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抱歉缇雅,催眠是假的

“呋——”

黑暗中,烟丝燃烧所散发出的微光清晰可见。

阵阵白烟从口中缓缓倾吐而出,尼古丁带来镇定的同时,也稍稍抚平了心中难以言喻的烦躁。

军部新星、史上最年轻的上尉军官席亚,此刻正坐在禁闭室里,指尖夹着从狱警那边顺来的烟卷,一口一口地抽着。

其实他原本没有染上抽烟的恶习,因为向来自律到极点的他认为这种东西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从而影响到身体,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啻于恶魔的呓语。

然而最近的烦心事可谓是纷至沓来,愁绪万千。

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试试战友所说的方法。

按照原本的行程,此刻的席亚在返程帝都接受过圣罗兰六世的授勋仪式后,本该已经返回圣法洛斯要塞了才对。

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首先是本该以他为主角的场合,也就是授勋仪式上,一名落魄的贵族少年横空出世,狂妄至极地压过了他的风头,更是将本该属于他的荣耀给生生剥夺了——直到现在,授勋仪式也没补办,只是由军部将圣罗兰六世的奖章代为颁发给他。

这倒也罢了,毕竟对于席亚而言这种场合本就是无所谓的。

他更喜欢战斗,喜欢一次次徘徊在生与死边缘的刺激感。

除此之外,就只有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席亚出生在一个边境的小村庄,刚出生那天起父母和姐姐就葬身在了魔族的侵袭之中,留下尚在襁褓的他,被一名猎户带走,抚养长大。

有着这样的人生经历,导致他要比常人更在意身边的亲近之人。

女人、兄弟、战友.

虽然性格上有些刚愎自用,对于那些看不顺眼的人也懒得搭理,但这就是席亚的人生信条。

可眼下,他最重要的信条也被打破了。

自己的女人,缇雅,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名没认识多久的陌生男性私奔了。

这么说或许有些难听。

但除了这种可能外,他想不到什么解释的理由。

回想起双方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少年毫不犹豫地报出缇雅独有的某些身体特征,并满脸笃定地提及两人曾经有过的一段过去,这种感觉令他十分惶恐。

本该被他掌控在手心好好保护着的缇雅,似乎存在某些他并不知道的秘密。

结合后面发生在她身上的一系列异样表现,更令席亚感觉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控制。

而对于像他这样刚愎自用的人来说,事情一旦超出控制,往日表现出来的平静和沉稳也就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急躁和焦虑。

因此,当席亚第四次拒绝返程命令,决定留在帝都继续寻找缇雅的时候,这一举动无疑引起了军部的不满。

然而他刚刚在边境斩杀了五阶大恶魔,是军部刚刚树立起来的典范,即便要稍做惩戒,也绝不是现在。

可随后发生的情况,却令一切彻底超出了控制。

某天结束了搜捕后,席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军部用餐,结果在餐厅之中遇见了一名来军部镀金的贵族子弟。

此人从很久以前就和他很不对付,因此平日里也没少发生口角。

本来身心俱疲的席亚没什么兴趣和他争辩。

可见他如此无趣,对方口中的污言秽语全都一股脑蹦出来了。

而当那句“绿毛龟”落入席亚耳中的瞬间,连日积蓄起来的怒火和狂躁瞬间被点燃。

回过神来时,对方已被打得鼻青脸肿、骨骼断裂,宛如死狗一样有气进没气出。

作为率先动手的那一方,再加上那名贵族少年家族施压,因此席亚毫无疑问地被关进了禁闭室里。

而无法继续寻找自己的女人,这令本就濒临崩溃的席亚更加绝望了。

“该死的”

他微微咳嗽了一阵,将手中的香烟掐灭,随后口中咒骂了一句。

到底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

此刻的席亚早已忍不住满腔杀意,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个该死的家伙,狠狠清算一切。

早知道那时在审讯室里,就应该找机会把他弄死。

席亚紧紧攥着拳头。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正当他满腹怨怼的时候,紧闭着的禁闭室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刺眼的白光顺着正门照射进来,令沉浸在黑暗中数天之久的席亚眯了眯眼。

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在几位高层军官神色恭敬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殿、殿下?!”

