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2章 文皇帝第二

“陛下先用增加县乡的官吏来试探,被咱们顶回去之后,又拿了书院的学生出仕来压制咱们。拒绝了一次,咱们总不好再拒绝第二次吧?陛下的手段倒是渐渐的娴熟起来了,对咱们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金幼孜觉得皇帝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是不断的在试探,当咱们节节后退时,诸位,到了那时就是一手遮天了。”

这话暗示朱瞻基有成为朱棣第二的可能。

“这不是坏事。”

皇帝已经出宫了,据说外面等候的是方醒,这让人心中惆怅。

黄淮揉揉眉心,疲惫的道:“文皇帝第二也行,只是那方醒却掺杂其中,他的那一套所谓的科学在本官看来就是动摇人心的邪道,心性全无,只求好处。”

“那又如何?”

杨溥总觉得自己就活在一团泥沼之中,转动一下身体都很艰难。

“陛下一心认准了那一套,难道你们还能找一位大儒出来,用佛家的当头棒喝把陛下给拉回来不成?”

他的隐忍在朱瞻基的眼中变成了不作为,近期屡屡遭到冷遇。

他喜欢读资治通鉴,在诏狱的日子里,朱棣并未限制他和黄淮读书,于是家中的藏书都搬了大半进去。

而资治通鉴就是他最喜欢看的。

他喜欢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无声兴衰,那一笔笔就代表着帝王将相的喜怒哀乐。

司马光修资治通鉴而名满天下,聚天下名望返京,梦幻般的欢呼声中,他接过了王安石留下的‘烂摊子’,成为前宋的‘中兴名臣’。

我不能吗?

杨溥总认为自己就是另一个司马光,忍辱负重前行。而今总算是进入了中枢,却遭到了冷遇。

所以他毫不客气的点出了皇帝的心思:朕要兴科学,用它来和儒家分庭抗礼。

“掘根的话,陛下必然是不会贸然行事,至于书院……”

杨溥今日的话比以往一天的都多,而且眉间多了自信:“人数不多,沧海一粟罢了,只是这个开端却不好开,一旦开了头,以后书院扩大,到时候那将是和国子监比肩的地方,让人惊怖啊!”

“蹇大人果真是我辈的楷模。”

杨溥的话得到了金幼孜的赞同,他以往和蹇义并无深交,此刻却由衷的赞叹着蹇义的强硬。

“蹇大人在独立支撑着,满朝文武,也只有他在一力拦截着那份名单,诸位,我等万万不可坐视!”

……

“蹇义这是想当卫道士吗?”

朱瞻基有些恼怒,可更多的却是帝王无力的沮丧。

方醒轻声道:“你是皇帝,学生们总是能出仕的,蹇义想堵截的不过是那份堂堂正正罢了。只要悄无声息的把学生们放下去,我保证蹇义根本就不会管,这只是立场不同的厮杀,虽不见血,可却比战阵更残酷,你……必须要有准备,长久和他们拉锯的准备,”

朱瞻基苦笑道:“当了帝王却不得自由,不得伸展,憋屈啊!”

方醒饶有深意的说道:“帝王失去了约束,那就是危险的开端。”

“见过陛下。”

这时莫愁抱着欢欢来了,方醒低声说道:“此事你无需多管,我自己去和蹇义他们周旋。”

朱瞻基皱眉,方醒急促的说道:“你不能和他们撕破脸,而我却可以,所以……稳住。”

“欢欢!”

方醒起身迎了过去,笑着接过了欢欢,然后低声对莫愁说道:“你该让人去告诉我。”

莫愁垂眸,“那人多半是不敢的,这是吓唬人,妾身就想着不打扰您。”

“你想多了,以后有事就说。”

“给我看看。”

朱瞻基对儿子的渴望已经到达了一个顶峰,他接过欢欢,有些笨拙的哄着。

而在神仙居的门外,那些进出的人看到跪着的那个男子,都嗤笑着。

有人认出了男子的身份,然后讶然。

“这家人是穷疯了吗?居然不打听一下就来讹人,这是作死啊!”

男子惶然看着大门,期盼着方醒和皇帝出来好请罪。

可方醒和朱瞻基最后却从后门出了神仙居……

……

回到宫中,朱瞻基沉吟了一下,最后去了胡善祥那里。

胡善祥对宫务管的本就不多,等太后全盘接手之后,她整日也就是养胎而已。

可她却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趁着天气凉爽,叫人护着在院子里散步。

坤宁宫就是皇后的地盘,那些嫔妃不通报休想进入,所以胡善祥很开心。

“明年这孩子就要出世了,也不知道会是弟弟还是妹妹,想着端端这般乖,总想是个妹妹,可陛下却不能没儿子,愁人哦!”

