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536.出海捕鳗鱼,大风带大雨(祝假

王忆点名不要的是几道海鲜菜肴。

渔民下馆子怎么能点海鲜菜肴,给这东西花钱能让王祥海等人心疼的流眼泪。

除了海鲜,剩下的菜有荤有素,正好搭配了起来。

但王忆主要是吃鳗鱼饭。

晒得硬邦邦的新风鳗鲞,洗净后用冷水浸泡,等它变软了再切块上锅蒸,这个做法很简单,渔家也是这么做。

可是味道不一样。

因为新风鳗鲞是硬的,蒸腾的高温水汽,慢慢让鳗鱼鲞再度饱满,还顺带将鱼肉深层肌理的脂肪带出,这道菜的香味就要看这个油脂香。

所以蒸的过程中很看重火候,这道菜必须得是有经验的人来做才行。

这也是那汉子之前说,他们饭店是上年纪的阿婆在做饭的缘故。

不过鳗鱼饭上来之前先上菜。

吸引王忆的是一道清蒸鳗鱼:

新鲜的鳗鱼处理干净,除了盐啥也不放然后上锅蒸熟。

盘子端上来,黑色的盘子里鳗鱼肉白嫩如豆腐,一看就特别软。

王忆看的砸吧嘴,他夹了块鱼肉尝了一口顿时竖起大拇指:“好吃!”

撒上的盐巴给蒸鱼带来了简简单单的咸味,这股单纯的滋味刚好可以烘托出鱼肉的鲜与甜。

而清蒸过程中鳗鱼渗出了汤汁,用勺子舀一点进嘴里。

这是彻底的鲜美滋味!

菜上全了就开始上饭。

饭店最著名的鳗鱼饭。

他们人多,送上来的是个带木盖子的木水桶,服务员拍拍桶盖说:“里面都是鳗鱼饭,你们谁吃就打开盖子舀着吃,不吃的时候盖上盖子,这得趁热乎吃……”

“不用你叮嘱,我们都懂。”王东虎大大咧咧的摆摆手。

还有人埋怨王忆:“王老师,咱队里又不是不能做鳗鱼饭,你干啥还要掏钱吃这个?”

“就是,等咱捕捞到鳗鱼,咱自己做鳗鱼饭。”又有人说道。

王忆说道:“就伱们那手艺能做好鳗鱼饭?再说了,鳗鱼饭得用鱼鲞用新风鳗鲞,咱们在海上怎么能晒出鳗鲞来?”

船行一天他已经饿了,刚才的清蒸鳗鱼并不能满足他的胃口,反而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迫不及待的揭开盖子,一阵热乎乎的白气冒出来,带着鳗鱼的鲜味而少有腥味。

白雾缭绕中,干瘪的新风鳗鲞已经完美大变身,变得色泽亮黄且油润香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王忆连鳗鲞带白米饭舀了一碗,先咬上一口鱼肉。

嗯。

他点点头。

鳗鲞蒸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细密分明而鱼皮Q弹,口感很好。

滋味上它是咸味在前,鲜甜在后,王忆开动筷子变身干饭人。

这顿饭吃的很嗨皮。

除了吃饭王忆还想打听捕捞鳗线的消息。

饭店里的人早就看出他们是来捕捞鳗线准备回去养鳗鱼的目的了。

因为王忆出手阔绰,加上捕捞鳗线需要好几天时间,饭店想拉住他们这个大客户,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忆剔牙之中,把周边海域的海情就搞清楚了。

现在是捕捞鳗鱼苗的好时节,但属于这个好时节的尾巴阶段。

每年入冬后成熟的亲鳗会从长江漫游到东海四五百米深海处产卵繁殖成仔鳗,然后每年12月下旬到翌年4月是鳗苗汛期,随着鳗鱼养殖的兴起,很多渔民在长江入海口的海域范围内张网在涨落潮时昼夜采捕。

捕捞鳗鱼苗得用张网捕捞的方式。

有些人用绝户网。

这是缺了大德,王忆对此表示草他妈。

另外张网捕捞只是最常用的捕捞方式,其实另外还有别的捕捞手段,像是手抄网作业、板罾网作业再就是曳网作业等等。

这些王忆都了解,周民栋给他们说的清清楚楚了。

他们带了张网,而张网捕捞需要在夜间涨潮期间布网。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为了抓住丰产季的尾巴,他们今晚就得熬夜作业。

这也是王忆领着社员下馆子吃饭的缘故。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这顿饭开支出去一百一十块,饶是如今生产队分红多社员们手里有钱,可还是感到心疼。

王东虎对照着菜单一个劲的算账,看的老板失笑:“同志,我们这里不是黑店,还能黑你们的钱?”

听到这话王东虎不好意思了,他毕竟是小青年。

要脸。

回到船上,社员们内心滋味不好受:“今天开支太大了。”

王祥海恨铁不成钢:“都少来吧,娘的,刚才上来红烧肉和炖鸡后,你看看你们,吃的吧唧吧唧跟一群猪一样!”

“海叔你不也吧唧吧唧的吃吗?”跟他一桌的王东权尴尬的说。

王祥海怒视他一眼:“我也是个猪,行不行?”

王东权吓得一缩脖子说:“行、行,海叔你别发火,你是猪、你是猪,这个没人跟你争。”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哄笑。

王祥海也笑了。

气乐了。

王忆安抚他们说道:“这钱花得不冤,咱们不光是买饭吃了,还买消息了呢——消息不值钱吗?不,最值钱了!”

王祥海是海上作业组的负责人,但他才是带头大哥。

这样他发话了,抱怨声就停下了。

王忆挥挥手,说:“都打起精神来,去22海区准备定置张网。”

钱塘海分了海区,从01到88,老板已经告诉了王忆捕捞鳗苗的几个丰产海区,他们可以有的放矢。

大规模的捕捞鳗苗必须得定置张网。

他们赶到22海区,一处海岸边缘区域,抬头就能看见岸上的房屋和农田。

此时已经有几艘渔船在这里作业了,他们便加入其中。

捕捞鳗苗,最好的张网设置地点在较宽、较深的河流中,不过在海边也行,只要海流湍急就行,这样可以使鳗鱼随着水流进入网内。

张网落下,王祥海拿起望远镜往河道里看。

远处河道有船,但不是在下网捕捞鳗苗的船。

他一边看一边说:“其实要捕捞鳗苗最好就是在河道里,把河道整个给堵住,鳗苗要进长江不得落网?”

