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魔主!

此时,

阵法外,

郑凡身侧,

原本一直站在那里,警惕地目视前方保护主上的薛三。

下面那根棍儿,

裂了个口子,

发出“噗”的声响,

随即气息外泄,开始漏气,

整个人也随之干瘪,化作一张皮,叠落在了原地。

而无论是坐在那里的郑凡,

还是站在郑凡身后手里拿着一串银针正在织衣服的四娘,

脸上没有丝毫吃惊。

显然,

他们早就知道薛三不在这里。

否则,

无法解释看见其他人一个个晋级了,他却能无动于衷这件事,也就是欺负门内的那帮人,对这种“晋级方式”是完全陌生也是一无所知。

毕竟,每次晋级,三爷都是最热切的一个。

“好像……可以了……”

郑凡说道。

“是的,主上,三儿成功了。”

四娘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轻轻地伸手,搂住主上的脖子。

这张人皮傀儡,比四娘随手编织起来的,要细腻完备得多得多,也是付出了不少的心思与代价才做出来的。

其实,

对于一个刺客而言,

最好的潜伏不是你的隐匿能力有多强你的身法有多好,

而是你要刺杀的对手,

认为你在那个地方站着……

门内有二品强者,

这是肯定的,毋庸置疑的,必然的。

但……门内是否有传说中的一品强者,一品强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郑凡不知道,也无法查出属于它的文献与记载。

不过,战略上可以蔑视对手,战术上,必须要重视。

所以,

从一开始面对站在阵法之外的徐氏三兄弟时,

真正的薛三,已经潜伏进阵法内了。

作为一个刺客,一个真正意义上毫不夸张的绝对顶尖刺客,要是连一个阵法都潜不进去,那也真是太丢人了。

当然,

刺出这一匕的三爷,

自然不是四品的三爷,

也不是三品的三爷,

而是货真价实的……二品三爷。

虽然三爷很早人就不在郑凡身边,

但,

瞎子、阿铭他们跪伏在郑凡脚下,被郑凡用乌崖“赐礼”,宛若大僧开光的仪式,

本就不是魔王进阶的必要方式。

在那之前十多年里这么多次进阶过程中,

又有哪次是这样的呢?

这次之所以加了这个仪式,

当然可以说是为了“迷惑”门内的众人,

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这一战所特意营造出的美感。

简而言之,

就是魔王们很默契地配合着主上,进行着属于事儿逼的仪式。

所以,

三爷是否会进阶,

只取决于郑凡的心意。

哪怕三爷眼下位于天涯海角,主上想到了他,念到了他的好,他也能进阶。

难的是,

三爷在阵法内,

一边悄无声息地潜藏着,

一边还要承受一轮又一轮进阶所带来的难以描述且剧烈的快感冲撞。

抿着唇,

咬着牙,

不仅不能叫出来,

还得抑制住自身的气息波动。

这,

才是最困难的一点。

好在,

三爷承受住了。

他的潜伏,

本就是为了刺出那一匕;

而那把匕首,则是三爷近五年来,辛辛苦苦的真正结晶。

很难想像,甚至连三爷自己都不清楚,那把匕首里,到底淬了多少恐怖的毒素,以及镶嵌着尝试了不知多少次才成功的微小阵法。

这把匕首,要是流传出去,绝对能成为千百年岁月长河里,每个刺客眼中的……神器。

再配合,

三爷的二品实力。

终于,

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了最恰当的位置给最恰当的人送去了最为恰当的真挚问候。

二品的人,

面对一品强者,几乎是毫无胜算的。

你需要向外别借,而他,则是从自己屋内拿,这是天与地的差别,不是一个概念的存在。

可对于一个刺客而言,

若是无法越阶完成刺杀,

那刺客的存在,

还有什么意义?

境界比你高的话,那直接明明白白地正面对决不就好了么?

刺杀,刺杀,

之所以要用到刺杀以及刺杀所存在的意义,

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以一种极高的性价比,了结掉对手么?

这是魔王们和主上一起,最开始就布置下的安排。

薛三这个刺客,你要他在正面战场上,他很难发挥特别大的作用。

没樊力能扛,

也没阿铭能复原,

没瞎子能控,

也没梁程那般硬。

所以,

薛三打一开始的任务就是……藏着;

如果门内真的有一品强者,

那就去刺了他!

