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亲自下厨的张安平

局本部,副局长办公室。

张安平闭目假寐,脑海中则回味着自己在侍从室被敲打的过程。

侍从长这一次先是给自己脸色看,借着倒是好言安抚一通,对于东北国军贪腐案也如处长“所料”那样听了自己的看法——最后更是摆了一副“既然你这么说就按照你说的做”的勉强装。

张安平不禁想起四个字:

又当又立!

就国军现在的鸟样,我真把真凭实据放出来,摆出一副我要追查到底的样子,丫能让查吗?!

老庄(庄侍从)送自己走的时候,还特意“指点”自己,因为自己跟处长走的太亲密,导致侍从长本想换掉毛仁凤的心思又取销了,并暗示自己要多来侍从室汇报。

想起老庄隐晦的点名因为自己过于气盛而导致数次跟保密局局长之位失之交臂,张安平便忍不住想笑——嘿,真以为我稀罕这保密局局长的位置啊!

想什么呢!

张安平嘴角不由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但随着门外脚步声的渐近,他嘴角的笑意便飞速消散。

敲门,进门。

“区座,这是局长办公室刚刚转来的最新的人事调动名单,您看一下。”郑翊将名单奉上。

张安平拿起后扫了一眼,随后拿起笔刷刷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调动名单上,唯一的惊雷看上去就是顾慎言和徐天这两人的职位调换,但这早就是张安平跟毛仁凤约好的事,毛仁凤并没有食言而肥,甚至在调动名单上也没有做什么手脚——他没想着将爪子伸进上海站。

很明显,现在的毛仁凤是以求稳为主,他不知道张安平可谓是站在他这个局长背后的男人,按照他的想法,侍从长那里怕是看自己极不顺眼了,这时候他是真的不想在蹦跶了。

再者,明楼只身赴东北,区区两年不到就让刻满了张字的东北保密区体系近乎易帜,他这时候确实没必要把爪子伸进上海站挑衅张安平——年前的张安平主动掀起派系激斗,老实说到现在毛仁凤都心有余悸。

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毛系、张系倒下的校级军官那么多,腾出的位子大多让其他派系占了便宜,再折腾起来,其他人吃撑,张毛两系就得饿死了!

郑翊自然清楚张安平跟毛仁凤的PY交易,见张安平批复后,边收拾文件边说:

“区座,明楼来局本部了,毛仁凤召集了一干军官,在二楼大会议室中停明楼的述职报告。”

张安平脸色未变,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郑翊见状便离开了办公室,待其离开,张安平的嘴角又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老毛啊老毛,你这个述职会议搞的好啊!

毛仁凤肯定是没想着故意打他张安平的脸,所以这个述职会议,就没有邀请他,甚至没有将张系成员邀请。

而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对明楼工作的肯定——而这也意味着毛仁凤承认了一件事:

东北区(东北三站),现在是以他毛系的声音为主!

年前,明楼将张系在东北的几员大将悉数拿下,虽然最后放人了,但这个举动已经证明了他对东北区的控制力,毛仁凤现在只是用这种方式,在明面上承认了这件事。

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东北区的“出事”,跟他张安平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到时候毛仁凤就是想拉张安平下水,想说东北区起义跟张安平脱不了干系都没人信!

【到时候,怎么捞你呐!】

张安平产生了幸福的烦恼。

……

明楼是被毛仁凤特意唤来局本部的。

军统整编为保密局以后,毛系就一直是起起落落,甚至还有一次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而明楼,从始至终都对他不离不弃。

不仅为毛系建立了一套金元体系(明楼以明家为中心,建立的团结在毛仁凤周围的利益网络),还在只身赴东北的情况下,愣是将张安平的老巢之一的东北区,打造成为了毛系的天下——年前,张安平的突然发疯让毛系损失了不少干部,所以毛仁凤需要明楼的站台,来整合一下人心。

这本可以在私下里做的,但毛仁凤思来想去,选择了在局本部——或许会挑动张安平的敏感神经,可同时还能让更多的人意识到他毛系今非昔比的情况,免得有的人拎不清轻重,总以为他毛系一直是空中阁楼。

我毛系,现在也有一块实打实的地盘!

明楼作为毛仁凤最贴心的心腹,又岂能不知道毛仁凤的所想?

