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同心铁牌

夜色安宁。

出乎预料之外的安宁。

鼓楼的大鼓之旁,氛围也很安静。

当苏陌说完了那番话之后,更是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姑娘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了。

她静静的看着苏陌,平静的双眸之中,已经覆上了一层杀气。

她是万倚兰。

今夜邀请苏陌鼓楼一叙,确实是为了给万藏心报仇。

但是她没有动手。

如果她有把握能够在正面交手之中杀了苏陌,那她绝不会犹豫。

更不会有今夜这一场,自荐枕席的戏码。

可是面对这东荒第一人,别说她是无生堂的小公主。

纵然她是无生堂堂主,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在正面交手之中,杀了苏陌。

因此,她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利用女子最锋利的武器,想要在男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出手。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苏陌仅仅只是从只言片语之间,便已经窥破了她的身份。

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远不止于他的武功。

“苏总镖头,果然名不虚传。”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银光一闪之间,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匕首。

举在跟前,冷刃锋寒。

苏陌看了看这把匕首,又看了万倚兰一眼。

却见到万倚兰手指一松,当啷一声响,匕首落地。

“嗯?”

苏陌剑眉轻扬:“不是要杀我吗?”

万倚兰并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要去解开自己的衣扣。

苏陌不禁一愣,又岂能任凭她胡作非为。

当即连忙说道:

“住手!”

“为何?”

万倚兰的一句‘为何’倒是把苏陌给问在了当场。

一时沉默之后,只好说道:

“我是一个即将有家室的男人……”

“那又如何?”

万倚兰轻轻摇头:“虽然我对男人了解不深,却也知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你杀了万藏心,如今更能够将他的女人收入怀中,任你为所欲为。

“你不愿意接受?还是不敢接受?”

“激将法对我没有意义。”

苏陌摇了摇头:“更何况万姑娘如此做法,实则是为了杀我。”

“没错,我确实想杀伱。

她抬头看向苏陌:

“但是,我已经扔掉了匕首,如果再脱了衣服,便不具备杀你的条件和能力。

“你是东荒第一高手,该不会惧怕一个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吧?”

苏陌叹了口气,表情多少也有些古怪:

“何必呢?为了给万藏心报仇,当真可以押上自己的一切吗?”

“我已经一无所有。”

万倚兰的眸子里,这一刻没有了先前的灵动。

那一切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如今仅存的唯有一片死寂……

苏陌却笑了:

“万姑娘此言差矣,你身为无生堂的小公主,一出生便已经拥有了旁人所梦寐以求的一切。

“又怎么能说自己,一无所有呢?

“更何况,纵然是当真一无所有,你又凭什么认为,苏某会接受一个,以杀我为目的而委身于我的女子?”

“为什么不接受?

“是因为……我不够美吗?”

万倚兰有些不服气的抬头看向了苏陌。

“姑且也还算是标致。”

苏陌端详了片刻,给出了评价。

“……”

万倚兰一口气没上来,情绪都险些断了。

她有些愤愤然的瞪了苏陌一眼:

“那是我的身段,不够苗条?”

“倒也凑活。”

“……”

这人到底能不能说两句人话?

她的眸子里杀气更浓:

“苏总镖头,对于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是否过分自谦了?”

苏陌哑然一笑,万倚兰显然是知道今日无生堂大堂之内发生的事情。

当时苏陌便说,自己嘴拙,说不过丁无功的三寸不烂之舌,这才带来了无生堂。

如今被万倚兰用这个来反唇相讥,一时之间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只是他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听我一句劝,放下这份执念吧。以后日子还长呢,日日夜夜为仇恨所苦,煎熬自己属实没有必要。

“一个万藏心而已,今后姑娘的人生之中,说不得还会找到更好的人。

“何必为了一个男子,便如此自甘堕落?”

“……我这一生,不会再找到一个他这样的人了。”

万倚兰喃喃自语。

“倒也难得……”

苏陌见她语出至诚,心中却也不免感慨。

倘若这两个人,当真是亲兄妹,那该如何是好?

“你说什么?”

