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因果

六月下旬,在连攻数日后,木瓜原守军终于支持不住了。

黑矟右营六千军士打得灰头土脸,死伤不轻。

不过,经历了战火的他们,气质倒有所变化,好像比之前干训练那会强了一些。

“贼人挺顽固的。”糜晃有些惊讶。

木瓜原至少走了一半以上的人,剩下不过五六百户罢了,多为氐羌之众,但他们男女老少齐上阵,便是牙齿都没了的老人也拿了杆木矛在城头拼杀,五六岁的孩童更是吃力地背着军资器械,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满头白发的老妪则担水送饭。

“民风不够劲悍的话,不配在此生存。”原银枪中营副督、现黑矟右营督军赵玮说道:“亏得我部将士力战,终下此城。”

说完,又骂了句:“真是不知所谓,石勒、石虎都跑了,还顽抗这么久。”

糜晃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赵玮,只召来随军渡河的岢岚诸县兵曹掾,道:“下一批船过河的时候,把木瓜原俘众尽数送往晋阳,编为役户。”

“遵命。”几人齐声应道。

说完,都用愤恨的神色看向那不到两千名男女老少。他们也死伤了不少人,恨不得将这些俘虏尽数屠光。

七月初一,休整完毕的黑矟右营继续出发。

糜晃坐镇新收的木瓜原,负责接应渡口,守御物资。

赵玮则带着五千余右营兵及四千多岢岚丁壮,往西北方向进军,四日后抵达富谷,不料这里已经空无一人,有点价值的财货都不见了,不少民房还被拆了烧火,堡寨内外唯余一滩滩干涸的马粪。

好容易找着几个躲藏在附近沟壑中的民人,打听一番后,得知石勒叔侄多日前的夜里突围而走,不知所踪。

有些百姓跟着向南跑了,如今在何处他们也不知道。不愿意跑或没来得及跑的人则被鲜卑骑兵抓走了,说是要卖掉。

当然,有点价值的财货也被鲜卑人掠走了,野外放牧的牛羊如此,藏着的窖粮亦如此。

赵玮有心想抓回逃走的氐羌百姓,想想又放弃了。

上郡这个地形,做梦呢。

两帮人马在两道山塬上行走,互相能看得见对方,但你真想交手,却千难万难,中间道路的迂回曲折、崎岖难行之处,直让你吐血。

更别说,这里千沟万壑,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你要多大的运气才能发现对方并且抓住呢?

留几百丁壮守御富谷后,赵玮继续前进,往孤山堡而去,同时四处打探南下的金正部伍的消息。

金正此时已经离开连谷,往白土县城而去。

连谷是直接投降的。

这个堡寨有五千余军民,曾被南下的丘敦氏骑兵包围数日。不克后,该部南下,但很快又有伊娄部骑兵南下,又包围数日,甚至尝试着攻打过一次,除了撂下数百具尸体外,没有任何成效。

金正于六月二十八日抵达此处,劝降一番后,这些多来自邺城的守军将卒喜极而泣,开城投降。

金正收复此地后,留数百人监视,并征集连谷堡内丁壮为先锋,南下白土。

白土县已经被南下的鲜卑拿下,估计已经空无一物了。

在南线,刘粲坐镇华阴,一边抽调骑军北上,一边督促步卒守城。

侯飞虎尝试着攻了下蒲津关东城,不克。

裴廓也奉命攻潼关,死伤众多,亦不克。

若非绕道草原南下,这两处怕是战死十万人都拿不下,除非匈奴自己内乱。

南阳方向则没有调动兵马攻武关,因为吴兵又自襄阳北上,于新野大败南阳军,一路攻至淯阳。

沔北督军乐凯咬紧牙关,没有求援,继续与襄阳敌军玩回合制战斗。

******

为了更好地收取来自各个战场的消息,邵勋将大营移到了善无。

闲暇时分,除了操练部伍外,他大部分时间还在挖沟,顺便处理政务。

“传令,于洛阳置芒山、伊阙二龙骧府,以洛阳中军骁骑军两千余将士改编,若不足,自颍川、汝南招募熟习弓马的幽州突骑督后人补充,此为右骁骑卫。”

