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分歧

眼见着场面开始有了隐隐失控的趋势,司徒敬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他抬手示意下面的人安静下来,皱眉问:“这些日子以来,我每日都告诉你们,之前出了事的弟兄,都已经送到了妥善的地方去加以医治,只不过需要时间。

我也提醒你们日常多加提防,你们为何还这么执着于大仙作法那一套?”

“将军!”一个百夫长模样的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地痛哭流涕,“您来到离州十日尚短,或许对您来说,这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军务。

可是对于我们这些经年累月一起在军营中的弟兄来说,那些人是手足啊!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足就那么中了邪,又是自相残杀,又是七窍流血,我们怎么能不心里担心着急!

我们在家乡还有妻儿老小,若真的是阵前杀敌,就是战死了那也光荣!

可是现在要让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送命,小人不甘心呐!

请人来做法驱邪,于您而言不过是传出去被人议论,归根结底是名声而已,可是这对于弟兄们,那就是一条一条的命啊!”

他说得一副悲从中来的样子,声泪俱下,一时之间竟然让他身边不少人都为之动容,也跟着跪倒在地。

祝余仔细看了看那个率先跪在地上的百夫长,此人的名字之前就在陆卿的那份名单上。

司徒敬很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他没有再给更多的人哭诉请求的机会,示意旁边的人将跪在地上那几个拉起来:“好,既然如此,若是还不答应,倒显得是我这个人不近人情,不顾念弟兄们的生死了。

今日若是你们当中过半的人想要请法师来营中驱邪,那我便依着你们的意思。

但若是不过半,则你们就安安心心回去等着,等之前送出去的弟兄病愈归来。

这样你们总没有什么意见了吧?”

一见他没有责罚下面的人,还有了松口的迹象,那些士兵们立刻开口表示赞成。

“那弟兄们呐,听我号令。”周邝见状,连忙上前高声道,“希望将军同意大营中开坛做法的站到左边,不愿意的站右边,咱们让将军看看大伙儿的意思。

大家同在军营中,将军视咱们每一个弟兄都是一视同仁,和他自己身边的亲兵一样,又怎么会不关心大伙儿的安危呢!”

他不提亲兵还好,一提亲兵,禁军当中顿时有人变了脸色,有些不大高兴地偷偷瞄着司徒敬。

周邝的话说完,下面的禁军士兵们就开始动了起来,有一些人迫不及待地往左边挤过去,有的人站在原地有些左右为难,不想去左边,怕万一将军翻脸,又不敢到右边去,怕被营中弟兄责怪。

廖煜等人倒是很坚定,和一群脾气相投的士兵直接就站到了右边。

“弟兄们,我们生平行得正坐得直,堂堂正正做人,什么邪祟会到咱们军营当中作祟?”廖煜看更多的人都是在往左侧汇集,也有些恼火起来,“这天底下,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邪祟缠上,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你们为何要信那些鬼神之说!

一群禁军将士,开口是鬼闭口是神,还怎么上阵杀敌!”

有的人本来有些动摇了,想要跟着往左边去,听了他的话也觉得十分惭愧,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犹犹豫豫,最终站到了右边。

也有人充满讥诮地对他说:“廖承局,你倒是很知道怎么说话能讨将军欢心,不过我劝你省省,好歹先把你的小命保住了,活下来之后再拍马屁也不迟。

否则现在的话说得再漂亮,明个儿中邪的便是你,到时候死得比庞百夫长还难看,那就现在这些话可就都白说了!”

