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第440章 赵都安:给脸不要脸是吧?

第440章 赵都安:给脸不要脸是吧?

与青山一脉见面的地点,在皇城内的一小块演武场。

当赵都安等皇族供奉抵达时,就看到广场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禁军,不知是凑热闹的,还是被拉来撑场面。

远远的,视线中就瞥见了海公公那一袭鲜红的蟒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神态平静地背着手,与身旁的三人说着话。

看到赵都安等人到来,红润的脸庞上浮现微笑:“你们来了。”

等瞥见放心不下,一同跟过来的莫愁,也只是点了点头,后者行了一礼。

“见过公公。”赵都安目不斜视,站定行礼。

他身后,以唐进忠、宋进喜为首的一群供奉太监肃然垂首,这一刻,这群太监好似突兀蜕变为冷血杀手。

令人望而生畏。

“属下参见公公!”

赵都安略微挑眉,心说你们排练好的吧?这么严肃凝重?如临大敌?

是了,自己有“未来皇夫”的buff加成,在武功殿地位类似于皇族成员,并且头顶只有个女帝,连老皇帝、皇后之类的长辈都没……心理压力不大……

而对这群身份为“奴婢”的太监而言,一旦在于青山弟子的较量中落了下风,便是大罪了……

与此同时,场中的三人也朝他们看了过来。

视线在诸多太监身上扫过,于唐进忠这名世间境身上略一停顿,又悉数聚在格格不入的赵都安身上。

柴可樵依旧是那副山中樵夫打扮,见一国皇帝都没能令他换上一套更符合礼仪的衣衫,这会嘴角带笑,朝他说道:

“赵少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距上次一别数月,恭贺再次高升。”

在他身旁。

穿朴素衣衫,留齐耳短发,容貌姣好,眼神幽冷的肖染眉目冷淡,眸中尽是淡漠。

以一条黑布蒙住双眼,腰悬一柄漆黑剑鞘,穿同色衣衫,气质冷酷的七夜同样“望”来。

不是……怎么还有个瞎子?莫愁你没说这茬啊……赵都安犯嘀咕,依照资料,将三人身份对号入座,脸上风轻云淡,笑道:

“柴兄客气了,我在京中,亦听闻柴兄踏入世间境,可喜可贺。”

只看对话,两人仿佛什么朋友一般,这一幕落在演武场附近的皇宫禁军眼中,甭提多怪了。

去年佛道大比,赵都安调兵镇压柴可樵的事,京城禁军无人不知。

头发花白,穿鲜红蟒袍的海公公笑眯眯依次介绍了双方。

旋即道:

“陛下说了,遵照传统,青山弟子此番入京,当在皇城别苑中小住半月,与宫内供奉交谈武学。今日初见,不宜动武,便稍稍展示下所学如何?”

“海供奉如此说,晚辈不敢推辞。”

柴可樵面对老供奉,意外地尊敬,扭头对蒙眼青年道:

“七夜师弟精于剑术,在神章境中亦属上品,在青山上,每日拔剑三千次,日日不断,剑气犀利,我与肖染亦愧不如,便由七夜出剑破甲献礼。”

虞国六百年,双方比武下战书,也早有了一套流程。

对方显然早商定过。

“破甲?”赵都安扬眉。

旁边莫愁在他身旁,低声解释:

“这也是传统了,双方初见,总不好打一场,太伤和气,往往会以破甲来展露修为。”

哦……大概类似于秀肌肉?

赵都安饶有兴趣站在人群里,考虑到莫愁之前的请求,他刻意往后退了两步,准备低调划水。

糊弄过去这套流程。

反正在场这么多供奉,秀肌肉也轮不到他一个“神章中品”。

这时,附近的禁军们从军需库中,搬来一幅幅军中半身护甲,皆由精铁铸造,可抵挡箭矢刀剑。

禁军们更在演武场上立起一大排的木桩子,将半身甲固定上去,顿时有点假人的意思了。

他默默数了数,这一排假人足有六七十具,一眼望去,数十具披甲假人竟也颇有气势。

“来。”赵都安朝宋进喜招招手,好奇询问:

“这么多,都是给他准备的?”