这确实是个狠辣的绝户招,但可操作性很小。

第一是长江入海口开阔,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用足够多的张网给堵住,没有这么牛逼的人。

人家行船的老大们也不允许长江口上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毕竟长江是货运船运的重要航道,凭什么让你布网拦截水道?

第二是哪怕有人在河道里设置张网也不一定合适,因为入海口的海域处更有人布置张网,这是提前抢鱼苗——

鳗鱼是海里生河里长,鳗苗是从海里去河里。

王祥海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张网设置完毕,然后他们载来的小船全数被放入了海里。

定置张网的产量高,但死苗、杂鱼和垃圾较多,所以捕捞鳗鱼有个小技巧,就是要在张网尾端连接一个能随水流上下浮动的集苗箱。

这样有人及时捞取鳗苗进入集苗箱里,鳗苗的成活率就会提高不少。

再一个也得有人清理杂鱼和垃圾。

总之这活挺熬人的。

王祥海让王东虎带人负责这件事,一张网一个人,八张网派出八个人。

其他人不轻松。

他们晚上还有其他的工作,那就是用其他作业方式捕捞鳗苗。

三角形手抄网、板罾网、船带曳网等工具全被调集出来,准备开工。

王忆也不能闲着,同样得上手干活。

他用三角形手抄网来捕捞鳗苗。

这东西比较轻便,结构很简单,就是用两根一米半的小竹竿交叉起来,在中间穿上网布,做成三角畚箕状。

工具简单,捕捞作业可挺辛苦的。

用手抄网捕捞鳗鱼苗需要在海滨沿岸或浅滩处下水捕捞,单人操作,在水中来回捞取鱼苗。

根据周民栋的介绍,这样的捕捞工具所捞取的鳗苗质量好,成活率高,就是辛苦——

它的辛苦还不在于人在海水里行走又冷又累,也不在于危险、不在于操作手抄网上下起网会累胳膊。

而是在于嘴巴辛苦。

晚上用手抄网在海里作业需要照明,这年代的照明工具就是手电筒。

可是这手抄网需要双手操作,那怎么来携带手电筒照明?

很简单,用嘴巴叼着……

这样它能不辛苦?

23年代的小姐们做这个事都是要收费的,钱还不少呢,好几百起步。

不过王忆这边不太辛苦,他带来了头灯!

头灯这东西比海滨地区比较稀罕但对于人们却很熟悉了,哪怕五十年代的老百姓也知道这个东西。

煤矿作业就得用这玩意儿。

所以王忆拿出头灯分给大家伙,大家伙只是稀罕的看,并没有谁去疑问王忆怎么还能买到头灯。

但是当头灯打开的瞬间。

大家伙还是震惊了。

我头上出现了个探照灯!

相对于现在手电筒的亮度,王忆带回来的这些头灯的亮度太大了。

站在海边用头灯照耀海水,竟然一下子穿透到了海底!

这下子社员们乐了:

“王老师你真是太能了,有这家伙帮忙,咱不是事半功倍了?”

“绝对的,有王老师带头干活就是轻快,就是效率高。”

“行,嘴巴轻快了,娘的,正好我今天上火嘴里长泡了,我刚才还担心叼着手电筒会疼的闭不上嘴吧呢!”

听到有人嘴里长泡了,王东权便说:“那你去船上曳网吧,或者去搞板罾,就别……”

“我才不呢。”那社员笑道,“我要玩这个很亮的灯。”

王东权说道:“板罾捕鳗鱼苗的时候,也有灯,而且也很亮。”

“那是电石灯,臭他妈烘烘的。”这社员顿时撇嘴。

王东权笑了起来:“还挺讲究,行,那咱换上了新家伙什,可不能浪费珍贵的电池,走,下海干活了!”

他率先下入海水中,低头照耀着海面,开始用手中的网子进行作业。

王忆也进入水里。

四月的海水还是冷啊。

老板没有糊弄他们,这片海域的鳗鱼苗确实挺多的。

不过海边不太多,他们用手抄网进行捕捞要有收获不太容易。

鳗苗还是很机警的。

它们毕竟是一路风尘仆仆从深海来到这里的,脑袋瓜子不灵光的都已经落入天敌肚子里当鱼粪了,剩下的多数很机灵。

可惜它们天性喜光!