万倚兰忽然一愣,抬头看了苏陌一眼。

苏陌却摇了摇头:

“既然你说到了万藏心,那苏某再劝你一句。

“纵然是万藏心,也绝不希望看到你为了给他报仇,做到这种程度。

“这世上,总有些事情,会比性命更重要。”

“这番话……轮不到你来说。”

万倚兰勃然大怒,一个杀了万藏心的人,凭什么出于万藏心的角度去说这种话?

“也对。”

苏陌笑了笑:“那姑娘便请好自为之,天气转凉,多穿衣服,莫要染上了风寒……苏某告辞。”

他话音落下,不在多说,正要离开这鼓楼,便听到锣生大响。

不过片刻之间,原本已经安歇下来的无生堂,忽然如同醒过来了一般。

有人从房间之中冲出,有人大声断喝询问。

鼓楼上的苏陌和万倚兰因为站在高处,当即同时看向了那锣声传来的方向。

苏陌眉头微微一皱,问万倚兰:

“万姑娘,那是什么所在?”

“……”

万倚兰不免用愕然的眼神看向了苏陌。

无论是从私人交情,还是从彼此的仇怨来看,这句话你到底是怎么问出来的啊?

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她还是给了答案:

“第四殿。”

“……第四殿,吴庸。”

苏陌心头一动,当即抱拳说道:“万姑娘,再送你最后一句话,纵然万藏心当真是死在了我的手里,真正杀他的人,也绝不是我……”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若有似无的在一处黑暗角落扫了一眼,下一刻,脚步一点,倏然便已消失在了鼓楼之上。

万倚兰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半晌之后,她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

她这一生循规蹈矩。

从未有过半点出格之举,今夜之所言所行,实是胆大妄为至极。

更是已经抱着必死之心。

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苏陌的话言犹在耳。

只是这话,越是细想,越是让她痛不欲生。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只要离开你,只要我不在你的身边……

“我放下这份执着,忍住不去想你,你就能够活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走了?

“他说的没错,真正害死你的人,不是他……

“是这江湖,是那夜君,是无生堂!

“可是,可是这深仇大恨,我到底该怎么报啊!?”

她喃喃自语,痛哭不已。

眼角余光瞥到地上的那把匕首之后,下意识的便拿在了手中:

“藏心……藏心……

“我实在没用,就算是想要为你报仇,也力有未逮。

“如今报仇无望,便让我随你而去吧。

“这几日,我总觉得你就在我的身边。

“是不是……是不是你英灵不远,也在等着,等着我与你团聚?

“既如此,那你便在奈何桥上,等我片刻……”

一番话说到这里,已经调转匕首,刀尖对着胸口。

面上不曾有一丝一毫对于死亡的恐惧,唯独剩下一份即将获得解脱的坦然。

深吸一口气,便要将这匕首压下。

可就在此时,一缕劲风眨眼即至。

就听到叮的一声响!

有物破风而来,打飞了她手中的匕首。

匕首跌落在地上,旋转不休。

万倚兰眸光之中顿时浮现出了些许的恨意:

“你们……你们还要……”

话音至此,却忽然呆呆地看着地面。

那里正有一件物什静静的躺在地上,是一枚精巧的牌子。

它正面朝上,上面写着两个字:同心。

“……同心铁牌,怎么会是同心铁牌?”

这一瞬间,万倚兰的脸上浮现出来的全然是不敢置信之色,她颤抖伸手过去,将这牌子取在掌中。

想要翻转看看牌子的背面。

可是,几次动手,却又停了下来。

心中实难鼓起勇气。

同心铁牌……

无生堂附近的大城,每一年都会有一次庙会。

那时候她尚且是无忧无虑的无生堂小公主,情窦初开,满心满眼皆是那个人。

当知道庙会要开的时候,便无论如何也想要拉着他去看一场热闹。

只是,他身份低微,庙会又是人多眼杂的地方,他又如何能够有丝毫逾规之举?

