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分我一个,必须分我一个!(求订阅

方子业进病房跟查房大部队时,师父袁威宏正在和病床上的病人说着话。

隔壁的病人的目光一扫众人后道:“邓教授,刘教授、袁医生,谢谢你们啊,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这条腿就很难保得住了。”

“以前,我的工友也是和我很类似的损伤,他就是拿着赔款回家了的。”

病人非常直白地表达了谢意,且隐晦地对比了一下。

能拿赔款回家的,多少带点残疾。

方子业看了看光头中年,对其记忆深刻。

毕竟,这是位影响了他天大好事的大哥,也就是方子业仅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毁损伤手术做完的青年。

手术结束就回到了普通病房。

但此刻没人回复他。

这会儿袁威宏正在与之前坠楼伤的病人对话,被贸然打断后,袁威宏略偏头:“兄弟,能等会儿再聊天嘛?”

“我们这边在查房。”

袁威宏说话之际,之前那位坠楼伤病人的脸上泛起无奈之色,想来日夜与隔壁的病友相处,也是有点不耐烦。

“好好好,袁医生,我就是道谢一下,没其他的意思。”光头中年回道,脸上的笑容灿烂。

“道谢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你也要遵守规矩啊。我们给你查房询问病史的时候,别人没有打扰你,你为什么打扰别人的查房呢?”袁威宏可不惯着他。

“已经有人说过好几次了,这里是公共场合,你要注意纪律啊?”

“平时就听说你打电话的声音很大……”

光头中年闻言,脸色略一板:“袁医生,不至于吧,其实我也是给伱们拉业务啊,你看,我有很多朋友、工友都问我是在哪里做的手术,他们还打算以后来我们医院找你们做手术呢……”

“那我遇到了好事,声音自然会宏亮那么一些……”

“抱歉,不需要!”袁威宏对其翻了翻白眼。

“什么?”光头青年一愣。

按照他所在的江湖道义,此刻袁威宏等人应该对他道谢,甚至请他吃饭。

“不需要,我们医院没有业务,也不需要你拉业务。好吧,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要继续查房了,请你保持安静,谢谢!~”袁威宏说完,才又看向了之前的坠楼伤青年。

袁威宏道:“说实话啊,我们计算了一下,你的骨缺损量太大了。如果是按照人造骨移植材料耗费计算的话,要把你的骨缺损治疗下来,需要大几百万。”

“而且有价无货,人工骨材料,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且手术的难度比较高,手术后卧床休息时间太长,很大可能导致血管性疾病致患肢坏死……”

“所以,我们邓教授和刘教授商讨之后,还是建议,截肢治疗比较妥当!~”

光头中年闻言又开口了:“你这都保下来了又要截肢,这是搞什么鬼?”

“他不是有保险嘛,你们就负责治疗啊?费用归保险公司出就好了。”

袁威宏闻言偏转过头。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光头中年简直就是个话痨似的,又偏向了别处。

袁威宏偏头道:“子业,你去问一下护士长,把这一床转去单间吧!~”

“我不转,我不去单间。”光头中年闻言摇头。

“我就觉得这里挺好。”

袁威宏就说:“那就把这两个患者转去双人间!这个病房空出来。”

方子业应声离开。

“欸……”光头青年恨恨地看向了袁威宏方向。

与此同时,低着头的青年也抬头:“医生,我这個有保险,保险公司会给钱的啊?”

袁威宏果断地问:“他们提前垫付吗?”

“不提前垫付,我们绝对不敢做手术,几百万的空缺,我们整个创伤外科科室,把所有人的工资全扣掉,也得扣八九个月甚至一年。”

“你能够说服保险公司提前缴费,我们这边随时可以手术!”

“但如果不预付的话,不好意思,我们科室没办法和医疗器械公司交代,医院是要直接给医疗器械公司支付的。”

袁威宏的表情纠结。

说实话,这个病人,是团队费了很大的力气,是方子业想了特别的办法,才为他第一时间保住了双下肢。

以关节融合的方式,维持了超大段骨缺损后的下肢稳定性。

然则,急诊手术当时,肯定只为了能够让患者有更好的康复空间。

等到再准备择期手术时,这代价太大了。

同种异体骨,国产的2g1000,进口的2g2000!

这不是医生不想做手术的事情,这是最后保险公司不支付手术费用,或者拖着不支付手术费用,整个科室就会被扣除绩效去垫付那个大窟窿。

非救命性质的手术,是不存在所谓的急诊通道的,你不交钱,这个手术就可以不做。

“袁医生,我。”

“我只能去试试!”

“这个,这个手术,没有便宜一点的治疗方案么?”

“除了截肢之外?”

其实啊,青年自己也清楚,他们公司买的保险额度已经算高了,但是这样的意外伤害,顶了天也就是赔偿治疗费用一百来万。

可青年也同样清楚,这么大段的骨头都没了,想要从哪里再找来这个骨头,哪有那么好找啊?

“有也有,但要看你能不能接受,就是要做3D打印假体。但这个打印出来的假体,肯定是达不到你之前所要求的那种标准的。”

“假体与植骨是两个概念。这个的费用,也会相对少一些。”

“但很显然的是,它的力线结构,本身的形态,手术后的康复,不如骨骼重建术……”

青年听到这,嘴角微微翘了翘问:“袁医生,如果我有钱的话,我这个手术是不是就能够按照最好的方法去做了?”