酷似猢狲,形容谄媚的供奉太监苦笑道:

“少保说笑了,这都是军中精制铠甲,可非破铜烂铁,寻常刀剑难破,便是凡胎武夫巅峰,气机灌注兵器,能一气破三甲就已是极限。

便是入了神章,一般来说,下品可破六甲,中品九甲,上品破十三甲便已是厉害的强手了,摆出来这些,是给双方多人用的。

不过一般来讲,这破甲的环节,世间境不会出手,到了世间境,破的就是几十甲了……呃,少保您又流鼻血了。”

“……”赵都安忙找手绢,一时没摸到,忽而莫愁递过来一条手帕:

“用我的吧。”

啧,出息了呀,你没给手帕下毒吧……赵都安意外看向“女宰相”,小心翼翼地接过,气的莫愁直翻白眼:

“不用就还给我,好心不识驴肝肺。”

赵都安笑呵呵擦鼻子,这会场上蒙着眼睛的青年剑客出列,站在一排甲胄前。

周遭一下安静起来,所有人屏息凝神,风也不再喧嚣。

七夜将黑鞘长剑于身前平举,缓缓拔出,雪亮的剑锋出鞘之际,剑刃在半空划了个半弧,以平平无奇的姿态,朝前刺出。

这一刺没有惊天动地,甚至有些平凡的过分,然而赵都安却瞬间眯起眼睛。

敏锐地注意到,剑尖前段一条黑线撕裂空气,撞向盔甲。

不!

那不是黑线,是凝聚压缩到极点的内力气机,这名叫七夜的青年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一记刺剑。

却将其练到了神章境的极致,每日三千次拔剑,起初所用木剑前段有细细的孔洞,刺出时风过孔洞会有风声,他用了三年做到出剑无声,这还只是起步。

当那凝练至极的细线撞上盔甲的瞬间,演武场上传来沉闷的破甲声。

“砰”、“砰”、“砰”、“砰”……

破甲声连成一串,几乎是眨眼功夫,七夜收剑归鞘。

旋即,足足二十三具甲胄所在的假人如麦秸倒下,有军卒忙上前检查,惊呼道:

“禀公公,破甲二十三!”

二十三!

只一剑,击穿二十三具精铁盔甲!若放在战场上,一剑便可杀死二十三名精锐铁浮屠!

春日的演武场上传出一片吸气声,那些禁军望向蒙眼青年的眼神都变了。

而武功殿的供奉太监们,更几乎同时变色。

“你不是说,神章上品十三甲吗?”

赵都安也愣了下,低声询问宋进喜。

后者脸上不知何时没了谄媚谦卑,凝重地望着场中气定神闲的七夜。

这名看似轻浮,实则天赋、修为、武功皆为当代供奉前列的太监如临大敌,面色沉重:“极限。”

“极限?”

“二十三甲,这意味着此人将神章上品的全部内力几乎都没浪费掉,全部收敛在这一剑中……堪称可怕。”

宋进喜喃喃,继而脸色猛一变:

“不好,他做到这等地步,咱们这边根本无人能比,总不能让世间境出手,可神章境内,谁人能专精至此?”

赵都安愣了下:“你打不过他?”

宋进喜摇头:

“厮杀比武是另一件事,属下并不怵他,但若只较量破甲,属下不如他。”

旁边的莫愁都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把神章境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同境内已无人可超越?”

“来势汹汹啊。”赵都安叹息。

这时,一片骚乱声中,唯有海公公依旧耷拉着眼皮,无喜无悲,似乎在这位传奇供奉眼中,小辈间的较量,无异于打闹。

柴可樵笑呵呵道:

“我这师弟本领不多,唯独剑术不错。轮到诸位指教了。”

他望向一众供奉,霎时间,议论声消失了,一群供奉竟是无人站出来。

最强的唐进忠碍于修为高出大境界,无法出手,而宋进喜又自认不如,其余供奉亦皆无信心。

黑布蒙眼,抱着胳膊的七夜嘴角缓缓浮现讽刺笑容,于安静中,忽然扭头,“看”向了苟在人群中的赵都安:

“赵少保不站出来么?”