三爷,

完成了主上和魔王组织交给他的任务。

他确信,

自己的刺杀目标,

没救了。

三爷蹬起那小短腿儿,

自悬浮着的棺材边缘倒飞下来,

完成了一个极为优雅的跳水动作。

没有什么其他可能,

没有分身,

没有替死,

甚至,

也不可能学当年奉新城内搞事情的道人最后还能留下一张纸作为最后的载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些七零八碎的狗血。

因为,

无法确认这一点的话,

三爷的匕首,是不会刺出来的。

既然刺了,

目标,

必死!

哪怕,你是一品大能,哪怕,你最后出场,哪怕,你众所期待!

再多的哪怕,

在这一击之下,

躺吧!

一瞬间,

这种压抑的氛围,持续了许久。

首先,是薛三的刺杀,让门内所有人,心下一惊。

随后,

则是众人的不敢置信,他们本能地认为,一品强者,很可能就是门主的这位神秘存在,不应该就这样,死了吧?

可渐渐的,

伴随着棺材内将起身未来得及完全起身的身穿着长裙的男子,

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随即身体开始溃脓化作腥臭的血水,

其气息,

也在顷刻间被完全湮灭,再难寻丝毫先前惊天动地的痕迹,

门内众人,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们的一品大援,

还没出棺材,

就彻底躺进棺材里去了!

钱婆子愣住了,酒翁愣住了,那些站在樊力等人前方的强者们,也愣住了;

黄郎,

甚至忘记了自己杀死自己。

这或许是,

苍天之下,千百年来,所发生过的,最大的一个玩笑吧?

“呵……”

楚皇最先从惊愕之中缓过神来,

然后,

他忍不住笑了。

这一刻,

什么大楚危亡,

什么熊氏天下,

都无所谓了,

他就是想笑,想开心的笑,且控制不住这种情绪的蔓延,更不愿意去控制。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樊力的土黄色气罩后面,

阿铭笑得胸口的几个洞不停地在扭曲,

“可以,可以啊!”

梁程这头僵尸,也笑出了声。

瞎子则是在心里发出一阵长叹,

得亏自家主上是一个禁止任何翻车立旗的人,

所以任何可能出现的颠覆,都会被提前做安排以方便扼杀!

小到,早年杀一个人,必然要先补刀,再摸尸体。

大到如今,神秘从未出现过的一品强者,也得提前给他挖好个坑。

对比下来,

直接把门内的这帮家伙,爆成了渣!

谨慎小心,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辈子,哪怕坐上了王同时也是一众魔王的主上,依旧初心不改。

仍然在支撑着气罩的樊力,

则是大吼了一声:

“三爷牛逼!”

……

结束了,

结束了。

茗寨内的气氛,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这帮还剩下的高手们,就像是早年的乾军,失去了战意之后,直接就不成威胁了。

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再在这里坚持战斗下去了。

大燕,就拿了天下吧。

他们,就不要再奢求什么大夏国运再起反补给他们的气运以及磅礴寿元了。

没了,

都没了,

赌输了,

把自己,赌成了一个笑话。

或许,照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

没多久,

天下江湖,将出现一批神秘高手,或许是某家某派相传早就故去的老祖忽然回归传承断代的功法;

亦或者是某个小乞儿,被一个老乞丐抓住手腕,告诉他:你骨骼惊奇,我将传你神功。

江湖,可能会多出更多的小插曲,十年二十年后,又会因此多出很多串联而起的新故事,供茶楼酒舍以更多的谈资。

……

“不对……”

坐在阵法外的郑凡,忽然开口。

搂着自家男人,甚至隐有泪痕的四娘,忽然诧异道:

“主上,怎么了?”

“四娘……你刚说棺材里的那个人……穿着的……是裙子?”

“是啊。”

阵法的存在,确实有隔绝的效果,但那是气息上的隔绝,而非视线上的。

事实上,对于上点档次的阵法而言,视线上是否做到隔绝,根本就毫无意义。

所以,虽然隔着阵法,可四娘,是能够清晰的看见里面的情景的,魔王的感官,本就比普通强者,还要强出一大截。

至于郑凡,虽说现在身体条件严重受限,哪怕他是二品……可连动都不能动,又如何能看得……更远?

但这不打紧,因为四娘会帮他口述里面正在发生的情景。

外加,

先前那位一品强者悬棺而出,其威势,堪比言出法随,他说话的声音,连阵法,都无法过滤,清清楚楚地传遍四方。

郑凡,自然能被动地听得很清楚。

他听到那位一品强者说话的声音,不阴不阳,简称……很娘。

他听到四娘对其的描述,是自棺中浮出,身穿白色长裙。

郑凡开口道:“还……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四娘有些惊愕地看着主上,问道:

“主上,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一品……”

“为,为什么?”