在看清对方的身份后,席亚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

然而闻到室内浓烈的香烟味,并注意到席亚此刻胡子拉碴、颓废至极的模样,大皇女希尔莉娜不由得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早知道,就不来救你了。”

她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十分冷漠,仿佛充满了不愉快一样。

闻言,席亚咬了咬牙,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能缓缓低下头。

如果说他将缇雅视为命中注定的伴侣,那么大皇女希尔莉娜在他眼中,则更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神。

即便如此,却也是他此生志在必得的女性。

不论是之前的数次暗示,又或者对方若有若无的亲近之意,都能令他感觉到,殿下其实是对他有好感的。

只不过这种好感还在萌芽阶段,需要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刻事件作为爆发,才能让双方的进展突飞猛进。

可眼下的席亚自知身陷低谷,因此只能默默低下头。

然而还未等他想好该说些什么,一份文件忽然就丢进了他的怀里。

“不久前军部收到来自寂静教会的密件。”希尔莉娜终究没忍心说他什么,只得放缓声调,“关于缇雅的行踪,已经有线索了,目前正在组织可靠有力的人手前去营救。”

“另外,同为女人,我替她辩解几句从密件的内容来看,她其实是被那家伙绑架的,并非主使,内心从始至终都没有屈服于邪恶。”

“噌!”

席亚瞬间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斥着惊喜和难以置信。

“您您说什么?!”

当葛雷亚回到巴特莱昂宅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任由女仆帮他脱下身上的大衣,随后快步朝议事厅走去。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内灯火通明。

直到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一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所有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听到声音后,顿时齐刷刷地看向葛雷亚。

葛雷亚顿时有些懵逼。

一般这种场合,自己都是在边缘装鹌鹑的,要么就是和林恩暗中打闹,很少有人会把他这个奥古斯塔家族的次子当一回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从走进房间的那一刻起,葛雷亚就感觉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违和。

“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率先发问的是自己的兄长莱茵。

对方此刻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阴沉,死死注视着他,仿佛要看穿这小子的内心。

难道暴露了?

葛雷亚的心里瞬间一紧。

不过回想起临走时,林恩脸上那副仿佛要做大事的凝重表情,他顿时深吸一口气。

身为兄弟,自己不能帮上忙也就算了,最起码也要做到不拖后腿。

放心,哥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你。

念及至此,葛雷亚神情严肃:“我今天”

“他在哪里?!”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触地声,紧随其后而来的便是一股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意。

都不用回头,颤抖的双腿便告诉葛雷亚,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究竟是谁。

那几乎快要化作实质的担心和幽怨,以及沉重到哪怕旁观者都能感到压抑的强烈情绪。

能忍住不跪下的都是神人了。

“北、北区。”

明明意志上想要反抗,可喉咙中却率先传来了回答。

下一秒,身后的强烈压迫感瞬间消散,伊薇丝特的身影极为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望着低下头装鹌鹑的众人,葛雷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在那位殿下的面前坚持了0.13秒,已经超越了这个世上99.99%的存在,我真了不起。

葛雷亚默默想道,俨然忘记了方才所谓的兄弟情谊。

“话说,庄园地下室的那个单人监牢,好像已经完工了呢。”

会议室内,也不知是谁忽然开口道。

哦操。

差点忘了这事儿。

保重,兄弟,千万别被抓住了。

念及至此,葛雷亚在心中为某人默默哀悼着。

“咯吱——”

缇雅轻轻推开旅馆房间的门,摘下了围巾和女式檐帽,顺手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与此同时,随手解除了封印物的变装效果。

伴随着一阵淡淡光泽闪过,皮肤宛如白瓷般细腻无瑕的精灵少女出现在眼前,一边理了理微卷的褐色长发,一边脱去靴子,光脚朝房间内走去。

好疼。

走动的时候微微触动了肩膀,被诅咒感染的刀伤顿时传来了极为剧烈的疼痛,令她的眼角微微一蹙。

“回来了?”

