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第382章 不在天下,就在亭下

第382章 不在天下,就在亭下

(把井九与童颜的棋子颜色弄混了,稿子已经改掉,章节里不想冲掉本章说,所以先放在那里,给大家鞠个躬。)

……

……

墨公明白井九的意思,说道:“道不同。”

大道在前,却最终没能踏出那一步,那是因为他心怀天下,这是他愿意做出的牺牲。

对此井九没有意见,只是有些遗憾。

但对墨公来说,井九能看出自己离天道只差一步,却说明了一个问题,正是一直以来他担心的那个问题。

这位著名的白痴皇帝,绝对不是一个白痴。

“当年少岳与我说起陛下,我便觉得他有些语焉不详,现在想来,他那时便知陛下乃是真正的天才。”

墨公看着井九叹息说道:“但为了天下苍生,今日还是要请陛下一死。”

天下为重,国为轻,君更轻,所以你可以死。

这句话看似淡然,实则有若雷霆,是有资格写在史书上的话。

井九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没有听到。

柳十岁同样如此。

童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一切都在他的谋算之中。

张大学士哪怕没有称帝之心,但想要平息官僚集团内部的狂热,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与精力,更何况沧州方面还准备了很多事情让朝廷去忙。墨公进宫,井九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为何他现在还能如此平静?

童颜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忽然在其间看到很多生灭的意味,右手下意识里握紧了轮椅扶手。

他霍然抬头,盯着井九说道:“这不可能!”

井九说道:“没有不可能。”

童颜沉默了会儿,说道:“既然从一开始你就想要杀我,想来卓如岁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

井九说道:“是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童颜说道:“卓如岁愿意听你安排,说明他没有忘记那些前尘往事,他也没有,青山宗真是了不起。”

他隐约猜到了那名无恩门弟子侍卫的身份,只是没有证据。

“遗忘不是因为红尘,而是时间的力量。”

井九说道:“无法超脱时间,就将永远是时间的奴隶,青山弟子不可为奴。”

听到这句话,墨公若有所思,说道:“所谓心愿,亦是枷锁,应如衣服般脱了去。”

井九说道:“亦是一理。”

墨公望向雪亭,发现竟是看不出这个年轻皇帝的深浅,忽然说道:“既然如此,何必坚持?或者今日可以有更好的结局。”

话音方落,寒风卷雪而起,他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来到了亭间,双手落在童颜的轮椅上。

看着这幕画面,柳十岁神情微凛,缓缓放下手里的伞。

对方的境界实在太高,如果先前那刻向陛下出手,他根本拦不住。

墨公推着童颜的轮椅向宫门处走去。

车轮碾压着积雪,发出咯吱的声音,并不难听。

“你们可以放弃杀我,但我不会。”

井九平静的声音在亭下响起。

墨公停下脚步。

童颜挑了挑眉,说道:“大学士不会让你杀我,他是要名留青史的人,会在意史书上怎样记载今日。”

井九说道:“我不在意。”

无论是史书上的记载还是大学士的想法,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事情,他都不在意。

宫门外忽然响起数声闷响,还有交战的声音。

那几名沧州安插在皇宫里十余年的太监,倒在了染红的雪地里。

伴着密集的脚步声,不知道多少侍卫与禁军围住了正殿,然后叩门声响起。

“陛下,宫外已平,还请冷静,容臣劝墨公离开!”

宫门外传来张大学士苍老而焦急的声音。

墨公回头望向雪亭里的井九。

井九没有说话。

张大学士在宫门外再次高声喊道:“请陛下三思!请墨公三思!”

童颜看着不远处的宫门说道:“他不会让你杀我,你也不能杀我。如果我死,靖王便会带着大军投往秦国,我在此地准备了二十年的资源与力量都会全部交到白千军的手里,到那时世间再没有人能挡住他,你只有认输一途。”

井九说道:“我说过,我不在乎。”

童颜说道:“就算你胜了棋局、杀了我又有何用?最终天下这盘大棋还不是我胜?”

井九说道:“你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这场问道的最终胜负就在你我之间,就在亭下,不在天下。”

童颜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被你如此评价,便是我也觉得有些骄傲,但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重视我。”

“你明白的,就算原先不明白,这时候也应该明白了。不然你为何会放弃这般好的机会,暗示墨公带你离开?”