一路上谨言慎行,好生无趣。

而当她看到有人在贩卖这永结同心铁牌的时候,便拉着他去买。

他却是百般拒绝。

为此,自己着实是生了好大的气。

一场庙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却没想到,第二日,他竟然偷偷的找到自己,塞给了自己一块牌子。

这牌子乃是一对。

一者写永结,一者写同心。

其背面,则是留白,需要买到的人自己将名字刻在上面。

拿到这同心令之后,她本不想就此放过他,可是,那积攒了一夜的怒气,不知道为何,忽然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将名字印在了上面。

彼此交换给了对方。

永结同心,暗许一生。

万倚兰猛然深吸了口气,将那铁牌翻转,一点点的挪开了自己的手掌。

在那铁牌的背面,有些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正印在其上。

是……倚兰。

“哈……

“哈……”

万倚兰口中发出了没有什么意义的音节,更加压抑不住的泪水,便如同是散落的珠帘一般滚落。

却是下意识的死死握住手掌,仿佛掌心之中所攥着的,是失而复得的宝物。

忽然,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急急忙忙的擦去了自己的眼泪,又将那铁牌收入袖口之中。

有些趔趄的到了鼓楼露台边上,环目四顾,却一无所获。

一时有些失望,想要张嘴呼喊,却又连忙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

……

第四殿!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

无生堂内的弟子,以及相邻的几位殿主和副殿主,都已经到了。

更有人提着火把,在屋顶上,廊道之中飞奔寻找着什么。

苏陌刚刚到了第四殿的跟前,便已经被无生堂的人给拦住了。

“你是什么……苏总镖头恕罪!”

前面的话还很凶恶,当看清楚苏陌之后,却又连忙告罪。

苏陌摆了摆手,抬头看了一眼,整个第四殿如今已经被无生堂的弟子给团团围住,不禁开口问道: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睡得好好的,忽然之间就听到锣声四起……好生扰人清梦啊。”

“这……”

几个无生堂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仅仅没有回答,看着苏陌的眼神,也有些惊疑不定。

正犹豫不定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冷冷传来:

“发生了什么,难道苏总镖头心中全然不知道吗?”

“嗯?”

苏陌循着声音来处去看,便见到一个中年人在几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了跟前。

“原来是邢殿主……”

苏陌微微抱拳,眼前之人名叫刑岚,乃是无生堂第七殿殿主。

今日无生堂大堂之上,甄小小用独脚铜人怼飞了吴庸,当时飞身而起将吴庸接住的两个人中,便有这位刑岚。

只是此时听他这话,心中却是微微发沉,抱拳说道:

“邢殿主此话怎讲?却不知道苏某心中,应该知道些什么?”

“哼!”

刑岚冷冷一哼:“好你一个苏总镖头,今日吴殿主固然是所行所为有所冒失。却也罪不至死吧?

“你……你为何夤夜而至,杀人害命!?

“如今身在此处,竟然还能够问出这番话?

“是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苏陌眉头一蹙:

“吴殿主……死了?”

“你还要装腔作势?”

刑岚怒喝一声:“吴殿主素来与人为善,为人纵然是有些许莽撞,却也没有什么人会想要杀他!除了你之外,还能是谁?

“分明就是今日大堂之中发生的事情,让你怀恨在心,以至于暗生杀机。

“趁着夜色,便潜入第四殿中,将吴殿主给杀了!”

“……邢殿主,说话还请三思后行。”

苏陌脸色微微发沉:“苏某倘若真想杀人,又何需暗中?便是如此光明正大,你却又能拦得住了?”

“好一个东荒第一人,好生狂妄!

“今日,邢某便要为吴殿主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身形便已经如箭弹出,飞袭之间,步法接连变换,时而在左,忽而在右,两掌于身侧搬运。

看其势,却又有无定数,穷尽变化之道。

苏陌原本心头恚怒。

吴庸这边时不我待,本心以为今夜杨易之等人必然会出现,却没想到,他们硬是没来。

自己又被这无生堂的小公主叫了出去,想要给万藏心报仇雪恨。

一番蹉跎之后,硬生生的错过了机会。

如今吴庸身死,自己却还要被这刑岚冤枉,当即便想出手给他一个厉害。

可是当看到此人出招之后,苏陌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心中念头滚动间,刑岚已经一掌到了跟前。

苏陌略作沉吟之后,冷笑一声:

“找死!!!”