机灵的头脑也斗不过本性。

王忆一行人一个个的就跟脑袋上挂了个闪亮的灯球,引得周围鳗苗一起低下头,摇头摆尾往前游……

一次起网就是几尾小鳗苗。

这收获感让人非常踏实。

就是海水太冷、不断的抬举放下手臂很辛苦。

四十分钟后,王祥海安排几组人展开轮换。

王忆得以上岸获取板罾操作来捕鱼。

这年代的板罾网都是用尼龙线编织而成,四方形,捕捞鳗鱼苗用的是大板罾,一般长宽都超过3米了。

它的中心是个网袋,网目从边缘到中心逐渐加密。

这样使用的时候就利用小竹竿的弹性将网的四角撑开,然后放入近处水中,人在岸上操作,把板罾放入水中再给捞起来。

板罾捕捞鳗苗也很辛苦,除了要操作这么大一个板罾之外还得操作一长柄小布捞网。

这个捞网的作用是,当网将要起离水面时,用它来捞出网袋中的鳗苗,放入随身所带的装苗容器中。

板罾杆下挂了个电石灯,也要以光诱捕鳗苗,提高产量。

生产队的电石灯都很有年头了,黄铜质地,很有历史感。

王向红给王忆说过这些电石灯的来路,它们都是五六十年代煤矿工人下矿使用的家伙什,点着后可以固定在工人的安全帽上,不耽误双手干活。

从七十年代初期电石灯就被电头灯取而代之,然后他通过老战友弄来了一批电石灯。

电石灯构造很简单,下部装电石,上部装水,中间腰部有一根伸出的铁嘴。

而它的原料是电石和淡水,电石就是碳化钙,与水反应可以生成能够燃烧发光的气体乙炔,电石灯中间伸出一根铁嘴,这就是往外冒乙炔的。

电石灯的光亮没的说,只是带着臭烘烘的味道……

于是王忆在操作板罾的时候,总感觉面前有个人在放屁。

恰巧,屁也是可以燃烧的……

这就让他感觉自己的作业方式挺恶心了。

而在捕捞鳗苗的作业方式中,最轻松的是曳网作业。

这东西与定置张网的网形相似,但在袖网口装上能曳引的绳索,然后挂在船上靠船的拖曳进行捕捞。

使用曳网的时候,人休息就行了,注意别让曳网的绳索绞合在一起。

特别是天涯二号上用的曳网很先进,是钢丝绳,这东西一旦绞合起来会有损伤,让人心疼。

几种作业方式连续使用,他们忙活了一晚上,而且注定后面几天也得这么忙活。

社员们被累的一个劲喘粗气,于是到了早上,王忆就领着他们上岸去找旅馆睡觉。

王祥海一听有点着急:“啊?住宿还要去睡招待所?不用吧?咱在船上挤一挤算了。”

其他人也不舍得花钱:“对,王老师,咱们是出来干活的不是出来旅行的。”

“咱是庄户人家,没必要跟干部一样去了外地还得住招待所……”

王忆说道:“大家伙的思维转变一下,钱这东西是干嘛的?是给咱们提升生活质量的,让咱们活的更舒服的。”

“辛苦一晚上必须得好好休息,今天晚上还得继续辛苦呢。”

“你们跟我走就行了,我把介绍信都给开好了,就为了咱们能好好休息!”

社员们嘴上说着要节俭,但身体很诚实,纷纷收拾了衣服锁上船门上码头。

他们都没有住过招待所,对此颇为向往。

这种事回头是可以作为资本跟亲朋好友们吹嘘的。

走在路上,王祥海有些紧张,问道:“王老师,咱们在海上跑了一个白天又在海水里泡了一个晚上,满身都是腥气,去住招待所能行吗?”

王忆说道:“能行,不过这样去睡觉也睡不好,那咱们先泡个热水澡,洗洗身上再去招待所休息。”

“我听说城里头有那个。”王东虎比划了一下子‘掀门帘子又躺下’的动作。

王忆问道:“小姐?”

王东虎愣了愣:“小姐?城里肯定有小姐,现在城里有老板有资本家了,资本家的闺女不就是小姐?”

“我说的是那个,澡堂子里有床,这叫什么?我听徐老师说过。”

王忆恍然大悟。

他说的是留客睡觉的那种澡堂子。

也有知道这种地方的社员急忙说:“咱们睡澡堂子就行,这种床便宜,还能顺带着洗个澡。”

王忆耐心的解释:“澡堂子确实有床留宿客人,但白天不行,白天人家要做洗澡的生意,那折叠床都得晚上才会打开。”

“而且折叠床太小,睡起来不舒服,休息不过来,还是睡招待所睡旅馆舒坦。”

他们带上干净衣裳,先去洗澡换一身衣裳。

一行人擦了头走出来,纷纷感叹还是城里人的生活好:

“这洗热水澡的温度真高,比咱队里的澡堂子高多了。”

“那热水也多,我试过了,都是淡水,哗啦啦的流啊,跟不要钱一样。”

“但它洗澡是要钱的,王老师去付账的时候,我看着给了大团结。”

众人咂咂嘴。

又沉默下来。

然后王忆注意到王东虎等人贼眉鼠眼的笑。

这样他疑惑的问道:“你们笑什么?”

王东虎得意的说:“我们洗澡的时候,顺便把衣裳偷偷带进去也给洗了,哈哈!”

一听这话,有人懊恼:“草,我咋没想到这点?”

“就是啊,我也没有洗成,大虎你是真不行,你干啥不把这事跟我们都说说。”

“光顾着自己了,你是自私鬼。”

王东虎急了,说道:“这种事也能怪我?我们洗衣裳都是偷偷摸摸干的,哪能去四处声张?”

另外有一点他没有好意思承认。

他确实自私了。

澡堂子里水雾蒸腾,几个人偷偷的洗洗衣裳裤子的没啥,要是几十号人都在洗衣裳,那没法避人耳目!

王忆说道:“没事,招待所有洗漱间,洗漱间可以洗衣裳裤子,你们到时候去洗就行了,水不要钱。”

他们上岸的地方还不是钱塘城的城区,只是个围绕着港口形成的郊区生活区域。

这地方不缺招待所和旅馆,特别是现在改革开放已经好几年,早就有私人旅馆出现了。

但王忆还是去了一家招待所,名为‘港口二路招待所’。

社员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住宿,肯定得体会一下官方招待所的滋味。

港口二路招待所规模挺大,王忆掏出介绍信交钱,不用交押金,介绍信就是押金,有什么问题人家会直接找开介绍信的单位。

现在招待所有四人间,王忆要的全是四人间,相对节省一些。

一间房的房费是四元五角钱。

听到这价钱,王祥海当场愣住了:“多、多少?在你们这里住一天是四元五角?”

柜台里穿着列宁装的姑娘不冷不热的说:“嗯。”

王祥海瞪大了眼睛:“就住一个白天,要花四元五角?”

他们工分才多少?

一个月也就十几块而已!

姑娘瞥了他一眼说:“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一天四元五角。”

王祥海立马精神抖擞去砍价:“可我们就住一个白天嘛,这样是不是花一半的钱就行了?”

姑娘不耐烦了,看出这都是土老帽,所以很不客气的一拍桌子说:

“四块五就是四块五,又不是我找你们多要钱了,这是国家规定、组织制度,要住就住、不住拉倒!”