房间内的床上,少年合上了手中的书籍,和缇雅遥遥相望,露出一丝微笑。

“嗯。”

缇雅愣了一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开场,只得点了点头。

倒是有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书中所描述的那样,结束了辛勤工作的丈夫回到家,看到妻子笑容的瞬间,感觉一天的劳累都被治愈了。

不过情况倒是有些相反,她是丈夫,躺在床上的林恩成了妻子.不对,我在想些什么?

缇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有些泛红,好在房间内并没有开灯,只有壁炉内的火焰在轻轻跳跃着。

“我有事”

“缇雅,我.”

沉默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随后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算了,你先说吧。”

林恩率先回过神,抿了抿嘴,示意女士优先。

闻言,缇雅也不矫情,只是压下心中莫名出现的一丝违和感,从口袋中掏出那瓶携带着她体温的月光原液:“拿去。”

林恩有些诧异地接过瓶子。

在确认里面装着的是能够治愈一切伤势的神级药品后,顿时有些惊讶。

这玩意的稀缺程度他是知道的,也很清楚自己前不久刚在审讯室内用掉了缇雅的份额,她那边还未来得及补充新的存量。

而如果不走正规途径,想要弄到这玩意究竟有多困难,简直不言而喻。

一时间,林恩的神色变得有些怔然,嘴唇翕动了一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缇雅却并未给他这个机会,旋即又取出一副地图。

“出去的方法我已经找到了,就在这幅图上。”缇雅侧身坐在床边,微微靠近林恩,耐心地为他讲解着,“这是科尔特斯家族的一处宅邸,里面藏着他们祖辈就挖掘出来的一条密道,直达数百里外的锡林小镇,你可以从这里出发,然后.”

“你呢?”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就有逃离帝都的方法,可眼前这家伙却并未展露出想象中的兴奋和激动。

不仅如此,还莫名其妙地反问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我当然是缇雅刚准备回答“返回寂静教会”,可不知为何,却忽然顿住了。

仔细想想,回到教会又能如何呢?

自己真的做好了面对修女嬷嬷还有大家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该以什么样的面目表情去对待席亚哥哥,这些缇雅一概不知。

之前还能将全部身心投入营救林恩这件事上。

可眼下事情濒临尾声,一些她不愿提起但却客观存在的问题,不得不再次摆在台面上。

沉默许久,缇雅微微坐正身体,随后目光有些游离地看向远处:“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也有些慌乱,可却又隐隐存在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期待。

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缇雅的内心也随之逐渐冰冷。

沉默所昭示的回答,自然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肩膀上再度传来极为强烈的刺痛感,令她头晕目眩,虚弱到了极点。

“我我去一下盥洗室。”

也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面目表情,总之,缇雅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远处走去,随后轻轻掩上了盥洗室的大门。

注视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缇雅微微褪去肩膀上的衣物,将那处被绷带缠着的刀伤展露了出来。

本该白皙无暇的肩膀上,此刻横贯着一道食指长的刀口,几乎深可见骨,此刻泛着隐隐的紫色,传来了邪恶而又腐败的气息。

这股紫色不仅出现在了伤口,更是沿着她白皙的肌肤朝四周扩散。

明明只过了没一会儿,就已经蔓延出了巴掌大小的区域。

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会危及生命!

然而事已至此,缇雅也不准备卖可怜似的将伤口给林恩看,只是默默忍在心中,缓缓将衣服拉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过身,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林恩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她肩膀上被衣物覆盖着的部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状,缇雅顿时有些心虚,又有些不自在,只得再度移开视线:“我没事,你快出去吧。”

“怎么可能没事呢?”林恩忽然开口打断了她,随后将那瓶月光原液递了过来,“比起我,眼下更需要它的,是你才对吧。”

说着,他便试图牵起缇雅的小手,将药剂还给眼前的少女。

然而缇雅却有些急了。

比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林恩身上那种宛如因果律惩罚般的伤口时,她差点捂嘴哭了出来,难以想象这家伙平日里究竟在忍受着何等的痛苦。