下一刻,龙吟之声骤然响起,悠远的古钟轰然而鸣。

苏陌抬起一掌,掌风之中裹挟千钧巨力。

未等到了跟前,便已经是狂风大作。

刑岚的眸子一瞬间满是骇然之色,眼珠子更是叽里咕噜的一通乱转。

说迟实快,瞬息之间,两掌骤然碰触。

轰!!!

一声闷响,两掌接触的一刹那,刑岚顿时一愣。

但是下一刻,整个人便已经倒飞而去。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连忙出手将他接住:

“殿主!”

“你没事吧?”

“我……我……”

刑岚一开口,却是连声咳嗽,咬着牙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勉强自己站起身来:

“你……好,好一个苏总镖头,这一身武功,着实……着实非比寻常!

“在下,在下佩服!

“不过,吴殿主的事情,你终究要给咱们一个交代。

“这件事情,到底是你不是?”

苏陌眼睛微微眯起,一甩袖子,趁着袍袖笼罩手掌的功夫,将一物收入了袖口之中。

正要说话,就听到一声断喝从远处传来:

“住手!刑岚,你到底要做什么!?”

众人扭头去看,就见到一人狂奔而至怒声喝道:

“邢殿主,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你岂敢对苏总镖头不敬?”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忠铭。

他显然是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情,这才急急忙忙赶来。

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便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中一时一急,一时一松。

急的是刑岚果然跟苏陌动手了。

松的是,苏陌手下留情,刑岚还活着,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殿主,如今都不叫水落石出,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刑岚拿手点指苏陌:

“整个无生堂内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想吴殿主死?”

“那也未必……”

李忠铭这话脱口而出,只是说完之后,便已经后悔了。

刑岚和苏陌的目光,则已经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章完)

第299章 意料之外

空气一时沉闷,纵然是那微凉的秋风也难以扫开。

刑岚面色愕然,看向李忠铭:

“李殿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殿主的为人旁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他虽然行事有些莽撞,可是为人磊落,慷慨豪迈,乐善好施。

“从未听说过,他做出什么惹人愤恨之事。

“更不会有人为此取了他的性命!

“杀他的人,除了这苏陌之外,还能是谁?”

苏陌冷哼了一声:

“李殿主,空口白牙辱人清白,这便是无生堂的作风吗?”

“你住口!”

刑岚怒视苏陌。

苏陌眼睛微微一眯:

“邢殿主,苏某有一良言相劝。

“说话做事,多动动脑子,须得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

“念在无生堂的面子上,方才这一掌苏某已经是手下留情,伱莫要得寸进尺。

“否则,你当真以为苏某不敢杀人吗?”

“你当然敢杀!”

刑岚怒而大笑:“吴殿主不就被你杀了吗?”

“刑岚!!!”

李忠铭再也听不下去了,怒声喝道:“你要是再如此胡言乱语,可莫要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你!”

刑岚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忠铭:

“你竟然偏帮外人?当真可笑至极。

“我无生堂雄踞一方,虽然没有争雄天下的野心,却也从来无人敢欺。

“如今不过是这所谓的东荒第一高手而已,你便如此低三下四,简直将我无生堂的脸都给丢尽了。

“且不说他东荒第一高手,纵然是天下第一高手又如何?

“杀了我无生堂的人,也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李忠铭就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刑岚为第七殿殿主,而第七殿是整个无生堂的执法之处。

刑岚此人素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唯有一点,为人执拗,认准的事情就极难更改。

李忠铭为此不止一次求过万玉堂,认为刑岚执掌第七殿绝非好事。

但是大堂主万玉堂却从未理会。

现如今这人认定了苏陌就是杀死吴庸的凶手,着实让人头疼。

今夜的事情现如今盖棺定论本就为时过早,若是寻常人纵然是受了些委屈,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眼前这是谁啊?

东荒第一高手苏陌!

这份委屈,他无生堂给不起。

刑岚可以一根筋,脑子里空空如也,但是他李忠铭却不能。

当即深吸了口气说道:

“邢殿主,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莫要胡言乱语。

“虽然你说的不错,吴殿主为人素来如此。

“可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点人呢?