所以在述职会议上,做完了述职报告后,他给了毛仁凤一个天大的惊喜:

“局座,东北因为战局不利的缘故,东北三站的损失偏大。且共党现在又是无孔不入,现在我国军正在磨刀霍霍,准备找准机会对共党发动反攻,因此,我想从局本部这边调人支援东北督查室——还请局座批准。”

明楼的“请求”,其实跟张安平向处长“求援”是一个道理。

国民政府的特色就是容易形成割据一方的诸侯,郑耀先的郑系、之前被张、双郑、毛合伙打垮的马汉三的马系,都是这种情况下的产物。

而明楼,现在已经有了作为保密局东北诸侯的底气,这其实也是毛仁凤一直在意、琢磨的事,这一次的“夸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可明楼如此表态,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却是给了毛仁凤一颗定心丸——我没打算搞一个毛系中的明“派”,我是毛局长你最最忠实的猎犬!

此言一出,毛仁凤是强忍激动,而参会的毛系干部则是两眼冒光——我勒个去的,局本部里时不时的要掀起惊风骇浪,可这要是外放了,到时候级别得提,过去还是在明主任的麾下做事,这不美死了吗?

毛仁凤注意到了参会人员的火热,心里更是对明楼感激万分。

过去张安平时不时的来一句我的一亩三分地,这话听起来土的掉渣,可这却是实打实的底气。

打个比方,年前的张毛两系爆发的激斗,两边都倒下了不少干部,虽然最后没有斩尽杀绝,可他们的位置却被人给占了,短时间内想要起复实在太难太难了。

哪怕毛仁凤是局长、张安平是副局长,也不可能轻易的让他们起复。

可是,张安平有上海站这个基本盘,他可以把这些干部送去水泼不进的上海站,到时候这些人在上海站安顿,不管是副职还是新增些职位,都轻而易举。

可毛系呢?

毛系虽然在各地的站组中拥有极大的势力,但基本都有制掣的存在,这些人安排过去,也没那么容易消化。

但现在,他有了东北区!

而这,是他毛仁凤的一亩三分地!

“你想要多少人?”毛仁凤故作矜持的问。

“干部多多益善,”明楼答:“基层人员,同样多多益善。”

“好你个明楼,这是将我的军啊!”毛仁凤故作无奈:“现在哪哪都缺人,你狮子还大开口,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给你想想办法吧。”

故作无奈的毛仁凤,实则必然是心花怒放。

干部,他现在就能给明楼支援一堆,年轻被张系拿下的那些毛系干部,现在都在望眼欲穿的等待呢!

基层力量,不就是新人嘛,现在保密局的训练班和党通局的联训班,可是源源不断的在提供基层力量,这些人各地都在盯着。

自己局长的身份摆在那,从张安平手上截一些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果不其然,等述职报告会结束,他的办公室就被人给踏破了门槛——想去东北在明楼手下做事的毛系干部,实在是太多了。

而随着消息的传出去,不仅是毛系的干部动心了,就连其他元老派系的干部也都动心,在城外军营的郑耀先甚至专程来到了局本部,在向毛仁凤“报道”以后,特意跑去了明楼的临时办公室,宴请明楼——还是家宴!

郑耀先所为何事,明眼人自然看的出来。

明楼特尊重毛仁凤,在收到了郑耀先的家宴邀请后就特意去请示了毛仁凤。

毛仁凤是希望独吞东北三站,但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吃不了独食的,因此叮嘱明楼要掌控好度即可,倒是没必要因此拒绝郑耀先。

他现在跟郑耀先依然在蜜月期,再加上郑耀先掌控着保密局唯一的一支武装力量,自然不可能因此而得罪——郑耀先既然要往东北三站掺一脚,那他也顺理成章的将毛系的人往特武里面安插些。

见毛仁凤如此说,明楼便说自己心里有数了,随后又跟毛仁凤谈了谈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明台——现在保密局谁都知道明台是张安平的死忠,甚至还有人特意将明家比作三国时候的诸葛家。

毛仁凤微笑着说没关系。

【明明亲自布局谋算了明镜,可他竟然敢把明台当做心腹——真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吗?】

【天真!】

从毛仁凤办公室里离开的明楼,则心说:

【安平一直说时机不成熟,不知道时机……到底什么时候会成熟?】

或许是巧合,又或者是张安平故意为之,总之,在下班的时候,他好巧不巧的碰到了正跟郑耀先一道并行的明楼。

郑耀先一脸微笑的打招呼:

“张副局长,好巧。”

张安平微微点头,目光从明楼身上扫过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停留。

而不打算向张安平打招呼的明楼,见状轻轻的用手抬了抬为装斯文而配的眼镜,随后用挑衅的口吻道:

“张副局长,一起走吗?”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明楼:

“不用!”

