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第173章 突破口!必能找出真凶的办法!

第173章 突破口!必能找出真凶的办法!

“正主被原本用来替身的替身给变成了替身,目的还是用来欺骗正主……这特么是什么绕口令式的发展?”

林枫着实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荒谬和戏剧,但仔细一想,这种可能性,并非完全不可能。

虽然戴胄对那个衙役的背景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确定这个衙役没问题,可如果……这个衙役已经非是原本的衙役了呢?

既然自己和原大理寺丞林枫样貌相似,都能彼此替换,那为什么原大理寺丞林枫就不能和衙役替换?毕竟……这本就是那个家伙这六年来,一直在做的事,算是他的老本行了。

在原大理寺丞林枫假死脱身后,林枫就一直在想,那个家伙会藏在哪里。

长安城目前是风云中心,他的老奴又曾在普光寺出现过,这让林枫认为那个家伙一定还隐藏在长安城。

而在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新闻媒介,想要知晓相应的信息,就必须有一个渠道……还有什么比长安县衙的一个小衙役,更合适的?

长安县作为长安城两县之一,每天能够接触的信息极多,虽然朝廷里面的高级信息接触不到,但接触主要调查四象组织的大理寺与刑部的信息,了解其动向,足矣了,毕竟长安县县衙经常与大理寺、刑部有公务上的配合。

这时,林枫忽然想起,上一次自己去普光寺去帮长安县县令周贺林查案,这个家伙会不会就藏在某个角落,冷冷的注视自己?

而一个小小的衙役,太过寻常,太过普通,也不会让人太过注意,最适合隐藏身份。

所以,还有什么,能比长安县衙役这样一个身份,更适合他?

甚至……林枫都在考虑,长安县县衙里会出现这样一个和自己与他长相相似的衙役,会不会也是那个家伙搞的鬼。

毕竟,他在来到大理寺后,就肯定想过未来会假死脱身,而假死脱身后的事,他不可能没有准备。

“若真的是他,他还真是够深谋远虑的……”

林枫越想越是心惊,但越想他也越是亢奋,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平庸而没有起伏的虚度光阴。

这种敌人,才能让他燃起热血,与之博弈,才更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让自己的潜能被更大的激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繁的思绪。

无论那个家伙是不是原大理寺丞林枫,都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自己的替身,绝对有问题。

也就是说,自己的隐藏身份计划已经没用了。

既如此,那就没必要继续躲躲藏藏了。

这也好,隐藏身份终究是束手束脚,现在他的时间最珍贵,光明正大去查案,调动能用的所有力量,才更有效率。

想到这些,林枫直接推开门,走出了茅厕,道:“莱国公,出来吧,不用忍受那刺激的味道了。”

杜构闻言,不由愣了一下:“不怕被人发现了?”

林枫笑道:“已经暴露了,还藏什么……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跟你在一起,有人保护,才是最安全的。”

杜构见林枫这样说,也便不再忍受茅厕的味道,直接推门走了出来。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杜构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不过当他看到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林枫时,整个人怔了一下:“林寺正,你这?”

林枫笑了笑:“隐藏身份的小手段,不过现在没用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向酒肆内走去,道:“有件事,我要麻烦莱国公。”

杜构闻言,毫不迟疑道:“什么事?”

林枫看向杜构,认真道:“我想让莱国公帮我给萧公送一封信。”

“送信?”

杜构见林枫那般严肃,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见只是送信的小事,他当即道:“这简单。”

林枫却是摇头道:“未必简单,我想让莱国公以最快的速度,一定要将信送到萧公手中……而在这期间,不排除可能有人会想办法拦截信件。”

杜构听到这话,沉稳从容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他视线与林枫眼眸相对,看着林枫认真的神情,心中微惊,道:“你是说……四象组织会拦截伱的信?”

不愧是杜如晦之子,思维敏捷,不用自己过多解释。

林枫就喜欢和这种聪明人交流,他点头:“没错。”

杜构沉吟片刻,那双剑眉微微蹙起,很快,他抬起头问道:“你的信,万一被四象组织拦截住,你怕他们看到信上的内容吗?”

林枫摇头:“那本就是他们知道的事,我只是要告诉萧公他们罢了。”

杜构见状,当即道:“你给我三封一模一样的信,我会通过目前我所掌握的三种途径帮你送去,有一条明面上的官路,另外两条都是我自己的渠道,知道的人不多。”

林枫闻言,拱手道:“多谢莱国公,你这可是帮我大忙了。”

杜构摆手道:“你能因我一封信,亲自来慈州,对我之谊比亲兄弟也不差了,我做这些和你不远千山万水而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性情温和,属于那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类型,但做事却十分果断果决,绝不犹豫,做出了决定,他便追求效率,道:“你的信呢?”

林枫更不是墨迹的人,他说道:“稍等片刻。”

说着,他快步来到了酒肆柜台前,看向站在柜台后面用笔记账的掌柜,从怀中掏出一些铜板,放到了柜台上,道:“掌柜,能借用纸笔吗?”

掌柜听着林枫的话,微微怔了一下,他还没见过来到酒肆不喝酒吃饭,反而借纸笔的,不过在看到林枫放在眼前的铜板后,他那胖乎乎的眼睛顿时就高兴的眯成了一道缝,没见过不要紧,有钱开道,没见过也会变成见过。

“当然当然。”

掌柜迅速抽出一些纸张放在林枫面前,又贴心的为林枫沾了沾墨,才将毛笔递给林枫。

林枫沉吟片刻,迅速在纸张上写下了一行字。

——替身为奸,速抓之!