“你身为第七殿殿主,岂能轻下结论。

“且不说你今日冤枉的人是苏总镖头,纵然是我无生堂内一个寂寂无名的弟子,又岂能在罪名未定之前,便如此信誓旦旦的指认对方杀人?

“嗯……说到这里,邢殿主,我且问你,你说苏总镖头杀人,可有实证?”

“没有。”

刑岚哼了一声:“那你说他吴庸暗中得罪了人,却不知道得罪的是谁?”

“这……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而已。”

李忠铭一愣,这刑岚怎么宛如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呢?

刑岚却是哈哈一笑:

“你说我没有实证,你却满嘴都是猜测。

“我说他苏陌是杀人凶手,至少还有白日里大堂之内的那一番变故作为依托。

“但是李殿主你呢……

“随口一说,便可以抹去这苏陌一身嫌疑了吗?

“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你……”

李忠铭气的脸都白了。

这会功夫,苏陌这边倒好像是成了一个局外人一样。

负手而立,静静看戏。

刑岚宛如斗鸡,斗志高昂。

李忠铭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叹了口气:

“邢殿主,你……你我借一步说话。”

“事无不可对人言!”

刑岚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大声嚷嚷,一时之间远处巡逻搜索的无生堂弟子都听到他这大嗓门了。

远远地就将目光投了过来。

就听到刑岚大声喊道: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呜呜呜……”

后面的话总算是被李忠铭给摁住了嘴巴,说不出来了。

李忠铭对苏陌陪了个笑脸:

“苏总镖头,得罪得罪,我跟他去那边说两句话,劳您在此处稍待。

“我等一会再带他过来跟您赔罪。”

“……哼。”

苏陌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音节,甩了甩袖子:“客随主便,诸位随意就是。”

“是是是,得罪了,得罪了。”

李忠铭一边说着,一边硬是将刑岚给拽走,这刑岚一边走,还一边嚷嚷: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咱们两个走了,你也不怕这苏陌跑了?”

“你住口!”

两个人吵吵嚷嚷之间,便消失在了拐角之处。

苏陌站在原地,眸光平静,只是偶尔落到刑岚身边跟着的几个人身上时,多停留了一会。

跟前的无生堂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沉默寡言。

苏陌也不说话,静静的等着。

这一等大概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李忠铭和刑岚从暗中走出。

李忠铭远远地就抱拳说道:

“苏总镖头久等了,恕罪恕罪。”

“可不敢。”

苏陌淡淡的说道:“无生堂家大业大,放眼江湖谁人敢欺?苏某过门是客,如今除了逆来顺受之外,还有其他条路可走了吗?

“不过是等了一时三刻而已,又岂敢放肆?

“难道我就不怕,无生堂再给我头上安插什么杀人的大罪?”

李忠铭一时无言以对,只好说道:

“苏总镖头千万见谅,莫要跟咱们一般见识。

“邢殿主为人直爽,绝无得罪之意……”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瞪了刑岚一眼:“还不跟苏总镖头赔罪?”

“赔什么罪?”

刑岚脖子一梗。

李忠铭脸色一黑,方才好说歹说,说了半天莫不是全都白说了?

一时之间,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了些许杀气。

就听到刑岚哼了一声:

“你虽然说了这么许多,让我知道这苏陌未必就是杀了吴殿主的凶手。

“但是……他身上的嫌疑仍旧未曾彻底洗净。

“纵然是想要让我赔罪,至少也得等他彻底摆脱嫌疑之后再说。

“到时候如果我当真错怪了好人,纵然是跪地磕头,那我刑岚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哈哈哈哈。”

苏陌闻言,却是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刑岚转而怒视苏陌。

“岂不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陌冷声说道:“事情是在你无生堂发生的,这位吴殿主是什么时候死的,如何死法,苏某一概不知。

“此等情景之下,话岂不全都由着你无生堂来说?”

“那你待如何?”

刑岚怒声问道。

“……我想要跟你们一起调查此事。”

苏陌语出惊人。

刑岚却是立刻点头:“好!”