井九说道:“……而这也正是我一定要杀死你的原因。”

童颜沉默不语。

是的,让墨公放弃弑君是他的想法,因为他猜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事情,他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师妹。

不然这场问道可能会迎来一个难以想象的结局。

可惜他如此果断地放弃杀死井九的机会,井九却不想让他离开。

童颜看着不远处的宫门,微微挑眉问道:“你确定能杀死我?”

井九在雪亭里,柳十岁在亭畔,卓如岁不知在何处。

墨公推着轮椅,他坐在轮椅上,离宫门只有数步,随时都可以离开。

墨公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青山弟子们天赋再高,哪怕出娘胎便开始修行也不过二十年时间,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童颜在心里默默说道:就算能搏杀自己,你们也必死无疑。

是的,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雪早就已经停了,寒风呼啸,吹散铅般的云,清丽又清冷的阳光洒落皇城。

皇城外隐隐传来厮杀声与骚乱声。

大学士焦急的声音就在宫外门,却也仿佛在极遥远的地方。

雪亭四周一片安静。

真实世界也是死寂一片。

回音谷外的修行者们看着天空里的画面,神情紧张至极,等待着青山宗与中州派在问道大会上的第一次正面较量。

童颜说道:“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语气很沉稳,就像客人对主人告辞。

井九说道:“杀了。”

宫门处的阴影微有变化,从里面跃出一人,带着凌厉而强大的杀气,斩向轮椅上的童颜。

残雪是他蒙在脸上的白布,阴影便是他的身体。

卓如岁原来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从一开始,井九就没想过让童颜活着离开。

童颜神情漠然,右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火铳,毫不犹豫地抠动了扳机,同时左手捏碎了一个符宝。

那道宫门,他已经看了很长时间,也做了很长时间准备。

墨公看来对体弱的靖王世子非常有信心,没有理会卓如岁,直接从轮椅后方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来到雪亭里。

一声龙吟,名剑出鞘。

寒剑化作一道亮光,向前刺去。

井九没有动。

柳十岁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前。

寒剑破胸而入,带起一道鲜血,只乘半截留在外面。

柳十岁没有给墨公拨剑的机会,双手如铁般落下,死死握住了剑身。

他用的不是锁清秋,而是承天剑法。

鲜血从他的手掌与剑锋之间渗出。

他知道自己不是墨公的对手,没想过战斗,只是想把对方的剑留下片刻。

双方选择了同样的战法,那就是用自己的弱者锁死对方的最强者。

只看童颜能在卓如岁疯狂的攻击下支撑多久,以及柳十岁究竟能不能锁住墨公的剑。

墨公感觉到这个年轻侍卫的双手里传来一种奇妙的力量,仿佛变成了真正的剑鞘,微微挑眉。

既然不能拔剑,那便向前。

墨公清啸一声,向前疾踏,寒剑尽数没入柳十岁身体,然后破背而出,直指亭下的井九。

柳十岁血流如注,不停倒退。

啪的一声轻响。

寒剑刺进了亭柱。

井九不在那里。

喀喇声响里,雪亭倒塌。

墨公微惊回首。

宫门外,轰鸣的巨响还没断绝,刺鼻的焦糊味正在散开,模糊的烟尘里,可以看到血水如瀑般飞散。

那个火铳与符宝配合,可以产生极其巨大的威力。

童颜此生天生体弱,无法在修行道上走得更远,便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准备,竟是一举轰断了卓如岁的一条手臂。这依然无法阻止卓如岁杀死他,但至少争取了一些时间,只要墨公能够杀死井九与柳十岁,便能转头为他解围。

可惜的是没有机会了。

轮椅后背上出现一个很秀气的掌印。

那个掌印穿透精钢的材质,直接印在了童颜的后背。

如瀑般飞散的血水,不止来自于卓如岁的断臂处,也来自于童颜的双唇。

这自然是井九出手,问题是他是怎么从雪亭到的那处?

更令人不解的是,他这时候又去了哪里?