郑凡的眼里,开始布上血丝,

神情,

有些激动,

可偏偏他此时的状态,

又不能尽可能畅快地进行言语上的表达,可他要说出的话,十分紧要。

该失意的,正在失意;

要得意的,正在得意;

唯独一个坐在阵法外,身体几乎瘫软的王爷,预感到了一股不妙的气息。

“陪葬……陪葬……陪葬!”

四娘有些惊慌地抬起头,

看向阵法内的茗寨。

郑凡继续道:

“晋风……晋风……晋风!”

一个一品强者,

明明是个男人,

却着白色长裙下葬,言谈举止,甚为妩媚!

为何,

为何,

为何?

因为,

他有一个……深爱的男人。

晋地的风,吹了那么久,其实早就吹明白了一切。

顷刻间,

就在阵法内,

就在那茗寨内,

就在那先前冒出一口盛装着一名一品强者棺材的土丘内,

再度,

悬浮而出了一口,

新的棺材!

这是一口,龙棺!

九条龙,

盘蜷在棺身周围,宛若朝圣!

而当这一口棺材出现时,

比之先前,

更为恐怖数倍的威压,倾轧而下!

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其所吸引住,无论哪一方,眼里都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已经完成了刺杀,优雅落地的三爷,

看着面前出现的这口棺材,

嘴唇开始颤抖,面色开始泛白:

“怎么……怎么会……还……还有一个!!!”

“哐当!”

棺材盖,

落下。

竖放着的棺材内,

可以说站着,也可以说靠着,更可以说是躺着,

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

身着金色的龙袍,

头戴旒冕。

哪怕其闭着眼,

但在棺材盖被掀开的那一刹那,

令人震慑的威势,宛若实质!

这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威压,里面,更有其他!

楚皇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位,

那是皇帝的威压,是天子的威压,凌驾且融合于一品之中,比先前那位,更为恐怖!

楚皇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大夏……天子。”

黄郎在此时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还有一位,还有一位,还有一位!”

此时,

黄郎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

然后很快,

他就发现自己确实是在气血上涌,

因为,

鲜血,

自其眼耳口鼻处,被抽取出来,飞向了那口棺材。

黄郎整个人,开始快速的衰老。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已经褶皱起来的双手,

“不,不,不!!!!!!!!”

他宁愿死,

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他宁愿相信自己这辈子所做的梦,都是假的,也不愿意相信,这辈子的梦,都是替别人在做!

连梦,

他都没有自主选择的余地!

“不,不,不!!!!!!!!”

黄郎不停地哀嚎着,

可他的哀嚎,

却无法在此时起到丝毫的作用。

楚皇看着身前的黄郎,

原本,他给其取名黄郎黄郎,在楚地方言里,就像是黄啦……黄啦;

原意是调侃其在做那无用功,做那无用梦;

谁晓得,

这不是一语成谶,事实,比楚皇所想象的,还要更为悲观。

他是嫡系大夏皇族的遗脉,

但他,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上,

他的作用,

只是在关键时刻,

将自己的精血献给真正的大夏天子,以将其唤醒!

在天天的梦里,

那时已经背离大燕,亲手杀死陈仙霸近乎无法无天戾气滔滔的天天,

在听到身后“那人”的话时,

竟有一种“威严”与“恐惧”感,

很显然,

哪怕再给黄郎十年时间,他也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更别提,

谢玉安、赵牧勾、镇北王爷的那个蛮人小舅子,会对一个仅仅是法理上推出的傀儡,言听计从了。

毕竟那时的他们,可是三个国家的……君主。

除非,

除非预言中的“主上”,

他本就是天子,

本就是某一代“驾崩”被封印着的正统大夏天子!

是了,

也就只有真正的大夏天子,才会不遗余力,在数百年前,就布下这个局,立下这道门,成为真正的神秘门主。

是了,

也就只有真正的大夏天子,

才能有资格,

向燕、楚、晋,去完成诅咒!

因为三侯的祖先,都曾发誓,永远效忠大夏天子,却最终,自立建国。

也就只有真正的大夏天子,

才能调动那些预言中已经成长起来的魔王,

去将这诸夏,

再度统一!

天子,

天子,

真正的天子!