青年的脸色带着讪笑,有一种自嘲和群嘲。

但袁威宏对这样的说法,一直都有处理的经验。

“也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你的那些工友们,愿意一年不吃不喝地把所有收入都给你的话,按照你们平时的收入,也是差不多了!~”袁威宏道。

袁威宏谁啊,老阴阳人了。

之前已经都说得这么明白,青年非得在这里阴阳怪气,那袁威宏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医生和患者,算起来就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同事总是经常见吧。

青年所在的公司,人数可不少,四十多人,就算是每人仅年薪十万,凑一年也几百万了。

科室里的本院医师和护士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人呢。

青年听到这里就不再说话了,再次低下头去。

邓勇咳嗽了一声,道:“情况呢,袁医生也已经和你说得差不多了,治疗的选择权也在你自己。”

“我们已经将相应的选择以及利弊说得非常清晰了。如果你觉得我们的选择给得不够完善,你也可以选择转诊。”

“比如说去京都或者魔都……”

治病,本来就是一个相对现实的问题。医生也很无奈。

如果国内的保险制度完善的话,医生更加开心,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平生所学,不需要考虑费用的问题。

然则,目前国内实行的医保制度就是这样的,这不是医生所能决定的。

而且,青年的病种,目前也的确是很棘手。

……

邓勇刘煌龙等人离开病房时,背后听到了光头中年的声音。

“给你讲啊,现在的医生啊,早就不复当年咯,你想不给钱让他们治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手交钱,一手手术,其实也就是业务一样,这里也不是慈善单位……”

类似的吐槽,没有人理会。

邓勇只是和刘煌龙等人看了一眼,就又走向了下一个诊室。

医院是不是慈善单位,不是医院的领导层决定的,也不是邓勇等病区主任决定的。

大部分医生挣的,也是技术工作的钱,清清白白。

来到了隔壁时,所有人就看到,言初已经是下床了,杵着拐棍儿,双脚着地,单脚负重。

她的爸爸妈妈则是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

管床医生揭翰赶紧汇报:“邓老师,刘老师,言初今天打算出院了,目前手术伤口干洁,无感染等迹象,也已经拆线,虽然有一些疤痕。”

“但言初打算等康复一段时间后,去美容外科治疗,暂时的话,还是打算去康复中心待一段时间,尽量地恢复自己的下肢功能。”

揭翰说着的时候,言初就看向了邓勇,直立做着踝泵运动:“邓伯伯,你看……”

整张脸笑靥如花。

能够活动后,她的胃口也好了不少,如今的脸上和手臂上都挂了肥肥的肉肉。

因长时间的住院与康复治疗,她已经申请了休学一年……

邓勇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挺勇敢的,回去之后呢,就得更加刻苦一些了啊。”

“你应该也知道,邓伯伯、刘叔叔还有你的袁叔叔,方哥哥我们是费了多大的心思和力气,才让你能够有如今的功能底子的。”

“可不能怕痛就不做康复训练啊,上个月,毫无知觉,不能运动的苦,你自己也体会过了啊……”

言初点头:“邓伯伯,我以后还想跳舞呢。”

话到了这里,言初的父亲才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妻子的手,给邓勇等人都鞠了一躬。

“邓教授,还有各位医生,护士,我就不一一道谢了。你们的恩情,我和我夫人都会谨记于心!”

“我女儿住院的这段时间,实在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邓勇也没刻意去扶。

伸手示意对方起身后就道:“说得官方点,这是我们医生需要做的事情,我们的业务就是做这个的。”

“说得接地气点,我们医生就是靠做手术吃饭的。”

“所以啊,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好照顾好言初,这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很不错啊,康复得也很好,伤口愈合没问题的话,可以回去,回去之后,家里的氛围肯定比医院更清净,更加舒适,也更加方便康复……”

“我再提一句,你们真的要好好地感谢一下刘教授,刘教授他可是……”

刘煌龙也赶紧接话过去:“没有没有,是邓老师的团队……”

接下来的猛一波商业互吹,才终于扫开了之前病房查房的阴翳。

查房的时间不能总是盯着一个病床,所以,这种氛围大概持续了几分钟后,就走向了下一床。

与言初同病房的两个病人都是女性,一个青年,一个中年妇女。

两人都是术后!

她们的情况都比言初的病种更加轻微,在得知言初那么恐怖的创面都被修复好后,如今病人和家属的脸上,全是笑意。

查房走过时,第一时间就竖起了大拇指。

隔壁是青年女性,三十来岁,已经结婚,未着妆扮,也看起来靓丽,笑着道:“邓教授,那我这个伤口,就长得很好吧?我现在就觉得,这只脚没力气,但其他的疼痛啊、麻木啊,都没有。”

“网上说手术后会痛好多天,我都怕我是不是进了一趟假医院。”

邓勇就看向了揭翰:“那就证明我们的揭医师,在无痛病房管理这一块做得非常到位。”

“不痛的话,来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运动康复?”

揭翰马上示范:“来,跖屈、背伸、抬腿…”

“好好好,可以了,就这样……”

接着回复:“邓老师,15床的康复配合是极好的,每天都会把康复训练做到二十组到三十组以上。”

“伤口好啦?”邓勇问。

“好!”

“下一床……”

……

“邓教授,确定了我是今天手术吧?确定今天我们组就我一台手术是吧?”在得知言初今天出院之后,比言初先入院的何元升,有点兴奋和激动着问。

何元升是组里面接诊的第一个毁损伤病人,第一次的清创保肢术,更是非常强大的团队,由邓勇、段宏以及协和医院齐乔文教授三人合力,将保肢术做完。

而后,何元升就一直在等待二次手术了。

从三月份等到了五月份。

他很羡慕言初,然则,何元升也知道,自己的手术难度是要高于言初的,以至于在言初的手术结束后,他的手术也没能被顺位安排。

邓勇拍了拍何元升的肩膀,而后与他握住了手:“放心啊,我们要手术,但也要为手术的质量负责任。”

“在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之前,贸然开刀,是对你们的不负责。我们也想你们可以早些回家,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不紧张啊,今天你的手术,会占据一整个手术间,手术的时长,也预计会在八九个小时左右,放松心态。”

何元升摇了摇头:“邓教授,这么久,我都等过来了,今天不管什么时候做手术,我都能等。”

“谢谢各位医生,辛苦了。”他双手假装握着,示意与每一个人握手道谢。

“嗯,继续休息吧,等会儿再测一个血压,血压没问题的话,你先我们下手术室,我们查完房后,马上就来!”