想了想,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安好,勿忧,计划行事,防备意外。

以萧瑀他们的本事,从这两行字足以明白一切。

林枫又迅速在其他两张纸上写下了同样的内容,写完后,他将笔还给掌柜,便将三张纸纷纷折好,旋即返回杜构面前。

“莱国公,拜托了。”林枫将信交给杜构,说道。

杜构毫不迟疑道:“稍等。”

说着,他直接快走两步,来到他刚刚吃饭的桌子旁,将信递给了坐在桌子对面等着他的心腹护卫。

然后他在护卫耳边说了些什么,便见护卫没有任何迟疑,抓起信就离开了。

杜构重新回到林枫面前,道:“信马上就能送出去,最迟三天,至少有一封信会送到萧寺卿手中。”

杜构对林枫的重视和痛快,林枫看在眼里,他点头道:“多谢。”

杜构笑着摇了摇头,他说道:“这酒肆的味道不错,吃一点?算我为你接风。”

林枫叹道:“时间紧迫,浪费不得……等我们解决了这些案子,再不醉不归也不迟。”

杜构虽然只和林枫见过一面,但他知道林枫是十分从容冷静之人,所以林枫会因时间紧迫连饭都不吃,足以说明时间恐怕真的紧迫到了极点。

他说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林枫想了想,道:“先去看看那些死者的尸首吧。”

“走!”

杜构毫不迟疑,直接向外走去:“我的马车在外面,我们出城。”

“出城?”赵十五疑惑道:“不去县衙?”

杜构摇头:“一共四艘货船出了事,这些货船最少的有十人,最多的有三十余人,所以四艘货船算下来,死的人一共有七十六人,早已超过了县衙所能承载的最多数量,只能暂时放在城外的一座破败的庄园内了。”

听着杜构的话,赵十五心中微惊:“这么多人?”

杜构说道:“货船大,货物多,单靠人力,需要的人本就不少,也就是这些货船在通过漳河时是顺流而行,还有风力助阵,而且货物装的不算多,这才让最少的那艘货船只需要十个人就够了,否则的话,若逆风而行,上百人都不算多。”

赵十五是一个旱鸭子,这一次是人生第一次坐船,完全不知道这些,此刻听到杜构解释,才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说话间,几人已经登上了马车。

“去停放尸首的庄园。”杜构一声吩咐,马夫迅速赶动马匹。

同时还有十几个护卫跟在一旁,保护着马车。

林枫看着外面的护卫,道:“好像不是临水县衙役?”

杜构明白林枫的意思,道:“这些都是我从长安带来的,忠诚度可以放心……水鬼之事闹得人心惶惶,而且动辄二三十人死亡,敌人绝对很危险,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把他们都叫上了。”

林枫道:“明智之举,这件事与四象组织恐怕也有关系,越稳妥越好。”

杜构听着林枫的话,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道:“林寺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和四象组织有关了?你又为何隐瞒身份前来?”

既然接下来要依靠杜构帮助,林枫也不再隐瞒。

将能说的部分,一口气直接告诉了杜构。

杜构听说后,饶是沉稳如他,脸上也难掩惊愕之色:“所以,你是为了调查已死的王寺正留下的‘鬼’而来的?”

林枫点头。

“那你现在暴露了,会不会很麻烦?”杜构担忧道。

虽然变故突发,受到影响最大的人是林枫,可林枫仍是挺直腰背,神情充满着让人心安的冷静:“会有些麻烦,但总体可控。”

他冷静分析:“他们既然会对我出手,甚至想要除掉我,就说明他们目前还是以阻挠我为主,并没有提前动手的想法,否则的话,根本就不用管我,我离开了长安城,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不是我自夸,我对他们终究是有些威胁的,所以如果能直接动手,他们绝对不会迟疑。”

“可现在他们对我出手,就证明我们还有时间……只是这时间究竟有多少,就是未知的了,而且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我,很可能会想办法破坏线索与证据,所以我们现在和他们比的,就是谁更快……”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点了点头,他只觉得压力比之前更大了,之前只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连续诡异杀人案,可现在……竟是和那最神秘的四象组织扯上了关系,甚至直接关乎四象组织隐藏极深的阴谋。

这要是破解不了,或者破解迟了,那后果,便是他都未必能担得起。

几人不再说话,抓紧在这赶路的间隙闭目休息。

临水县不算大县,因此即便是出城,时间也没有耗费多久。

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

几人走下马车。

看着眼前门楣残破的,悬挂着白绫的破败庄园,赵十五不由紧了紧衣袖。

哪怕此时阳光正盛,可从那半开的破门看到的满是白绫的庄园,以及那一口口黑色的棺材,也让赵十五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林枫见状,笑着摇了摇头,都和自己抓了这么多次鬼了,没想到赵十五还是怕这些东西。

他说道:“若是怕就在外面等我们。”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向庄园内走去。

赵十五原本想点头,可见林枫等人进入庄园,外面只剩下他一人,耳边风声呼啸,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在哭一样,还有门楣上那白绫被吹起,露出原本被遮挡的血色掌印,就仿佛恶鬼抓出来的一般……这让他浑身不由一紧,连忙追了过去:“我不怕!我这么厉害,鬼要真来了,我一拳一个。”

林枫斜了赵十五一眼,见赵十五紧绷的样子,失笑摇头。

他没再管赵十五,视线扫过庄园,只见这个庄园原本面积应该不小,可四周杂草丛生,破败的厉害,现在也只有院子和正堂之类的房子还在用。

脚下是各种纸钱,几棵光秃秃的树上挂着白绫,看这样子,应该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

一边走,杜构一边道:“在临水县内发现的尸首,若是无人认领,或者无法辨认身份,就都会放置在这里。”

“平常这里会有一个老头看管,因为这段时间尸首太多,且是重案,所以衙门也派来了两个衙役一起看管这些尸首。”

林枫微微点头。

这时,看守这里的一个衙役发现了他们,连忙跑了过来,向杜构行礼:“见过莱国公。”

杜构微微点头,道:“可有异常发生?”

衙役摇头:“没有任何异常。”

“你去忙吧,需要你时本官会唤你。”

“是!”

衙役没见过林枫和赵十五,对他们有些好奇,可杜构没想法向他一个小小衙役介绍林枫两人,他也只能按下心中的好奇,转身离去。

杜构来到一个棺材旁,停了下来,道:“从这里开始,向前一直到正堂为止,棺材里装的都是这次连续杀人案的死者尸首。”

林枫闻言,目光向前看去。

只见一口口棺材依次排列着,漆黑的棺椁,腐烂的气息,还有那被风吹起的黄纸与白绫,这一幕,还真是有些阴森之感。

赵十五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紧跟着林枫。

林枫则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棺材内。

只见这个棺材里的尸首爬满了尸斑,双眼圆睁,眼球似乎都要掉出来一般,他的喉咙处有着一道明显的伤口,林枫用手帕包住自己的手指,隔绝自己手指与尸首直接接触,然后压了压伤口,仔细看了看,道:“刀伤,而且是一刀,直接割断了喉咙。”

杜构赞叹道:“林寺正眼力惊人,没错,正如林寺正所言,一刀毙命。”

林枫问道:“什么刀?”