伴随着大夏天子吸收了黄郎的精血,

其气息,

正在不断地继续攀升,

天地之间,

唯我独尊的存在,

将要睁眼。

他,

正在苏醒,正在复苏,这需要一个过程,可这个过程,并不会很长。

距离他最近的薛三,宛若发了疯一样,奔袭了过去,但就在靠近其的瞬间,被直接掀翻,落地,吐血。

对方显然已经有了本能的防御,

自成世界之下,

已落于明面上的他,

连近身,都做不到了。

大夏天子还没睁开眼,

但他的声音,

却已经传出:

“等我,等我替你报仇。”

很显然,

这话是对先前被薛三一击致命的那位一品强者说的。

真正的晋风,

是一种纯粹,

一种超越了肉体、性别达到了真正物外精气神的勾连。

能让一个一品强者,发自内心的爱慕,且愿意,着长裙陪葬,

这样的存在,

到底有多恐怖,

当这位大夏天子,

彻底苏醒之时,

又有谁,

能够阻拦得了他?

魔王的出现,更改了预言,但即使是魔王们也没料到,预言的本质,竟然是这般的恐怖。

门内剩余的强者们,集体跪伏了下来:

“拜见大夏天子,吾皇万岁!”

“拜见大夏天子,吾皇万岁!”

他们,本都是属于他们自己那个时代的江湖强者,他们本已拥有了笑傲江湖的能力,可现在,他们却本能地对即将苏醒的真正门主,顶礼膜拜!

天子,

拯救了他们,

是的,

拯救了他们!

不过,

和那些人的感激涕零不同,

樊力收回了气罩,

瞎子停止了对四方阵法的抵制,

阿铭与梁程,面色平静。

他们没有气急败坏,

也没有无比失落,

只是有一些,

淡淡的……哀伤。

……

阵法外,

站在主上身后的四娘,眼泪终于止不住,滴淌了下来。

“哭什么……孩儿……他娘……”

“孩儿他爹……”

四娘回应了这个称谓。

从主上,到夫君,再到孩儿他爹,比起其他魔王,四娘与郑凡之间的羁绊,更有层次也更细腻。

“莫哭……”

郑凡说道,

“你若没走……照顾好儿子……你若走了……你我依旧携手……

孩儿他娘……

两世为人……

我都没想到……也没敢奢望……能拥有……你这样的女人……

拥有你……

像是做梦……做梦一样……呵呵……”

说完这些,

郑凡目光一凝,

虽然此时,他依旧身体瘫软,

可他周身的气质,

却陡然发生了改变。

猛虎,

就算卧榻,

也依旧有虎威!

他是郑凡,

是魔王们的主上,

同时,

也是大燕的……摄政王!

郑凡扭过头,

看向四娘,

道:

“动手吧,孩儿他娘,这本就是,预料到的情况罢了。”

四娘没有婆婆妈妈,

而是擦去眼角的泪痕,

点头。

为何最开始,

郑凡打算与魔王们一起往里冲?

又,

为什么敢冲?

为何能够在见到徐刚芸姑那类人时,瞎子会说出,既然他们想要快乐加倍,何乐而不为?

为何瞎子在进阵法前,

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不要浪。

提醒说,我们还有机会。

为什么,

瞎子会特意让四娘,留在阵法外,陪着主上。

仅仅是因为,

四娘是主上的女人,照顾主上,成习惯了么?

一切的一切,

是因为……

四娘取出了一套银针,拿捏在手中,开始一根根地,刺入自己男人的身体。

当年,

灭蛮族王庭一战,

卧病在床的镇北王,就是用这种方式,获得了“健康”,与田无镜一起,率镇北军铁骑,完成数百年来,镇北侯府李家与整个大燕共同的心愿;

马踏王庭!

而后不久,

镇北王李梁亭,药石无力,与世长辞。

眼下,

四娘正在对主上做的,就是李梁亭当初所选择的,一样的事。

与魔丸合体,

主上行动艰难,身体负荷很大。

但只要战事结束,

解除合体之后,魔王们的境界,自然会随之回落,而主上的身体,还能再修养回来。

可一旦用这银针刺穴,强行催发出体内所有机能,是有机会,将主上现在二品的境界,再尝试往上提一把!

但这代价,

就是结束后,主上的性命,也将像镇北王李梁亭当初那样,步入无法更迭的终结。

连带着,

魔王们,

也有可能随主上而去。

所以,

在一开始时,

大家伙其实就已经商量到了这个情况,

所以,

郑凡才会在进阵动手前,

对着所有魔王,

说了那么一通话。

什么叫逆鳞,

逆鳞就是你动我闺女,

我必豁出一切,灭你全家!