“谢谢啊,邓教授。”何元升的家属也这般说。

……

八点四十分左右,邓勇终于是带队查完了房。

查完房后,邓勇就双手叉着腰说:“这一圈查房过来,我们就可以发现,组里面的病人,层次分明,病种组成也没那么单一了。”

“当然,我们最近几个月的工作重心,仍然是毁损伤患者的救治与功能重建。”

“病例无需收治太多,我们暂时还需要一个一个地去慢慢推进,收治太多的类似病种,会让我们的思维会乱掉。”

“先总结出来一个初步的毁损伤治疗方案,而后再扩大收治病人的数量。”

“也不要有愧疚心理。”

“没有我们团队之前,全世界类似的病种,都截肢了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

“就算是我们团队的技术发展成熟之后,仍然会有成百上千,甚至数万的病人会面临截肢。”

“根据统计的数据,仅米国一个国家,共计的截肢病人就达到数百万,每年截肢患者的新增数量达到了二十万左右!”

“我们国家的公民数量是米国的数倍,对比我们两个国家的医疗水平,我们国家新增的截肢患者数量,至少是米国的五倍到十倍。”

“甚至于,经过统计,我们会非常悲哀地发现,我们华国每年仅糖尿病足致使截肢的病人,就达到了二十八万。”

“二十八啊,二十八啊……”邓勇用拳头砸着墙壁。

最后总结:“所以,我们只能从大局着想,先精细化治疗,推导出来一个相对成熟的治疗方案之后,再扩收病人!!”

每年糖尿病足的病人截肢数量高达二十八万,很多县城的常住人口都没有二十八万,这个数字,触目惊心。

而且,因创伤截肢的患者数量,不会比糖尿病足截肢的病人总数少!

本来啊,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一点,但因邓勇的这一席话,都又变得更加严肃了几分。

二十多万。

中南医院创伤外科每年的手术总量也就是几千台,要达到二十多万的手术量,都需要数十年的累计。

然而,全国每年仅糖尿病足的截肢患者数量就高达二十八万。

很好的诠释了,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科研,教学,科研,教学……

方子业与秦葛罗两人,立刻带着下级医生们开始下手术室。

邓勇、刘煌龙和袁威宏三人,则是暂时地去了主任办公室先休憩一阵,等到手术室完成了相应的术前准备后,他们才需要去手术室接管手术进程。

在下手术室的路上,秦葛罗忧心忡忡地偏头问:“子业,你说,我们团队真的可以挽救一批截肢病种吗?”

“子业,整个华国,能够凑齐刘煌龙、邓勇教授,还有子业你这样团队的医院,绝对不多呀?”

闻言,聂明贤笑了笑道:“罗哥,不必内耗。”

“先做好一些,然后根据做的一些,才能对手术进行推算、简化,形成相对理论的系统,推而广之。”

“教学的前提是在于自己已经非常熟练和通透,现在一切都还才刚开始,想这么远干嘛呢?”

秦葛罗之前的问题,明显就是被邓勇带动了情绪,然后有一种重任压于肩膀的使命感。

然则啊,其实这个世界,少了谁,都还是该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你一个人再强,也不过是影响了运转的方式,而不会使得世界都难以运转。

聂明贤说完后,揭翰跑上前来,在方子业耳旁低语道:“师兄,罗哥和贤哥刚刚提出的问题,我之前也有考虑过一些可能的想法,到时候我们要不要一起探讨一下?”

“天罗也看了我的一些问题,觉得还可以的。”

方子业闻言,脸色当即一凛:“不全是无解的问题吧?”

揭翰这个逼,脑回路格外清奇。

只管提问,不管回答,就好像写小说的作者,挖坑不埋……

揭翰摇头:“只有一部分呢。师兄你不是也打算在家兔身上开展动物试验嘛,我的这些问题,还有一些想法,就是在为这一步做准备的。”

一行人正好到了手术室的更衣室门口,各自用胸牌换好了洗手衣后,聂明贤好奇地多问了一嘴:“子业,你师弟的问题很多嘛?这很有科研思维啊。”

揭翰回过头,上下扫了一眼就问:“贤哥,难道只要是问题就是科研思维吗?”

聂明贤闻言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子业叫住:“揭翰,贤哥的本专业是血管外科的,你不要多嘴,就正常聊天。”

与揭翰正常聊天的时候,揭翰是非常正常的,而且还跟着方子业学了很多人情世故和技巧。

但是,千万不要和揭翰对问问题,揭翰都被袁威宏这个师父拉进了跟门诊的黑名单,就知道揭翰的很多问题,到底有多么刁钻。

揭翰会意,赶紧笑说:“贤哥,我个人还是觉得,比较合适的问题,恰到好处的问题,才能够指导研究的深入,一些比较偏向的问题,会让研究偏离主题的。”

“就好比啊,贤哥,你有没有想过啊,如果我们给高血压患者,置换更大、更粗的血管后,患者的高血压会好吗?”

揭翰的理论储备是有一点东西的。

血压是医学的常见概念,血管外科肯定是绕不过去血压这个话题。

血压指血液在血管内流动时作用于单位面积血管壁的侧压力,检查所测量的一般是体循环的动脉血压,包括收缩压与舒张压。

因此,揭翰刚刚提出来的问题,就有点刁钻无解了。

神TM换个大点的套子解决高血压的问题!!!

聂明贤看了看方子业,再看了看揭翰,再看了看兰天罗,想起来科室里对这三个人的传闻,瞬间有一种看‘恐怖如斯’的赶脚。(无错字)

当然,聂明贤仔细思忖了一阵后,又觉得,或许自己是该展露点东西了,不然的话,这些人会以为自己就是个纯粹的混子。

一个人要取得比较好的成就,什么最重要?

自己的能力,合适的团队。

一飞可以冲天那种!