墨公忽然觉得有些冷,然后觉得很冷,仿佛有无数寒风正缭绕自己的身心。

他望向自己的身体,发现上面多出了数百个极细的小洞,正在渗着血。

那些血洞很小,便是雪粒都不能进去,但寒风可以进去。

血肉渐渐重新填满那些小洞,但伤害却无法再复原,真气如丝般向着天地间散去,生机亦是如此。

墨公看着那些渐渐消失的血洞,心里生出很多不解,皇帝的境界果然非凡,但并不比自己高……

寒风再起,井九重新出现在雪地里,脸色有些苍白。

墨公怔怔看着他,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快?”

(本章完)

392.第383章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第383章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在青天鉴幻境里的问道者其实是他们的神魂,井九也是如此。

没有肉身,只有神魂,他的幽冥仙剑能够拥有难以想象的速度,即便是元婴境界强者也无法抗衡。

井九没有回答墨公的问题,默默回复着真元。

墨公离开废墟向雪地里走去,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洞再次绽开,射出无数道血箭。

他似乎全无感觉,走到井九身前才停下脚步。

他感受着生机的流失以及天空里那道玄机的淡去,想起井九先前那句回首往事的话,不禁有些怅然。

这种怅然不是悔意,因为他两件事情都想做,既想看到天空里那边的画面,又希望人族的未来很美。

他只是有些遗憾,这两件事情同时出现,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最终他没有拔剑,只能说是错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对天空那边还是有种本能的畏惧。

墨公对井九说道:“可惜的是,我们往往只能选择一次。”

井九说道:“是的,这是很遗憾的事情。”

墨公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坐倒在雪地里,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血珠,然后闭上眼睛,就此告别。

风雪早消,一片安静。

卓如岁封住自己流血的断臂处,把轮椅转了过来。

童颜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浓眉挑得极高,代表着极大的疑惑,对井九说道:“你到底怕我猜到什么?”

井九说道:“你已经猜到,但我不会承认,所以不要再说了,死吧。”

童颜的眼里生出遗憾的神情,然后笑了笑,脑袋一歪,呼吸就此断绝。

柳十岁从废墟里艰难地坐起身来,喘息着说道:“有些疼。”

他的胸口那道血洞极大,看着很恐怖,可以想见其痛苦。

墨公的境界实力太强,如果不是剑被他用如此血腥的方法锁住,幽冥仙剑也很难如此顺利地杀死他。

井九说道:“别撑了,走吧。”

他是楚国皇帝,但在皇宫里杀死领旨而来的靖王世子,事后必然引发轩然大波。

柳十岁做为他的贴身侍卫,终究是要死的。

柳十岁抽出剑横在颈间,正准备用力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陛下,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井九说道:“出去你便知道。”

柳十岁说道:“那我先走一步。”

井九说道:“在外面等我,不要走远。”

柳十岁说了一声好的,双手微微用力,自刎而死。

卓如岁伤势虽重,生命无忧,作为幻境里极出名的刺客,想必有办法逃离皇宫。

离开之前,他也问了井九一个问题。

“你的剑到底有什么古怪?”

这说的是进入幻境之前,在白早修行的山谷里,他们曾经战过一场,当时卓如岁就觉得奇怪,明明井九的剑看着很普通,但每次相遇,便会让他的剑元运行凝滞一丝。

那把铁剑的古怪很多,井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说道:“我的剑有毒。”

卓如岁想着他平日里的表现,摊手说道:“师叔,我觉得是你这个人有毒。”

……

……

宫门里的这段安静,对宫门外的人带去了难以想象的焦虑,大学士再也无法就这样等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宫门被禁军用重木撞开。

大学士挥袖斥开左右的劝阻,当先进入,看着眼前的画面,神情骤变,转身命令所有人退下,不得擅入。

大臣与禁军们遵命退下,用布幔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大学士脸色冷厉看着这些事情做完,才再次转过身来。

看着雪地上的血水还有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微微摇晃,喃喃说道:“何必如此?”

墨公坐在地上,浑身是血,闭着眼睛,已然死去。

靖王世子坐在轮椅里,歪着头,已经没了呼吸。

那位不离陛下半步的黑瘦侍卫也已经死了,胸口有个极大的血洞,咽喉上有一道恐怖的血线。

大学士走到井九身前,只是如此短的距离,便用去了很多力气,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仿佛老了好几岁。

井九神情淡漠说道:“靖王世子勾结墨公行刺朕,与这名侍卫同归于尽。”

大学士自然知道这不是实情,陛下只是给自己一个说法,苦笑说道:“陛下……您为何要这般做?”