“不可!”

李忠铭下意识的开口拒绝。

“嗯?”

苏陌当即看向了李忠铭:“李殿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苏总镖头来者是客,岂能劳烦客人做这种事情呢?”

李忠铭连忙笑着说道:“此事自有我无生堂之人处置就是。”

“李殿主……你这话虽然说的没错,但是现如今这件事情却是将苏某人卷入其中。”

苏陌淡淡开口:“你无生堂的人,惯会指鹿为马,空口白牙辱人清白,苏某实在是信不过。这件事情,倘若你不让我亲自调查,最终的结果无论是什么,苏某都不会认!

“纵然是这邢殿主最终当真给我磕头赔罪,可我苏某人的名声,平白为人污蔑一场,这件事情……你当真以为仅仅只是磕头赔罪就能了结的吗?

“你将我苏陌……当成了什么人?”

“这……”

李忠铭一时词穷,忍不住看向了刑岚。

却没想到刑岚想都没想就说道:

“你想要自证清白?倒也算是大丈夫所为!

“只是你现如今有嫌疑在身,却是不能任凭你胡作为非,你想要调查此事也可以,不过,须得与我一起,不可擅自行事。”

“嗯?”

苏陌脸色越发森冷,袍袖鼓动之间,无风而起,咧咧作响。

刑岚却是怡然不惧,抬头跟苏陌对视,一步也不愿意退让。

“好好好……”

苏陌拿手点指:“邢殿主果然非同一般,刚正不阿,寸步不让。只是,你就不担心与我同处,再步了吴殿主的后尘?”

“哈哈哈,倘若我死于非命,那这件事情倒也不用再查,你苏陌便是凶手!”

刑岚却是全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好胆。”

苏陌冷冷一笑:“那便就此,一言为定!”

“好!”

刑岚当即点头。

李忠铭眼看着这两个人,三言两语之间已经达成一致,一时之间再一次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眉头紧锁,有心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但是……刑岚虽然是第七殿殿主,可无生堂十二殿本身没有上下从属关系。

十二殿殿主平起平坐。

平日里他们能够敬自己三分,也仅仅只是因为他这第一殿三个大字。

这才算是卖了三分薄面。

但是这种事情,涉及到了刑岚本身的性格和原则,这就不是这三分面子所能够动摇的了。

这会除非是大堂主万玉堂,否则的话,恐怕谁也不能让这第七殿殿主改变主意。

至于苏陌……

李忠铭就更不敢指望他能听自己的了。

这位东荒第一人到了现在还能克制己身,未曾出手拍死这刑岚,已经难以想象。

还想让其听命行事?

那才是真的痴心妄想。

一时之间满目忧心,眉头紧锁。

刑岚注意到了李忠铭这模样,当即开口说道:

“李殿主你放心就是,只要我不死,绝不叫他放肆。”

“……我看是你放肆。”

李忠铭眼前一阵阵发黑,转而看了苏陌一眼:

“苏总镖头,此事……此事……”

“李殿主无需再说,苏某心意已定。你若不肯,苏某却想看看,这偌大的无生堂,是否有人能够拦得住我。”

“这……”

李忠铭叹了口气:“也罢,既如此,那苏总镖头随意就是。”

听他这么说,刑岚哼了一声,伸臂做引:

“苏总镖头,请!”

“哼,前头带路。”

“嘿。”

刑岚也不废话,带着身边的几个人,走在前面。

苏陌跟在身后。

李忠铭看着他们背影离去,一时之间眉头紧锁,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

苏陌这边随着刑岚,一路深入第四殿。

吴庸的住处门前,早就已经被第七殿的弟子团团把守,谁也不让进去。

其他虽然也有几位殿主想要进去一探究竟,不过见到第七殿的弟子已经到了这里,却是不敢硬闯。

谁都知道,第七殿殿主刑岚是个炮仗脾气。

这会功夫触了他的霉头,说不得被他安插一个杀人凶手的名头。

虽然这未必能够当真,却也恶心人的很。

而且,第七殿为无生堂执法,权柄不小,回头被这刑岚记在心上,免不了要给穿一番小鞋。

不过要说这刑岚,过去倒也未见得如此蛮横,只是最近这半年以来,行事越发的乖张。

故此眼见这第七殿的人已经到了,他们也就各自离去,静待佳音。

刑岚领着苏陌,直接越过了包围圈,进了吴庸的院子。

而等到了卧房之前,刑岚开口说道:

