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见如故忆前尘

灵香印象中的母亲,思来想去,当真算不上个温婉的女子。

便拿平日里烧火做饭来说。寻常人家生火起灶,那可是得经起火、引火、点灶、吹火几个步骤,但荼蘼可好,只言说不过是烧个火做个饭,还能有炼丹难?

在荼靡仙子看来,起炉灶和点丹炉是一样的,不过是将火送到炉膛里而已,便理所当然地冲着炉口掐了个火字诀。这一个火诀可不要紧,霎时间整个厨房便烧了起来。

寻常的土灶哪比得上丹炉啊。

一般能够炼丹的丹炉,多少也是有些灵性的,且丹炉也是要喂火养灵许久,方能开炉炼丹,如此才能承受火诀术法。可土灶不过是寻常土石堆起来的炉灶,又怎经得住荼蘼仙子那等修为的术法?

况且荼蘼仙子平日里炼丹施法惯了,猛然间点火烧饭,如何能掌握得住分寸呢?

因此,在灵香记忆力,每每母亲烧饭,十有八九会烧掉一半的闲云居,便是剩下的一两回,那也是父亲亲自下厨升的火灶。

也正是因此,几年下来,闲云居的屋舍依旧显得很新。

然而即便是不用母亲烧火起灶,她烧出来的东西也着实是令人不敢恭维。因此灵香自小吃的,大多也都是游渊殿的饭食。

不过对于自己的手艺,荼蘼仙子显然是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每每得空之时,还总是欢欢喜喜地奔去厨房,乐此不疲地想着法地烧出一些不得了的玩意儿。

面对这样的饭食,灵香牙牙学语之时尚能糊弄过去,可半岁之后,但凡见到荼蘼仙子端出点什么东西,小灵香必然是哭啼不止闭口不食。

荼蘼仙子自然是不服气的,直言说是寻常炉灶不堪所用,竟还妄想着用玲珑宝鼎烹制饭食,亏得掌教凌霄发现及时,才让玲珑幸免一难。

掌教凌霄也是后怕,若是真让荼蘼仙子开炉烹饪,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更有甚地还有梳洗打扮。

灵香只记得有一次,母亲兴冲冲地自山下提上来一个木匣子,还神秘兮兮地说里面都是些宝贝,便将灵香丢在屋外,着她自己玩耍。

彼时灵香才刚会走路,正是好奇的年岁,咿咿呀呀地在院中玩着,不多时便觉得无趣了,见院门未关,便兴致勃勃地跑了出去。

彼时的清微峰山石尖锐,而闲云居院门外便是陡峭石阶,一旁则是万丈悬崖,但凡小灵香一个不稳,便会命丧黄泉。

也巧是掌教凌霄散学归来,正见着蹒跚学步的小灵香刚要踏下石阶,唬得他接连使出踏云履功法的第七重云步,方才堪堪接住将将迎面栽倒的小灵香。

掌教凌霄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抱着乐不可支的小灵香进了院子,却又被接下来的事情吓了一跳。

话说荼蘼仙子在屋内听见了动静,便连忙奔了出来,正见着进了院子的父女俩。可这父女俩一见着自己,本是喜笑颜开的两人,面色却是一变再变三变。

要说这父女二人为何如此,便是因着见到了荼蘼仙子。

原来荼蘼仙子带回来的木匣子,是她自山下的韶音阁赌来的妆匣子。听名字便也知道韶音阁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荼蘼仙子从未打扮过自己,也不知为何,心血来潮地便想尝试一下。这一尝试可不要紧,落得一脸子的花里胡哨。

看着眼前面上比染坊还要精彩的荼蘼仙子,掌教凌霄不知是该笑才好,还是该笑才好,一张俊脸憋得涨红。

相对于自己的父亲,灵香可没那么镇定。先是凝固了一脸的笑,尔后惊得小嘴溜圆,再然后便“叭嗒叭嗒”地掉起了金豆儿,最后才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往父亲怀里钻,一遍还大喊着:“妖怪呀!妖怪!”