杜构说道:“仵作判断,是一种刃口很薄的刀,比起惯用的横刀要更薄一些,应该是特制的。”

“特制的刀?”林枫眯了眯眼睛,道:“要么,是杀人者惯用的武器,一直就是这种刀,要么……就是他想要隐藏身份,专门打造了这种刀,让我们没法根据武器找出他来。”

杜构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这很难去查。”

林枫道:“杀人者会想办法隐藏自己,绝不会背着如此明显的凶器满大街走,你们查不到也正常。”

一边说着,他视线继续看向尸首,这时他看到死者额头上的痕迹。

那是两横两竖,与王环伪造水鬼杀人,在王衡额头上留下的“井”字很像,但也有细节上的不同。

王环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还是激情杀人,所以内心慌乱,在模仿水鬼留下这个图案时,手不稳,使得那两横两竖歪歪扭扭。

可这个尸首上的两横两竖,十分笔直,干净利落,就好像是书法大家在纸张上落笔一样。

两相对比,就好像是一个刚刚学会写字的孩提与王羲之的区别。

若是林枫之前见过这些水鬼杀害的死者,绝对一眼就能识别出王衡的死绝不是水鬼所为……

想到这些,林枫眼眸不由更冷了起来,临水县县尉章莫见过这些尸首,以他当时表现出来的能力,林枫不相信他会识别不出两个图案的区别。

毫无疑问,章莫在让人绑住那些船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不是水鬼所为了。

“其他尸首额头上的图案,与这具尸首上的图案一样吗?还是有所区别?”林枫询问。

杜构道:“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是精雕细琢的一般。”

这下,猜测变成了事实,林枫最痛恨的就是为了自己利益,枉顾真相,冤枉无辜之人的人,章莫算是踩在了他的逆鳞上,等这次的案子结束后,林枫定会让杜构,或者御史台好好查一查章莫。

他向前走去,来到又一口棺材前。

视线看向棺材里的死者额头。

果然如杜构所说,完全一样,甚至大小都一样,林枫估摸着拓印出来,两个图案都能完美重合。

他摸着下巴道:“看来这些图案,都是由一个人完成的……”

杜构皱眉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凶手为何要在他们额头上留下这样的图案?我怎么都想不通。”

林枫看向杜构,道:“我听说凶手杀完人后,还会将他们都搬到桅杆旁?”

杜构点头:“不错,凶手会用他们的尸首将桅杆围成一个圈,同时他们的脚都朝向桅杆,脑袋则在相反的方向。”

听着杜构的话,林枫脑海里浮现货船上的画面。

桅杆就好像是一个圆心,二三十具尸首绕着圆心摆放,从上空俯瞰,就好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之花。

他下意识的掏出玉佩,指尖在温润的玉佩上轻轻摩挲,沉思片刻,结合前世的经验和学识,缓缓道:“凶手会做这些杀人后的固定行为,往往有三种可能。”

杜构一听,连忙道:“哪三种可能?”

“第一种。”

林枫伸出一根手指,道:“凶手在进行某种仪式。”

“仪式?”杜构露出沉思。

林枫点头:“如僧人沟通佛祖,需要静心念经,同时敲响木鱼或者转动佛珠,这就是属于佛门中人一种仪式。”

“这种仪式往往有固定的流程,固定的方式,这和凶手对死者所做的行为,有共同之处。”

杜构颔首:“有道理……”

他想了想,道:“我会命人收集民间传说,或者相应习俗,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不用林枫去说,杜构自己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其他两种可能呢?”杜构继续问道。

林枫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种,这是某种特殊的标记,让某些人知道这些人是他们所杀的标记。”

“某些人?”杜构一怔。

林枫沉沉看向他,道:“比如说……雇主。”

“雇主?”杜构眼眸微微瞪大,意外道:“你是怀疑,这些水鬼是被雇佣杀人?”

林枫笑道:“我只是说出可能的情况,但具体是不是,需要证据才行。”

杜构想了想,旋即道:“若是雇凶杀人的话,确实有这种可能……雇主需要知道人是否是他们所杀,所以需要他们在现场留下一些他们杀人的证据。”

林枫说道:“如果是雇佣,那么杀人者一定是专业的杀手,或者是杀人如麻的山匪贼人,你们可以从这方面着手调查。”

杜构踱了几步,心中已有想法,他说道:“无论是山匪贼人,还是杀手……他们都是为了杀人才来的临水县,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两个月之前来临水县的外来人,而他们动手四次,最后一次在三天前,就说明他们即便不是一直待在临水县,也肯定是在这两个月内频繁来往临水县。”

“故此,我们只需要安排足够的兵力,挨家挨户进行搜查,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人即可。”

林枫笑着颔首,杜构继承了杜如晦的许多优点,即便推理能力不够,可只要将具体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就能迅速做出决断,所谓“杜断”,便是如此。

“那最后一种可能呢?”杜构满怀期待的看着林枫。

在林枫没有到来之前,他完全是一团乱麻,思绪混乱,不知该怎么做,只能每天重复毫无意义的巡逻守卫之事。

而现在,林枫刚来,就已经给了他两个调查的方向了。

这让他对林枫能够破案,越发充满信心。

“第三种……”

林枫伸出第三根手指,道:“留下图案,以及将尸首摆出固定样子的凶手……曾经受到过某种创伤,这种创伤可能是幼年经历的噩梦,或者较好的生活突遭大变,亦或者其他意外等。”

“这些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创伤,改变了其正常的行为逻辑,使得他会在诸如杀人之后,做出在额头留下痕迹之类的行为,从而满足其心心理的某种诉求。”

杜构听的有些懵。

什么心理创伤,什么心理诉求?

这种后世的心理学专业术语,他闻所未闻。

不过杜构还是努力的去理解林枫的意思,他沉思了半天,说道:“林寺正的意思是,凶手会做出这种事,完全是他个人行为,与他过往的经历有关?”