“行了,闲杂人等到此止步,老王,小灵,你们随我进去。

“……苏总镖头,请吧。”

苏陌也不说话,踏步就进了屋子。

房间里并不凌乱,未有打斗痕迹,吴庸的尸体躺在床上,不见丝毫异样。

身后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苏陌这才回头看向了刑岚。

忽然一笑:

“装的挺像,白日里我竟全然没有看得出来。”

“苏总镖头此话何解?”

刑岚一愣:“为何忽然胡言乱语?”

苏陌点了点头:“嗯?如果是我误会了,那我是不是就能打死你了?”

话音至此,掌势已经凝聚。

刑岚连忙摆手:

“且住且住……”

眼看苏陌没有罢手的意思,他连忙回头看向了身边一个中年人,低声说道:

“赶紧让他住手,你女婿狂性大发,想要杀人害命了。”

“哼,他要杀你,你早就死了。”

那被刑岚唤做老王的中年人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苏陌,眸子里纵然是尽量平和,却也忍不住泛起些许波澜。

伸手从脸上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陌儿……别来无恙?”

眼前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杨易之!

“杨伯伯……”

苏陌当即撤去了掌中内力,长出了口气,又抬头看向了刑岚:

“麒麟剑客?”

“苏总镖头,久违了。”

麒麟剑客轻轻一笑。

而当苏陌再看向那小灵的时候,已经没有丝毫犹疑了:

“玉姑娘。”

“见过苏总镖头。”

小灵自然就是玉灵心。

哪怕是苏陌素来聪明,眼看着这三人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时之间也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轻轻摇头:

“你们……你们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今夜他原本料定,杨易之只要在这无生堂内,必然会想办法来与自己见面。

结果,来的竟然是万倚兰。

吴庸身死,本以为错过机会,却没想到这三位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着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这三个人隐藏极好,若非是方才麒麟剑客出手的时候,故意露出了破绽。

所用的招式,乃是当日苍风谷内,那位天门主所施展的天人一击。

变化无定无穷,苏陌也难以认出这刑岚,竟然是麒麟剑客。

实则当时他也不知道这刑岚到底是麒麟剑客还是杨易之,但是那天人一击却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个人见过。

‘刑岚’方才使用这一招的时候,明显是有形而无实。

显然是见过变化,但是威力与细节却跟天门主所用的那一招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苏陌才料定,这人绝不是出自于三绝门,定当是当日苍风谷内的一员。

因为知道自己见过这一招,这才故意施展出来,让自己清楚……他们是自己人。

果不其然,两掌一接,此人内力含而不发,却顺势送了一枚纸条到了自己的掌中。

再往后,李忠铭到来,两人所言所行,那自然是做戏给他看的。

麒麟剑客轻笑一声:

“此事说来话长,等之后有时间在慢慢跟你解释。

“说来我方才如此说话,还真的担心你压不住心头怒火,一掌将我给拍死……

“我当时给你打眼色,你看到了没有?”

“……除非我瞎。”

苏陌都无语了,自己那一掌看上去浑厚无比,实则也是含而不发,不过是拿来骗人的。

只不过效果似乎太好,当时麒麟剑客一边朝着自己出掌,一边给自己狂使眼色。

那眼色使得,就差没把眼珠子飞出去了。

麒麟剑客闻言顿时也有些尴尬:

“你这人……武功太强。

“初见你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此后才知道你深藏不漏,玄机谷一役之后更是大开眼界。

“本以为这就是巅峰,谁知道这三绝门门主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也就算了,苍风谷一别之后,再见面,你竟然混了个东荒第一!?

“你武功一日强过一日,万一没有认出来我,我再冒犯你这东荒第一的威严,你将我打死,无生堂估计都不敢给我报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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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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