新剑道体系:荒剑流,如今修为无量,足见剑道造诣之深。”

“以上种种,我欲晋升纪川为主峰峰主,峰名:荒剑峰,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哪会有异议?

晋升纪川为主峰峰主之议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一致通过。

剑宗的主峰峰主之数,在一连减少三位之后,终于迎来了一次增长。

在大战来临之前。

不真正亲身到玉门关外走一趟,是很难体会到关外那种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壮阔意境的。

成为荒剑峰峰主后不过一日,纪川就是悄无声息地陪着陆青山出玉门关。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深入平原,陆青山才停了下来。

关外之地十分贫瘠,即使是春分时节,也依然是满地枯草。

“关外之地如此辽阔,却是很适合我们剑修作战。”陆青山纵览一望无际的关外平原,平淡道。

法修是天生的阵地战行家,所以守关如鱼得水,极为擅长。

剑修却是善战于野,给予他们纵横捭阖的空间越大,他们所能发挥出的战力也就越大。

在玉门关守城,不能说不好发挥,毕竟飞剑也就相当于是远程法术了,但终归是没有那种“一气呵成”的感觉。

准确来说,应该是无法最大程度发挥剑修的优势。

“宗主这是想要在关外拉出一条新的战线?”纪川立即是看向陆青山,顿时明白了陆青山言外之意。

陆青山微微点了点头。

“很大胆的想法,”纪川思索了片刻后,称赞道:“不愧是伱。”

在人族与魔族总体实力明显有很大差距的时候,陆青山想的竟然不是如何占据地利,据守玉门关,而是想要主动出关,开出一条新的战线。

这想法何止是大胆,简直是疯狂。

看上去这就像是以卵击石,但纪川却知道有可行之处。

只是同样,风险也很大,做出这个决定是需要看决策者魄力的。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领军人物的能力与性格往往就决定了一支军队的能力高低与风格。

宗门也同样如此。

谢青云时代的剑宗严整端方。

陆青山时代的剑宗又将是如何?

这可是仅仅用二十来年时间,就取得了胜过他五百年时间成就的绝顶剑修。

纪川看着陆青山出神想到。

这边,陆青山轻声道:“一味被动挨打,那永远都只是死局。”

若是选择全体玉门关修士龟缩玉门关,地利毋庸置疑,以城之固抗强敌也确实是不会错的选择。

问题在于,这也就等于将战场上的所有主动权双手奉送给了魔族。

是打是退,什么时候打,规模多大,几天打一次.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交由魔族决定,人族只能被动迎战,

久守必失,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守,最多只能做到不败,但永远不可能胜利。

“安排人手在关外潜伏,魔族若是兵临城下,这潜伏在关外的人手也就能绕出一个弧线,直接插入魔族后方,顺势攻城,得城不守,只求给他们制造混乱。”陆青山心中早有战略。

以劣势兵力对敌,通过长奔袭,大转移的方式,反而是能在劣势方取得局部战场上对敌的碾压性战力优势,让魔族顾此失彼。

“如此以来,我们就也拥有主动权,虽然只有一线.”

但只要是制造出一线主动权,那就是留有一线胜机。

陆青山突然转头望向纪川,问道:“假若魔族三尊出手,借助玉门关地利,你有信心在魔族三尊手下撑上多久?”

纪川毫不犹豫道:“五天,若是必要,可以是八天。”

若是必要,可以命也不要。

“五天.”陆青山心中盘算了一下,然后道:“那行了,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刻,就需要你出手了。”

纪川眼中光芒一闪,恍然大悟,“宗主,你是要做那出关之人?”

陆青山笑道:“出关之人本就是实力越强,能力越为全面越好。”

“这么看,最合适的人就是我了。”

敌后作战,这就相当于是“特种兵”,越是全能,才越能应对纷乱的局势。

而在剑修之中,又有何人是能比陆青山还要全能?