“传令,于中条山南置芮城龙骧府,拣选洛阳中军有功将士整补。平阳、河东、弘农三郡八龙骧府九千六百府兵,编为右羽林卫。”

“部曲够不够?”邵勋看向秘书监卢谌,问道。

卢谌几乎不用算,脱口而出道:“今已有约一万三千户、五万四千余人丁。”

“够了。”邵勋说道:“突入河西的鲜卑应还能卖一些杂胡过来。此番战事结束之后,令诸卫重新校阅兵籍,若有战死、病殁、伤残府兵,着其子弟充选,补全兵额。”

“是。”卢谌见邵勋再无他话,便到一旁的案几上书写命令。

邵勋继续在中陵川旁劳作。

上万羯骑在外围牧马、警戒,银枪中营在县城附近屯驻,最内圈则是两千亲军。

近万黄头军则和他一起,在中陵川附近清理污莱、开挖沟渠、平整田地。

邵勋还是很勤快的。

镰刀上下翻飞,将河滩附近的芦苇成片割倒。

他甚至还在芦苇丛中摸到了几个野鸭蛋,高兴不已,让首席厨师童千斤给他在铁锅里摊一摊,中午吃。

新来的凉城国部众则在营建房屋。

他们对这些不是很擅长,更愿意用毡布搭个帐篷,但上头严令不许。

身边又都是不熟悉的人,左看右看,头人也不知道在何处,心中彷徨无依,空落落的,这可如何是好?

邵勋割芦苇时,冷眼旁观,冷笑不已。

原本是普通牧民的还好,但那些当了几辈子牧子的就搞笑了,头上没家主了还不适应。

从河南、河北转运粮草的部伍仍然没有减少,途经凉城时,会卸一部分粮食下来,以充作此五万余人安置所需的吃食以及明年春耕所需的种子。

此外,这五万余人还有约四十多万牛羊杂畜,数量严重不足,完全不是一个正常部落该有的水平。

他们这个冬天,只能勉强活下去,吃不饱、饿不死,明年估计能多多少少收点粮食,日子能稍稍好过一些。

差不多得三四年后,才能完全走上正轨。

凉城国内史人选已经定下了,乃乐平太守郭荣。

此人通晓羯语、乌桓语,这是最大的加分项,本身能力也还可以,更兼领兵打过仗,非常适合担任此职。

大农则是梁国田曹令史褚裒,多次参与度田,编纂田亩、户籍册子,兼安置清理出来的庄户。在凉城国草创的前期,他的这份经验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此人乃丞相庾琛举荐,邵勋愿意给个面子——郭荣则是军司王衍所荐。