刷——

一道道视线聚焦过来,正与莫愁背后蛐蛐,猜测青山这帮人没准故意针对这个环节,训练了这么个弟子的赵都安怔了下,笑了笑:

“你能看见我?”

抱剑的酷酷青年冷漠道:

“我目盲心不盲。我早听闻赵少保昔日曾在佛道大比上,击败神龙寺天海,被誉为天才,此次下山便想当面请教,所以……”

他指了指那一排盔甲:

“请赵少保指教如何?”

顿了下,他嘴角上扬,挑起:

“想来以赵少保的剑道,只需唤出太阿剑,莫说这区区几十甲,便是一座山头,都能劈开吧?还是说,赵少保看不起我青山一脉,连赐教都不愿?”

挑衅!

这一刻,便是三岁孩童都能听出七夜话语中浓烈的挑衅与讽刺意味。

太阿剑当然强,但赵都安若真为了破甲,召唤太阿,那脸面就真丢尽了。

而对方这番话,看似吹捧客气,实则却明晃晃在讽刺他沽名钓誉。

海公公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如同一尊不偏不倚的裁判。

然而皇宫一方,无论是禁军们还是供奉们,都已变了脸色!

莫愁脸色微白,一颗心猛地下沉,她预想中的糟糕情况出现了。

这名与天海小和尚相交莫逆的桀骜剑客,果然借助这次机会,当众对赵都安发难。

并且,对方很聪明地没有突破“规则”,目的就是让赵都安当面丢脸,颜面扫地。

“你……”

莫愁忙看向身旁的赵某人,却见对方神色淡然从容,似乎半点恼火都没,语气和煦地摆摆手,笑道:

“阁下抬举了,当初本官也是侥幸取胜,若拼修为,自是不如。如今更也没有阁下修为深厚,便不献丑了。”

坦然承认了?后退了?

莫愁愣了下,眼神意外至极。

不只是他,唐进忠、宋进喜等供奉也是大为讶异。

在几乎所有人的认知中,“赵阎王”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睚眦必报都不必说,哪怕皇亲国戚敢不给他面子,都敢立即掌嘴的主。

当初权势还低的时候,就敢屡次对大人物出手,何况如今?

可这次,面对这名青山天才的挑衅,他竟退让了?

没人认为,赵都安这是“怂”了,因此倍觉奇怪,只有莫愁脑海中猛地恍然,意识到,应是自己方才那番话起了作用。

赵都安答应了她,会退让,尽量不给青山的人由头起事端,因为答应,所以做到。

“你是……”想到这一层,莫愁眼神突地有些羞愧,仿佛第一天真正认识了他。

蒙眼青年也愣了下,意外于他的反应,皱起眉头:

“赵少保这是什么意思?”

赵都安笑呵呵道:“字面意思罢了。”

这下,连柴可樵与肖染都投来意外的目光。

蒙眼青年眉头皱的更深:

“赵少保这是不战而降了?还是承认沽名钓誉?”

赵都安微笑道:“就算我怕了吧,呵呵,我也怕输丢脸嘛。”

脾气这么好?赵阎王转性了?

周围的禁军们面面相觑,甚至怀疑眼前的赵都安是假的。

杀人不眨眼的赵少保何时这般好说话?