胡善祥的举手投足,她的微笑都在洋溢着做母亲的幸福。

“娘娘,还是小殿下好,免得被人觊觎您的位子呢!”

大宫女称月小心的扶着她,觉得皇后的心态有些问题。

胡善祥的身边没什么得力的人手,太后后来就把身边的一个嬷嬷送给了她。而这位叫做怡安的嬷嬷一到坤宁宫,几乎是把这里翻了个个,清理了不少人出去。

怡安的眼神凌厉,她扫了称月一眼,说道:“这等话少说,最好别说。皇子还是公主都好,陛下和娘娘都健壮,再生几个也不是事。记住了,以后这等话少说。”

称月扁扁嘴,眼泪汪汪的模样让怡安皱眉,“你这动不动就哭的毛病得改改,不然迟早会误了娘娘的事。”

胡善祥见状就说道:“罢了,称月还小,怡安你慢慢的教她吧。不过这等事就是天意,无需去烦恼,以后少说。”

称月应了,胡善祥笑道:“咱们在这里也是乐呵,再慢慢的给端端攒些嫁妆,好生的嫁出去,想想都觉得有些舍不得呢!”

怡安忍不住就笑了,说道:“娘娘您想的真远,公主现在才多大?等出嫁啊!那得好些年,所以您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别省那些东西,到时候自然有陛下操心公主的嫁妆。”

胡善祥点点头,摸着不见显怀的小腹,憧憬的道:“要是个儿子,那最好是请兴和伯来教。你们想想他家的土豆,不失礼却又落落大方,见识也多,哎!只是不知道兴和伯同不同意……”

朱瞻基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和俞佳站在侧门后,俞佳担心他发火,就低声劝道:“陛下,要教也是您来教啊!娘娘也怕您没功夫呢!”

朱瞻基微微摇头,方醒的两个儿子看似放养,可朱瞻基知道方醒时刻都在盯着,若是有些不好的苗头,马上就会用包含着父子谈心的各种方式把它纠正过来。

而深宫之中的皇子,朱瞻基记得自己的几个弟弟从小就跟着大儒学习,整日的练字,背诵经典。等大些之后就要开始各种学习,苦不堪言。

朱瞻基看了胡善祥一眼,然后转身离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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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63章 锦衣卫内的倾轧,暴发户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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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想成家吗?”

沈阳依旧是那模样,能吓坏小孩子的模样。而张开嘴说话时,缺了一颗门牙的地方让人看了觉得阴森森的。

“不,下官……”

“你还在想着她。”

方醒盯着他,认真的说道:“既然喜欢她,那人也待她不好,那就去把她抢回来!”

沈阳的脸颊一下就松弛了下去,眸色黯淡,整个人看着颓废而忧郁。

“你在害怕什么?”

这里是锦衣卫,沈阳的房间里,周围静悄悄的。

“你……你为国效力不惜命,陛下那里对你的印象颇好。锦衣卫,我认为迟早是你来掌管,可我却又希望你能脱离这里,哪怕做个生意人,每日守着自己的家,我想你应该喜欢这样的日子。”

沈阳茫然的看着地面,方醒突然有些不忍,他轻声说道:“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去陛下那边为你说项,让你脱离锦衣卫。”

沈阳摇摇头,“伯爷,进了锦衣卫,身上的味道永远都洗不去。出了锦衣卫,那就是落水狗,下官想娶她,堂堂正正的把她抬进家中……”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方醒盯着他问道,他觉得沈阳这个性子过于优柔寡断,在别处还好说,可在锦衣卫里却有些麻烦。

“下官……不知道。”

方醒起身走了,沈阳呆呆的坐在那里,任由光线从头部缓缓移动到肩部。

时光流逝,沈阳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咆哮。

“来人!”

刚才静悄悄的四周马上传来了脚步声。

沈阳起身推开门,眯眼看着阳光,说道:“去查钱亮。”

“是,大人!”

“还有。”沈阳淡淡的道:“盯着吏部和蹇义,及时来报。”

“大人……”

米泉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此事必须要有陛下的同意,否则……”

台阶下面站着十多名锦衣卫,这些人的神色振奋,他们希望沈阳能带着锦衣卫走出纪纲后的迷茫和冷清。

沈阳冷冷的道:“照做就是,有事本官担着!”

“是!”

米泉大声应诺。

沈阳想起了方醒先前的话,知道这事皇帝必然是装作不知道,任由方醒和蹇义暗战。

这是道统之战,也是立场之战!

可儒家宛如大明的经脉,小小的知行书院如何会是对手?