很多人都只知道,肝胆外科的吴老是不是天才,很少人会去提及吴老的老师裘法祖老师,其实也是一尊“医神”。

每一个厉害的人物背后,一定都是团队协作的。

……

一行人终于到了手术室后,麻醉科的团队也到了。

曾全明教授,麻醉科‘住院医师’洛听竹,湘雅医院的徐龙教授,过来‘偷师学艺’的杜元铣教授。

方子业已经与曾全明教授配合了好几台手术了,仍然没有见他有来和自己‘深入交流’的表现,而且还把徐龙教授也叫来了麻醉科,且徐龙教授还特意点名了杜元铣!

那杜元铣能怎么办?

藏不住就只能打入团队里面蹭一蹭啊……

神经阻滞所致的运动感觉分离,这一项技术,对于所有的麻醉医生而言,都太有诱惑力了。

聂明贤进门后,本来就想先稳坐钓鱼台,然后等一会儿,再好好地评判一下,中南医院的麻醉科实力到底如何?

可谁知,聂明贤才坐下,就看到麻醉科的几个老家伙,把方子业围了起来。

而且还直接招手了:“子业,今天这一台神经阻滞麻醉该怎么打?”

言初的下肢僵硬,只是在踝关节及以下,这个患者的僵硬,则是自大腿中段自以下。

需要松解和清创的地方太多了,麻醉的节面也不好控制。

那么,这个病人不太好做神经阻滞的情况下,还适不适用于运动感觉分离麻醉?

方子业眉头微皱之际,聂明贤有点嘴痒地说了一句:“单下肢的运动感觉分离,不是从椎管内比较方便也简易么?”

“下肢的手术,如果要做神经单独阻滞,有坐骨神经和股神经两支,操作不是复杂化了么……”

听到了这话,徐龙瞥了一眼聂明贤,还做了一个伸手的手势:“那你来?”

本来啊,一个方子业能够做周围神经阻滞的运动感觉分离麻醉,就已经让徐龙内心深处觉得是日了狗。

他一个麻醉科的教授,还得将就方子业来做麻醉科的课题。

现在,又多了一个外科团队里的人多逼逼。

聂明贤把手机一放,直起了背部,看向了徐龙:“真的给我来啊?”

聂明贤还敢顶嘴,这出乎了徐龙的意料之外:“来来来来,你来……”

曾全明赶紧劝道:“徐教授,这不行啊。万一……”

徐龙道:“他要来啊,他敢来就让他来呗?”

然而,紧接着,让徐龙教授很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方子业略眯了眯眼睛后,问:“贤哥,你从椎管内麻醉,也能完成运动感觉分离么?”

聂明贤点头,开始就戴手套了:“低温感觉神经比痛觉神经更易被阻滞。分离阻滞的程度取决于局部麻醉药的体积及浓度。使用较低浓度和较大体积的局麻药会产生更好的感觉阻滞效果,对运动影响较小。”

徐龙:“……”

曾全明:“……”

洛听竹:“???”

洛听竹此刻的眼神最好看,她迷茫地看着方子业的同时,又疑惑地看向了聂明贤。

“以前我在恩市的时候经常做,只是他们就只是觉得我麻醉得好,没其他方面的反应。”聂明贤略直起了脖子。

看到聂明贤真的要靠近麻醉台了,徐龙伸手把聂明贤的手捉住了:“诶诶诶,兄弟,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老头子我给你道歉……”

外科医生打麻醉,万一直接把病人打残废了,手术室的麻醉医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去赔钱吧。

麻醉科是被炸了还是咋的?需要外科医生来进行麻醉?

徐龙害怕了,直接自称为老头子。

方子业紧接着就解释道:“徐老师,这是聂明贤,以前是麻醉科的副主任医师。”

“啊???”徐龙人麻了。

看了看聂明贤,又看了看方子业,指了指一群人。

开始怀疑人生了。

怎么的,你们这是什么单位啊,一个二个的外科医生麻醉技术都这么屌啊?

那你们创伤外科主做麻醉医生的培训多好啊?

听到这里时,正打算计算结果的兰天罗,眉头也是轻轻一皱,略有所思地看向了聂明贤。

方子业的运动感觉分离麻醉,目前需要方子业的穿刺术、徐龙教授或者曾全明教授的药理学理论,再加上他的计算,才可以完成。

但现在,聂明贤?

而后,在方子业的一番询问下,确定了聂明贤会这样的机会,再给徐龙教授担保了几句后,徐龙还真就放开了对聂明贤的权限。

聂明贤也没让人失望,自己配了一组不知道哪些药物后,就开始侧身给患者打椎管外持续麻醉。

打完之后,习惯性地问:“何元升,左脚动一下?”

何元升茫然偏头:“我左脚本来就动不了啊?”

“那你提下肛!”聂明贤也假装不知道什么是尴尬,一边用锐器戳着患者的大腿外侧和屁股。

何元升照做,但对聂明贤的锐器戳皮肤,完全没感觉。

看到这里,聂明贤就笑了起来:“好了,行了啊,不痛能动,术中尽量配合啊!~”

“你这个药啊,术中是可以加的。”聂明贤说完,将病人从侧身用专业的手法放正,而后摘下手套后,就靠着手术室的计时面板打着哈欠起来。

手术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起来。

仅仅才过了五秒钟,徐龙就抓着方子业,揣着微胖的身材往聂明贤身旁挪动,徐龙的呼吸急促,目光如进了辣椒面一般血红。

可刚才走了几步,手术室的自动感应式气压门被踩开,而后外面冲跑进来一只更加有力的胳膊,直接把抓着方子业的徐龙教授抓住了。

邓勇道:“诶诶诶,文明点!~”

“再不放手我用力了啊?”

“分我一个,你今天必须要分我一个!”徐龙闻言,放开了方子业,右手抓着邓勇的手。

左手指着方子业或者聂明贤,让对方二选其一!