潜藏、远程打击、群攻、极速、追踪、破坏力

在一身的技能与六柄本命剑的加持下,陆青山的能力之繁杂与全面,是任何一个剑修都从未有过的。

(本章完)

第933章 人间万事细如毛

天下同春。

抵心城,春雨初霁。

这座建立在长夜山脉上的边陲城市,一下子就清爽干净了许多。

对于这座城市中的人来说,战斗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成为了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二十年风雨飘摇。

前十年,剑宗举半宗之力让人族在此站稳了脚跟。

后十年,则是在烛龙殿的带领下,与魔族不断拉扯的拉锯战。

战斗,从未停止过,而且也看不见尽头,似乎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莫炎站在抵心城头,眺望长夜山脉以西的地域。

自长生火复燃之后,他的修为就如那长生火般,熊熊燃烧,以不可理解之速度突飞猛进。

焚体配合一身的异火,他的战力变得深不可测,早就打出了自己的名气,这十年期间多次以一己之力把魔族数座大城打得满身窟窿。

战绩如此显赫,天资又是如此出众,而且师从王道德,因而在五年之前,烛龙殿就已经正式立他为烛龙殿少宗。

虽为少宗,但实际上如今的烛龙殿对于莫炎十分信任,放权给他,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是与宗主无异。

莫炎,正在走一条与陆青山极为相似的道路。

“少宗!”便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

烛龙殿修士步伐匆匆地赶了过来。

莫炎回头看他,那人只是艰难地对着莫炎点了点头,“王祖师想要见你……”

他顿时了然一切,心头一酸。

恰适时,抵心城再度下起蒙蒙细雨。

莫炎快步走在街道上。

阴沉的雨幕中,他衣袍上那用大红色针线绣出的烛龙图案愈发鲜艳,好似要燃烧起来。

不多时,烛龙殿于抵心城中的驻地印入眼帘。

来往修士许多,大多面色都十分沉重。

莫炎默默无言,再次加快脚步,穿过诸多庭院,最后到达最内部的一间小院前。

小院内屋的门被推开,烛龙殿三大祖师之一的赵玉鼎祖师从中走出,双眼泛红。

他看了匆匆赶来的莫炎一眼,“你来了,快进去吧,他.时间不多了。”

莫炎不再迟疑,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推开了房门。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骷髅似的枯槁脸,因为这几年王道德就已经尽显死态,死气沉沉,面上看不见半点血色。

可如今王道德呈现出来的气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好,虽躺在床上,但面色无比红润。

听闻脚步声,他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眸子看着莫炎。

“来了。”

“师父。”莫炎看着老道士,心中五味杂陈。

“为师气色还不错吧。”老道士竭力压下咳嗽,笑道。

莫炎一瞬间就红了眼睛,脑袋低垂。

对于师父的好气色,他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天下从没有起死回生的道理,本已经死气尽显的王道德之所以会有如此好的气色,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回光返照。

王道德用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他已经很老了,有抬头纹,嘴角松弛。

“我这次恐怕是撑不过去了。”

老道士说完这话,两个人一时都无言。

“不过没什么遗憾的,为师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王道德笑道:“我前半辈子,受父亲荫庇,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眼睁睁看着父亲鞠躬尽瘁,最终带着遗憾死去,后半辈子,自封于后山之上,碌碌无为,我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过去了,唯一值得称道的,或许也就是我是王普贤的儿子吧。”

“其实我是无所谓的,本就是个庸人,庸庸碌碌的来,悄无声息地走就是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舍不得死的呢?大概是在你进宗之后吧,人啊,大概最怕的不是看不到希望,反而最怕是看到希望。”

“有了希望,就开始怕这怕那,担心这担心那了,反而是活得不自在,处处受拘束了。”

“为师知道,伱不喜欢听那些絮絮叨叨的大道理,你虽然不爱说话,但其实是个心里有自己主意的人,说实在的,你这个师父什么都不太行,讲道理也同样不太行。

可是有些话,我不说,不说完,就无法安心地走啊。”

“为师对不住你.”老道的眼神灰暗。

“我之所以收你为徒,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着好心,不过是因为你是烛龙殿晋升道宗之希望,实际上不论你是莫炎还是陆炎亦或者夏炎,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