这件事也一直积压在她的内心深处,直到找到这瓶月光原液,才因此得到舒缓。

归根结底,他是为了救她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哪怕不考虑其他,自己也该还上这个人情。

可眼下由于肩膀上的刀伤和诅咒,外加不久前刚刚激战过一场,因此缇雅可谓是虚弱到了极点。

于是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她,只能用出了最后的手段。

一旦习惯之后,就越来越感到依赖。

在林恩的注视下,缇雅缓缓掀起裙摆,将大腿根部的心灵之眼印记展露在了他面前。

“乖,快点把药喝下去。”

望着沉默伫立在原地的林恩,缇雅也没有生气,只是轻声催促道。

本以为会和过去几次一样,见到少年木讷地遵循自己的命令、老老实实将月光原液服用下去的情形。

未曾想,预料之外的一幕,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

迎接缇雅的并非林恩乖巧的顺从,反倒是一双泛着血红色泽的眼眸。

“别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席卷全身,宛如言出法随一样,瞬间禁锢住了她的身体。

“你”

刹那间,一股惊悚且荒谬的感觉袭上心头,令缇雅翠绿色的眼眸微微收缩。

“两件事。”少年的话语十分温柔,可不知为何,却隐隐带着一种血淋淋的残酷,“首先,我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缇雅,催眠是假的。”

(ps:大的来了!!!)

(本章完)

第211章 哀莫大于心死的缇雅

“抱歉,缇雅,催眠是假的。”

当这句话从口中缓缓落下,时间仿佛都静止在了这一刻。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不知为何,林恩感觉,原本一直压在心脏上的那块大石头忽然就被挪开了。

其实今天下午的时候,他还一直在犹豫。

犹豫究竟该以怎样的方式,和缇雅进行一个体面的告别。

当然得告别。

否则将这段晦暗不明的错误关系一直持续下去,总有一天,会让两人同时品尝到恶果。

身为世界意志选定的女主角之一,她放弃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甚至转投敌人的怀抱,和他这个“杂质”一样被视为眼中钉的存在混在一起。

林恩不知道,在世界意志那边究竟存不存在“失格”这样的说法。

但倘若缇雅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行走下去,总有一天会受到来自命运的惩罚。

光是改变伊薇丝特一人的命运都已经困难到了极点,更何况是原著的女主角呢?

更何况。

倘若真的存在某种可能性,能让缇雅安然无恙地脱离席亚的团队,来到自己这边,林恩对此同样持悲观态度。

首先,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容貌极美的女人——尤其眼下的伊薇丝特还未解除脸上的诅咒,对这方面可谓是敏感到了极点。

真要让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进了他的家门,伊薇丝特是一定无法容忍的。

其次,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通过某种手段在皇女殿下那边隐瞒了过去,可危机同样没有解除。

要知道,他这次可是前所未有地违抗了魔女小姐的命令,不仅没有使用堕落之刻将其转化成傀儡,更是在明知“未来的皎月女神是囚禁她的罪魁祸首”的前提下,试图帮助她脱离原著剧情。

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而缇雅未来的身体,眼下正处于十万年后的万神殿内。

可以预见的是,不论是出于愤怒还是嫉妒,魔女小姐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死缇雅。

除去她早就预言的“命中注定的悲剧”之外,这是属于缇雅的第四条绝路。

因此林恩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做。

当然,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将事情做绝的,却是方才的那一幕。

缇雅刚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纠结该如何开口。

在得知她替自己找到了离开格洛斯廷的方法后,林恩的心中顿时有些百感交集。

并非贬义,仅仅只是觉得有些魔幻。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是敌对的关系,甚至自己的胸口还挨了她一剑。

可仅仅只是这几天的逃亡之旅,阴差阳错下的一系列误会,却令他们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看待对方的目光,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不少。

纵使以后不再联系,甚至沦为陌路人,林恩或许也会一辈子记得这段经历。

不论如何解释,不论如何通过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要忠于魔女小姐和皇女殿下,但内心深处的欣喜和期待并非作伪。

一开始或许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接近这个人,然而看过原著的他,难道就真的没有哪怕丝毫的滤镜?