说罢后径直离开,可能是出于意难平的缘故,他上车以后向司机嘀咕了几句,司机便启动汽车失败,下车检查后为难的向张安平摇头,表示车坏了,张安平见状下车,示意司机喊来明台,让明台开车送自己回去。

站在窗前的毛仁凤目睹了整个过程,好悬笑死。

……

有时候看似斗气的行为,其实……暗藏玄机。

就像现在——赴过家宴后本该各自回家的两人,现在出现在了密室之中等待,而他们等待的对象,自然是张安平了。

等待没多久,张安平就拎着一个食盒出现了,闻者食盒中飘出来的香气,郑耀先笑着说:

“幸好我俩没有吃饱,要不然你这菜就白瞎了。”

明楼接过张安平的食盒,打开后看到里面摆放的菜肴后好奇说:

“哪家订的?看上去色香俱全,这味估计差不到哪去!”

张安平边开酒边说:

“本副局长亲自下厨——肯定不差!”

下班那会,开车送张安平的明台,听到张安平的要求后整个人都傻眼了——张安平同志,你这么做,竟然是为了让我去买菜?

关键是不请我……

菜自然是明台买的,就连做菜的地方,都是他张罗的。

郑耀先和明楼惊奇,竟然是张安平亲自下厨弄出来?

郑耀先故意吃味:“你还有这一手?以前怎么不露两手!还是东北人民的待遇好!”

明楼故作得意:“哈哈,承蒙看重,不甚荣幸!”

“行了,别演了——”张安平笑着摆手,为两人亲自倒酒:“酒是随便买的,凑合下吧,碰一个!”

酒盅轻碰,三人都是一饮而尽,酒虽然不贵,可下肚以后,浑身暖洋洋的。

三人都不敢多喝,尽管他们很想不醉不归,但却只能克制畅饮的欲望,开始品尝张安平亲手做的菜肴。

两人尝过之后,惊喜的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之前的家宴中没有多吃的两人,吃了个痛快以后,郑耀先便忍不住问出了问题:

“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柴莹同志也没跟我通过气啊!”

明楼向毛仁凤索要干部和基层人员,自然是张安平的手笔,而特意从城外军营回来的他,同样是应张安平的要求。

可两人想不明白的是,明明东北三站现在是自家的地盘,明明特务也被郑耀先掌控的差不多了,这时候把毛系的力量引入,有必要吗?

张安平笑着说:

“分散一下毛系的力量罢了,你们就别多问了——尽心招待这些‘客人’吧,被让他们坏了事就行。”

坏了事?

明楼最先反应过来:

“你觉得东北……要定?!”

明楼身在东北,对东北的局势最为清楚——内战爆发之初,东北国军那叫一个嚣张、那叫一个牛逼。

可现在呢?

正规军加地方部队五十万人,被堵在三个据点里,整个东北九成以上的铁路、大量的城市,可都在自己人手上。

最关键的是我人民解放军在东北已经有了军工体系,东北区手握大量的美械军工设备,虽然通过蚂蚁搬家的方式往解放区运了些,可明楼依然嫌少,恨不得把这些张安平准备的大礼包悉数送出去。

但他也稍微受了国军的影响,认为短期内(一两年)解放军是无法将三大据点拔掉的。

事实上,国军内部都不认为东北国军会被全歼。那可是五十万大军,他们认为只要腾出手来,东北困局迟早会被解除。

但明楼对张安平的战略目光是极其信服的,听到张安平的这句解释,再联系到张安平特意下厨之事,立刻意识到了张安平对东北战局的看法。

郑耀先闻言双眼直接冒光。

东北的国军,正规军多达四十万,其中还有新1、新6军这样的美械王牌,要是东北战局敲定,这意味着这些国军主力,可都得完蛋!