这豁出去的一切,包括我自己的命!

因为很可能会带着魔王们一起走,所以,郑凡才会反复啰嗦与确认:

你们是否都愿意?

答案,

是肯定的。

此时,

伴随着银针不断刺入体内,

郑凡喉咙里,

发出了一声低吼,

其视线,开始捕捉到阵法内茗寨深处的那口龙棺,以及棺内站着的那个即将苏醒身着龙袍的……大夏天子。

“孤……还没造反呢!

在孤还没造反的前提下,

这天下,

就是大燕的天下!就是黑龙旗的天下!

是先帝,是靖南王,是镇北王,是孤,一起打下的天下!

这天下,

有且只能有一个天子,

那就是,

燕天子!”

郑凡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声音,

开始传递四方:

“大燕摄政王郑凡在此。

小小前朝遗民,竟敢在本王面前称帝;

放肆!”

(本章完)

第1031章 大燕国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郑凡对这“大燕”,无论是自心底还是在口头上,归属感真的缺缺。

当年在翠柳堡当守备时,主动南下挑衅,那是瞅准了大燕将要动兵的前兆,为自己争取政治资本,力争当一个榜样与典型,说白了,这是政治投机。

钟天朗率军深入大燕边境过翠柳堡之下时,郑凡还特意给他指错路,来了一招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入盛乐城,手底下有了这个摊子后,立马就开始进行以“造反”为目的的长远规划且开始逐步实施,一副被迫害妄想症的模样。

那会儿,

这大燕和大乾、大楚、大晋,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郑凡,

也和之后的那个冉岷,也没什么区别。

无非是我苏醒时,就正好在燕国地北封郡罢了。

开局在哪儿,就按照当地的模式走,反正都是要瞅准机会往上爬的,身边又有七个魔王的帮助,在哪儿都不可能混得太差,最起码,起步阶段能很顺溜。

在大燕,是从校尉到守备,拉拢落魄皇子后,走军事崛起路线。

若是在大乾,那就更简单,练字背诗,先炒作扬名,再科举进阶,走文骚的路线获得第一桶金。

一边往上爬的同时一边尽可能地避免去三边“镀金”,不要和燕人提前对上;

到最后,

说不得陈仙霸大破乾国与江北之际,在江南布置好一切接收赵牧勾的不是他李寻道而是他郑忠义。

若是在三晋之地,就早早地去投奔某一家,冒头之后认义子,再勾搭过来人闺女成为女婿,当个封臣,闲来打打野人练练私兵,

保不齐还没等他司徒雷弑父,他郑徒雷就先把老丈人干掉上位。

当然,面对靖南王与镇北王所率的大燕精锐铁骑压境时,立马先称帝再去国号当个国主以待风云再起。

若是在大楚,难度大一些,不过也不是不好办,找个落魄贵族子弟,杀了代替,先把入场券拿到手,至于接下来是高举贵族精英主义还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旗,看风向呗。

好比戏台上的戏子唱戏,

唱什么本子就扮什么相,

所求一样,

看官打赏。

但至于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瞎子鼓动造反时,不再那般“理所当然”,不再那般“顺理成章”,而是得借助于“朝廷先迫害了咱们”“皇帝先对咱们动手”“我们要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这些说辞理由的呢?

因为无法否认的是,

眼下这大燕国,

不仅仅是姬家的大燕,也不仅是南北二王的大燕,同时也是他郑凡的大燕。

他的存在,已经为这个国家,开辟了一个中央王朝的雏形与时代。

回眸一看,

那些尚黑普遍着黑甲的骑士,无论是否是自己的嫡系,他们都极为兴奋且忠诚地在他郑的指令下,策马冲锋。

那一面在风中一直飘扬的黑色龙旗,

看久了,

也就看顺眼了,

也就……懒得换了。

“大燕忠良”,本是郑凡喜欢拿出来自嘲的一个自称;

可偏偏,

他却做得比大燕史上任何忠良做得都多,光论战功与功绩,曾经的南北二王,都得被他摄政王甩在身后。

我若反了,

那另当别论;

可我还没反呢,

你就敢先蹦出来被顶礼膜拜成九五至尊,

怎么,

真当我郑凡是吃白饭的么?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观念,也是一种这么多年来,潜移默化的代入。