林枫点头:“不错。”

杜构眉头皱了起来,前两种可能,林枫刚说出来,杜构就迅速给出了验证和查找的方法。

可这第三种可能被林枫给出后,杜构却犯了难。

他说道:“这没法调查啊。”

“我们不知道凶手的身份,怎么去调查他的过去?总不能对临水县的所有人的过去都调查吧?”

“不说能不能调查的出来,单单这个任务,就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

赵十五也是点头如啄米。

他也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谁知,林枫却笑着摇头:“不必这样去广撒网的调查,这不会有结果的,真凶不可能会如实告诉你们他的过去。”

杜构一怔:“不这样查,那怎么查?”

赵十五也十分不解。

便见林枫笑了笑,道:“过去要查,但不必对着所有人去查……你们只需要在我们确定嫌疑人后,再去查他的过去便可,这样就能与我的推理进行对照。”

赵十五都懵了:“义父,你这逻辑错了吧,我们不调查他的过去,怎么知道嫌疑人是谁?”

“为什么不能呢?”林枫反问。

“什么?”赵氏和杜构都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便听林枫缓缓道:“只需要去查以前发生的案子里,是否有类似的案子便可。”

“以前的案子?”两人一愣。

林枫缓缓道:“莱国公说,所有死者额头上的图案都一样,这就说明凶手绝对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否则的话,不可能每个图案,都一模一样,不仅大小一样,甚至在额头的位置,都是眉心正中,完全对称……也就是说,他以前绝对做过同样的事,绝对在其他人的脑袋上多次刻出过这样的图案。”

“所以,你只需要发布协查函,请其他州县的官员调查过往卷宗,寻找是否有类似的案件便可以。”

“同时也可以向刑部请求协助,各地案子无论是否破解,最后都会送往刑部,刑部的速度要比偏远的州县更快。”

“而一旦发现有着相同图案的案子,我们就可以将其并案侦查,从而获得更多的线索,线索多了,嫌疑人自然会慢慢浮现,到时候你们再去调查他的过去,就能准确的揪出他了。”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怔怔的看着林枫,脸上难掩震撼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还在为发愁如何调查所有人的过往时,林枫竟然直接另辟蹊径,找出了一条更加畅通的路。

而这条路,绝对能通!

这让他内心不由连连感慨,只有和林枫一起查过案,才能明白神探二字意味着什么。

“当然。”

林枫继续道:“这种寻找之前案子的方法,不是专门为第三种可能使用的,是为所有可能使用的。”

“正如我刚刚所言,凶手能画出如此规整的图案,绝对在之前进行过多次练习,这绝不是一次两次能练出来的……所以,他肯定还做过其他的案子。”

这一次林枫所用的是“肯定”,而非“可能”!

心思敏锐的杜构,顿时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不由激动起来,恨不能手舞足蹈来表达内心的激动和振奋!

林枫的推测,他认真思考过,合情合理,合乎逻辑,完全经得起推敲!

也就是说,凶手绝对在以前,还做过一样的案子!

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仪式也好,是留下记号也好,是满足心理的某种欲求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前一定做过!

这就够了!

杜构只觉得原本蒙蔽自己双眼的浓雾,瞬间散开。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隐约能看到真相了。

而这一切,都是林枫带给他的!

林枫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调查,就直接给了他能够直捣真相的方向,让他如何不振奋,又如何不敬佩。

他看向林枫,忍不住道:“林寺正,我给你写信向你请求,真的是我这些天内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林枫闻言,哈哈一笑:“莱国公毕竟不是我这种专门的刑狱之人,会忽视这些也正常。”

杜构重重点头,旋即转头看向护卫,道:“还不快去按林寺正所说的,向刑部和其他衙门送信?记住,以莱国公的名义,隐蔽去送信,只给县令或者刺史,让他们秘密调查,不要声张。”

若是以刺史的身份,其他州的刺史未必会积极配合,但以莱国公的名义,那就不同了。

护卫自然不敢忤逆,称是后便迅速离去。

杜构目送护卫离去,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林枫,发自肺腑道:“林寺正,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天,内心压力有多大,这个案子太过诡异,凶手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的线索,我真的毫无头绪……我眼看往日热闹的漳河变得空无一条船,眼看百姓们天还未黑就不敢出门,眼看商贩叹气,眼看慈州生意凋敝,慈州的东西运不出去,外面的货物运不进来,整个慈州都要成为一潭死水了……我的心就无比焦虑。”

“可查案这种事,非是焦虑和辛苦努力就有用的,我是真的被逼到没办法了,这才唐突向你请求帮助。”

“现在,你一来,直接为我指明了方向,若能因此直接找出真凶,为临水县百姓祛除心中阴影,让漳河重归往日热闹,那你就是我乃至所有慈州百姓的恩人。”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向林枫深深作揖,道:“还请受我一拜,此拜非杜构拜林枫,而是慈州刺史为谢大理寺正而拜。”

(本章完)

175.第174章 揭晓四象组织的阴谋,震撼众人

第174章 揭晓四象组织的阴谋,震撼众人的极致推理!

林枫没想到杜构会如此正式的感谢自己,不过见杜构认真与坚定的神情,他想了想,没有阻拦杜构。

他心思通透,知道杜构此拜的意思,所以他安静的等杜构感谢完自己后,才扶起杜构,苦笑道:“莱国公这一拜,让我压力骤增啊,原本我肩上只是四象组织,现在更是要扛着慈州数万百姓了。”

杜构闻言,笑着说道:“我是真心实意感谢你,非是要给你增加压力。”

林枫摇了摇头:“我明白,所以我压力更大,这要是破不了案,我以后都没脸再来慈州,再见你了。”

杜构哈哈一笑,只觉得林枫着实是有趣。

哪怕他们面临巨大的压力,可林枫总是能三言两语就让人从焦虑中走出。

林枫视线重新看向满院子的棺材,他说道:“尸首太多了,没时间一个个看……”

说着,他看向杜构,道:“我有几个问题,莱国公直接告诉我仵作检查的情况吧。”

杜构见林枫说正事,当即点头:“好。”

林枫道:“第一个问题,这些尸首身上的伤口是否都一致?死亡原因是否有不同?致死的凶器是否有不同?”