如果这是23年,服务员敢这么扯着嗓子说话,王忆好歹得弄她一回,让她知道社会险恶。

但这是1983年。

这服务员没有当场骂娘已经算她有素质了。

牛逼如王忆,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当场点钱,只是点钱的时候不经意间露了一下厚实的钱包和旁边的手枪套。

另外大迷糊也被他一个眼神给叫了过来。

大迷糊面无表情的抱着得有姑娘大腿粗的手臂倚在了柜台上,实木柜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此,姑娘终于态度好转起来。

王忆交钱领着众人去找房间。

进入房间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社员们顿时沸腾了:

“这地方好啊,招待所就是招待所,哎哎哎,你们看看这房间,新堂堂、亮瞪瞪的,上面屋顶真白啊。”

“人家这墙上刷了什么油漆?一点味道都没有……”

“地上铺着的这是什么?怎么是木头的?真干净真亮啊,能当镜子使了。”

“你看人房间里还有五斗橱、写字台哩,这写字台上还有沙发椅子,我先坐下试试,嘿嘿。”

“都注意着点啊,别把人家沙发椅子坐瘪了。还有这床上的床单、被子都是崭新的,顶呱呱的三表新,都把那个臭脚洗干净了再上去,别给人家脏了……”

王忆扔下自己的行李包,随便坐在床上指了指床头:“有暖水瓶,里面应该有热水,都喝点热水,待会去吃饭。”

“吃什么?”王祥海问道,“有热水,咱从家里带了大饼咸鱼的,就着热水吃点?”

到了这里,他们更是唯王忆马首是瞻。

王忆说道:“吃什么大饼咸鱼?吃油条吧,我看着路口有卖油条豆腐脑的。”

王祥海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说:“行,听王老师的,咱今天住上了高级房间,也得吃点好的。”

王忆莞尔:“这算什么高级房间?等着看吧,咱们岛上也要建起招待所,到时候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酒店!”

社员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他们以为酒店就是喝酒的饭店。

而喝酒的饭店他们生产队已经有了——大众餐厅。

现在大众餐厅可是非常有名了,连省城都有人来吃饭。

王忆这边让社员们放下行礼出去吃饭。

有人先急迫的问:“哪里有洗漱间?我还没有洗衣服哩。”

王忆说道:“吃完油条再洗,吃完饭有力气了再洗。”

他们出门去路口,此时早餐摊子上都是忙活的如火如荼。

炸油条的小老板主动招呼他们:

“老板们过来吃饭啦,自己家的面粉自己的油,自己家里人炸,喷香、实惠,比馆子里的便宜、比馆子里的耐吃……”

一行人哗啦啦的坐下。

油条、豆腐脑管够,小咸菜不要钱,大家伙是撑得眉开眼笑、直打饱嗝。

这次出来上工可是赚了。

赚大了。

睡上了高级房间,还吃油条豆腐脑吃到撑,回去可足够吹嘘一两个月呢!

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舒服,心里更舒坦。

后面社员们干活那不是更有力气?更肯下功夫?

他们在海里岸上的劳作,经常干的满身冒热气,引得其他渔民大为侧目:

这都是哪里来的劳力?是给自家的养殖场捕捞鳗鱼苗吗?怎么干的这么起劲?

结果有人来打听,却得知他们是给公家的养殖场捞鳗鱼苗,个个目瞪口呆。

然后他们明白了。

这他么一群傻子呢!

还有人心眼多,他听后心里冷笑:傻子?你们才是傻子!这群人肯定是被大价钱雇佣来的,所以才这么拼命!

于是他暗地里去问这些人的工钱。

每天都是一个工,12个工分,一个工分五分钱,一天六毛钱!

这渔民懵了:“你们说的是六块钱对不对?一天六块钱。”

“是六毛钱啊。”社员确认道。

然后这渔民转身就走。

真他么一群傻子,改革开放都第五年了,还有这么傻的!

在海上卖力干活,有时候未必就是好的。

他们在近海捕捞鳗苗很成功,捕捞到了足够的鳗苗,然后有人打听到钱塘海外面盛产青蟹,大家伙便心动了。

青蟹是东海海蟹常见品种,但翁州外岛海域不是很多。

福海也有青蟹,当地的青蟹是穴居性的,喜欢栖息在潮间带的泥沙海滩、红树林或沼泽地,白天穴居在洞穴内,夜间出来觅食。

这样的青蟹无法成群成队,要捕捞的话就得晚上来单个抓捕,效率低下。

而钱塘海外区域有青蟹迁徙路线,可以用蟹网捕捞青蟹。

恰好他们船上带着蟹网——也带着捕虾网,这次出海准备很充分,携带的工具也多。

于是为了好渔获,他们便决定出海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蟹群。

盛产蟹群的海区是从46到58,区域很广泛,隔着海岸也很远。

他们白天赶去了46海区,继续准备晚上作业。

结果傍晚6点钟,船上的收音机收到了气象台发布的大风警报,预报夜间到明天白天海面将有偏东风六七级。

听到气象预报,经验丰富、干活稳妥的王祥海就建议收网避风。

可是多数年轻的劳力不同意,耗费不少柴油跑到这地方来,然后没有收获往回跑?

这不是白白烧钱嘛!

生产队现在是有钱了,可钱得用在刀刃上,队里家家户户在盖楼,这得花多少钱呢!

所以他们可不能浪费钱,相反,他们得给生产队多赚钱!

青年军的理由无可指责,他们不是贪功冒进,更不是为自己谋利益,就是想给队集体立功。

这样王祥海、王东虎和王忆等几个领导人凑在一起开了个简单的会,最终决定取折中方法:

不退回港口避风,但也不在这片丰产海区冒险,去周边海域有岛屿的地方撒网捕捞,这样等到风大了,就去岛屿停靠避风。

做出这冒险决定是有依据的,根据天气预报是半夜起风,外岛有老话说‘半夜东风起,明天好天气’和“黎明的东风吹破天’。

而王忆为人谨慎,他的考虑是六七级的风不算很大,并且他们虽然来到了远海却不是来了深海。

捕捞青蟹不能进深海。

深海没法布置蟹网,毕竟这是捕捞青蟹,不是阿拉斯加海域捕捞帝王蟹。

他们在海上干到半夜,从东方就飘来了咸腥的气味。

水面上涟漪变成滔滔浪花,大风要来了。

并且风力要比预报的大得多!

巨浪翻涌,几下子就翻上了船头。

天空黯然无光。

往周围看,海上只有三两点光芒。

这是船光。

夜捕船上挂的电灯。

船上的社员们顿时骂了起来:“狗日的天气预报不准啊。”

“我草,这是六到七级大风?这至少到八级了啊!”

“赶紧撤、赶紧撤,不能冒险了,去海岛西面避风去!”