隆隆的铁蹄,时刻在耳畔边回响,这声音,听得踏实,也睡得香。

不存在什么为了强行拉扯理由所以才硬要编造出个什么理由的逻辑,

只是简单的看你不爽,

结果你现在让我更加不爽的情绪叠进。

我本就是做好将你们一网打尽灭你全门的打算来的,

如今,

我只是按照我的计划这般地做。

茗寨内,

大夏天子,正逐渐苏醒。

也不晓得他到底是哪一代的皇帝,毕竟,关于大夏的记载,最早的三侯那里一直讳莫如深,大夏灭了,三侯建国,任你怎么解释,都带着一种立不住跟脚的欠虚;

就是孟寿,其修史也只不过是把四大国史给编纂修订了一轮,至于更为遥远的大夏,他今生也难以企及。

不过,

这位大夏天子到底在史书上有什么名号,

他与他相好的在棺中沉睡是以一种类似融合了僵尸与炼气士的法子在修行追求传说中的一品境界,

还是他本就是一品之境自我封印尘封到了如今等天下格局变化,顺应天意再起;

大夏为何会灭亡,

三侯当年为何会坐视大夏的崩塌而无动于衷,

这些的,

那些的,

都不重要了。

眼下清晰的就是,

茗寨内的这位大夏天子,

和茗寨外的那位大燕摄政王,

在今日,

要么,只活下来一个……

要么,

同归于尽!

可以预感到,

棺材内的这位,距离睁眼,已经很近很近了。

门内剩余的这些强者,全都聚拢向棺材所在的位置,开始为其护法。

而吐血的三爷,则捂着胸口顺势后撤,大家在这一过程中,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也没人出手阻拦薛三的退离。

对于他们而言,

只要等这位门主,这位天子,完成苏醒,那么今日的一切,就能乾坤再定。

薛三默默地站回了魔王们所在的位置,坐到了樊力的肩膀上。

樊力盘膝坐在地上,早就撤去了一切防御。

他侧过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肩上的薛三。

“怎么,先前喊爷牛逼的是你;

现在嫌弃肩上坐着的是我而不是她了?”

樊力点点头,

笑了,

道:

“是咧。”

还记得,

那个小女子打小儿就喜欢问自己那个问题,

要是她长大后想杀郑凡,自己会怎么做?

而自己则是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会先把她拍死。

就这,

她也依旧喜欢坐自己肩膀上,说是他高,坐她肩上晚上散步时就能离月亮近一些。

魔王们,是不懂什么叫爱情的。

确切地说,所谓爱情,是一个用之于普通人人生观上衍生而出的一个概念。

若是将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延长到二百年,那所谓的爱情观、生育观、家庭观等等,旧有的这些一切,都将被瞬间拉扯得支离破碎。

他们是很难定义的一群人,自然很难再用世俗的观念去与他们强行套上。

不过,

终有一些感觉,是相通的。

自打这个世界提前主上半年苏醒,总归会有一些景色,能给你留下较为深刻的印记。

到头来,

再泼水一般洒了个干干净净;

没舍不得,

可总归有那么一点点的唏嘘。

好在,

魔王们的认知观念里,没有“怕死”这个概念。

窝囊死,不可取。

可要是如烟花般,

极尽灿烂之后呢?

多美。

瞎子抱着双臂,风徐徐吹动他的头发,按理说,他现在也应该去想些什么,可却想不到什么。

他到底是一个自私的人,哪怕有一女子服侍照顾他逾十年,可这会儿,脑子里却进不得丝毫属于她的影子。

一场风,

扬起了一阵沙,

风停,

沙落。

就这么着吧,

也挺好。

瞎子从袖口里又掏出一个橘子,放在面前,照常地开始剥。

梁程和阿铭则是并排坐着,

阿铭手里拿着一节断肢,继续挤压着“水分”。

这会儿,不是为了疗伤,疗伤在此时已经没什么意义,只是嘴痒喉咙痒身体痒心痒,想再喝点儿。

梁程则只是坐着。

阿铭看了看他,

又回过头,

继续挤压,将唇齿重新染红。

这是很奇异的一种对比画面,

门内的诸多强者,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与伤亡后,他们倒是变得更纯粹了一些;

反观对面他们认为已经走入末路被形势所逆转的那群存在,

反而流露出了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态;

双方的形象,好像颠了个个儿。

魔王们不紧张,

因为他们不用紧张。

他们是不可能输的,也不会输的。

莫说一个一品被刺杀后再冒出来一个一品,

这又算得了什么?