杜构眸光微闪,心道林枫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他明白林枫想知道什么,直接道:“这些船工都是被利器所杀,致死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被一刀封喉,有的是被刺穿心脏,甚至还有的直接被砍掉了脑袋。”

“而杀害他们的武器,也不全都一样,根据仵作判断,一共有六种不同的武器,有刀,有剑,甚至还有斧头,薄厚长短各有不同。”

听着杜构的话,林枫眸中闪过沉思之色。

“六种不同武器,代表凶手至少是一个六人的团体,这是团伙作案。”

“同时这也符合我们之前的判断,毕竟船员数量多的货船,有三十多人,只有团伙作案,才能做到屠杀所有人,而不让任何一人逃走……”

说到这里,林枫心中一动,突然问道:“所有人都是被利器所杀,没有溺亡的?”

杜构摇头:“没有。”

“有没有调查过船员名单,确定所有船员都死了,没有逃走的?”

杜构点头,道:“在发现货船出事后,衙门就去翻找了船员名单,并且通过名单,去这些船员的户籍之所问询这些船员的长相特征,然后进行一一比对。”

“在比对之后,最终确定的确所有船员都死于货船之上,除了唯一的幸存者外,没有一个逃掉的。”

听着杜构的话,林枫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有些奇怪啊。”

“奇怪?”

杜构一怔,忙道:“哪里奇怪?”

林枫看向杜构,沉声道:“为什么在遭遇生死危机时,没有人跳河逃命呢?”

“跳河逃命?”杜构眸光一凝,大脑迅速思考起来。

林枫点头道:“第一第二艘货船可以解释船员数量太少,凶手团伙轻易就杀光了他们。”

“可第三艘与第四艘货船,那都是二三十号人的,且他们都知道漳河的危险,即便是晚上,也肯定会如我们昨晚乘坐货船时一样,有人在外面守夜,确保发生意外能够及时传信。”

“故此,当危险发生后,除非是凶手能瞬杀他们,不给他们呼喊的机会,否则他们肯定会发出呼声,而当他们发出声音后,其他神情紧绷的船员也定会迅速知晓。”

“也就是说,他们纵使不是敌人的对手,可四散逃命,肯定是能做到的,而货船深处漳河之内,哪怕撞开窗户,都能直接跳入河中……船员多数都会水,跳入水里,夜深光线不好之下,便很难被发现,那就有了活命的机会。”

“所以……”

林枫视线沉沉与杜构对视,声音仿佛带着引人深思的钩子,道:“为何没有一个人通过这样的方式逃走?”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沉思片刻,猜测道:“会不会有人也尝试过跳水逃命,但最后又被抓了回去,没有成功?”

林枫目光沉凝,继续问道:“在水里被利器杀害,因被水浸泡过,并且有水里的各种微生物附着,伤口会与地面上被杀害不同,仵作可有说过这些?”

杜构摇头:“未曾。”

林枫笑道:“那就有意思了。”

他看向杜构,道:“莱国公不妨想想,如果伱是凶手,你要杀的人跳水逃走了,然后你愤怒去追……你是会在追上他的一瞬间,将他脑袋按到水里直接淹死他呢,还是会一刀直接砍死他……亦或者会耗费巨大的力气,将他完好无损的抓回到货船上,再一刀砍死他?”

“我……”杜构愣住了。

心思灵敏的他,迅速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瞪大眼睛,道:“所以,不存在有人真的跳水逃走的可能?”

林枫缓缓道:“不知道莱国公是否跳水救过人,如果有过这样的经历,莱国公就会知道,想要在水里,将一个剧烈挣扎的人弄到岸上,会有多费力……更别说当时船员是要逃命的,他深知被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会更加抗拒,挣扎的更加剧烈,这种情况下想要将其抓回那么高的货船上,绝不是只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而这些人的目的是杀人,他们可不是为了救人,所以既然结果都是将船员弄死,那为什么不先将船员弄死,再轻轻松松带回去呢?难道他们是生怕自己杀人的过程太轻松,专门给自己增加难度?”

杜构瞳孔微微收缩,这一刻,他这才明白林枫为何要询问是否有人溺亡,是否有水中受伤的伤口……这都是为了排除真凶是否曾在水里杀人的可能。

而当这种可能排除后,那么只需要依靠逻辑推理,便能直接得出相应的结论。

“这么一说,那些船员未曾跳水逃脱,的确很奇怪。”

杜构眉头紧皱,之前没有林枫为他分析这些,他完全没想过这些事情。

此刻他才知晓,这里面竟也透着诡异。

他看向林枫,疑惑道:“林寺正觉得,为何会这样?”

林枫摇了摇头,道:“我能察觉其中的异常,但想要得知原因,就需要具体的线索和证据了,也许案发现场,也就是货船上,能找到线索——”

话音还未落,林枫声音突然一顿。

继而便见他目光陡然一凛,他直接看向杜构,道:“不好!货船那里可能要出事!”

“莱国公,我们立即去货船那里!”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直接转身就向外走去。

他这突兀的行动,让赵十五和杜构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林枫想到了什么。

不过赵十五对林枫一直都是马首是瞻,只要林枫一句话,他绝不会迟疑,而杜构是出于对林枫本事的信任,所以哪怕林枫的话没头没尾,他也迅速跟了过去。

几人急行出了山庄大门,林枫直接抛下了马车,和杜构、赵十五等人骑马前行,这样速度能更快。

骑行中,杜构忍不住道:“林寺正,你发现什么了?”

赵十五也好奇的看着林枫。

便见林枫抿着嘴,眼眸半眯看向前方,道:“四象组织既然杀我不成,那就肯定要阻挠我调查。”

“而这个案子,目前只有两个关键的地方,能够让我查出线索。”

“一个是放置这些尸首的破败山庄,另一个就是案发现场的货船。”

“可现在,山庄这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发生,那些尸首都完好无损的放置在那里,我可以清晰从他们身上查出真凶的信息,可以看出四象组织没有对其进行任何破坏……所以,他们没有破坏尸首,那他们为了阻止我,会破坏哪里?”