蒙眼青年一时语塞,竟好似一拳头打在了空气里。

柴可樵眯了眯眼,忽然笑着打圆场:

“赵大人既然不愿出手,七夜师弟也不必再相逼。”

他转头看向一旁老神在在,浑然不在意场间气氛的海春霖:

“海供奉,若贵方不擅破甲,今日便算了吧。”

当初他独自一人闯京城,可以肆无忌惮踢馆。

但这次他带队前来,肩上背负职责,准备见好就收。

蟒袍老太监轻轻颔首,说道:

“既如此,也好。”

附近的禁军得到示意,颇为憋屈地上来,就准备拆下甲胄。

青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出手,便逼迫的偌大皇宫无人敢应战,这无疑是一种屈辱。

“且慢……”

宋进喜咬了咬牙,准备出列,他毫无获胜把握,但若无人应战,等陛下知道,整个武功殿都将受罚。

然而他刚迈步,就给赵都安按住了,宋进喜诧异扭头,就见赵都安摇了摇头:

“算了,人家有备而来,陛下若罚,我来说情。”

年轻太监怔了怔,退回了脚步。

赵都安则招呼其余供奉,一起往回走。

“偌大皇宫,便无一个是男儿么?呵,不愧是一群身体残缺的阴阳人。”

见一群供奉当真退去,突然,蒙眼剑客脸颊抽动,大声讥讽。

柴可樵皱起眉头,呵斥道:“七夜!”

他觉得这师弟有点不识大体了。

肖染却报以看热闹的神态。

一众供奉同时驻足,面色变了又变,好似心脏被一根刺刺中了。

赵都安也停下来了脚步,脸上的和煦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蒙面青年见有效,对柴可樵的制止置若罔闻,冷笑道:

“哦,我说错了,太监里还有一个全须全尾的,但看上去,却也没什么不同。”

莫愁忙伸手,拽住赵都安的衣角,低声道:

“他在故意激怒你……”

赵都安点了点头:“知道。走吧。”

蒙面青年大声道:

“赵少保,怯战之人,当不得江湖中偌大名声,你若还在乎颜面,便该公开将佛道大比胜者归还天海……”

赵都安脚步再次站定,他已经走到了成排的盔甲假人另外一头,身旁是一名名手足无措的禁军。

他没有回头,用手擦了擦不住流淌的鼻血,忽然说道:

“海公公,我有点忍不住了。”

海春霖微微一笑:“何须再忍?”

赵都安粲然一笑,满脸都是鼻血的嫣红,在众目睽睽下突然转身,一步跨到一名禁军身旁,在后者诧异的目光中,伸手拔出对方腰间的佩刀。

“锵!”

佩刀出鞘,赵都安抬手就劈,狰狞脸庞染着血,如修罗恶鬼。

吞下无数天材地宝,憋了一个月,几乎要将他气海撑炸的雄浑内力刹那间震碎刀身,演武场上亮起恢弘的璀璨刀光。

“妈的,给脸不要脸了是吧?!我不用剑,唯有一刀,破甲!”

轰——

众人耳畔响彻雷鸣般的巨响,摧枯拉朽的刀气下,一整排精铁盔甲四分五裂!

刀气席卷校场,割的人脸庞火辣辣生疼。

赵都安一刀,破甲五十六!!

——

错字先更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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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41章 冷宫

震耳欲聋!

当赵都安这积累压抑了月余,摧枯拉朽的一刀劈砍而出,那些坚固得足以抵抗箭矢攒射的盔甲,一个个如豆腐一般,如纸糊的一样,四分五裂。

崩碎的铁甲碎片四溅,其中一枚碎片擦着蒙眼青年七夜的脸颊掠过,掀起一缕头发的同时,竟切断了一缕发丝。

罡风席卷广场,所有人都怔然呆立,错愕地缓不过神来。

莫愁仍保持着伸手去拽赵都安衣袖的姿态,却好似给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眸中满是呆滞。

以唐进忠、宋进喜为首的大群供奉太监们,更是眼睛都几乎瞪出来了。

柴可樵瞳孔骤然收窄,死死盯着那一排假人倒下后,青石地砖上浮现的一道白色印记。

身旁的肖染眼神中看热闹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短暂的茫然,与深深的忌惮。

至于首当其冲的七夜……这名方才还不顾劝阻,大声扬言挑衅的青山弟子,“盯”着持握刀柄,与自己“对视”的赵都安,突觉胸膛憋闷,耳畔传来“嗤”的一声。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发现这里的黑色衣裳竟被残余的刀气撕出裂口。

发生了什么?