井九说道:“靖王世子猜到了我的一些想法,所以他必须死。”

大学士痛苦说道:“此事一出,靖王或者投赵,或者投秦,或者直接反了,楚国再难问鼎天下,陛下难道不在意?”

井九说道:“皇宫外闹事的那些书生百姓,你应该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畏战避战没有错,是人之常情,但若想问鼎天下,只凭楚人不可行。”

楚国太平日久,民风阴柔,都只想着被妥善安好,细心保存,免他苦,免他四下流离,免他无枝可依。

这样的子民,只适合用来做子民,别的任何事情都不行。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些都可以改变。”

大学士看着井九语重心长说道:“我虽然老了,但陛下您还年轻啊。”

井九说道:“我只能改变身边的一些人,不能也不想改变世间所有人,太累,而且麻烦。”

……

……

雪宫暗杀,都城生乱,有很多麻烦的后续需要处理,张大学士顾不得累,匆匆离开宫殿,自然没忘了吩咐人把雪地里的血水与尸体清理干净,就像多年前井九在晨光里遇到第一次暗杀那样。

皇城外的骚乱、都城里的暗杀与放火,都被尽数镇压,满城尽是哭声与痛骂声。

那些担心靖王世子安危的书生与百姓,被禁军逐散后,自然传播了很多流言,对井九颇为不利。

比如雪空里的那些雷电,必然是天老爷对皇帝陛下倒行逆施的不满!

很多大臣都在劝说大学士的手段不要这般强硬,还有十余名大臣更想借此生事,逼皇帝退位。

大学士勃然大怒,直接把这些人全部下了诏狱。

暮色深沉时,大学士再次进宫面君,把朝堂上的情况以及沧州方面的反应仔细汇报了一番。

靖王世子进宫是真的想要弑君,问题在于现在他死了,皇帝陛下还活着,那么便没有人相信朝廷的说法。

为了安抚民心,朝廷总要做些事情,皇帝陛下更应该做些事情。

“废帝,或者逐出都可以。”

井九把黑发拢至身后,用布带系好,说道:“但不要试图杀我。”

大学士当然不会废帝,虽然他早就已经看明白陛下根本不想当这个皇帝。

如果皇位空悬,那些没用的王爷必然会跳出来,远在沧州的靖王更不知道会做什么。

他沉思半晌后说道:“陛下写个罪己诏吧,然后自幽冷宫。”

井九说道:“可以。”

大学士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向殿外走去。

门槛在暮色里仿佛燃烧起来。

踏过门槛的时候,大学士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转身看着井九,眼睛微亮说道:“陛下,您想不想生个儿子?”

井九的回答非常简单而明确。

“不想。”

……

……

暮色渐深,夜色初至,殿外的血水混着雪水被洗掉,没有一点血腥味,甚至就连宫门都修好了。

扑楞扑楞,青鸟展翅飞来,落在窗上,与井九对视。

井九说道:“多谢。”

他很少对人说谢谢,因为他很少需要别人帮忙。

今日墨公踏进皇宫,青鸟便飞离了棋盘,站在了高处的檐角,用视角很巧妙地做了画面挑选——现实世界里的修道者只知道墨公死了,但没有看到他的出手,而当时童颜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雪亭,也没能看到具体的画面。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任何帮助都需要回报,只不过有些时候回报是自己精神上的满足。

青鸟不属于这种,说道:“我希望你能帮我想明白一个问题。”

井九说道:“讲。”

青鸟说道:“墨公为何能够看见真实?”

当时墨公站在雪地里,向着天空里的它看了一眼,便看见了真实。

于是才会有雷霆落下,天劫生出。

青鸟不忌惮这件事情,不然它不会在雪地上留下爪印,帮助墨公把真实看得更清楚。

井九说道:“真实才能看见真实,而这样的事情,会在幻境里越来越多。”

青鸟说道:“为何?”

井九看着她的眼睛,若有深意说道:“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

青鸟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墨公醒了过来,变成真实的生命,她这个青天鉴灵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还是说,自己在某些时刻发生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变化,青天鉴里才会出现这些事?

那个时刻是何时?

青鸟想了起来,应该是她向白真人撒谎的时候。

她看着井九的眼睛,带着一丝畏惧和一丝向往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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