“我一意孤行,在最为飘摇之时,将你送到了中灵域,在你羽翼未丰之时,给你宗门之责,我也知道,这重担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压垮你可是,我不得不赌这一把啊。”

“为了赌这一把,我也就顾不得你了。”

老道士面上的红润之色正在淡去,说话越来越慢,总是被艰难的咳嗽声打断。

“长安年前,魔族入侵,父亲他在前线作战,我在西域普天州,带着宗门修士死守孤峰,待援军赶到的时候,整城修士已只剩我一人。

我浑身元力一滴不剩,本源亏损”

王道德的言语断断续续起来,时不时需要大喘气。

他艰难地扯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胸口那一条条狰狞如蛆虫的伤疤,“这种伤势,几乎是必死之局,回天乏力,但我硬生生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挺了下来,还活到了现在,你说我这命硬不硬啊.”

“长安年,父亲他陨落,长生火骤然熄灭,我以点灯之法,将长生火种纳进我身,灯油即我之精气,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承受烈焰灼身之痛。”王道德喉头涌动,眼神开始涣散。

老道士很瘦很瘦,甚至显着有些佝偻,满是伤痕的身体上甚至能看到嶙峋的骨头。

就是这样一幅残破的身躯,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烈焰灼身之痛万年。

“我不知我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是我心中隐隐有个念头,这是父亲他毕生的追求,如今他走了,但是长生火不能就这么熄灭了啊.”

莫炎没有言语,只是上前一步,握住了床榻上老道士的手。

时至如今,老人精气神早已如灯油枯竭。

“还好,你来了.长生火种给你了,也在你身上复燃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赵玉鼎和余阎那两小子,让我在西域等着,不要跟着来中灵域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来啊.”

“师父,”莫炎握紧老人的手,“别说了,歇一歇吧。”

“歇一歇,是啊,也该歇一歇了。”王道德喃喃自语道。

“烛龙殿后山气脉上的柑橘树,我爹他伺候了一辈子,我也伺候了一辈子,一直没能等到它结果,以后要是结果了,记得摘下一些放在坟头.”

“也好让我尝一尝这柑橘树结出的果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我王家两代人的期望,烛龙殿,烛龙殿数十万修士,还有中灵域,中灵域亿亿万百姓就都交给你了。”

“别怪为师让你扛下这么多,为师.为师实在撑不住了。”

老道士的手一松,手指从莫炎的掌心一点点滑落。

王道德闭上了眼。

莫炎垂头不语。

“那我去歇了啊。”老道士闭眼之前最后说道。

天下同春,但有人重逢,有人离别。

焚月域。

如果将战事开启后的一座座城池比作人体的一个个器官,那剑罗王城就是心脏。

当下这颗心脏就表现出了足以让人动容的强大力量。

赤尊、命尊以及战尊悬在剑罗王城之上,看着从剑罗王城离开,向着关外运输的队伍。

无数的兵马与物资,就像是血液一般,正从心脏处流向焚月域这个巨人的四肢五骸,为其提供力量。

三位尊者神情各异。

自他们玉门关邀战已过去二十年的时间。

整整二十年的时间,他们才缓过劲来,伤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赤尊回过头来,转头看着身旁的战尊,打趣道:“战尊,当年你输了余沧海一合,成就了他以下克上的传奇,这回有没有信心找回场子。”

“当日若不是你让拦我,战到最后,那余沧海必死无疑。”战尊面无表情道。

“毕竟当日我也不确定那青云剑仙是真是假.”赤尊轻声说道:“总得小心些才是。”

“你别笑,我只是输了一合,你可是一合即败!”战尊见一旁的命尊嘴角微微挑起,立刻点名道。

命尊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他平生最为耻辱的一战。

面对一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人族修士,他堂堂命尊竟然不是其一合之敌。

“那是意外.”命尊瓮声瓮气道:“再说,我们不也搞清楚了,那薛无鞘也就这一剑了,不足为虑。”

赤尊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上,这二十年,他们除了养伤,还干了许多的事情,比如是搞清楚了薛无鞘的底细。

“照理说,谢青云一走,玉门关没了主心骨,几乎是成为了我们囊中之物,我们只要徐徐图之便可。”

“而且其它圣魔族还未动作,我们便是先动,难免陷入众矢之的.”