(本章完)

第416章 小幽怨(求订阅)

邓勇压根就不接徐龙的话茬,待徐龙松手后,邓勇才本着来者是客的习俗,与徐龙教授‘客客气气’地说:

“徐教授,开玩笑归开玩笑,但这是手术室,莫要动手动脚啊。”

徐龙呼吸逐渐平稳,但左手还在抓握,右手则是在自己的右侧脸颊挠来挠去,问:“君子动口不动手可以么?”

邓勇则笑了笑说:“徐教授自由说话的权力还是有的。前提是不能影响到我们的手术进程。”

聂明贤打完了麻醉后,也就退开了几步,与方子业并行而站后,低声道:“子业,之前听刘老师讲毁损伤手术方案时,我以为自己多少能发挥点独到作用。”

“后来再回顾整个手术流程时,才知道子业你才是‘王者’。”

与此同时,方子业看着邓勇和刘煌龙两个人谈笑风生地走到阅片器面前,一半闲聊病例,一半则是闲聊聂明贤和方子业。

两人的声音都很小,但恰到好处地能够被方子业和聂明贤两人捕捉到声线,听得出具体的内容。

方子业略偏头假装没听见邓勇和刘煌龙的话,道:“贤哥,你能在椎管内麻醉完成运动和感觉分离,技术肯定是比我要高得多的。”

聂明贤的长眉一囧,三角眼一平,眯成了一条缝:“子业,虚假的商业吹捧就显得极没意思了。”

“论操作难度,自然是你做的周围神经分离阻滞难度更高。我能完成椎管内麻醉,不过是比你多学了几年而已。”

“一般这种运动感觉分离麻醉,多适用于产科的顺产无痛麻醉,只是真正理论上的无痛,能完成的人不多。”

“我当初去研究这门技术,就是看它给得多。”

“而我应用的是药物的特性,但我听刘煌龙教授说你是通过局部麻醉药物就完成了分离麻醉,这很明显就是靠技术了……”

这一切都被聂明贤分析得清清楚楚,里外透明,方子业如果再谦虚,那就真有些虚伪了。

因此,方子业不再答话。

然而,正好在方子业不接话的几秒钟后,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二人的耳旁。

“方医生,聂医生,早上好啊。手术正式开台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吧?”赫然是徐龙,腆着笑脸,笑吟吟地走到了二人的旁边,并且自己主动地搬了一个圆形钢凳坐下,自给自足。

这一幕,完全就没有教授的架子。

“徐老师…”

“徐老师…”

方子业和聂明贤二人都赶紧叫人。

玩笑归玩笑,教授还是教授,徐龙教授乃是湘雅医院的教授,而且还是麻醉科的主任,曾全明这個麻醉科的主任都得给面子,他们两只小卡拉米若太傲娇,实在不利于两院的感情建设。

徐龙知道方子业略油盐不进,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聂明贤的三角眼,仿佛找到了自己灵魂的窗口,特意舞动了好几下双眼:“聂医生,今年多大啊,有女朋友了吗?”

聂明贤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大腿上,背挺直坐正:“徐老师,现在女朋友不好找啊。”

“而且,找了女朋友之后,费心费神,还不如一个人过得快乐!”聂明贤一本正经的心若槁木。

徐龙脸色一板,也一本正经起来:“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自助的味道,总没那么好嘛。”

聂明贤和方子业二人猛地转头,徐龙这个自助就很有意思啊。

聂明贤没有接话茬,开始例举:“徐老师,你看啊,元旦、春节、情人节、520、七夕、中秋、国庆、圣诞、生日、纪念日。”

“这非常普通的几个纪念日和节日,就已经是十次送礼物的机会了,得费钱吧?”

徐龙的目光一闪。

聂明贤紧接着语出惊人:“这都开很多次的不同的自动挡了!”

徐龙的背半边往后一闪,老腰差点没扭着。

很多次,不同这两个词,太不健康了。

聂明贤才又说:“徐老师,开个与您类似的玩笑。我短时间内还不想找女朋友。”

聂明贤说话时,还一心看着手术台上的手术进程。

“小聂,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每个人啊,都需要找一个人相伴到老,相互提携,相互帮衬……”徐龙还想要晓之以情时。

聂明贤开口打断:“徐老师应该上网吧?”

徐龙先闭上了嘴,而后提高了音调道:“你小子是油盐不进是吧?我,麻醉科的,伱也在麻醉科混过,我能给你介绍网上所说的那种人?”

“大部分不说是乖乖女什么的,贤惠能干,至少与你不会有太大的认知误差,至少可以聊到一起,你……”

聂明贤拍了拍方子业的肩膀,内心跟明镜似的:“我家兄弟子业也可以,我的刘老师也给我介绍了很多,徐老师您觉得比刘老师介绍的资源还要好么?”

徐龙就是来挖人的,聂明贤只要站住了这个基本点,徐龙怎么可能绕开聂明贤的防御?

“子业现在是住院总,还可以认识年轻的学妹,在专科还有实习的小护士……”聂明贤直接开口来了个绝杀。

而后看着消毒已经接近尾声后,就邀请方子业一起出门去洗手了。

徐龙则还是站在原地消化聂明贤话里面的意思。

麻醉科,没有实习的护士这是肯定的,手术室的实习护士都归手术部管,麻醉科的实习本科生,基本上都是“吉祥物”,他们能在手术室帮忙些什么呀?

最多,最多最多,也就是帮忙看下生命体征,然后再完成一个气管插管,没啦!

这聂明贤,还好这一口?