中尉则由前梁国武牙将军羊权出任。

他也是最先赶到的,带了数百羊氏部曲充作亲兵,打算以此为基,整训凉城国丁壮。

由此也可以看出,羊权的态度非常好,一点不以来这个边塞之地为苦。邵勋高兴之余,让他在单于都护府挂了个从事中郎的幕职。

至于丞、傅、友、文学、左右常侍、典书令、学官令、郎中令等职官,还在继续选人。

除此之外的其他职务,则让王氏选派。

如此一来,凉城国的框架便有了。

拓跋力真居于山城之上,身边围绕着一群来自中原的将佐。

学富五车的文学给他讲经史。

傅、友陪伴于此,随时讽谏、匡正其言行。

内史、国丞、大农为他劝课农牧,积攒国力。

典书令为他上传下达,处理公函。

学官令掌全郡教化。

郎中令负责宿卫安全,同时选举郡内贤才。

中尉为他整训兵马,操练部伍。

凉城国的存在,是此番北伐一大成果之一,争取得来非常不容易。

从实际情况来看,最容易得到的其实是马邑郡,因为其地连岢岚、雁门二郡,与大晋近在咫尺,但实际上来说,当地乌桓占人口主流的现状,也不太可能在现阶段倒向你。

而凉城国更位于马邑以北,控扼平城、盛乐两都之间的要道,人家更不可能让你占着。

此四县之地,将来说不定还会有反复。

割完一大片芦苇后,邵勋又开始挖土清理河沟。

这个时候,刘野那乘坐马车而至,带着她亲手做的午饭。

这些时日,邵勋身边就刘、王两个女人。

王氏毕竟身份不太方便,刘野那也不客气,和邵勋像夫妻一样同睡同起,爽得都不想回去了。

邵勋朝女人微笑了下,然后看向中陵川对岸。

一大群人刚被押运而至。

队伍很长,呈四列纵队,踉踉跄跄前行。

纵队旁边,还有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上面坐着老弱妇孺。

从他们的发饰装扮来看,应该是来自河南地的杂胡。

“白部鲜卑余孽。”刘野那给邵勋端来一盘肉,道:“我亲自射的黄羊。”

邵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道:“炙肉火候得当,甚是美味。”

刘野那也尝了一口,但觉得好像没那么好吃,看了眼邵勋后,脸上笑意更浓了。

“四千多白部鲜卑,纥豆陵部在五原抓的。他们走后,那些人就从朔方过来放牧了,纥豆陵部一个突袭,直接将其擒获。”刘野那说道:“我兄长亲自带人接过来的,窦勤不要绢帛,只要粮食。他手里应还扣着一些人,兴许比眼前的更多。”

邵勋点了点头,道:“只要不傻,都知道留下壮丁健妇,剩下的再卖给我。他也要经营自家部落,多些户口肯定不是坏事。”

换位思考之下,邵勋自己也会在俘虏中拣选一番,自己留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拿来换粮食,纥豆陵部这都是正常操作了。

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在河边洗了洗手,坐下来吃午饭。

亲军督黄正悄然走了过来,禀报道:“大王,平阳传讯,冯翊氐羌闻鲜卑南下,群起响应,杀匈奴官长,断蒲津关三城粮道,遣使恳请王师渡河。”

邵勋接了过来,一看,笑道:“这算是给刘粲盖上棺材板了。”

蒲津关、潼关是刘汉重点经营的防线,是给大晋放血的利器,缺一不可。

蒲津没了,潼关没必要守。

潼关没了,蒲津也没必要守。

两者去其一,另一个便效用大减。

刘聪欠下的因果,最终由刘粲来偿还。

(本章完)

第923章 跃进西岸

蒲津关东城内,刘顗第一时间下达了戒严命令。

与西城、中城相比,东城是最危险的,因为这里直面贼锋。

天子撤军以来,刘顗就一直没好好睡觉,日夜巡视,严加巡查。

城中守军不下万五千人,分作三部。

最可靠的还是匈奴兵,其次是各地征调来的杂胡兵马,其次是关中豪族兵。

豪族兵是盯得最紧的。

他们多为攻侯飞虎营垒后溃下来的散卒,总共五六千人。虽然刚刚重整,建制散乱,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但作为轮换部伍却没问题。

不过,刘顗还是时常至营中巡视,发下赏赐,晓以大义。

天子说得很清楚,一定不能让邵兵越过蒲津三城和潼关,盖因他们一旦进入关中平原,则有可能引起地方豪族响应。

只要这两座阻隔关东、关西的“鸿沟”仍在,形势就能稳定下来。

刘顗深以为然,故亲自督战,打退了侯飞虎的第一次攻势,让他撂下了三千余具尸体,堪称大胜。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骚乱的不是晋人,而是杂胡。