都说看小说图的就是个代入感。

那些熬夜看书的日子,林恩又何尝没有将自己带入进这个奇幻而又瑰丽的世界,幻想着终有一天能和这些女孩子们产生互动?

终究是有的。

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无法真的用完全冷酷的心态,去面对名为缇雅·尤赫丝蒂的女孩。

又或者,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也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失落。

然而当缇雅有些踉跄地走进盥洗室,林恩出于好奇尾随过去,却看见少女肩膀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之时,心中的警铃瞬间就被敲响了。

这是何等的傲慢,又是何等的狂妄?

从一开始,自己就没能觉得这场逃亡能够成功,并且随时随地都有着回归庄园接受殿下庇护这条退路。

因此这一路上,林恩所纠结的点在于,该如何才能拯救缇雅。

然而问题在于,缇雅本人不知道这一点。

她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骨子里,仿佛一个头一次脱离教会掌控的小女生,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满心憧憬且严肃地策划着这场逃亡之旅,并时刻祈祷着能将他安然无恙地送出格洛斯廷。

她是真的这样想,并且这样做的。

而他却选择了闷不吭声。

这是最无耻,也是最优柔寡断的选择。

所以直到现在,少女肩膀上的狰狞伤口,仿佛针尖一样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

两人之间的关系始于缇雅心中的愧疚感。

可事已至此,林恩的心中又何尝没有类似的情绪在作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否则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

都说最好的分手方式便是一刀两断。

虽然短期内会疼痛不已,可却再也不会有反复纠缠的后遗症发生。

更何况,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不是那样的关系。

想到这里,林恩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总有人要做恶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注视着仿佛陷入了混乱和错愕中的精灵少女,林恩神色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虽然看起来情意绵绵,可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眼中所蕴含的冰冷和无情。

在吞谎者的作用下,缇雅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某种禁锢之中——并非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过大,而是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并且身受重伤,虚弱到了极点。

再加上经过下午的那番尝试,此刻的林恩已经暂时摆脱了因果律的惩罚,拥有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仿佛在失去什么的感觉涌上心头。

林恩很清楚,这种事情并非没有代价,只是眼下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暂时无暇考虑。

“你说.什么?”

缇雅的手仍旧维持着掀起裙摆的姿势,将被棉白色内裤包裹着的神秘领域,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林恩的话语无疑对她的世界观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对缇雅而言,之所以能做出一系列不符合人设的举止,除了吊桥效应之外,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催眠这点。

在经历过审讯室的初次尝试后,说是新奇也好,说是单纯也罢。

总之,缇雅迅速接受了这一设定,和伊薇丝特完全不同。

在边境时,生性多疑的皇女殿下不仅让米兰妮做了一系列测试,后来更是配合了那枚可以测谎的封印物戒指,多次将林恩逼入绝境。

而缇雅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多怀疑。

因此,这才有了后面的那些荒唐事。

她甚至抱着“因为是催眠所以没关系”的想法帮林恩解决了生理需求。

这种事对她来说,本就属于禁忌中的禁忌,能勉强维持当下的精神状态,早就超出了预料。

可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原本怀着“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种小心思的缇雅,世界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毁和背叛。

少女的眼眶微微泛红,仿佛还未从他所说的话中反应过来。

又或者,其实早就明白了林恩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只不过还在兀自欺骗着自己的大脑。

失望、绝望、惶恐、愤怒、悲伤、哀婉、羞愤.

刹那间,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晚上回到家,一切的一切就都变了?

明明

明明

缇雅紧咬下唇,小脸彻底失去了全部的血色,死死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不要。

求求你.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她仿佛在命令着,又仿佛在哀求着。

林恩还从未在缇雅的脸上见过这样凌乱的神情。

可事已至此,他又怎么会因为这样的眼神就产生退却?