徐龙看着方子业与徐龙两人步履沉稳地往外走,眼神愈发地迷茫起来。

第一个套路没能成功,徐龙只能是用右手的拳头砸了砸左手的手掌,预谋着第二个计划……

今天,说什么,他也要用一根撬棍,在聂明贤或者方子业之间,撬出来一条缝隙出来。

……

消毒铺巾完成之后,邓勇和刘煌龙等人都是洗手上台了。

刘煌龙道:“邓老师,我们还是继续分工协作吧!这个患者的一期手术,我并未参与,因此只能根据核磁结果来推算。”

“因此,我建议我们两个一组,然后让子业和明贤两人一组……”

刘煌龙这么安排时,正在方子业对面的袁威宏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背刺伤害,光速抬头。

刘煌龙扭了扭脖子,谨慎建议:“…子业和袁医生一组,明贤给我们打下手?”

袁威宏这才低下了头去,开始与方子业配合起来。

聂明贤闻言则是把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邓勇的眉头轻皱,巡视了一圈。

台上目前总共才五个人,五个人的能力都还不错,但似乎这样的配置,也有一定的短板。

那就是总有一个人只能是干看着。

看着聂明贤有点失落的样子,邓勇便道:“明贤,你和刘教授一组吧,我和子业、袁威宏一组。”

邓勇说话间,就与聂明贤来了个移形换位。

如此一来,袁威宏就算是在明面上的说法上是参与人员,也只能在中途陪看了,这是邓勇的安排。

袁威宏的表情略带幽怨。

可方子业是主操的基本点肯定不能变,邓勇插手过来后,袁威宏总不能说自己比邓勇强啊,吹牛逼也不能这么吹。

当然,等手术正式开始之后,袁威宏的这些小心思就都被摁灭了,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邓勇与方子业二人的清创、松解操作。

不得不说,看方子业和邓勇二人配合起来的操作,是一种享受。

邓勇本来就是创伤外科的大拿,方子业的创伤外科核心基本功到了不可思议之境,两人的心意仿佛相通一般,四只手仿若一人生出。

一动一停,一收一放,都仿佛是一个人操作出来似的。

而看到了这一幕后,正在做踝关节以下部位松解的刘煌龙与聂明贤二人,都不忍停下了手中的操作,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方子业与邓勇二人。

看了足足三十秒后,两人才回到了自己的“主战场”。

只是低下头后,聂明贤自己先有点后悔了:“刘老师,早知道我就先旁看一台手术了。”

“那你和袁医生互换一下?”刘煌龙对聂明贤的请求,是欣然应允的。

聂明贤则眼睛鼓楞楞地看向了袁威宏。

“真想看啊还是客气啊?”袁威宏随意地笑了笑。

方子业与邓勇的操作,袁威宏不止看了一次,所以一定程度上存在着审美疲劳。

当然,这样的疲劳也就是大概知道两人接下来会配合些什么,会有什么值得观赏和学习的地方。

“真想学习。”聂明贤道。

袁威宏也就很顺从地去接手了聂明贤的位置,与刘煌龙开始配合起来。

聂明贤空出手后,先往右边看刘煌龙和袁威宏两人的操作,心里就有点谱了,袁威宏不愧为创伤外科的资深主治,对下肢的解剖层次、解剖结构,远比自己更纯熟。

刘煌龙是手外科出身,对骨科的解剖结构也熟,两人的配合,会比自己与刘煌龙配合更好。

聂明贤就圈画出了重点,要加快速度地熟悉骨科相关的庞大解剖结构体系。

而后,聂明贤才看向了左手边的方子业与邓勇二人的手术操作配合。

两人目前操作的,是整台手术最为简单的大腿处的松解术。

之所以说这里的松解术最为简单,是粘连僵硬的部位,只有大腿中下侧,更上方的肌肉在患者术后的积极康复下,未发粘连的。

如此一来,相当于方子业与邓勇二人要做的,就是将半层粘连转化成全层松解,已经提前就给他们规划好了松解的路径。

但即便如此,如果是普通外科医生来剥离这种肌肉粘连,也会显得无从着手。

可方子业的丝滑、大开大合的操作,如同一种“暴力”美学一般地刺入到了聂明贤的三角眼,投射到了瞳孔里,再被他的感受器传输到大脑皮层,得到了一种美的享受。

方子业此刻,真的像一位职业的屠夫,拿着手术刀,仿佛是切猪肉一般地将鸡肉间隙给划开,速度很快,仿佛是在瞎几把乱搞——

聂明贤仔细分析了方子业的操作路径,方子业在松解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细微清创操作后,不得不为方子业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而后挪动了双脚,使得自己更加靠近术野。

略低头,更近的距离,使得聂明贤的双目更加聚焦,股四头肌胫骨下段的粘连,早已经在方子业的暴力美学下,变成了原有的解剖结构而分散。

分离的断端,可见有血迹渗出!

血迹斑驳的断面,看起来有点像猪肝,但再细致地去通过专业知识观察可以看到,股四头肌的肌肉纤维颇为完整,未见有断裂,也没有破口。

所以说,方子业的大开大合,完全没有伤及到局部的肌肉纤维,方子业是按照肌肉走形原本的解剖结构,将肌肉分离。

方子业切断的,不过是肌肉粘连间的疤痕组织!

这种操作,外行人看不出来,但在内行人的眼里,就有点匪夷所思。

肌肉粘连的疤痕,可不是手术切口的愈合疤痕,肉眼可见,它基本上是肉眼看不到的,是多条肌肉粘连后,坨在了一起。

莫说是肌肉粘连了,就算是两块做馒头的面团被挤压在了一起后,正常人都很难分离得开……

聂明贤的思绪逐渐归位,压住了感慨,继续看方子业对股内侧诸肌进行松解。

这时候,方子业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些,手术刀,在他的手里,如同锯齿状一般地从上内,往下内行进。

柳叶刀的锋利,毋庸置疑。

只要愿意切,能把人直接从腹部切到背部去。

因此,疤痕也好,韧带也好,在它的面前,都仿若螳臂当车。

然则,等方子业这么操作完后,聂明贤才发现,方子业根本就不是在切肌肉粘连处,有一种切剥的感觉。

什么叫切剥?