汉人对长安天子还有点忠心呢,出粮出丁从没断过,但杂胡是一点忠心都没有,简直匪夷所思。

入夜之后,仓城之内喧哗声一片,来自秦州的卢水胡直接杀了监视他们的匈奴兵,把人头扔出了城外,但没有直接开城,而是派了几人缒下城头,直奔晋营讲条件。

见卢水胡反了,来自武都王杨难敌帐下的两千余人亦反。

这些已经轮换回营的仇池氐人冲出营门,占了一部分城头和西门,大声鼓噪。在得知卢水胡已遣人至晋营后,也派出了使者,摸黑过去。

与此同时,仇池氐人纷纷披上铠甲,刀出鞘,弓上弦,在大街上与卢水胡列阵对峙。

这种情况就很离谱,不过也从侧面说明了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各方谁也不信谁。

匈奴人骑在他们头上就罢了,早就习惯了,但仇池氐、卢水胡谁高谁低,还没分出个高下……

侯飞虎刚被亲兵叫醒时,还有些迷迷糊糊,待听到所叙之事后,猛然清醒,当场接见了使者,了解到了他们的条件。

卢水胡、仇池氐的条件都差不多,一人赏赐两匹绢,且允许他们把粮食、财货、武器带回家,不然就抵抗到底。

此言一出,中军大帐内的将校纷纷唾骂,幕僚们则颇为心动。

侯飞虎没有理会那些纯粹为了面子、意气而唾骂的军校。

他深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冯翊氐羌叛乱,说不定很快就被镇压了,没时间在东城外与贼人耗着。

况且,真打下去军士成片成片送死,帐中这些将校也要吃挂落,甚至直接死在攻城战中,不知道他们到时候还叫不叫。

“我做主,答应了。”侯飞虎一拍案几,止住了帐中的聒噪,看着面前的几位卢水胡、仇池氐使者,道:“尔等本在安定、武都耕牧,安居乐业。刘粲无端征召,驱使尔等送死,经年不归,可谓苛暴。

“今刘粲将亡,关西之地当归于一统,尔等回去之后,宜劝尔主,从速改旗易帜,迟则大难临头。”

“若不愿现在就走,还想博取富贵的,可随王师一同攻伐匈奴,战后另有赏赐。”

说罢,看着他们,目光之中充满期盼。

原因无他,仓城与东城之间仅隔着两堵墙,中间还有飞栈相连,直接进攻非常方便。

卢水胡的使者互相看了下,最后面露难色,道:“我家大人不愿打了。出征以来死了不少人,该回去了。”

仇池氐一般回应。

听他们这么说,侯飞虎也不强求,立刻起身,道:“那就让开城池,至城南河滩处暂驻,战事结束后再发遣尔等。”

使者们面色一喜,正待答应之时,却猛然听得仓城内响起了猛烈的杀声。

帐中诸人都有些愕然。

侯飞虎立刻出帐,登上了营中望台,仔细看了半天后,哈哈大笑。

卢水胡、仇池氐不想打,匈奴可是主动打过来了。

黑夜之中也看不清到底是哪方在与匈奴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侯飞虎立刻点了数千兵马,五幢黄头军居前,当先奔至城下,交涉一番后,仓城东门轰然大开。

五幢黄头军也不迟疑,当先入城。

黑矟左营数千人则等了一会,待见到城门内外及城楼上出现黄头军士卒身影时,这才整队进入。

城墙之上,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匈奴人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两条飞栈处争夺尤其激烈,尸体一具具往下落,几乎填满了东城、仓城外墙之间那道狭窄的通路。

许是飞栈上展不开兵力,还有匈奴人搬来了长条形的木板,搭上对面墙头。而他们这一举动,无意中又把仇池氐卷了进来,于是好一场三方大混战。

墙头之间箭矢飞来飞去,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中箭倒地者更是不计其数。

双方的军官、头人都在大声鼓劲,争夺之血腥让人侧目。

片刻之后,一队黑矟军登上城头,跪姿挽弓,顿时“嗖嗖”之声不绝,很快压倒了对面的匈奴弓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匈奴人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了,纷纷挽弓回击。

这么近的距离上,铁铠作用不大,黑矟军中箭倒地者激增。

双方都咬着牙坚持,死命忍受着伤亡,以燃烧生命的代价,赌对面坚持不住。

飞栈上的厮杀更激烈了。

随着晋军的抵达,匈奴人的攻势被一点点往回压。

杀到最后,原本志在夺回仓城,一直舍不得烧掉飞栈的匈奴人,终于下令浇上火油,将两条飞栈烧掉了。

黑矟左营的将士见状,奋起余勇,吼声如雷,冒着熊熊大火冲上了对面墙头,与匈奴人绞杀在一起。

匈奴昌国公刘顗手持长枪,冲杀在前,其亲兵见状,拼死上前,不要命地厮杀。

双方的伤亡急剧增加,城头尸坠如雨。

突然之间,东城内又爆发出了杀声以及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黑矟军士气愈发高昂,匈奴人士气愈发低落——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随着晋军登临城头,城内的晋人豪族兵终于下定决心反叛了,从匈奴人的背后发起了进攻。