刷!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和赵十五脸色瞬间大变。

直肠子的赵十五当即瞪大眼睛,惊呼道:“货船!难道他们已经对货船出手了?”

杜构握着缰绳的手青筋露出,眼中难掩急切:“驾!加快速度!”

众人拼了命的驱赶马匹,很快来到了停泊货船的渡口。

而他们还未到达,就发现渡口那里有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同时许多衙役和百姓正在连连惊呼。

“走水了!”

“货船走水了!”

“快救火!”

听着这混乱的惊呼,看着那滚滚黑烟,杜构心里顿时一沉,咬牙道:“竟是真的如此!他们真的对货船动手了。”

赵十五一脸惊慌:“怎么办?”

“慌什么。”

相比起杜构与赵十五,心中早有预料的林枫要显得沉稳的多。

他说道:“先救火,再说其他!”

赵十五连忙点头:“对,先灭火!”

说话间,他们终于到了渡口。

林枫坐在马背上眺望,当他看清楚着火的船只只有一艘,且还没有到没法救的地步,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大声道:“其他货船立即驶离这里,远离着火的货船,其他人十人一队,分开接力,从漳河内原地取水救火!”

正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的县尉章莫闻言,下意识循声看去。

而当他看到那张陌生的脸后,略有迟疑,杜构这时直接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按林寺正说的办!”

林寺正?

章莫愣了一下,但现在来不及思考林枫的身份,他连忙按照林枫的吩咐,指挥人将其他船只驶离,然后迅速开始接力运水。

杜构也看向跟着自己的护卫,道:“你们也去帮忙。”

护卫们纷纷下马,也冲了过去。

很快,一桶桶水不断从漳河内被运到了船上,站在岸边看去,就仿佛是一个灵活运转的流水线一般,没有任何一个人手上是空着的。

眼看一桶桶水浇下,那火焰越来越小,杜构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同时看向林枫的神色,更有感慨与敬佩。

饶是他,刚刚都有些慌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是好。

可林枫却能冷静迅速的给出应对之法,且效率如此之高,远比乱七八糟的救火方法好的多。

再回想之前在长安城时,林枫帮自己给出的所谓物理之法,杜构心中便忍不住赞叹一声“全能之才”。

终于,最后一缕火苗被浇灭,这场突如其来的火情终于结束。

衙役们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擦着额头上的汗。

赵十五也长出一口气:“幸亏义父察觉到四象组织要对货船出手,我们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杜构也是点头赞同:“四象组织狡诈狠毒,但林寺正智慧完全不输他们,这一次我们能及时熄灭火焰,没有让这把火烧了所有货船,林寺正与他们的第一次对弈,还是林寺正更胜一筹。”

你们的话还怪好听的……林枫说道:“现在说更胜一筹还太早了,不过先不说这些……”

他抬眸看向火灾后的现场,道:“不知这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杜构闻言,脸色也直接一沉。

他看向船舱被烧没了一半的破败样子,看着那仍旧从焦黑的木头里冒出的黑烟,冷冷道:“章县尉,本官记得你曾向本官保证过,说这里一直有人看守,绝对万无一失……所以,你能给本官一个解释,这把火为何会烧起来吗?”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县尉章莫,听到杜构不满的声音,全身下意识绷紧,他连忙点头哈腰,道:“莱国公,下官……下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下官是午时来的这里,想着一边巡逻漳河,一边看看能否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可谁知道不久前,下官正向手下兄弟们询问是否发现了什么时,突然有人大喊,说有烟。”

“下官听到喊声,连忙循声看去,就看到货船上有烟雾升起,下官不敢耽搁,连忙吩咐人查探,可还没等我们登上船,那火焰直接就熊熊燃烧了起来,瞬间将半个船舱吞噬。”

“这火焰的速度完全超过下官的预料,让我们手足无措,而正在这时,莱国公你们就到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庆幸与敬佩之色:“幸亏莱国公与林寺正及时赶到,并且组织我们救火,否则后果当真是不敢想象。”

看着章莫这谄媚的奉承样子,林枫不由回想起之前在货船上,章莫看待没有官身的自己时那不屑的神情。

还真是两幅面孔!

杜构道:“这都是林寺正的功劳,是林寺正指挥有功。”

章莫闻言,忙看向林枫,经过救火的这段时间的思索,他已经知道眼前的林寺正究竟是谁了。

毕竟整个大唐,能被称之为寺正,还是姓林,且能让杜构都如此尊重的人,也就只有那个探案之名响彻天下的神探林枫了。

他连忙露出崇拜之色:“素闻林寺正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下官敬佩!”

听着章莫奉承的话,林枫似笑非笑道:“章县尉说错了,我们可不是‘今日一见’。”

“什么?”章莫一怔。

便见林枫带着深意的看着他:“你应该说‘昨天一见”。”

昨天一见……

章莫先是愣了一下,可忽然间,他猛的想起昨天遇到的案子,想起那不过短短一两刻钟内就找出真凶的超快破案之事,脑袋顿时嗡的一下,头皮都麻了。

原本他就觉得昨天的案子有些奇怪,一个毫无任何名气的大理寺卿之女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在突然遇到一个残忍的凶杀案后,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还能迅速找出真凶……关键是那个案子真凶还专门进行了伪装,甚至将凶器都抛下了漳河之内,困难程度比寻常案子高了不少!

这样难度的案子,他自认自己是绝对做不到那么快侦破的。

只是当时他虽感觉对方过分厉害,却也没有多想,可此刻,林枫提醒他说昨天他们就见过了……

这让章莫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他们能那么快就破了案,怪不得王环费尽心思的筹谋,能被迅速发现……如果是名声在外的神探林枫的话,那就毫不奇怪了!

“难道昨天的书生,就是他!?”

章莫想到这些,顿时手脚冰凉,一颗火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毕竟他很清楚,昨天自己对林枫究竟是什么态度。

甚至以林枫的本事,他都怀疑林枫能猜出自己昨天的想法。

这让他脸色猛的变白,原本奉承的笑容,也陡然凝固。

林枫平静的看着章莫由疑惑,到了然,由满脸奉承笑容,变成惨白毫无血色。

他似笑非笑道:“看来章县尉已经回想起来了,我们的初次相遇,真是很精彩,你说是吧?”