沈阳目光阴郁的去找赛哈智。

“大人,下官有事禀告。”

赛哈智依旧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闻言他听都不听沈阳的后续禀告,懒洋洋的道:“你自去。”

沈阳拱手,转身离去。

赛哈智的眼睛陡然睁开,看着沈阳大步出去的背影,冷冷的一笑。

“掺和这些事情就是纪纲第二,你以为那些文官是吃素的吗?本官看你以后怎么死!”

……

“此事你少掺和行不行?”

解缙有些头痛,他指着方醒说道:“你私自调动锦衣卫去查蹇义,以后不管成败,陛下那边要动你,这随时都是你的大罪之一。你多想想土豆他们吧,好歹收敛些。”

两人走在庄子里,临近中秋,庄户们出去采买回来,三三两两的,见到两人都拱手行礼。

“我喜欢这种生活,若是可以,我愿意退下来,和妻儿一起在方家庄里悠闲的度日。”

方醒摸摸一个孩子的头顶,两人继续前行。

“蹇义想当大闸,挡住知行书院前进的大闸,我岂能示弱?”

方醒的眉间多了自信:“我就一句话,凭什么不许科学子弟堂堂正正的出仕?他蹇义这是昧着良心做事,也不知道可曾会有一丝内疚。”

“你小看了蹇义,他不会内疚。”

解缙得意的道:“想做重臣,做高官,首先得把善良给收起来,眼中只有目的,其余的只是你说的炮灰罢了。”

“你想怎么办?直接打上门去?你最擅长这个,蹇义可打不过你。”

方醒笑了笑,“不会。”

……

李二毛的婚礼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张淑慧已经接管了流程。

“女方家的人到了没有?”

张淑慧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原先她和小白配合默契,把方家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无需方醒过问。

可李二毛家却有些头痛,关键是新娘子的家人!

方杰伦这几天也过来帮忙,他苦着脸说道:“夫人,说是快进城了,可这都多久了,还没见人。”

李二毛的母亲在边上搓着手,一脸的歉疚。她的能力和见识不足以支撑这么一场婚事,只得尽量打打下手。

张淑慧柳眉倒竖,说道:“叫人去催催,这明日就要成亲了,女方的家人不到算是什么事?”

方杰伦应了,出去就找了家丁去寻摸。

……

北平城外,几辆牛车堵在中间,边上十余人在冲着城墙指指点点的,一脸的震撼。

“汉人的城池好厉害,咱们肯定打不过,还是那个毛说的对,好好的过日子,跟着陛下走。”

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身丝绸衣服,黑黝黝的脸上全是得意。

“我女婿可是大明的官,以后咱们在那边谁敢惹?哈哈哈哈!”

这些人和牛车堵住了道路,城门那边来了个军士,皱眉说道:“哪来的?”

男子仰头说道:“他说什么?”

车队中出来一个男子,他堆笑道:“大人,这是云南的土司元花,他们这是来嫁女儿。”

军士头痛的道:“文书何在?”

从云南到京城,没有文书的话,半路早就被巡检司给抓进去收拾了。

男子摸出文书递过去,说道:“他女婿是御史,还说是什么伯的学生。”

军士看了文书,皱眉道:“最近城中准备成亲的御史就是李二毛李大人,可他是兴和伯的学生,难道还真是这个?”

李二毛准备娶一个土司女儿的事早就成了北平城中的谈资,军士看着元花那暴发户的模样,心中已经确定了大半。

“进去吧,地方可知道?哦!好像是明日成亲,你们顺着问就能找到地方。”

“哈哈哈哈!”

元花走过来,伸手就是一块银子,军士眼中闪过喜色,却退后道:“别这样啊!贿赂,你这是贿赂,来人,有人贿赂,肯定有违禁的东西。”

在元二娘跟着李二毛走了之后,元花就开始学习汉话,所以一听军士的话,他就瞪眼道:“我女婿是御史,你们来试试。”

通译摆手道:“这不是贿赂,在云南那边,这就是见面礼,对,就是见面礼。”

见面礼?

赶来的小旗官觉得自己嫉妒了,他在嫉妒着去了云南的那些人。

“搜查!”

这时城门内出来一骑,见到牛车就驱马缓缓过来。

“可是元花大人?”

元花闻声看去,点头道:“你是谁?”

“夫人一直在问女方的人到了哪,元花大人,快进城吧,新娘子都快把那家客栈给拆了!”

元花一听就板着脸,干咳一声说道:“来了来了,我女儿可好?那个毛可欺负了她?那本官今日要割了他,然后关在寨子里,每日服侍我的女儿。”

啧!

有这等岳父,方五开始为李二毛头痛了。

小旗官认得方五,就过去问了问,然后带着人随意查了一下几辆牛车,就面无人色的退回了城门处。

随着牛车进城,小旗官喃喃的道:“我去特么的!这位御史可是找了个有钱的媳妇啊!这御史还做的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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