海上的东风越来越大,大风掀起了层层巨浪,站在舵楼上看舵跑船,像坐在过山车上,让人站立不稳。

王忆还是第一次在海上体会这样的巨风,船舶摇晃,他都有点晕船了,感觉头晕脑胀。

船员们都是海狼,他们从小到大经历的海风多了,这点风他们还不怕。

然后一群人说着要撤但却不走,还在忙着收起刚下不久的蟹网!

风浪太大不敢下小船,还好他们早有防备也一直没有放出小船,都是四艘大船在操作,倒是能抵御风浪侵袭。

可是。

大风带大雨!

夜空黯然阴沉了一阵,忽然就有大雨哗啦哗啦的落下来。

海上一下子被雨水给塞满了。

王忆心里一沉,叫道:“别管蟹网了,跑!”

(本章完)

第538章 537.一网红艳艳,丰收带回家(周一

风雨交加。

情况不妙。

王忆果断做出决定:“别管蟹网了,不收了,先让它们飘着好了,丢了就算了,赶紧走!安全为重!”

王东虎喊道:“可咱们蟹网已经收半截了!”

这时候收半截是最难办的。

不要蟹网了,那还得把船上的收拾起来扔下去。

继续收蟹网,那就得顶风冒雨处于危险状态。

王祥海急匆匆过去一看,王东虎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说道:“收获很好啊!”

见此王祥海便扶着船舷稳住身子喊道:“王老师走船,其他人过来收网,一边走船一边收网,别管收获了!”

渔船在风浪中艰难前行,人在风浪中起网。

巨浪打上船来,海水跟洪水似的‘呼啦’一下子全给蔓延进后船,顿时,后船位置的水有齐腰深!

面对这样的遭遇,社员们也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开始后悔。

早知道不该贪图渔获舍不得浪费那点柴油!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天气预报不准确,他们又纷纷咒骂起天气预报。

王忆到了这时候却是冷静下来。

先渡过难关再说。

他开船摇摆行驶,尽量去切浪花的边缘,巨浪时而从船尾打上渔船,拍的渔船摇晃,也推动渔船加速。

短短十几分钟时间,让船上人感觉比此次出海的几天都要长。

还好天气预报的问题不大,它播报的风力确实有些问题但并非是它无能,是天气太诡谲。

大风持续了十几分钟后便减弱了,最终就是以六七级的规模而持续。

船队找到目标海岛,纷纷进入岛屿西边去躲避从东方刮来的大风。

等到船抛锚停下,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王忆倒热水分给浑身湿淋淋的社员们,用来泡奶茶驱寒防感冒。

有些人这会还是心有余悸,拿到热奶茶后顾不上烫嘴,先来了两口稳稳心神。

岛屿削弱了东风的风力。

渔船还是摇晃的厉害。

主要是海浪的力度很大,推动渔船摇来晃去。

王忆都有点想要抛船了:“要不然咱们想办法上岛吧,这风暴太厉害了。”

王祥海抿着热奶茶笑道:“王老师你还害怕啊?刚才你开船开的那么稳当,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王忆说道:“我是不怕,可伱们怕啊。”

大家伙纷纷笑起来。

他们以为他在说玩笑话。

然而王忆这话是真心的。

哪怕是遇到飓风他也不怕,大不了开门跑回23年。

其他社员此时也不怕了,他们还围绕着风浪聊了起来。

王祥海说道:“69年出海,那次遇到的风浪才吓人,大风吹的海浪老高,我们走了一路碰上了好几艘被掀翻的船,太吓人了!”

有中年渔民跟他一起经历过那场风暴,听的连连点头。

也有人说:“69年、70年,那两年海上都不太平,70年7月那场风暴也凶啊,来的突然,咱们被堵在了海上。”

“幸好当时队长开船,他技术娴熟心理素质又过硬,从阎王殿里硬生生给抢回一条命来。”

其他人接话:“嗯,当时队长也是硬着头皮走摇摆浪绕行,风浪太大了,船尾上捆绑的储备淡水桶足足五百斤,一个海浪上来直接掀到了海里!”

“那次是东阳第一次上船出远海吧?哈哈,他直接吓哭了。还有我五叔,他跪在后甲板上祷告……”

王忆从他们的聊天信息中得知,70年7月的那场风暴实际风力是9到10级,阵风达到了12级,相比之下今天就是开玩笑。

今天的阵风顶多有9级。

祖辈们耗费千百年时光总结的农谚很有用,半夜东风起、明天好天气。

大风持续了大半夜,快到黎明时分风势减弱,等到太阳出来,阴云散去、风也减小许多,应该只有四级风。

风雨冲洗掉了天地之间为数不多的灰尘。

海上的空气变得格外洁净。

朝阳升起,霞光洒在海面上,波光艳影令人神清气爽。

正所谓高风险高收益。

大风雨之后海上渔获丰富,不光有螃蟹,还有鳎目鱼、海鲈鱼、鳐鱼、黄花鱼、鲳鱼等收获。

这时候就得用大三联来进行作业——一种三层组合的锚流低张网,可以粘螃蟹也能捕捞到各种鱼。

但是用大三联粘螃蟹是个技术活,这得需要在船上下网,网很大,两端各有浮子,浮子上会插一面旗用作警示:

告诉别人这里有人下网了。

所以这种网在本地也叫双旗网。

社员们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垫巴了肚子,然后船队收锚出发,直奔渔场海域。

昨晚的风确实不算夸张,大清早的周边海域已经有渔船在劳作了,显然它们也是昨晚没有回港避风的那些船只。

或许也有趁着风势减弱出海作业的船,总之朝阳霞光映射,王忆他们看到了不少船在海上航行。

海面上时不时也能看到竖起的旗杆和猎猎的红旗。

四级风也不小,足够吹的红旗乱摇晃。

王祥海仔细看了两眼,说道:“我草,跟咱们大三联上的红旗差不多,待会收网了可得小心点,别收了人家的网。”

“也别让人家收了咱的网。”王东权说道。

王祥海点点头:“对,一点没错。”

王东权凑到他跟前商量说:“海叔,那个啥,这次让我来指挥下网吧,让我也过一把指导员的瘾头。”

王祥海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跟着出海时间不短了,可没学到过什么真本事,指挥下网的活很容易吗?”

“屁!一点不容易,你小子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干活吧!”