面对明楼期待的眼神,张安平却没有做出肯定的回答,只是说:

“个人看法——”

张安平话锋一转,询问道:“明楼,鞍山那边是一个样板,我估摸着解放鞍山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你那边,有没有信心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今天是农历初八,也就是1948年2月17日——而我军对鞍山的外围肃清,则是从昨天就开始的。

张安平不记得原时空中具体的时间,但根据现在掌握的情报看,大概撑死就是五六天的时间。

鞍山作为钢都,里面的工厂不计其数,地下党的同志必须要确保敌人在被全歼前,不能大规模的摧毁这些钢铁工厂。

而早在12月初,姜思安就抵达了鞍山。

“有信心!”明楼肃然的回答:“我们和地下党的同志,为此筹谋了很长时间,这一次是姜思安具体操作,我相信他!”

“这份答卷很重要——”张安平解释说:

“未来,我们会占据一个又一个的大城市,而敌人在败亡前,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进行摧毁民生设施、工业设施。鞍山工厂的保护工作,是我预想中的试点,非常非常重要!”

明楼认真的点头:“明天我飞回东北,到时候要不要我去鞍山?”

“你不要去——我怕你去了以后出不来。”

张安平阻止,他觉得拿下鞍山撑死了需要五六天,可我人民解放军横扫之势,经常超乎他的判断——万一一两天解放了鞍山呢?

明楼即便脱身,自己到时候必须捅刀,万一玩大了就麻烦了。

因为起了这个话头,接下来两人自然不会放过张安平,哪怕张安平一直宣称自己只是一家之言,可两人依然希望从张安平这位“战略大家”的口中听到对未来的判断。

拗不过两人,张安平这个伪战略大家,只能尽可能的说一些能说的判断——比方说一旦占领鞍山,东北的敌军凉凉在即,只要扛过敌人的反扑和救援,全歼也就是眼前之事;

再比方说我军可能渡江,逼迫中原之敌回援,到时候中原就彻底解放……

随着张安平这个伪战略大师半真半假的讲述,郑耀先也意识到了张安平为什么要亲自下厨了。

不出意外的话,五月左右,他就会带着重新武装后的特武赶赴中原战场,到时候自己会跟明楼一样“一去不回”!

“干——”意识到这点后,郑耀先为三人倒酒,一饮而尽后,他轻声说:

“下一次,我们……穿着军装,在阳光下再来一席!”

“安平,到时候你继续掌厨!”

张安平点头,郑重其事的说:

“嗯,我到时候继续掌厨——老岑、徐百川、柴姐、钱大姐,他们一个不能落下。”(本章完)

第949章 姜思安的密语日记

时间回溯到1948年2月10日。

已经在鞍山活动了两个月的姜思安,终于在大年初一的这天等来了一封密电。

他亲自将密电翻译:

四叔择日将至,望接待。

看着上面仅有短短一行字的内容,姜思安不禁心潮澎湃起来。

要动手了!

东野从劣势到现在占尽优势,将几十万反动派的大军切割包围在三个据点中,攻取的城市不胜枚举,在东北活动了快一年的姜思安,本不至于这般的激动——但这一次,不同以往!

首先是鞍山的特殊性。

鞍山是有名的钢都,这里的大型企业众多,典型的便是隶属资源委员会的钢铁公司——其巅峰产能是1943年,创下了产铁130万吨、钢84.3万吨、钢材49.5万吨的记录。

尽管在抗战胜利后,钢铁公司被苏联人拆走了大量的设备,且一心内战的国民党根本无暇顾及恢复生产,可即便这样,在过去恢复生产的22个月里,钢铁公司依然依靠现有的设备,产钢9500吨、钢材1.25万吨、焦炭2万吨。

这个数字对后世而言,连某地瞒报产能的零头都够不着,但在此时的背景下,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数字。