这是所有人心头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旋即便是强烈的不真实感。

“五十六……”

一名禁军甲士近乎呢喃地吐出这个数字:“赵少保,破甲五十六具。”

有黑幕……不少禁军心中都生出这个念头,可在仔细检查后,发现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铠甲。

可是……

神章中品的赵少保,如何能斩出如此可怖的一刀?

破甲数目比七夜多出一倍还高。

“难不成……赵大人已经踏入‘世间’境?”一名供奉竟无意识地将心中的疑问说出。

越是他们,才越知道这件事多么不可思议。

“砰…”赵都安随手将刀柄丢在地上,脸上在酣畅淋漓之余,生出一股空虚感。

就像禁欲了一个月,然后……呸呸呸。

就像便秘一周,然后……呕呕呕……

几乎撑炸气海的气机瞬间宣泄,令他进步不堪重负的经脉得到了舒缓,同时,一刀破甲五十六的结果,也令他眼皮乱跳——

哪怕他知道,自己积蓄已久的一刀会很强,但结果还是大大超出了预料。

并且,场上只余下五十六具盔甲,悉数被斩碎,岂不是说,这还不是极限?

“我竟然这么强……”赵都安心中惊疑不定。

脸上却不显露分毫,而是一副冷酷做派,淡淡道:

“看来青山的高徒,也不过如此。”

畅快!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武功殿的供奉与四周的禁军们如梦方醒之余,心头同时生出爽利感。

恨不得大声欢呼:赵大人威武!

前脚青山武人大放厥词,后脚光速打脸,只这一刀斩出,方才七夜讽刺的有多脏,此刻的他就有多狼狈。

“你……”七夜面色涨红。

“你什么你?”赵都安冷笑道:

“本想给武仙魁前辈一个面子,不想青山上的养的狗也更会狂吠。”

“你不……”七夜额头青筋隆起,想说什么,却见柴可樵已闪身拦在他身前,朝七夜怒斥道:

“谁准许你如此说话?早知如此,我必不带你前来,青山之人,输了就是输了,还是说你也能破甲五十六?”

七夜呼吸急促,闭上了嘴。

柴可樵转过身,朝赵都安露出歉疚笑容:

“赵少保莫要与我这师弟计较,他常年不下山,性格古怪……”

赵都安笑了笑:“柴兄要道歉,不必向我,而是该向武功殿所有人。”

柴可樵深吸口气,朝一群眼神不善的太监抱拳:

“我师弟口不择言,柴某代其赔罪。今日比武,是我们输了。”

旋即,他又转向一旁好似一尊弥勒佛的海公公,道:

“海供奉,且容许我师兄弟三人回去,必予以管教。”

这位曾经在京城到处踢馆的柴家少爷,这会竟然表现出了与曾经迥异的成熟。

海公公神色始终淡然,笑了笑:“咱家老了,不掺和你们小辈的事。”

你那叫不掺和?方才那句“何须再忍”不是你说的?柴可樵心中暗骂,脸上却做足了晚辈态度。

恭敬抱拳,就要带着两人离开。

“慢着!”

赵都安突然开口,叫住了想要撤退的青山三人组。

柴可樵好奇道:“少保有何指教?”

赵都安眯眼道:“惹了人,就这么走了?赔罪一声就算了结?你们问过本官了么?”

“还有……”他抬起手,指了指被后者挡在身后的七夜,语气不阴不阳:

“小孩子犯错,才要大人替其赔罪,这位青山高徒方才说什么懦夫的话,我记不清了,但大意似是说,武人应有勇气吧,怎么……自己做错的事,输掉的比武,却不肯站出来自己赔礼?反倒劳烦旁人?天底下,似都没这个道理。”

一番话砸出,供奉太监们纷纷附和:

“赵大人所言极是。”

“少保的话在理。”

“青山之人,莫非连认输都要旁人代替说么?”

太监同样有火气,何况本就是武功高手?有赵都安开团,其余人压抑不住,予以还击。

连附近的禁军都投以鄙夷的视线。

“够了!”