王东权委屈的说:“老话说,神枪手都是靠子弹喂出来的,这个好的船队指导员不也是渔网给练出来的?”

“我不想一辈子撒网摇橹,我这人有上进心,我想上进!我想进步!”

驾驶舱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

氛围很愉快。

王东权听出他们笑声中的嘲笑意味,更郁闷了:“你们笑个鸭子!”

他去找王忆:“王老师,我承认我现在没啥本事,但我想上进,这有什么错吗?”

王忆说道:“没错。”

王东权看向王祥海。

王祥海便收起笑容说道:“大权,你小子真不适合当指挥员,那个领袖同志说过,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

“你撒网你摇橹,这些是给咱生产队服务;我当指挥员王老师当校长,这些也是给咱生产队服务。”

王东权说道:“那都是给生产队服务,你去摇橹我当指挥员,这行不行?”

王祥海不耐道:“你小子怎么今天就犯浑了呢?以前你怎么没这么多事?”

王东权说道:“因为昨天晚上我突然之间领悟了!”

“昨天风浪那么大,我差点被海浪给卷到海里去,差点死在海上,然后我就悟了,领悟了!”

“那个人生就要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就该去干什么,总是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这算个球的人生!”

他又恳切的对王忆说:“王老师,我也不是就会撒网摇橹,平日里我去给我舅舅家里帮忙,就是帮他掌舵。”

“我大舅和小舅家里都有机动船,我给他们掌舵航行,他们都说干的好。”

王忆犹豫了起来。

王祥海见此急忙说:“王老师你可别听他的话,这小子是个货软嘴硬的主,说话条条是道,办事件件不着调,所以撒网和起网的活可以交给他去干,指挥这种事不行。”

王忆说道:“别这么说咱们的同志,这样吧,今天交给他试试?”

他说话了,王祥海便不再反驳。

队里人很尊重王忆。

王忆也很珍视这份尊重,于是他说道:“那个我做主,让大权当一次指挥官。”

“要是他指挥的不好,那以后他就得好好学习,等通过大家伙的认可后,才可以当指挥官。”

王东权听了这话咧嘴笑,然后野心勃勃:“你放心行了,王老师,我今天肯定给你弄的利利索索的。”

他很有信心,说道:“不就是指挥着下网吗?这有什么难的。”

王忆一听这话就知道了。

这小子是戏台上的老将军——背上插满FLAG了。

怕是要糟!

要指挥下网是技术、经验与决心并重需要的工作。

王祥海不太看好他,摇头说道:“咱们船上的活啊,用老话说这叫‘好汉子不够干的癞汉子干不了’,看着简单,操作好了那是有学问的。”

王东权可听不进去。

他到了船头去凝视海域。

王东虎跟他关系不错,过去并肩站着问:“你行不行啊?我草,现在风还不小,你别指挥着把网给撂到天上去!”

王东权嘿嘿笑:“渔网飞上天那是你们的责任,跟我没关系。”

王东虎无语,然后说:“那现在是暴风之后的好潮头,你看看,人家这么多船都在抢潮汛。”

“你指挥着可得找个好地方撒网,务必要抓住机会,大大丰收。”

“要是你指挥着下了空网,那你看着回去队长怎么收拾你!”

这话讲到了道理上。

他们昨晚冒险待在海上搏击风浪,不光是为了省下点柴油,还为了能抓住潮头有大收获。

王东权想到这点后有点慌张。

他盯着海上看了一阵,也没有看出哪里适合下网。

但他又几分机灵劲,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不知道哪里渔获多,可其他的船老大知道啊。”

“这样我只要跟着其他船老大的渔网来下网,无论如何收获也不会差!”

有人听到这话后揶揄的说:“你费那些事干什么?直接把其他船老大的旗杆砍掉,咱们抢他们的位置不就行了?”

王东权立马说道:“这话不能乱说,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可不能干呀。”

王忆点点头。

这小子的道德水平还不低。

王东权盯着海上一阵研究,最终选定了下网海域。

他来指挥撒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事。

撒网时船速慢,可现在海上不是停风了,至少还有四级风在呼啸呢。

四级风在陆地上没什么,在海上掀起浪花后威力可不小。

船速慢了,那就得承受海浪拍击。

海浪一道道的拍在船身上,将船拍的摇摇晃晃,有时候突然上来一个大浪,还会把渔船给拍的侧倾!

在这种环境下指挥撒网可就有难度了。

王东权以往都是执行者,这次做了指挥官他有些麻爪,只好玩了小牛学大牛屙屎的手段,学着王祥海以往的话说:

“都别慌张,嗯,先站稳了别把自己给扔海里去。”

“渔网抻起来、都抻起来——什么?哦,已经都抻起来了?行行行,我看见了,你们吆喝什么!”

“就是这边、就是这边,来来来,开始撒网了,大虎你的网梢子赶紧插上旗,下去,快点下去……我草!”

突然又是一阵大浪拍上来。

渔船被拍的团团转。

王东权气的咬牙切齿。

这龙王爷跟他不对付,他头一次指挥撒网,结果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

就在渔船的剧烈震荡中,渔网总算撒了下去。

王东权指挥渔船准备撤出这片海域,可这一阵海浪太大了,他指挥着渔船往这边拐、往那边去,渔船拐来拐去拐的方向都分不清了。

最终有人喊道:“大权,坏了坏了,快点换船向,让海叔调头快调头,前面有个大旗,咱们要碾上了!”

王东权乱了阵脚,这时候渔船往哪里拐他也说不清了。

这样他便哆嗦着嘴唇说:“没事,碾、碾过去就碾过去吧,反正还有一个大旗,不至于让人找不到渔网。”

渔船乘风破浪的开过去,渔网一边的网梢子便被碾坏了,本来竖起的旗杆被碾断了,红旗落入海里了。

王东虎在船后甲板上凝神看,忽然说道:“我怎么看这个红旗,跟咱们的很像啊?”

王东权说道:“那不可能,咱的大三联是在那边,你看最后落下去的网梢子上的红旗,看见了没?咱没碰到它!”

王东虎说道:“对,可一张大三联有两个网梢子也有两面旗,现在咱看到一面旗了,另一面呢?”