聂明贤因为身在过农村,因此看到过家里人用刀去剥莴笋,剥莴笋,不是直接用削皮器削的,而是用刀,一点一点地切开皮后再行剥离。

然而,现在方子业的操作,只是与此类似,但难度可比这个大了很多。

方子业应该是斜行将疤痕组织切开了一点,再剥离一段,再切开一点,再剥离一段……

如此之后,方子业便可以将肌肉两端残留的疤痕组织,几乎均分在了两个组织之间,等待着剥离之后的‘疤痕’清算。

果不其然,就在方子业将缝匠肌与股内侧肌的剥离开后,两条锯齿状的疤痕坨坨,各自排站在了肌肉的两端。

方子业来了两次大刀切,疤痕组织就成了三角肉丁状地直接被切进了方子业手心里的纱布中。

“嘶!~”看到这么优雅、这么高端上档次,这么丝滑的操作,聂明贤也不忍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方子业和邓勇都没理会,继续配合着将这些疤痕肉丁给切下到纱布中。

操作完,方子业才把纱布往外一放,开了个玩笑:“贤哥,那回去剁一剁就可以包饺子了……”

聂明贤的右手里被塞了一块纱布后,他回过神,并未大惊小怪,非常平静地将其交给了器械护士。

而后回头,歪了歪头,才眨了眨自己的三角眼:“外科学的入门基本原则有说过,外科的手术刀,走刀需直,需滑……”

“外科基本操作的入门第一课,就是要我们学会一刀到底,不要重复下刀,避免成锯齿状。”

“这到底是限制了我们的思维?还是说要求我们破而后立呢?”

聂明贤的问题,非常具有代表性,也非常有深意。

听到了聂明贤这仿若无关的问题,手术室里的大部分人都沉思起来。

外科学,所有医学相关人员都上过,甚至就连护理学也会顺带上一上,不需要操作,理论知识也是要学习一部分的。

外科机能学实验的切开术练习部分,基本上每个老师都会耳提面命地说,切开时,尽量一刀到位,不要重复下刀,为的就是不产生褶皱,不产生锯齿样的切口。

但方子业如今,却刻意倒反天罡地把外科学上的禁忌,拿在了手术台上,用更加微妙的方式表演着清创术。

方子业的操作未停,眉头依旧紧皱,但没有回话。

其实啊,方子业自己都没有想到聂明贤这个刁钻的问题思考角度。

邓勇想了想说:“学习嘛,总是要先规范,规范地将例题都做好之后,再跳出原本的思维圈,去做加强版的习题。”

“初学者,如果不给他们表达出底线,悟性不够的,恐怕真能在皮肤的表层,就多来这么几刀。”

聂明贤当然不是为了钻牛角尖,也不是为了得到真正的答案。

看了看邓勇之后,继续聚焦于方子业的操作,证实一下自己之前对方子业真实实力的猜测。

很明显的一点就是,方子业的外科天赋好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虽然方子业目前操作的只是基本功?

聂明贤的思维才刚走到这里,忽然又发现,自己好像错得很离谱。

因为,方子业现在的操作,自己是学得来的,而不是学不会的。

这什么意思呢?

基本功的熟练度,如果是到了那一步,你功力不到就不要想着去学,那肯定学不会!

这就好比,你只有五十万,想要学习百亿富翁的挥金如土,你肯定学不会啊?

但如果说,你有五十万,你们同样去吃麻辣烫。

你们再如何“挥土如金”,吃东西自由,那一顿饭下来能吃多少钱嘛,咬着牙,砸一万块钱过去,把一个麻辣烫的摊位包一天,那也能学得来。

这只是一种类比。

类比的就是,方子业现在的操作,不是那种需要极高的门槛,才能模仿的操作,而是,不需要那么高的门槛,就可以模仿得来的操作。

等一下啊!

那这是?

“电刀,这里有一条小动脉被切到了。”方子业看到了局部小渗血后,没抬头,只是吩咐。

只是聂明贤现在的思维有点凌乱,所以没有跟上方子业的话,在五秒钟内没有动作。

方子业这才抬头,自行把电刀拿进了术野,“滋滋滋”几声后,又将其挂进了电刀挂桶里。

这已经过去了七秒钟,聂明贤凌乱的思维才终于回过神:“电刀,还要吗?”

方子业抬头,一笑:“不用了,贤哥。”

聂明贤更加靠近,双手同时开始操作,喉结上下耸动,声音一板一眼地问:“子业,你不会是开发出了更专业的操作术式吧?”

比如说肌腱缝合术。

单纯间断缝合,是最初的肌腱缝合术。

但是,这没毛用啊,你单纯间断缝合,就算是练到了神仙之境,它该断还是得断,肌腱该被划破,还是得被划破。

那要怎么办?

想办法,动脑子,设计肌腱专用的缝合术。

如手外科的tang法,kessler缝合法、改良tang法、改良M-tang法等非常非常多种……

这些缝合方法,就是手术技术。

这些技术,适用于肌腱缝合吗?太适用了,正是因为它们的出现,肌腱的缝合,才得以进步。

但它们能用于血管缝合吗?

除非不怕被上级和患者打死,否则的话,一般的内行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缝合术是基础,肌腱缝合术,就是专业!!!

特殊位置的肌腱缝合术,除了手外科的医生,外科医生就是处理不好。

同样的,毁损伤,也是如此……

聂明贤之前所在的单位,很多人在探讨的,就是这个步骤啊。

开发一种纯粹的新术式,开发出来一个尚未被解决病种的新术式!最好是专用术式!!

“正在磨合过程中。”方子业轻轻点头,继续操作。

聂明贤和方子业的对话,在其他人听起来,就有点玄奥了!

毁损伤临床课题,第一个结题点是什么呢?

就是说,毁损伤,可以保肢,可以不截肢。

第二个结题点是什么,可以保肢之后再行功能重建。

第三个结题点是什么,就是总结自己的手术方案,以文字可以描述,以图形可以描述的手术技术,推广给大家,让大家都可以做保肢术……

层层深入,层层递进,这很符合科学的原则。

方子业现在呢,保肢术没做几例,都已经开始研究出来了自己的专用清创术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违规了?