早先时候,

敢这般直接气势汹汹的上门,

就做好了掀翻一切的准备。

当主上完成那最后一步后,

他们将拥有……七个一品。

撇开魔丸不能出来,只能继续做地基,那也有六个一品,六个……一品魔王。

自始至终,

当主上在船上吃完那一碗面,放下筷子说出“找死”两个字时,

结果,

就已经注定。

甚至,

可以说,

魔王们只是或坐或站在那里,享受着这股子小小惆怅而没有极为夸张地嘲笑对面一直在做无用功,已经是很给面儿很克制很脱离低级趣味了。

“朕……回来了。”

大夏天子的声音再度传来,随之而起的,还有属于他的气息,他的威压。

完全的苏醒,似乎就在下一刻。

阵法外的郑凡,

在被四娘刺入最后一根银针后,

气息开始迅猛的飙升,

只是,

这气息距离想要的结果,还是差那么一丝。

这一丝,可以看做是很少很少,但同时,也能意味着很大很大。

一品,

没升成功。

不过,

郑凡并未慌张。

他将先前插在地上的乌崖,重新拔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开始向前走,刀锋,拖在地面划出痕迹。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大夏天子的声音传来。

“孤,不稀罕。”

郑凡的脸上,带着清晰的讥讽。

到这一步了,

不容藏着掖着,真情流露就好。

“归附朕,臣服朕,朕可以将这天下,与卿分享。”

“这大半个天下,都是本王亲自打下来的,还用你来给本王分?”

终于,

大夏天子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即将睁开。

而郑凡,

也在此时走到了阵法前面,四娘站在其身后。

“瞎子。”

“主上。”

先前隔着阵法,所以瞎子的心灵锁链并未串联到外面来。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阵法太高级,所以可以看得见内外,也能靠声音传播。

“你说,要是那姬老六,真抠门没借那可咋办?

我资质不够,硬堆也没堆上去哦。”

瞎子笑道:

“那属下可就得高兴坏了,总算是赢了一次,属下是真烦透了这群姬家人。”

“成。”

郑凡举起乌崖,

步入这四方大阵之中。

刹那间,

大阵的压力,开始降落在郑凡身上。

“乾之气运……崩得这般厉害了么,挠痒痒啊简直,哈哈哈……”

“楚之气运……萎靡成这个样子了啊,大舅哥,你得补补肾了!”

“晋之气运……不是早知道有它,还真很难找得到……”

“大夏气运……也不过如此!”

瞎子没出手帮主上抵消阵法效果,

所以被阵法压制的郑凡,

境界气息开始明显地衰落下去。

二品……

降到了三品。

一瞬间,所有魔王的境界气息全部滑落,二品气息不再,全都回归三品。

这一幕,

让围绕在棺材边护法的一众门内强者都瞪大了眼睛。

不过,

魔王们没有慌乱,依旧面容平静。

而他们的主上,

大燕摄政王郑凡,

则举起乌崖,

对着西北方向,也就是燕京城的方向,

怒喝了一声:

“姬老六,打钱!”

刹那间,

一股恐怖的威压,自西北方向呼啸而至,若是此时大泽外围还有其他高品炼气士或者巫者存在,那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一头黑色的巨龙,自西北方向腾飞而来,又一头坠入这大泽深处!

瞎子笑了,

笑得很无奈,

一边笑一边难得的骂出了脏口:

“狗馹的姬家人。”

黑龙自郑凡身后盘旋而立,

大燕国运,

开始没入大燕的王爷体内。

那先前被阵法压制下去的境界,再度提升,回归二品气息!

然后,

给诸多门内强者们,

再次表演了一次集体升二品的节目。

好在,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被连续表演后,门内强者们至多嘴角抽了抽,他们,已经有些麻了。

郑凡面向西北方向,

骂道:

“姬老六,抠死你。

他娘的,不够啊!!!”

……

燕京;

皇宫;

刚刚对魏忠河下达了斩杀貔貅命令的大燕天子姬成玦,正准备走下太庙的台阶,忽然间,却又停下脚步,然后,仰起头:

“阿嚏!”

“阿嚏!”

“阿嚏!”

连打了三个大喷嚏,

皇帝骂道:

“哪个畜生这么想我。”

骂完,

皇帝挥手,示意身边的御輦退下,自顾自地就在这太庙的台阶上坐下。

身旁,

那头被魏忠河联合一众红袍大太监捆缚住老貔貅,

开口道:

“皇帝,你这是在作践大燕好不容易才有的今日!”