除了钢铁公司,鞍山还有数个规模相当不错的发电厂、以及拥有大量机床具备了制造和维修的机械厂——这些对于未来而言,一个比一个重要。

其次便是工人这个群体。

当前的中国,工人的数量是不小,但跟庞大的人口对比起来,这个数字就低的可怜,未来想要扩充相关的工人群体,这些拥有大型冶炼、制造经验的工人就是一个个“水源”。

这便是此次姜思安来鞍山的任务:避免反动派在鞍山被解放之际对鞍山的工厂进行破坏的同时,还要保护鞍山工厂的工人群体,免得他们被反动派裹挟。

这两月以来,姜思安在鞍山一直秘密活动,主要是对鞍山的工厂和我党在工厂中的力量进行调研、并进行一些相关的准备。

当然,对驻军的侦查是少不了的,但这并不是重点,因为这压根问题不大,谁让东北督查室特意派来了一个保密小组呢……

现在“四叔”将至,准备了这么久的工作,该展开了!

“小刘,你去通知一下地下党的同志,我们开个会——就在自来水厂开,三个小时后,地下党的相关同志,必须全员到场!”

……

三个小时后,自来水厂的一间宿舍中,地下党的七名同志全部到位,为确保会议的安全,看似跟往常一样的自来水厂中,实则暗藏了十多名负责安保的同志,一旦有风吹草动,这些同志就会带领水厂的工人进行掩护。

事实上这是多此一举,毕竟姜思安手中的迷信,是通过督查室派遣的保密小组的电台收到的,反动派就是想查,保密小组一关都不好过……

姜思安出现在宿舍后,一名地下党的同志就急不可耐的道:

“安同志(姜思安化名安思江),是不是要下雨了?!”

其他人闻言都期盼的看着姜思安——过去姜思安跟他们见面,通常都是分开见面的,没有一次性将他们全部聚集过。

面对七双期盼的眼神,姜思安郑重的点头:

“我收到了组织上的电报——四叔,择日将至!”

听到了姜思安肯定的回答,众人无不压低声音欢呼:

“太好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鞍山,终于要解放了!”

有一名同志甚至忍不住的流出了眼泪。

姜思安理解地下党同志们的心情,他们从加入地下党开始,就在盼望着这一天,一天天度日如年的等待——多少战友倒在了等待的时间里?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让这七名同志平复心情后才重新开始讲话,但神色也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同志们,我们不能低估了反动派的丧心病狂——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黑暗的,这一点我们绝对不能大意!接下来,将是我们最后、也是最惨烈的考验,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国民党反动派的人性,而是要通过斗争,来保全鞍山人民的财产和属于全部人民的工厂。”

严肃的说完,将之前火热的氛围驱散后,姜思安沉声道:

“接下来,就按照我们的预案,展开保全工作——既要确保工厂设备的安全,也要确保工人们的安全!”

“是!”

随后,众人开始就之前的预案进行了最后一轮的协调、拾遗补缺工作,同时还组建了两个专门的联络小组,负责各厂区之间的联系,以确保在关键时候进行支援或者策应。

会议结束以后,七名同志立刻起身,开始了动员准备工作。

姜思安则在统揽全局的同时,负责对各个工作组的暗中检查。

……

【2月11日,大年初二,晴。

今天我去了钢铁公司展开了秘密调研。

因为是从后面进入钢铁公司的,又一次看到了后面的仓库里堆积的二手设备。

这批设备抗战结束那会老师特意去美国买军工设备时候顺道带回来的,是于秀凝亲自做主送到鞍山钢铁公司的。

她当时应该很渴望这些设备投产吧。

‘月’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批设备,担心这些设备会被国民党反动派使用,从而变成钢铁、变成武器。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资源委员会的那些国民党官员,他们明知道这批设备运行后很快就能正式投产,但他们却仍然将这些报备丢在仓库里长锈——因为他们在等着国民政府给他们批款去购买新的设备。

他们在乎的不是新设备,而是购买新设备时候可以上下其手。

幸好我们的同志经常暗中组织人手对这批设备进行维护——我想它们很快就能发挥它们的用途了。

同志们在钢铁公司总厂这边的工作做的非常好,他们的基层工作非常扎实,现在已经开始对钢铁公司的工人信息进行最后的核准了——刘书记说一旦我军出现,就立刻挨家挨户的进行一对一的动员,他连动员的口号都准备好了:

工厂是工人的饭碗,保住工厂就是保住活路!