是不是要做个全身核磁扫描。

“子业,停一下!~”邓勇在对面呼叫。

方子业的动作微顿。

“子业,停一下,我们中场休息一下,不要再操作了。”

邓勇继续呼叫,而后转头,看向了刘煌龙和袁威宏。

刘煌龙和袁威宏哪里还有心思操作啊,早就非常默契地用眼神对望着把操作器械都归入到了托盘里。

邓勇开始从方子业的手里面捡东西。

认真巡查了两圈,患者的术野内都没有锐器后,邓勇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忍住即将要跳出来的心脏。

闭着眼睛,狠狠地吞了几口口水后。

“先等等,我们要好好地缓一下,不然的话,现在的状态做手术会出问题的。”邓勇强调。

刘煌龙和袁威宏两人如同机械人一般地点头了。

因为。

成了啊!!!!!!!!!!

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把毁损伤这个课题搞明白么?

现在如果方子业真的有了灵感,连专业的术式开发都搞出来了,只等着命名。

比如说Fang-Ddeng-Liu-Yuan清创术,或者是FDLY清创术。

那以后创伤外科的终末病种,哪本教科书可以离得开这四个字?

“什么时候的事情?”邓勇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开始质问方子业。

真不能怪邓勇这会儿的失态。

邓勇是教授,没错,邓勇以前是病区主任,也没错,邓勇是在三甲医院,也没错。

但是!

华国、鄂省、汉市、中南医院、创伤外科,邓勇,他算个屁啊?

出了鄂省,基本就没人认识他邓勇是谁了。出了华国,邓勇就是陪着看的命,垫着脚尖看别人手术,都还得规矩点。

邓勇能参加的国际学术会议,也就仅限于亚非,想要去米洲或者欧洲,那还得练很久很久。

虽然说,邓勇一直都强调,这个世界很大。

但邓勇其实也只是知道这个世界很大。

在京都的骨科年会上,当着华国最顶级的教授、院士们做学术报告是什么体验?

抱歉,邓勇不知道。

在魔都的骨科年会上,面对着全世界都知名的教授、专家们做最优质的学术报告或者是病例汇报是什么体验?

抱歉,邓勇也不知道……

更遑论是出国,当着全世界很多国家的医学院士的面前做优质学术报告,有多么紧张。

抱歉,邓勇连旁观的机会都没有。

但快有了!

这就是科研的魅力,一步可以跨越很多层次。

所以,邓勇必须要缓一缓!

必须要尽快地缓一缓。

“就最近,也不敢确定,但有了手感,暂时也没成理论化。”方子业道。

方子业啊,看到了老师和刘煌龙都如此失态之后,也不敢把真实的局面马上透个底,再缓几个月吧。

不然课题出来了,文章发了,老师因激动而猝死了,那不合适。

其实方子业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

而这一系列的改变,全都是因为一例该死的毁损伤……

因为方子业没能当成SP,就只能如同LSP一样的无能狂怒,疯狂地消耗了一波。

其实,那一台毁损伤,方子业就做得很快,只是所有人都不敢往那个方面想。

都啥啊!

方子业才多大,方子业的确天才,但天才也有个限度好吧,这都是新课题,几个月时间,前期的确定保肢术的结果都没出,你专用的术式开发出来了?

媳妇儿都没找到,孙子跑来找你了。

你敢信么?

一般人都会觉得是这个世界疯了,喜当爹,喜当爷……

“师父,我们继续手术吧?”方子业看着众人也平复了半分钟,便如此建议。

现在肯定不是谈话的时候啊。

“好!~”邓勇看着方子业已经透了个底,心里就美滋滋了起来。

只有感觉,还没有理论化,有了手感。

这很好,这非常好,这TM才正常,这TM才是天才!

如果真的都成了,那就是魔鬼了。

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地如火箭一样来,就已经非常好了。

而后,手术才得以继续。

而因为方子业之前的话,聂明贤就非常非常感兴趣了起来。

这是个新的东西,不是已经老了、旧了,但是自己不会的东西,是新东西不会,这TM就很正常吧?

如果很快就学会了,岂不是也就会了?

聂明贤于是就观察得更加细致起来……

手术得以继续后,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看着方子业才把清创术推进到踝关节处,邓勇也心疼了起来:“子业,先休息吧,正好歇一下。”

“你和明贤先下去吃饭!”

“刘教授,你也下去吃饭吧,等会儿你们上台来替我们。”邓勇安排。

所有人都没客气。

这是一台拉锯战,手术时长预计在十几个小时以上,不吃饭怎么能行?

真以为动小刀不需要体力啊?

其实既需要体力,还需要头脑风暴。

这一台手术,滚动的知识量,如果换成硬皮书,能把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吓退!

这不是危言耸听!

方子业聂明贤和刘煌龙三人脱下无菌手术衣出手术室走向更衣室方向时,徐龙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近来。

“聂医生,聂医生!”

“这外科啊,没那么好玩,你说你和他玩什么啊?”

“刚刚听竹都给我讲了,说聂医生你以前是非常优秀的麻醉科医生,这相逢就是缘分。”

“既然来了麻醉科,何必再去外科呢?我们麻醉科的发展前景,也非常好的!!!”徐龙继续劝,但有点防备刘煌龙的背刺。

刘煌龙这个逼的职称、帽子,要与他徐龙开玩笑,任何人都不敢说刘煌龙是不尊重他。

刘煌龙哪里管这么多,看着方子业,再看了看聂明贤,又看了看急得‘抓耳挠腮’的徐龙,刘煌龙觉得徐龙教授这条龙啊,太TM幽怨了。

自己这条龙,才有一种英才进入彀中的舒畅。

你随便挖!~

刘煌龙稳坐钓鱼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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