作为大燕的护国神兽,当皇帝以大燕天子之威压制它时,它在魏忠河等人面前,其实就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皇帝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头待宰的貔貅,

轻蔑且自大地笑道:

“没有朕,没有郑凡,

大燕,

安有今日?”

说完,

大燕皇帝似有所感,

看向前方,

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极为深邃。

而这时,

太子也被传唤到了太庙,姬传业看见自己的父皇,发现自己的父皇,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跪伏下来: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却依旧闭着眼,压根就就没理睬自家这太子。

太子缓缓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走上台阶。

却在这时,

忽听到他父皇的声音,

带着笑,

带着得瑟,

带着一种仿佛不属于皇帝才有的真实市井气息:

“哈哈,姓郑的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活该你,

姓郑的,

知道你当初派人给朕送玉米面时朕的痛苦了吧?”

“父皇?”

太子有些小心翼翼地继续靠近。

紧接着,

皇帝面向了他。

太子马上重新跪伏在地:

“父皇,您……”

“太子。”

“儿臣在。”

“过来。”

“儿臣遵旨。”

太子起身,走到父皇身边。

“坐。”

“是,父皇。”

太子也在台阶上坐下。

“靠过来。”

太子听话地靠过来。

这对天家父子,已经很久没这般亲昵地坐在一起了。

皇帝伸出手,摊开。

太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自己的手,送到父皇手中。

皇帝握着太子的手,

自言自语道:

“从很早时候开始,就是你郑叔叔在前头打仗,你父皇我在后头给他输后勤。”

“儿臣……儿臣知道。”

“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现在,自然更是这样。”

“儿臣……儿臣谨记。”

类似的话,父皇以前把自己送去平西王府时就说过,太子只是以为父皇今日又一次提点自己。

“嗯。”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次缓缓地……闭上眼。

而旁边,正等待被宰杀的老貔貅,则发了疯似地吼叫道:

“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

姬传业起初觉得奇怪,但下一刻,他的视线,忽然一黑,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扭曲起来,他只能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父亲的手。

……

大泽;

茗寨。

一声惊雷之下,

棺材内的大夏天子,

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直接忽略了魔王,落在了郑凡,确切地说,是落在郑凡身后的那道黑龙虚影上。

“燕侯的……气运。”

忽然间,

郑凡身后的那道黑龙虚影上方,

又降下一条五爪黑龙,披着金色的鳞片,且其身侧,还有一条体态较小的幼龙。

武夫也好,

剑客也罢,

炼气士也行,

郑凡现在所要的,

就是甭管走哪条道,

只求那一个一品的门槛!

一如当年在望江江底,魔丸入体,以炼气士之法引动江底十万阴兵为其冲杀。

这一次,

则是要靠强吞大燕的气运,以充实自身的境界,补全那最后一步!

“姓郑的,老子不光自己来了,老子还把国本太子也一起带来了。

要怪就怪这太子不争气,还没给老子弄出个皇孙,否则老子这次把皇太孙一起带来,凑个祖孙三代,哈哈哈。”

下一刻,

一大一小两条黑龙没入郑凡体内,

最后一步,

终于补全!

郑凡发出一声怒吼,

境界,

破入一品!

与此同时,

樊力的身躯开始膨胀,宛若巨人一般,举手投足,可让地裂可使山崩!

薛三手持匕首,身形悬于虚空之中,在其脚下,有一片黑色的虚无,其身影,也开始围绕这座茗寨快速地闪现,仿佛哪儿他都不在,又仿佛哪儿都有他。

阿铭双臂张开,

自其身后,

出现一条血海,翻滚着血色琼浆。

梁程身前出现了一座白骨王座虚影,自其脚下,一片死海开始蔓延,无数的亡魂正在其中哀嚎等待救赎。

瞎子左眼呈现黑色,右眼呈现白色,阴阳在其一念之间,正邪只系其心意。

四娘气息变了,

但其他的,完全没变。

她只是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主上;

在这一刻,

有她没她出手,局面,都已经成了定数。

所以,

她没兴趣去进行那最后的绽放,只想多看几眼自己的丈夫。

这忽然出现的巨大性颠覆,

让门内强者们完全骇然,

连棺内的大夏天子,

在此时也失去了所有的镇定与从容:

“不……这不可能!”

郑凡缓缓地举起自己手中的乌崖,

向前一指,

以主上的身份,

向自己麾下的魔王们下达命令:

“一个……不留。”

瞎子、

梁程、

薛三、

阿铭、

樊力,

齐声道:

“属下遵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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