嘈杂声浪中,黑布蒙眼的七夜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口诛笔伐”,他迈出一步,坚定地推开柴可樵。

继而,在赵都安平静的目光中,将手中剑横握于身前,左手掌摊开,猛地抓在剑身上,沿着剑刃狠狠地从剑柄处,抹至剑尾。

肉眼可见的,一只手鲜血淋漓,殷红的血滴断线般洒在地上。

众人怔然,听到七夜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青山之人,输得起。如此,赵少保可还满意?若不够……”

他将染血的剑身又抵在胸口,猛地一抹,破损的黑色外衣被鲜血打湿。

七夜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仰头“望”向赵都安:

“这样,可满意否?”

赵都安认真看着这个动不动自残的家伙,忽然笑了笑:

“方才本官与你说笑的,些许言语不敬,既有柴兄道歉,也就够了。”

七夜:“……”

肖染眼神怪异。

柴可樵深吸口气,挤出笑容:“那我等,便先行告退。”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半月后,正式比武,还望领教赵少保手段。”

按传统,接下来半月彼此交流切磋,等其离开前,会有正式的比武。

“再说吧。”赵都安随口敷衍。

……

目送三人组离开,一群供奉终于后知后觉,簇拥围着赵都安,回忆那一刀的威力,更有人询问他是否已入世间。

“侥幸罢了。”赵都安扯了扯嘴角,心说我若世间,早跑去缠着贞宝求双修了,哪里会和你们一群太监搅合在一起。

莫愁面色复杂,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忽然小声道:

“你之前只答应不主动找对方麻烦,方才那样,也没必要太委屈隐忍。”

不是……大冰坨子你真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故意认怂,反复被怼都不出手的啊?你想多了……赵都安神色怪异地看她。

很想说一句:不是不想,是不能啊。

其一,他并不确定自己释放气海,能否胜过七夜,若输了,会很丢脸。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是他谨记贞宝的叮嘱,若没到时候,以前泄出积累的内力,那这一个月的苦功夫,吞掉的天材地宝大部分都要浪费。

这才是他一反常态,反复退让的核心,至于答应莫愁的承诺,只是原因之一。

因此,直到他向海公公发问,确认是否可以出手,得到这位“传奇供奉”的回应时,才终于放下心,悍然拔刀。

“公公,您应该早就想到,要用我破局了吧?”

赵都安走到蟒袍老太监身旁,小声试探:

“故意让我憋了一个月,不会就是为了今天吧。”

海公公茫然道:“你说什么?咱家听不懂。”

你就装吧……赵都安撇嘴,整个过程中,海公公始终稳坐钓鱼台,一副风轻云淡姿态,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心境高超到根本不在乎荣辱胜败呢。

莫愁见没了自己的事,当即折身,朝御书房赶去,她知道陛下肯定关心这边的局势。

……

……

御书房。

当莫愁敲开房门时,就看到摆设精致大气的室内,白衣如雪,青丝如瀑的徐贞观正悠闲地坐在窗边。

白皙的纤手攥着剪刀,专注修剪手中的一株桃花。

“陛下,双方见过面了。”

莫愁痴痴地望着美人窗边剪桃花的一幕,忙垂下双眸,恭敬禀告。

徐贞观剪断一截花枝,头没有扭过来,声音温婉地问:

“如何?”

莫愁不敢隐瞒,原原本本,将整个过程叙述了一遍,从七夜的挑衅,到赵都安的惊人表现,无一隐瞒。

“哦,这样么,不错,传令下去,武功殿每人封赏一份银。”徐贞观毫不惊讶地随口道。

莫愁怔住,诧异地抬头望去:“陛下不意外?”

徐贞观将一截修剪的不多一毫,不减一分的花枝放入花瓶中,扭头露出银月般的脸庞,噙着笑容:

“意外什么?”

“自然是……”莫愁说着,突地福至心灵,眸子一亮:

“陛下莫非早有预料?不……甚至早一步安排了?”