廖煜厌恶地看那人一眼,冷哼一声,扭过脸去不加理会。

就这样,没一会儿的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站成一片的人就分成了两个阵营,乍看过去两边的人数都不少,不过仔细看看倒是不难发现,左边的队伍还是要略微庞大那么一点。

周邝眼看着左边的队伍逐渐壮大起来,眼中的得意已经快要掩藏不住,他不得不强压下嘴角,转过身去对司徒敬一脸为难地说:“将军……您看……这……要是您实在是不愿意,我倒是可以再帮您劝劝这些弟兄们。”

“不必。”司徒敬一摆手,虽然脸色十分难看,倒也还算痛快,“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一言九鼎。

方才话我已经放出去了,这会儿就没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既然这么多禁军弟兄都想要安排法事驱邪,那就劳烦副都指挥使安排吧。

我不喜这些,就不跟你们一同了,你们自便吧。”

说罢,他又把站在左边的那一群人瞧了瞧。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有的洋洋得意,也有的有些底气不足地微微低下头。

不过司徒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径直回了大帐,陆卿、祝余,还有方才守在一旁的几个亲兵都跟着他一同进去。

外面隐约还能听见周邝的说话声,似乎是在安抚外头那些将士的情绪,承诺会尽快安排人手入营来做驱邪法事,让外头那些人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一切照旧。

很快外面的人就散去了,大帐周围重归宁静。

司徒敬回到帐中,在矮桌边坐下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抬眼看了看那几个亲兵,问:“这几天交代你们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吗?”

“将军,都办妥了,神医的药分头交给了靠谱的弟兄,到时候一定不会出错的。”为首的亲兵摩拳擦掌,看起来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这也难怪,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可是整个大营当中最受气的人了,都巴不得赶快到最后的关键时刻呢。

司徒敬听了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陆卿。

陆卿扫了一眼前一天夜里才悄悄潜回来的符文。

符文心领神会,立刻开口道:“外头也都已经安排妥当,现在万事俱备,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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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9章 作法

终于,在众人各异的心思当中,白日将尽,暮色西垂,就在一众兵士结束了一天的操练,准备要吃晚饭的时候,大营当中忽然便热闹起来,不一会儿有亲兵到大营来报,说是副都指挥使周邝带了十几个人从外头到大营里面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司徒敬和陆卿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身往外走,祝余也连忙跟上。

到了外头,老远就瞧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议论纷纷,看起来既兴奋又热切。

他们所有人都努力伸长脖子往圈内张望着,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军中主帅已经走到了近前。

一直到有人被人往旁边推了一把,有些不悦地想要回头看看是谁这么蛮横,这一回头才看到是司徒敬的亲兵,而亲兵后头走着的,那不就是司徒敬本人么!

不管私下里怎么心里头闹情绪,当着都指挥使的面闹小性子,这么冒险的事情还是没有人敢干的。

那个小兵吓得赶忙朝旁边闪一闪,顺便也提醒旁边的弟兄跟着一起让。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终于看到了司徒敬,迅速朝两边闪开,硬是挤出来一条道,可以供司徒敬等人通过。

在这一群人的中间,被围着的是周邝和十几个陌生人,那十几个陌生人穿着打扮十分怪异,虽然个头儿都不算高,但是头上全部都带着硕大的面具,那面具颜色艳丽,图案却很乖张狰狞,面具上面还用不知道什么鸟的黑色羽毛装饰着,戴在头上显得头颅无比硕大。

他们身上的衣着也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各种不同的兽皮拼在一起做成的皮甲,不同于官家军营中那种光亮轻便的皮甲,他们的皮甲动物皮毛都在上面,看起来似乎也不算新了,灰扑扑的,上面隐约好像还沾染了些颜色发黑的污秽,不知道是不是血。

为首的那个站在最前面,紧随周邝身后,这人那一身皮甲和后面的跟班又不一样,不是很多不同的兽皮拼凑而成的,而是一整张的虎皮,就连老虎的尾巴也垂在身后。

他的鬼头面具看着也更凶一些,一眼看过去就能瞧见上面画着硕大的一双眼睛,白色的眼睛中间是暗绿色的眼仁儿,鬼头面具周围扎了一圈明红色不知用什么制成的毛发,和那绿眼仁儿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就犹如恶鬼一般。

祝余在心中暗暗咋舌。

如果这就是周邝请来做法事驱邪的高人,那她真的忍不住要觉得,这厮看起来可是比什么邪祟都还要更邪!