这个口号直抵人心,非常好!】

【2月13日,大年初四,晴。

“四叔”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更快,今天下午三点,“四叔”就已经抵达了刘二堡、笔管堡、双楼台一线,整个鞍山城内的年味也彻底的没了——国民党反动派很慌,那个市长罗永年,不出意外的开始了全市动员,真正的斗争,从今天开始了!

反动派的保长甲长开始了壮丁动员,和我们对工厂工人的动员几乎是同步展开的,但他们的工作不怎么扎实,哪怕是依仗着保甲制度,推进的速度也跟我们差远了。

这些保长甲长,一部分人是十足的恶棍,但有一部分人是值得团结的人,地方上的同志对他们的了解颇深,所以针对性的进行了团结和打击,暂时遏制了反动派拉壮丁的举动。

而工人们的动员工作也在晚上11点就彻底的结束了,我检查了钢铁公司的工人区,发现绝大多数的工人都积极的参与到了工厂保卫工作中——今晚的他们已经顶着凛冽的寒风纷纷去了工厂。

我去了期间的一个厂区,看到工人都在积极踊跃的加入护厂队和护厂小组,那些没入选的工人格外的气馁——民心可用啊!

对了,今晚刘书记面对踊跃的工人,突然想到我们是不是可以将一些核心部件趁机进行转移,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这个想法我非常赞成,我回来的时候,刘书记已经组织工人,对重要的设备展开了拆卸性的保护、转移工作。】

【护厂工作总结一:

做好基层工作,扎根工人群体,一旦时机出现,就必须争分多秒的展开动员工作。

总结二:

隐蔽动员、高效动员。

敌人发现的越晚,我方的准备就越充足,因此动员工作必须隐蔽且高效——此举建立在扎实的基层工作之上。

总结三:

技术保全、保护性拆卸。

一旦敌人丧心病狂,宁可展开屠杀也要摧毁设备,这种情况下既可以保护珍贵的核心设备,也能避免工人惨遭反动派的毒手。】

【2月14日,大年初五,阴。

目前我军已经切断了敌人向辽阳和营口的退路,面对我方的十万大军,敌人明显慌了,但没想到罗永年这个出身黄埔六期的市长出乎意料的顽固,明明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按理说此人应该放弃反抗了。

可此人却出乎意料的强硬,好在我防了一手,是通过那个副市长向罗永年递话的,要不然派去策反的同志怕是得遭难了。

晚上,罗永年此人召集了矿警队、保安大队和警察,开始布置对鞍山工厂的爆破准备工作,明天……真正惨烈的斗争,怕是要开始了。】

【护厂工作总结三:

不能寄希望于敌人迷途知返,一定要防备敌人的困兽之斗。】

【2月15,初六,阴。

城外的炮声震天!

很多地下党的同志,对我军有一个炮兵师参与攻坚表现平平——他们没有经历过红军时期的窘迫,也没经历过新四军整编后的武器困境,对我军炮兵师的出现只有感叹。

可作为见证我军曾经窘状的人,今非昔比四个字,一直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

有个参加过抗战的同志向我感慨,如果抗战时期我们有这样强大的火力那该多好啊!

面对这个问题,我不禁深思起来。

国军在抗战时期,很多集团军其实都拥有这样的火力,但面对日军,他们为什么总是被人家一个大队追着一个师打?

国军的兄弟在战场上,尽了中国军人的职责,他们抛洒了热血,马革裹尸而还。

可这个腐朽政权的上层,却烂透了!

正是因为他们烂透了,才在经过了初期的防御后,选择了消极抗战——在他们的眼中,国家的兴亡,远没有手中的兵和枪重要!

在城外隆隆的炮声中,罗永年布置的爆破计划,实施了!

根据线报,他是早有相关的预案,今天一早,由矿警队、保安大队和警署组成的多支爆破队,就直奔以钢铁公司为主的工厂了。

这个情况我们之前就进行过探讨,一些同志认为就应该迎头痛击,让他们不得不放弃爆破。

但思来想去,我们觉得没必要在第一天就选择硬碰硬,虽然我们手中囤积了不少武器,但终归是劣势,且没有完善的军事架构,严重缺乏带队的军事骨干,所以我们定下的策略是先期以配合为主——名为配合,实则是拖延时间。