徐贞观笑了笑,轻声道:

“想要最好地消化药力,便须辅以契机,以青山试刀剑,天下哪里寻得到这般好的磨刀石?”

莫愁张了张嘴,她突然意识到,陛下这段日子安排赵都安入宫苦修,并非毫无根据。

而是将青山的人也算计在棋盘中,借助这群武道天才,给赵都安做踏脚石。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陛下就不担心,双方闹大了,武仙魁不悦……”

徐贞观轻轻摇头,笑着说:

“那又如何?在外头,他受欺负也就罢了,总不能在皇宫里,也受委屈。”

这里的“他”,无疑指的是赵某人。

莫愁:“……”

嫉妒使她质壁分离。

“陛下……”莫愁强行转换话题:

“就怕青山那几人不安分,就如那个肖染,她虽不敢触怒陛下,但因‘萧家’的事,显然怀有憎恨,尤其她此番入宫,必要见萧贵妃……又是一桩麻烦,要不要,派人将萧贵妃带出宫去避一避。”

徐贞观轻轻哼唱着春神谣,今日的她格外慵懒闲散。

她抬手一招,地上一片片粉嫩的桃花给一股风吹卷起来,聚拢于她掌心:

“她要见,便见吧,也是个可怜人。”

莫愁迟疑道:“陛下仁厚,只是……”

“放心,你能想到这些,赵卿肯定也早想到了,这些事,交给他折腾吧。”徐贞观缓缓躺倒在软塌上,不多时,传来轻轻的鼾声。

莫愁张了张嘴,无奈地放低脚步,退出御书房,等关上门,不禁吐了口气,满眼狐疑:

“陛下这段日子怎么回事……”

“喵——”

忽而,莫愁注意到远处几名宫女用石头,投掷屋顶上一头高高竖起尾巴的橘猫。

伴随着低低的吐槽:“该死的猫,又叫春了。”

……

……

武功殿。

海公公自去休息,赵都安给一群太监簇拥回来后,立即享受到了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一名名供奉各种谄媚言辞,令他飘飘欲仙。

“行了行了,靠嗑药出的一刀,再吹捧我可生气了。”

赵都安老神在在坐在堂内的太师椅中。

身后、双腿、双臂……共有六名太监给他捏肩、捶腿、揉臂。

若非时辰不对,恨不得给他端来热水洗脚。

热情谄媚的让赵都安极不适应,“大内高手”的冷酷霸道滤镜破了个稀巴烂。

谁能想到,神秘而强大的皇族供奉,私下里是这般姿态?

恩……倒也合理,供奉归根结底是从太监中选拔,哪怕实力强大,也留下了伺候人的烙印……不过,突然有点明白,为何皇族的武夫一代不如一代了。

六百年前的“十常侍”不是与老徐一起打天下的,就是收编的强者……而后几百年,四海升平,皇帝越来越废,镇不住真正的桀骜的强者,自然也会将供奉驯化成绵羊……

导致的恶果就是,哪怕有皇族的资源支撑,武功殿的供奉放在外头,也的确算一流高手。

但与青山相比,却已是凋零,仅靠活了一两百岁的海春霖撑场子,后继无人。

“我要的密切监视那三人的事,安排下去了么?”赵都安眯着眼睛询问,享受按摩。

猢狲模样的宋进喜站在一旁,应声道:

“已安排人盯着了,大人是怕那个七夜不甘心,有小动作?”

赵都安摇了摇头,睁开眼皮,说道:

“给我盯着肖染。”

肖染?

那个持细剑,话不多,看谁人都一副冷漠模样的女子?

供奉们面面相觑。

……

傍晚,夕阳染红了西天,余晖洒落宫墙时候。

肖染戴上斗笠,握着细细的佩剑,避开了皇宫重地,以隐秘身法,越过了重重“关卡”,出现在了皇宫角落,一座偏僻冷清,少有人迹的宫殿外。

女侠抬起脸庞,凝视着冷宫挂着铁锁的门扉,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

“姑姑……”

——

ps:今天陪家人去医院复查,明天多更新一些字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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