周邝看到司徒敬来了,连忙恭恭敬敬迎上来,向司徒敬行了礼:“将军,我把能够做法驱邪的高人请来了,正打算去拜见您一下,然后我好带着大师四下里看看,准备晚上办法事要用的东西呢。”

那个戴着红发绿眼鬼面具的人就站在周邝身后,面具上那两个黑洞后头的眼睛似乎也是盯着司徒敬的,但是却没有动,没有任何想要向司徒敬见礼的意思。

司徒敬看了看那人,倒也没有介意对方的无礼,只是不大耐烦地冲周邝挥了挥手:“既然我已经许诺了此事,那你就去办吧。

无论有没有用,办完了这场法事,也算是给众将士们一个安心。”

周邝咧嘴谄媚地一笑,忙不迭带着那些穿戴诡异的人走开了。

“其他人不要跟随!”司徒敬一看周围那些一脸好奇的小兵似乎还有想要一路尾随着看热闹的意思,开口喝道,“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若是你们有那个本事做法事,就叫副都指挥使把外来的高人送走,你们自己来做。

若是你们没那个本事,跟去又有何用?”

一旁本来充满好奇的士兵被他这么一呵斥,也不敢再跟,不情不愿地散去。

方才的热闹嘈杂终于又重新归为平静。

司徒敬又朝陆卿看了一眼,眼中隐隐是有些不安的。

若是上阵杀敌,或者单枪匹马迎战敌军上将,他可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作为一个武将,明刀明枪的厮杀只会让他热血沸腾。

可是眼下这个情形,摆明了双方都是在玩阴的,这种把戏司徒敬可就不那么熟悉了。

他总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踏实。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对方是真的暗箭,究竟要怎么发,从哪里发,谁也吃不准,他们确定防得住?

可他看到陆卿依旧是一派平静,甚至比之前还要显得更加放松了许多,没有半点紧张。

开弓没有回头箭,司徒敬咬了咬牙,决定信他们一回。

之后周邝就一直跟在那十几个人身边,随他们忙碌着,其他禁军士兵得了司徒敬的令,谁也不许跑去凑热闹添乱,倒是没有怎么靠近。

等到天全黑了之后,那十几个人在大营中央架起了一堆特别大的篝火,在篝火旁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了许多东西,又是剑又是钉又是锤,还有一个乌黑乌黑的香炉,和厚厚的一沓一沓好像符咒一样的东西,上面朱红色的笔迹,龙飞凤舞写着让人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不像是文字,倒更像是图腾。

差不多准备好了,时辰也到了,周邝叫都统们去将营中的将士们都叫过来,围着那一堆巨大的篝火站成一圈,宣布大师的驱邪法会就要开始了,让所有人都一定要心怀虔诚,配合高人,高人让谁做什么,谁便要做什么。

司徒敬和陆卿等人也站在人群中,冷眼看着圈内的一切。

只见那红毛碧眼鬼面具的高人踱步来到桌旁,从腰间抽出一把铜铃,一手握着铜铃,一手抄起桌上的剑,一边挥舞着,一边摇动铜铃,铜铃哗啦啦响着,高人口中念念有词,只是谁也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

那高人又蹦又跳又是吟唱折腾了半天,突然一声暴喝,跳动的动作幅度也愈发大开大合起来,围绕着那一堆篝火一边转圈挥舞着手中的剑,做出劈砍的动作,一边口中更大声地吟诵着什么。

等他再一次转回到桌前,把铜铃和剑丢在一旁,抓起一把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点燃丢入香炉中,在那符纸还没有燃尽的时候,就好像不怕痛一样,伸手进去一把将纸灰和香灰抓起来,抛向篝火堆。

只听“轰”的一声,原本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竟然一下子变成了萤萤的绿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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