章莫声音都抖了,他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百倍巴掌,他连忙道:“下官之前就在想,究竟是谁能如此厉害,那么快就侦破了案件,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林寺正!还请林寺正原谅下官眼拙,导致下官昨天怠慢了林寺正。”

“怠慢本官不要紧,只要章县尉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与我大唐的律法就好。”林枫淡淡道。

章莫浑身绷紧,努力让自己不发抖,连忙道:“林寺正说的是。”

林枫看着脑袋都要低到肚脐眼的县尉,淡淡道:“本官还是喜欢你放荡不羁的样子。”

章莫都要吓晕了,连忙摇头:“下官不敢。”

杜构看着章莫慌张的样子,听着林枫意味深长的话,聪慧的他,迅速就明白这两人在昨天破案时,恐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看向林枫,向林枫露出询问眼神,可林枫却向他摇了摇头,眼前的水鬼案要高于一切其他事,等水鬼案解决后,再处理章莫也不迟。

林枫不再敲打章莫,一边向火后的货船走去,一边问道:“起火前后,可有人进出过这艘货船?”

见林枫没有继续针对自己,章莫松了一口气,他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道:“没有,我们人力有限,还要分出一部分人沿河巡逻,防止其他船只遇到意外,所以这里只有四人看守。”

“他们人少,只能在渡口处看守,阻止无关人进出货船……而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任何人通过渡口,进出货船。”

听着章莫的话,林枫笑道:“有意思,无人进出货船……那这货船是怎么着的火?鬼火烧船吗?”

章莫低着头,不敢乱说话。

很快,林枫就登上了这艘货船。

只见这艘货船要比他来慈州时搭乘的货船还要大一些,不过基本的建造样式没有区别。

起火点位于船舱内,半个船舱都被烧没了,但好在救援及时,火势没有来得及彻底展开,否则这艘大部分材料都是木头的船绝对要被烧毁。

这时,林枫吸了吸鼻子,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赵十五道:“好像是火油的味道。”

杜构点头:“就是火油的味道……如此说来,这船舱之所以会迅速烧起来,是因为有人在上面泼了火油?”

章莫闻言,不由皱眉道:“明明没有人进出这艘船,而且之前船舱里根本就没有火油……这火油是怎么被人带上来的?”

林枫踩过湿漉漉的甲板,来到了船舱内。

船舱的门被烧得漆黑,但并未完全烧毁,林枫推门进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火灾后的疮痍画面,而第二眼,看到的就是地面上和几张没有被烧毁的桌子上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是第几艘出事的船?”林枫问道。

杜构说道:“第三艘,也是死亡人数最多的那艘船。”

“第三艘……十四天前遇害的那艘船,死亡人数三十三人。”

随着杜构的声音响起,相关信息迅速在林枫脑海中浮现。

他踩着地板上的血迹,来到左边的墙壁旁。

只见墙壁上有溅射的血迹,同时在木制的墙壁上,林枫看到了指甲抓过的划痕——十指划痕,长约两寸。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划痕上,感受着划痕的凹凸,林枫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随着他眼眸的闭上,他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

一个船员,惊慌失措的在逃窜,最终跑到了墙壁前,可眼前已是死路,这时,追杀他的敌人来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绝望的样子,狞笑的举起手中的武器……

鲜血溅出,染红了墙壁。

他转过身,面向船舱。

脑海中又出现一个个船员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们有的撞到了桌子上,有的被逼到角落求饶,可那些敌人,没有任何的手软,纷纷举起武器。

于是,鲜血染红了地面,溅射到了桌子上。

这个平日里船员们最放松的船舱,在那一刻,成为了人间炼狱。

林枫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杜构不知是不是幻觉,他觉得林枫在这一刻,和之前好像有些不同了。

“莱国公,不知这艘船上,都有哪些地方有血迹?”

因为所有尸首都被抬到了桅杆处,所以没法根据尸首知晓他们是在何处遇害的,只能通过血迹粗略判断。

回想起这艘船上的惨状,杜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道:“货仓里,房间里,这间船舱内,以及上面的甲板上,皆有血迹。”

林枫刚要点头,而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忽然走来,道:“禀莱国公,我们在靠近侧壁的位置,发现了火油的痕迹。”

“侧壁?”

杜构一听,忙看向林枫,林枫道:“走,去瞧瞧。”

众人迅速离开船舱,来到了船舱后面的侧壁旁。

这时已有衙役守在这里。

“就在这里。”衙役道。

林枫上前,便发现挨着侧壁的位置,确实有一些火油。

火油的量不多,且周围其他地方都没有,看样子就好像是不小心洒在这里的一样。

他用手指沾了沾火油,放在鼻前闻了闻,旋即道:“和船舱里的火油味道一样。”

火油根据品质不同,味道也有轻重之分。

味道一样,便可证明这火油就应该是引起刚刚火情的火油。

杜构蹙眉道:“火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说着,他看了看距离极近的侧壁,以及侧壁下连接的滚滚漳河水,忽然间……杜构眸光一闪,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连忙抬起头,视线在火油周围寻找着什么。

没多久,便见他眸光一定。

“找到了!”

杜构的话,迅速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章莫连忙道:“莱国公,你发现什么了吗?”

杜构点头:“你们看这里。”

一边说着,杜构一边上前一步,指着火油挨着的侧壁上面的围栏,道:“这里有一道痕迹。”

众人连忙看去,果然,在那个防止人掉下去的围栏上,有着一道半寸大小的,看起来比较深的倒三角形痕迹。

“这是什么痕迹?形状如此特殊。”有衙役问道。

杜构说道:“若是不出我所料,这应该是贼人从漳河偷偷潜入货船所用的工具,造成的痕迹。”

众人一怔:“贼人从漳河潜入?”

“所用的工具?”

章莫连忙道:“莱国公,你的意思是……这个纵火的贼人,是从漳河内,从这里偷偷爬上来的?”