王东权愣住了。

他缓缓举起望远镜看向海上。

春天的早上,他额头沁出了汗珠子……

王祥海把船舵交给别人赶了过来,他夺过望远镜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摘下望远镜恶狠狠的说道:“我说刚才我感觉不对劲呢!”

“王东权,你干的好事!”

王东权心虚的说:“海叔你别发火,有话好好说,我怎么了?”

王祥海吹胡子瞪眼的叫道:“你怎么了?你个昏脑壳的玩意儿!你刚才是怎么指挥的?大三联走什么?”

“走直线呀。”王东权下意识说道。

王祥海指向旁边还在飘摇的红旗吼道:“你看看这个距离,这是直线吗?这肯定是跑了个圆圈!”

“你还挺会指挥啊,这个圆圈还挺圆的!”

船上响起了止不住的憋笑声。

王忆跟着去看了看,很快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确实,本来该下成直线的大三联竟然在海里划了个大弧成了圆圈。

所以刚才他们下完渔网准备撤离的时候,虽然开船的王祥海和指挥的王东权都很注意避开大三联的网梢子。

可是他们避开的只是一边的网梢子,还有一边就在眼前,被他们的渔船给碾过去了。

王东权也明白了这个道理,灰溜溜的说:“还行,咱碾的是自家渔网,好歹没伤了人家的渔网。”

王祥海听到这话气的要踹他。

王忆觉得这小子的道德感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他本事比较差,是个庸才。

正所谓有德无才是庸才、有才无德是害才,庸才总比害才强!

王东虎问道:“那怎么着?海叔,直接起网重新撒网?”

王祥海说道:“不用了,大权要进步嘛,咱们看看他的杰作,看看他的与圆圈网能捕捞到什么东西!”

王东权讪笑道:“那个、要不然算了,重新下网吧,别浪费时间了。”

王祥海拍拍他肩膀说道:“这是你第一次指挥下网,怎么着也得让你表演个全套,中途收网那算什么事?那不是耽误你进步了?”

王东权听到这话,便垂头丧气的蹲在后甲板上开始怀疑人生。

王忆问道:“为什么用大三联下网得走直线?”

王东虎解释道:“因为春天的螃蟹行潮不行落,它们从海底泥洼子里爬出来后跟着大部队随着潮水往浅海跑,所以得以直线来拦截它们。”

“像是这样打个圆圈就大大的降低了拦截住它们的概率,肯定不能这么下网。”

王忆明白了,说道:“不过要是大权运气好,那渔网正好碰上了往浅海跑的蟹群,这样还是可以捕捞上一批的。”

王东虎笑道:“嗯,不过他要是真运气好,那不如直接说他围网给包围了一圈的螃蟹,这样不是捕捞上一批来,是直接取得大丰收!”

“我估摸着够呛。”王东权弱弱的说道。

王东虎震惊的看向他,问道:“什么叫够呛?你还真觉得自己能有这个运气?”

王东权说道:“不是啊,所以我说了嘛,够呛!”

渔网洒下,他们开始休息。

这下子没法去住旅馆了,必须得挤在船上睡了。

还好风雨之后好天气,阳光灿烂,暖风熏得众人昏昏欲睡。

留下值班人员,其他人打开睡袋睡了起来,船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不比海浪声小多少!

中午头煮方便面吃,吃完面大家伙抹了抹嘴巴,然后继续睡。

昨晚一宿没睡,又担惊受怕、精神高度紧张,弄的大家伙是真困倦了。

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各艘渔船开始收网了。

这季节螃蟹多,不那么肥但毕竟是好收获。

其他渔船上响起欢呼声。

这声音顺着海风吹过来,吹的天涯二号上的不少人翻白眼。

王东虎说道:“人家是鱼获满仓,咱们呢?哼哼,不知道这一网上来的螃蟹够不够咱们打牙祭。”

大三联无法由绞盘收起,因为得摘螃蟹,螃蟹不像鱼那样易于从渔网上脱离,所以得一节一节的拖上来,人工清理后再继续拖。

社员们列队戴上劳保手套开始拖网。

渔网一拖,上来一小段。

然后前头的社员面色变了:“挺沉啊,不是,大权这次指挥着下网还真下对地方了?不能吧?”

憋屈了一个白天的王东权猛然抬起头。

但他不敢嘚瑟。

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怕老猫叼了个猪尿泡——空欢喜,怕瞎眼黄鼠狼撞上了鸡毛掸子——瞎欢喜。

王祥海听闻渔网很沉重后赶紧出来。

他疑惑的问道:“不会是下面的渔网连住其他人家的网了吧?”

王忆摇头:“不应该,这边没有渔网了,来,大家伙使使劲……”

除了开船的王东虎,其他人都来拉渔网。

结果拉扯来拉扯去,愣是没法将渔网给拖上来!

倒是拖上来一截的渔网,上面挂了几条鳗鱼。

这样没办法,得开动绞盘了。

大三联挂在绞盘上。

绞盘徐徐转动,渔网被慢慢的拽了上来。

没有多少螃蟹。

但是渔网红彤彤一大片——

红加吉鱼!

学名是真鲷的红加吉鱼!

拖上来的渔网上沾了好些红加吉鱼,不过多数已经死掉了。

这是被渔网卡住后憋死的。

可这并不影响它们的价值。

看到如此多的红加吉鱼,船上一下子沸腾了:

“我草!怎么回事?做梦呢?平日里钓一条红加吉都不容易,这怎么一下子这么多?”

“真的是,只听说过红加吉鱼春天成群洄游,但咱也没撞见过啊。”

“是这些年没撞见,七几年的时候撞见过几次,那个前年、对,前年金兰岛不还捕捞了一网吗?”

王祥海眼睛暴突。

傻眼了。

红加吉鱼为近海暖水性底层鱼类,栖息于近海水深30米到150米的岩礁、砂砾及沙泥底质的海区。

它们性情安静又是杂食性,能摄食底栖甲壳类、软体动物、棘皮动物、小龟、虾和藻类等,所以食性不太凶,平日要捕捞它们可不容易。

但它们也是洄游性的鱼,到了生殖季节会洄游至浅海区域,而它们生殖季就在春季:

每年二三月份开始,水温上升后,东海种群开始向西北的渤黄海移动,秋末随水温下降,成鱼及幼鱼再返回外海越冬。

毫无疑问,他们这次是恰好下网,下了一圈网,围住了一群迁徙洄游的红加吉鱼……

社员们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运气。

王东权更不信!