战场局势顿时急转直下,城下正准备往上增援的匈奴人溃不成军,大喊大叫,慌乱无比。

而断了后续增援,光靠刘顗个人的勇猛以及他亲兵的拼死力战,显然是不够的。

一时三刻之间,这些亲兵就被斩杀得一干二净。

刘顗绝望无比,跳下了城头,翻滚卸力之后,一瘸一拐地往黑暗中逃去。

城头射下了一蓬箭矢,刘顗的身体顿了一顿,轰然倒地。

仓城内的匈奴人被两面夹击,根本抵受不住,于是仓皇逃窜。

他们打开了西门,踩着摇摇晃晃的浮桥,一边呼喊,一边西窜。

黑矟军、黄头军追杀而至,河面上杀声震天,几乎盖过了呼呼的风声。

中潬城不大,此时只驻有两千多人。

见得东城、仓城上的火光,听得桥面上的杀声,顿时恐惧无比。

守将还是有责任心的,立刻派人出城,试图解开浮桥上的竹纽,破坏浮桥。但他们很快被涌过来的溃兵一冲而散,根本执行不了任务。

于是乎,他们也丧了胆,干脆混在溃兵之中,绕中潬城而过,再度冲向西段浮桥,往蒲津关西城奔去。

西城城头人影憧憧,似乎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

他们派出一批人在桥头列阵,见到有人冲来,立刻发箭。

浮桥狭窄,也就可供两辆牛车交汇而过,成百上千的人挤在上面,又处于黑夜之中,失足落水者不知凡几。

羽箭射来之后,惨呼声几乎划破夜空。

一些人调头往回跑,一些人干脆跳下了河,试图沿着浮桥游回西岸。

一时间,桥上桥下,全是惨叫、咒骂、呼喊、痛哭之声,真是听着伤心、闻者落泪,一个字:惨!

中潬城方向,急追而来的黑矟左营士卒步弓连发,将第二批堵在桥头的敌军射得抬不起头来,刀盾手、长枪手再一冲杀,瞬间击溃敌军。

守将一看损失如此之多,再看东城已然失陷,顿时斗志全无,匆匆带上亲兵,往西岸奔去。

黑矟军抢先进了中潬城。

黄头军越过他们,士气高昂得令人惊讶,继续沿着浮桥往西岸冲。

西城敌军当机立断,解开了几道竹纽,让几艘浮船飘走,生生制造了一段空档,让黄头军过不了河。

与此同时,岸上还有膀大腰圆之人手执巨斧,奋力劈斩铁链——浮桥若无铁链固定,会被河水带动着飘飘荡荡,行走不太方便,也容易损坏。

黄头军士卒站在浮桥断口大声咒骂,同时调来弓手,与渡口附近的匈奴兵对射。

箭矢你来我往,血腥无比,河面上的尸体以令人惊诧的速度增加着,触目惊心。

“让开!”后方传来一阵大喊。

挤在前方地黄头军士卒不知道该怎么样,情急之下,有人向前冲,沿着断口跳了下去。

此处离西岸只有不到十步,河水不是很深,但淤泥着实恼人,简直寸步难行。

匈奴人趁机连连发箭,将这些跃入水中的壮士尽皆射死。

工匠已经来到了断口处。

刀盾手们举起大盾,密密遮护,不留一丝缝隙。

工匠们满头大汗,将抬过来的小木船放入河中,临时用麻绳固定住,再铺上木板。

片刻之后,盾手们发一声喊,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板就冲上了岸。

浮桥之上,火把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无数军士趁着敌人军心不稳、连续造反的有利时机,奋勇冲上了黄河西岸,将城外的敌军杀散,稳稳守住了桥头堡。

而匈奴人的士气确实非常低落,刚刚冲上岸的黄头军不过三百余人,黑矟军更是只有百余,但根本没有阻截他们的步卒,也没有准备将他们冲进河里的甲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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