杜构看了一眼林枫,却见林枫一直在皱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点了点头,道:“看守在渡口的衙役说,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进出货船,那么贼人想要纵火,就只能通过其他的方法登船才行。”

“根据船舱里的火油味道,我们能知道,贼人是用火油纵火的,但这艘船上原本是没有火油的,所以他必须从外面带来火油。”

“同时,你们也能看到,烧毁的船舱是在另一部分,也就是说,火油绝对洒不到这里……故此,这里会有火油,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向众人,道:“那就是贼人在经过这里时,不小心洒出来的,结合贼人那么小心,什么情况会洒出来……我想,只能是他在攀爬的时候,掌握不了平衡与力度,才会犯这种错误。”

“所以,我便推测这里就是贼人爬上来的位置,而船的侧壁光滑,想要爬上来只能借助相应的工具才行,并且无论什么工具,必须得勾住船上的东西才行,也就是说,必然会留有痕迹,所以我便尝试寻找这种痕迹……”

“最终,被我找到了这个痕迹,正好就在火油的上方……算是验证了我的推测。”

听着杜构的话,一众衙役们不由露出敬佩之色。

章莫连忙道:“莱国公思虑周全,明察秋毫,轻松就破解了贼人的登船之法,下官敬佩。”

其他衙役们也都纷纷送上马屁。

便是赵十五,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有着谦谦君子般温和的杜构,竟也有这般查案之能。

杜构面对奉承坦然处之,明显早已免疫这些马屁,他没理睬章莫等人,视线看向林枫,道:“林寺正,你觉得我的判断对吗?”

章莫等人见到杜构竟然向林枫询问对错,姿态摆的如此之低,不由一愣。

这还是那个以如此轻的年纪,就掌权慈州,压的所有人不敢放肆的杜构吗?

他们不由下意识看向林枫。

却听林枫说道:“我之前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杜构见林枫没有回答自己,反而说了一件看似不挨边的事,他不由道:“什么事?”

林枫漆黑的眸子看向杜构,缓缓道:“为何贼人要在这个时候纵火。”

“什么?”

杜构怔了一下,他不解道:“林寺正,你不是说,他们要阻拦你查案吗?所以他们放火,不是十分正常的事?”

林枫点头:“没错,他们是要阻拦我,放火也的确合情合理,但……莱国公,我的问题不是这个,我的问题是时间!”

“时间?”

“是时间!”林枫与杜构四目相对,沉声道:“他们在昨夜就对我动手了,但他们失败了……所以正常来说,他们在昨夜就已经知道杀我是做不到的事了。”

“既如此,他们就该迅速为了阻挠我而行动。”

“也就是说……”

林枫看着脸色有了变化,明显已经开始明白的杜构,道:“他们昨夜就该行动的,甚至今天早晨,今天上午……他们都可以行动。”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行动了,恐怕这艘船已经被烧毁了。”

“可是,他们没有……他们不仅没有在更好的时间点行动,反而选择了在我们即将抵达这里的时候,放火烧船。”

“你觉得……”

林枫深吸一口气,道:“这会是巧合吗?”

杜构听着林枫的话,内心猛然一紧。

心思灵敏的他,知道林枫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四象组织的人之前一直在寻找林枫,并且肯定会盯着自己,也就是说,在林枫不隐藏之后,四象组织很可能就已经掌握了林枫的踪迹了。

那么这种情况下,四象组织早不烧船,晚不烧船,偏偏这个时候烧船……就绝不可能会是巧合!

“所以……”

杜构脸色不由一白,道:“我错了?”

“什么?”

“莱国公错了?”

衙役们一脸惊愕。

林枫在杜构紧盯之下,沉声道:“在我看到货船着火,且还是能被浇灭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以他们的能力,在有那么多时间准备的情况下,绝不可能给我们破坏的机会……但我在那时,也想不出他们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看向脚下的火油,看向围栏的痕迹,他说道:“他们对我真正的出招,根本就不是那一场火,那场火只是一个引子,其真正的目的。”

“是这个……”

林枫指着划痕与火油,道:“他们想要引我上钩,想要让我如莱国公你刚刚一样,做出错误的判断!”

赵十五闻言,只觉得脑袋都转不过弯了,他疑惑道:“可这有什么用吗?不过就是一次登船的方法罢了,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吧?”

“不!”

林枫摇头,说道:“这可不是一次的登船方法……他们要欺骗的,是这四艘船的所有登船之法!”

“什么?”

“所有的船?”

众人一愣。

杜构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一变,他连忙道:“立即去其他三艘船上查看栏杆,看看栏杆上是否有相同的三角痕迹!?”

衙役们一听,自是不敢耽搁,迅速跑开。

杜构则来回踱着步,眉头紧紧皱着。

赵十五看到这一幕,不由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就好像是十分严重的事发生了一样。

好在这几艘船都在一起,没过多久,衙役们就返回了。

“禀莱国公,第一艘船的栏杆上,发现了相同的痕迹。”

“第二艘也有!”

“最后一艘也有!”

他们纷纷开口。

听到衙役们的话,杜构脸色陡然一变,他忙看向林枫。

“林寺正!这……”

林枫迎着杜构的视线,脸色却没有杜构那般惊骇沉重,他说道:“莱国公,你们之前未曾检查过这些货船的围栏吗?”

杜构声音低沉,目光凝重,道:“倒是看过,但这些船都有些年头了,木头上早就有不少孔洞,如果不是根据某种已知的特定痕迹去寻找,就如这三角痕迹,根本没法确定是否是攀爬所造成的痕迹。”

林枫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缓缓笑道:“真是好一出算计啊,通过一次纵火,来引导我们调查出他们的登船之法,从而让我们以此为根据,找出其他船上的痕迹,最终判定他们在屠戮这四艘船时,用的都是这样的方法……”

“而我们一旦真的这样认为,就会造成查案过程中不可逆的最大的错误,从而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神色顿时闪过一抹沉重之色,他紧紧皱着眉头,拳头紧握,道:“这些贼子,当真是狡诈多端,让我们防不胜防!”

林枫闻言,却是轻笑摇头:“狡诈多端是真,可一旦被我们识破了,那他们就反而帮助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说着,他看向杜构,道:“莱国公之前不是在火灭时,说过我与他们的对弈,是我更胜一筹吗?”

“那个时候这句话,有些不妥当。”

“但现在……”林枫笑道:“莱国公可以这样说了……他们的阴谋被我瓦解,反帮我更接近真相,这一次对弈,的确是我稍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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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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