回想起那天晚上,睡梦中的缇雅微不可察地呼唤着“席亚哥哥”的名字,稍微有些柔软的内心瞬间坚硬了起来。

很抱歉,一开始蛮不讲理地改变了你的命运轨迹,让你走到了这一步。

但不论如何,我这边的世界都不属于你。

或许,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够让你回到原本生活的方式了。

放心。

在这之后,我会处理好一切。

念及至此,林恩的嘴角掀起一丝冷酷的微笑。

“如你所见,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催眠。”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月光原液,拔开塞子,“之前只是觉得,这么做或许会看见很有趣的事情,所以就顺水推舟地骗了你。”

“而事实证明,真的很有趣,也很舒服。”

“真是太感谢你了,亲爱的缇雅。”

林恩有些蛮横地捏住缇雅的脸颊,轻声述说着堪称残酷的话语。

银色的月光原液缓缓垂落,滴入了她的口中。

可她却仿佛哀莫大于心死一样,缓缓闭上双眼。

事已至此,除了通过这种方式勉强逃避现实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伴随着冰凉的药液吞咽入腹,肩膀上的剧烈刺痛随之缓和了不少。

可她的内心,却仿佛坠入了某个无底的深渊,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全部温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同风中飘浮的柳絮,摇摇欲坠。

可少年宛如处刑般的话语仍然没有结束。

她有权力,也有理由知晓这一切。

虽然听起来或许会很残酷,不过事已至此,还是让她再恨自己一些吧。

唯有刻骨铭心的恨,才能令命运被偏转的缇雅,重新回到正轨。

“我要对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一个故事。”

林恩仿佛情人一样将缇雅轻轻拥入怀抱,放在平时,感到羞愤的同时,她一定会急着推开他。

可此时此刻,身体遭到禁锢的缇雅只是紧紧闭着双眼,仿佛在逃避现实。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少年向她讲述了一段,有关勇者和魔女的小故事。

内容极为俗套,无非就是勇者击败了祸乱世界的反派魔女,最后和妻子们过上了幸福生活的故事。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急转直下。

“如你所见,我方才说的这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该是未来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但因为一次意外,有个超出世界意志预计的家伙出现在了世上,并且极为巧合地,与未来十万年后的那名魔女小姐相遇了。”

“彼时身陷囹圄的魔女小姐,将全部真相都告诉了他。”

“并且,向他发出了请求。”

说到这里,林恩微微俯身,凑到缇雅的耳边,轻轻嗅闻着少女清幽淡雅的体香。

少女依旧紧闭双眼,倔强却又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希望那个家伙,能够返回过去,改写原定的历史,以此向诸神发起复仇。”

“而她所颁布的第一项任务.”说到这里,林恩轻轻理了理缇雅有些凌乱的发丝,“就是找到十万年前和皎月女神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某位少女,尽可能获取她的信任,以此趁虚而入。”

“亲爱的缇雅,不妨来猜猜看,魔女小姐所说的那名少女,究竟是指谁呢?”

明明是在温声细语地交谈,倘若抛开此刻的气氛,简直就像是你侬我侬的一对情侣。

缇雅雪白的手掌却不知何时紧紧攥在了一起,鲜血从指缝中流淌了出来。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回想起两人初次相见的时候,他曾说过,自己是她丢失的十二年记忆中的唯一男主角。

原本的缇雅是不会相信这种明显到极点的谎言的。

然而随着事情的发展,纵使嘴上仍旧说着不相信,可内心深处却有了几分松动。

要说证据对于他一口一个的“薇雅”,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不就是最浅显易见的证明吗?

可此时此刻,缇雅却忽然意识到,那家伙对她的称呼,似乎从刚才开始就变了。

不再称呼她为“薇雅”,而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叫她原本的名字。

难道说.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袭上心头。

“哦对,差点忘记说了。”察觉到怀中少女的颤抖和抗拒,林恩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任何坦诚相待的可能,一切的一切都仅仅只是虚假和伪装罢了。”

“本想着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点,没想到,你这女人简直天真到令人发指。”

“没错,缇雅·尤赫丝蒂。”

“包括那十二年记忆在内,从始至终我对你所说的一切,还有那些可笑的承诺,都是为了完成魔女小姐的任务而撒下的谎言。”

“这个世上从未有过,也不会存在所谓的‘薇雅’。”

“之所以会在这种时候和你摊牌,是因为对我而言,你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利用价值。”

“仅此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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