荼蘼仙子的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当真是不胜枚举,但无论她如何地不着调子,灵香却从未觉得她的母亲哪里不好。

待到小灵香再大了些,也不知怎的,父亲回家的次数便少了许多,每月顶多也就能见上个四五日。不过这倒也成了小灵香的期盼,成日里总是掰着她那胖胖的小手指,盼望着父亲的到来。

岁月如尘,韶光轻驰,日子便这般一日一日地过去了。

灵香依稀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情形。那时母亲正给他梳头,一面梳着,一面轻声地和灵香说着话。

“香儿,跟娘说说,长大了之后想做什么呀?”

彼时灵香不过两岁而已,吃着酸甜的果子,盯着铜镜中刚扎好的两个小鬏,想了片刻,含糊却大声地答道:

“我要做仙女!”

荼靡仙子闻言一怔,随后大笑了起来。

“香儿想做仙女啊,那为何想做仙女呢?”

见母亲笑了,灵香也笑了起来,整个闲云居都是母女俩的笑声,轻柔中混着稚嫩,如同清风中的幽香,令人沉醉不已。

“仙女好看,像娘一样,又会布雨,又会放火。”

笑过之后,灵香奶声奶气地答道。她当真是觉得自己的母亲好看极了,世间绝不会再有更好看的女子了。

荼蘼仙子哪知道小女娃的心思,却将布雨放火听到了耳里,她很是有自知之明,只笑着掩饰着面上的难堪。

“香儿想做仙女便做仙女吧,可莫要学娘布雨施火的,半丝女子的矜持也没有。”

而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大笑,随后掌教凌霄便踏门而入,极是豪气地说道:

“香儿若是想布雨施火,那便放心去做,一切有爹爹呢。香儿想做什么,那就去做什么,便是错了,也有爹爹也给你兜着!”

荼靡仙子却嗔了一眼凌霄,只言他这般会惯坏了孩子。

凌霄忙上前搂住了妻女,笑着说道:“我的女儿,我不惯着,还有谁能惯着?”

灵香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分明是看清了父亲的容貌,但这么多年过去后,却又记不真切了,只依稀记得那是一副极为好看的五官,便是天上的神仙怕也不过如此。

而此时随着面具的掉落,面前金丝玄衣一身凌冽的男人,却同记忆中的那一片模糊重叠了起来。

眉眼和煦,面容温润,眼前的男人不正是……

“你……你究竟是谁!”

(本章完)

第334章 真相左右难分辨

“师……师父……”

伏印捂着胸口一脸震惊,而丹阳丹朱亦是满眼的不可思议——眼前这个俊逸如玉的男人不正是他们的师父凌霄真人么!

这是怎么回事?

伏印不明就里地看向自己的师兄们,却发现他们竟非恭敬有加,而是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难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师父?可这副面容分明同十五年前一般无二,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

十五年前元清大难之时,伏印同丹阳丹朱三人正在外历练并不在场,而他们也是在回宗门的路上才听闻了元清遇难之事,当时坊间还传得沸沸扬扬的。

伏印三人本是不相信这一切,然而回到元清之后,见到的却是一片惨状。

元清派只凌霄真人一个当家人,收有弟子十七人,剩余的便是这些个弟子们收的徒弟。可待到伏印三人赶回元清,十三个师兄弟却只剩下他们八个了。

那些个死去的同门,有两位师兄和七位师弟,而七位师弟当中甚至还有三名年岁尚幼,不过总角之年,却落得个木碑为盖山石为庐,师侄一辈更是不胜枚举。

一门大派,却在一夜之间,落得个人丁凋零的境地。

此事自然惊动了闭关数十载的无为老祖,他亲临大殿主持大局,为现存的元清门人重分了次序,最后将大任交付给他们八位师兄弟,方才再次隐入山林。

在那以后,由上清真人带领着他们七位师弟,又将元清维系了一年,之后便宣布关闭山门。自此,各路长老各自修行,各司其职,才有了前些现在的元清。

这些陈年往事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有两件事伏印一直没有想清楚。

第一件事便是师母荼蘼仙子的墓冢,那是在元清出事半年后才设立的衣冠冢,可为何是衣冠冢,几位师兄却是闭口不言。

另一件事便是他们的师父凌霄真人了。

据伏印所知,师父与师娘感情甚笃,既为荼蘼仙子设下衣冠冢,却没有师父的墓冢,那便说明师父还活着,师父既还活着,那人又在哪里?