今天很成功,先是以核心人员不在为由拖延,随后又用丰盛的伙食拖延,下午的时候敌人似乎意识到了我们的目的,开始用强硬的手段了,我们这才展开了配合,但在配合的同时,我们也掌握了他们布置炸药的节点。

大概是因为我们配合的态度让他们放松了警惕,爆破队只留下了极少量的人员看守炸药,当晚就进行了炸药拆除工作,并进行了秘密的替换。

敌人未能察觉。】

【护厂工作总结四:

不要轻易的将对抗的态度展现出来,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先期以拖延为主。】

【2月15日,阴转晴。

城外的炮声越来越近了,根据收到的消息,敌人在鞍山外围的据点被清楚了好几个了——彻底的围城,近在眼前!

敌人的爆破队忙活了两天,包括钢铁公司在内的重要工厂,如一电厂、二电厂、自来水厂等等,都被他们布置了炸药。

按照了解到的他们的工作计划,从明天开始,就对其他工厂展开爆破准备了——目前来看,我们的“配合”还是有效果的,敌人并未意识到我们的手段,还天真的以为他们的爆破准备工作卓有成效呢。

有同志觉得这样非常好,既能避免我们的伤亡,还迷惑了敌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但我个人认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警惕起来——危险,总是来自于你最大意的时候。】

【护厂工作总结六:

不管工作取得了多大的进展,但没有到最后一刻,脑子中紧绷的那根弦,绝对不能松懈下来。】

【2月16日,晴转阴。

今天果然出事了!

罗永年派人来检查爆破准备工作,我们替换炸药的事暴露了!

敌人的爆破队放弃了第二波工厂爆破准备,重新回到了第一波爆破的工厂,重新部署爆破准备工作——或许是城外的枪炮声越来越近的原因,有同志提出了打,跟敌人硬碰硬,誓死保卫工厂。

而此时打起来,还能有效的策应外围进攻的我军,一旦敌人调兵回城,我军就能迅速突破敌人外围的据点。

我理解他们,但现在我觉得还没有到撕破脸的时候——根据密电,我军还没有彻底的完成对鞍山外围的据点肃清,现在打起来,如果敌人调集重兵过来,对我们很不利。

纵然是保卫了工厂,如果有太多的工人牺牲在了保护工厂的战斗中,这样的代价太大了,保护工人们的安全,也是我们的责任!

因此,我依然选择了配合,但这一次的配合就跟之前不同了。

必须展现出护厂队的力量来,在确保不刀兵相向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拖延敌人的爆破队,让他们加派人手对爆炸节点进行保护工作。

同时,还采取了“轮班盯守、暗中巡查”的方式,一旦找到机会就破坏掉他们的引爆线,找到机会就转移炸药。

截止我写这片日记,仅钢铁公司下属的主工厂中,我们便已经对引爆线路展开了超过三十次的破坏,同时还转移了超过五百斤的炸药。

另外,今晚我们组织了人手,对敌人的爆破队展开了攻心工作,明天统计结果。】

【护厂工作总结七:

不到最后关头,尽量避免跟敌人刀兵相向,保护的工厂的同时,确保工人们的安全同样是重中之重!

有些人在这个过程中会偏向激进,这时候就要靠我们基层的同志正确的引导了——扎实可靠的基层工作,重中之重。】

【2月17日。

攻心工作取得了超乎想象的进展,我们的同志向他们宣传了解放军的作风,向他们宣传了护厂有功的政策,他们中的一些人直接表态愿意跟我们干,而大部份人则表示愿意中立,在保证他们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偏向我们。

虽然成果斐然,但越是临近胜利的时候,越不能大意——今天就有一个管理层的干部,明面上答应跟我们干,暗地里却派人去喊援兵,试图镇压我们。

幸好刘书记没有放松紧提,发现了此人的小动作。

但根据线报,焦头烂额的罗永年已经意识到了工厂爆破中有我们的存在,他会有什么样的应对我有大概的猜测——明天,应该是惨烈的一天。

但无论多么惨烈,工厂和工人,我们共产党人,一定要保护好!】

【护厂工作总结八:

策反攻心,瓦解敌人破坏意志。

但同样不能被眼前的胜利所迷惑,敌人是狡诈的,是奸猾的,一定要小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章我写了两个版本,最后决定用这个版本,因为AI觉得挺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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