他看着转上来的渔网中那一片片的红色,突然对身边的王忆说:

“王老师,我是不是做梦啊?你给我一巴掌,做梦挨打不疼,你快给我一巴掌!”

王忆失笑:“不是做梦,就是事实。行了,这次咱们确实走运了,你们不用难以置信。”

“再说你们有点出息行不行?咱们是捕捞到了一群鱼,又不是弄到了一网黄金。”

王东权这边却是焦虑无比。

他一看王忆不肯抽自己,就对王忆旁边的大迷糊说:“大迷糊,你来抽我一巴掌,抽完了回去我请你吃烧鸡!”

大迷糊顿时皱起了眉头:他预料到这件事不对劲。

王东权叫道:“我说的是真的,王老师可以当见证人,你抽我快抽我,我回去请你吃一只烧鸡!”

王忆点头。

大迷糊这次不客气了,挥舞毛茸茸的大巴掌冲王东权脸上就去了。

王东权当场惨叫一声,捂着脸一个踉跄就到了船舷。

要不是船舷拦住他,他能再踉跄出去好几步!

大迷糊擦擦手,说道:“我不让你白请我吃鸡,这一巴掌我给的实在吧?我鼓足力气给你的呢!”

王东权半边脸颊直接鼓掌起来。

如同小孩生痄腮。

王忆看呆了。

直到王东权的惨叫声震醒他,他赶紧去船舱拿出医药箱给他脸上喷云南白药消肿止痛。

王东权此时真是痛并快乐着:“行,不是做梦、是真的,哈哈,哈哈,是真的!”

“海叔,我这次指挥的怎么样?我第一次当指导员,我就问你我指挥的怎么样!”

王忆说道:“行了,别叽叽歪歪了,你不嫌脸疼?”

大迷糊这一巴掌还是克制了。

起码没给他抽下牙齿来。

有了这么一档子事,船上氛围更是快活。

王祥海乐呵呵的笑道:“行,你指挥的行,你小子真是走运气了,这什么运气呀!”

这么多的红加吉鱼。

不光赚钱多,而且是个好兆头!

他们捕捞了一网渔船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

另外三艘船的人都震惊了,他们也难以置信。

于是等他们行船靠近看过后,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得老大。

王东权捂着痄腮呵呵笑:“是我指挥下网的,我指挥的!”

王忆对王祥海说道:“看来大权这个指导员要培养一下了,人家这第一网就捕捞了个大彩头,生产队不得有奖励?”

对于渔民来说,渔获就是硬道理。

王祥海笑道:“没问题,以后好好培养他,让他多指挥下两网。”

但晚上这一网可不能让王东权指挥了。

这家伙指挥的第一网能有如此收获真就全靠运气好、有福气,其实正常来说应该收获惨淡才对。

人的好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第二网是王祥海指挥的。

这一次大三联下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亮后开始收网。

网上沾着好些螃蟹,另外还有海鳗鱼、马鲛鱼、鳐鱼、竹节虾之类的收获。

船上带的冰块不够,他们收了这网就得返程。

得保护好那一网的红加吉鱼。

这可是生产队十来年未曾有过的好收获呢。

船队奔着回家的方向行驶,然后兵分两路:

三艘船回天涯岛,一艘船轻装上阵去市里码头的仓库拿面条机。

王忆之前上岸的时候领着人出去过一趟,说是买好了机器,然后发物流送去市里码头。

至于为什么要发物流花额外的运费运送面条机,而不是直接带上船?

因为渔船还要出海作业,面条机太脆弱,防止船颠簸的时候伤害到机器。

至于为什么不是等到回程的时候再去买机器?

因为王忆说这机器现在很抢手,碰到就要买到,否则可能就买不到了……

另外机器是真从钱塘这边发物流用小卡车送去翁州码头仓库的——

他在钱塘市里租了个仓库,机器放入了仓库里,然后领着社员从仓库搬走机器送上小卡车送去翁州。

这个仓库很有必要,他以后还有用途。

船到码头停靠,王忆带着大迷糊等一行人进入仓库往外搬运货物。

只有一台面条机,但已经足够撑起一个面条厂。

而且机器不大,高度才一米八,长度是一米六分、宽度是一米二。

它通体是不锈钢材质的,阳光一照,银光闪闪很漂亮。

社员们看到这么一台机器便疑惑的问:“王老师,咱们要办面条厂,就这么个小东西就够了?”

王忆笑道:“小东西?这小东西一个小时能生产出来250斤的面条,哪怕一天干十个小时,那也是2500斤!”

这话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啊?一天能出来2500斤的面条?”

王忆点头:“对,不过是湿面条,不是干面条。”

社员们不在意这点,他们被2500斤这个数字给冲击的晕头转向。

实际上这机器效率确实很高。

它个头不大但用的是纯铜电机,线圈稳定耐用功率大马力足,然后又用双皮带驱动,压面力度加倍的强,性能也会加倍的稳定。

另外机器的外表不锈钢很厚实,有三层,里面是加固层中间是个抗氧化层外面是耐磨层,带独立的刮刀弹簧,能用好些年头。

甚至它的功能还不只是压面条,调节生产模式后可以压包子皮、饺子皮、馄饨皮……

这是一台全面的创业小能手。

23年城市的农贸市场里,很多面食店里都有这么一台机器。

不便宜,六万多!

社员们抬起这台机器后就知道它的货真价实了。

很沉重。

看起来不太大,结果大迷糊上手了还得需要四个汉子才能挪动它。

除了机器还有粮食和商品货物之类的东西,王忆挥挥手,社员们推着车子开干了。

他现在不怕有人发现仓库的异常。

沪都那边的仓库会时不时往这边发货,所以如果有人注意他们的仓库,那就会发现每个礼拜都有货车送货进仓库里。

渔船返回岛上,时间已经是夜幕初临的光景了。

码头上有不少人等着他们。

社员的家属、秋渭水和王向红,等等。

渔船靠上码头,王向红满脸笑意的冲他们招手:“王老师,你们真行,这次去一趟钱塘海,好东西可真多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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