赤尊说到这,忍不住咬牙道:“狗日的剑宗,运气真是好,走了个谢青云,又顶上了个陆青山!”

“哪怕换一个人,我们也不用这么着急!”

一个不到三十年,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走到剑宗之主的剑修,谁敢再给他三十年时间?

六十年出一个剑仙?

谁敢想?

但放在陆青山身上,却是未尝不可能。

所以,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在陆青山成就剑仙之前,拿下玉门关,即使是当第二次道魔之战的先头军也是在所不惜。

“牺牲大些也就大些,哪怕是在玉门关折损我族千万大军,但是只要打下玉门关,拿下东域,我们就能养出第二支千万大军!”

赤尊看向东方。

日出扶桑一丈高。

绝灵域。

庞大且至暗的地底空间,绝灵的气息在弥漫。

那座沉寂多年的洞府,封闭的白玉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从中走出。

“到最后,还是我罗睺走到了这一步。”那高大身影站在洞府前,凝视着这座隐藏在地底两万年的洞府。

自镇江之乱后就一直如幽灵般游曳在人域中的罗睺。

如锦衣夜行,处处有他的痕迹,但又始终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刻,他那狰狞凶恶的眼瞳,如今却仿佛是深邃的黑洞,让人看不见尽头,而且只要是看一眼,心中就会不自觉生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那眼瞳,仿佛不是人间之物的眼瞳,目光所及之处,天地都仿佛是在微微颤抖,不堪其重。

这是来自位格的压迫感。

“圣境近在咫尺,就差一具足以圣境力量的肉身了.”

罗睺喃喃道,右手猛地握紧。

轰!

顷刻间,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一道巨大的裂缝,突然自洞府上蔓延而开。

不多时,那洞府直接裂开,碎成两半,这片地底空间更是碎石轰轰而下,尘埃飞舞,很快就将这座残破的洞窟彻底掩埋。

一切痕迹都被毁灭。

那道高大的身影,也悄无声息间从地底空间中消失,不知去往何处。

中天域,长安。

一道倩影从皇宫走出。

沿路的大殿屋脊上立着诸多走兽。

朱雀、蚩鱼、重兽、吻兽、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依次排开,贵不可言,就如那道倩影一般。

她纤细而窈窕的身姿在漫步轻移间,动人而冷冽。

视线上移,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孔印入眼帘。

眉目如山河。

那是陆青山无比熟悉的绝色。

夏道韫。

只是,如今的夏道韫又与陆青山所熟悉的那个夏道韫有所区别。

以往的她,虽然清冷,但却绝没有如今这般贵不可言到高高在上,仿佛拥有掌控一切的权柄。

而且,夏道韫如今所着不再是淡雅的青衫,而是一袭金黄色的长袍。

皇宫的大门开启,夏道韫默默走出。

她已经习惯用双脚踏遍这座城。

走过湿漉漉的街道,一路经过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安华门再过光明门,直到玄武门。

当年被李求败一剑贯穿长安,轰开的诸多宫门,如今都已经修好了。

那一道名为牛耳,可开天门的剑,如今已被她所持。

夏道韫行走在春雨初过的街道上,脚步无声,不知觉间,就已经来到长安之外。

她回头而望,长安尽在眼中。

高耸的城墙上,同样是一个女子,一个身姿纤细的女子,在默默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

“且放心,”最后,夏道韫收回目光,轻声道:“长安,有我。”

与此同时,一条金黄色的蛟龙,似有形又仿佛无形,隐隐约约,盘踞在夏道韫的身后,蛟首猛然高高抬起,向着高高在上的苍天,发出一声长啸。

响彻天上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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