这些疑惑伏印不是没有问过,可五位师兄却三缄其口,对于这件事情平日里亦是只字不提,难不成便是因为这个?

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师父?还是说……

还是说师父就是魔尊?

不对!说不通!

伏印虽没见过魔尊,但对于荼蘼仙子与魔尊的渊源却有所耳闻,若自己师父就是魔尊薄言,那荼蘼仙子又怎会嫁给师父呢?

四位师兄不言不语,伏印真人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眼见着抱着灵香,与自己师父一样容貌的魔尊,他更加的疑惑了。

而这时,魔尊却忽的掐起指诀,尔后一指指向了灵香的神庭。

众长老大惊,乾元真人同澄心真人更是挺着内伤飞身而出,欲将灵香救出。然而便是此刻,一直袖手旁观的鬼面却出了手。

可两位真人方才就受了伤,哪里敌得过鬼面,不过三招便再次被击败在地。

指诀?魔族懂得指诀?

“灵香!灵香!”

困在水笼中的龙七焦急万分,他奋力地撕裂者困住自己的水诀,可即便是身负重伤,灵香的指诀也不曾松手。

魔尊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瞥了一眼龙七,眼中狠厉令龙七心中一颤,可他还是竭力想要挣脱术法。

便是这时,鬼面挡在了他的身前,以极小的声音说道:“若想那丫头无事,便老实地待着。”

龙七费解,他连忙看向上清真人,想要开口求助,却见上清真人并不惊慌,兀自盘着腿打坐调息。

上清真人受伤一事,龙七是看在眼里的,可他不慌不忙又是几个意思?

龙七又看向洞慧真人,可洞慧真人亦是如上清真人一般。

难道她们都不在乎灵香的死活了么?

这时,一旁的伏印真人却开了口:“是注灵术!”

什么?注灵术?

原来魔尊如此做,是在将灵气灌注给灵香。

灵香的那枚丹药,虽可提升修为,却是透支体内的灵力,是非常之时的无奈之举而已,说是虎狼之药也不足为过。而她的修为本就不高,灵力上限更是平庸,先前便已是强弩之末,猛然间又释放了暴雨之术,所以反噬才会来得如此之快。

如今的灵香不过是灵力的散失,可待她体内灵力散尽,消耗的便是她的寿数了。

魔尊自然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对灵香施展注灵术,只要将方才灵香施展术法所耗费掉的灵力补足,抵消了丹药的斥力,便可保灵香性命无虞。

可魔尊身为魔族,为何会施展注灵注,又哪里来的灵力?

莫非他真的是前任掌教凌霄?

伏印真人百思不解,看上清真人的样子,似乎也没有说出实情的打算。

便是这时,一道黑影掠过,风一般闪入了无极殿,不多时便带着窥尘镜飞身而出。

是桑牧。

桑牧是人,又有修为在身,若是有人教以手诀,自然是能够请出窥尘镜的,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窥尘镜的手诀的?

难道眼前之人真的是……

灵香盯着面前一脸温柔的魔尊,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直到魔尊术法施毕,灵香思绪还是一片混乱。

看着满脸疑惑的灵香,魔尊却笑了笑:“怎么?不认识了?”随后又轻轻敲了敲灵香的脑袋:“爹爹说了,香儿想做什么,那就去做什么,便是错了,也有爹爹也给你兜着!”

听得此言,灵香惊得双目圆睁。

“你……你真的是……”

“爹爹?”

一声“爹爹”出口,灵香紧紧地揪住了魔尊的衣摆,就如小时候一般无二,可是她的内心却不断地告诉自己,绝不可相信眼前之人所说的一切。

但这一切又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灵香觉得,这一切是真是假,似乎也不是多重要了。

灵香眼中含泪,却死死地盯着魔尊的眼睛,她多希望从中能看出些许端倪,但目之所及的,却是一片温柔,那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温柔。

她迷茫了……

若这一切是真的,那她所谋划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灵香!灵香!”

就在灵香沉沦之际,一声声呼唤叫醒了她。

是龙七!

灵香猛然惊醒,她蹙起了眉头,直怪道自己险些迷失。而魔尊却一脸不悦,扫了一眼龙七,抬手便是一指。

又是清晖一指,这一指直指龙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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