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眼线

回到李建昆买下的、位于银座的空中大平层,吴英雄和封晓婉仍震惊于刚才在餐厅讨论的话题。

两人被冉姿领着,草草看过房间,撂下行李后,嗖嗖冲回客厅。

挨着李建昆,在落地窗前的咖啡桌旁坐下。

这套豪宅带给他们的感受,甚至被抛在脑后。

实在是因为这个话题太炸裂了。

李建昆瞅瞅两人,却是一脸坏笑。

他们同居了。

冉姿只收拾出来一间房,刚才也是领他们进的一间房。

封晓婉倏然红了脸,吴英雄也好不到哪儿去,要不说都是聪明人呢,瞬间读懂了李建昆的坏笑。

多么可爱的年代啊。

即使是在美利坚留学多年的人,仍然羞涩于这种事,仍然保持着质朴和纯真。

吴英雄挠挠臊红的脸颊道:“昆哥你别笑呀,我俩是合法夫妻。”

嗯?

李建昆睁大眼睛:“靠!你们结婚了,不通知我?”

封晓婉小手摆摆:“没嘞没嘞,只是领了证。”

李建昆怒目金刚的表情稍霁。

吴英雄解释道:“没几天的事,回国后晓婉去过我家,我也去过晓婉家,双方家长都没意见,催着……把事办了,我俩倒是不急,又不好让双方家长急,干脆提前把证儿扯了。”

李建昆笑了笑:“还怪前卫的。”

羡慕嫉妒恨呐……

他也想和沈姑娘早点把证儿扯了,早点滚被窝呀。

眼看快奔三了,还是雏儿,身边又是各种诱惑,越发有些遭不住……

吴英雄嘿嘿一声说:“昆哥你别打岔,聊大事。

“你的意思是说,你预计美国很快会出手,让美元贬值?”

李建昆强调道:“只是猜测。你们认为美国现在内忧外患的经济状况,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没!”

吴英雄斩钉截铁说:“这个点子太绝了,一箭双雕,既能解决美国的财政赤字,又能狙击日苯经济!”

“狙击?”

封晓婉说:“你之前还说,美元对日元贬值,日苯很有好处。”

吴英雄摇头:“我没这么说好吧,我是说日苯也不是没有好处。”

美元贬值,对美国的好处显而易见,会立竿见影反应在出口贸易上。

对日苯的好处,也不难想象。

因为美元想要有秩序的贬值,只能先让美元对主要货币进行汇率下调,再以此带动国际投资者抛售美元,类似于以点撬面。

这个主要货币肯定包含日元。

日元大幅升值……说白了,变得更值钱后,日苯岂不是能更好地在全世界买买买?

日企全球化的进程将大大加快。

但是弊端,同样很明显。

当下日苯经济主要依赖贸易出口,日元升值,会提高贸易门槛,日苯产品的竞争力将会被削弱。

用大白话说:

过去一只日苯产的收音机,价值等同于一个香瓜,现在变成一個西瓜,那么作为采购商,要不要买,我当然得掂量一下。

诶?

我突然发现美国以前价值一个西瓜的收音机,现在一个香瓜的代价就能买到。

去那边……

长此以往,日苯当下的经济模式,必然出现问题。

不过,到底是福是祸,不太好说。

生意并不局限于日苯的大企业,肯定会因此得利。

实体经济萎靡之后,老百姓大概率得遭殃。

封晓婉听完他的分析后,不得不承认有道理,很透彻:

“让美元贬值,这是一招阳谋啊,如果美国真这么干,日苯估计没有不执行的理由,一来胳膊拗不过大腿,二来日苯国内的大财阀们,会第一个举手赞同。

“问题是,这招,美国能想出来吗?”

她说着,望向李建昆,眸子里透着一股异样。

美国该请他去当财长啊……

她却不知,李建昆心头比她更激荡。

李建昆此刻盯着小英雄的眼神,和她几乎一毛一样。

当年离开北大时,许下宏愿,说要弄透东西方经济的少年,他真做到了。

短短几句话,根本就是《广场协议》的分析报告……

他扭过头,望向封晓婉:“晓婉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觑美国的经济学家了,症结摆在这儿,我能想到这个办法,他们应该早想到了,说不定正在实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找伱们来日苯的原因。”

封晓婉眨巴眨眼:“您想提前布局,赌这种可能,反正日苯金融市场短期内看不到走衰的趋势,没赌中也不损失什么。

“但倘若赌中……

“一本万利!”

高手,这是正宗的高手。

她终于明白昆哥这么年轻,为什么生意做得这么大,这么有钱。

商人们一般做的都是现下的生意,而他,在做往后的生意,投资未来……

赚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吴英雄随口道:“那这事儿不难,趁现在做多日苯就是。”

李建昆瞅瞅他,又看看封晓婉,说了句趴在沙发上、朝这边竖起耳朵的富贵兄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

“浪费机会是可耻的。”

瞎!

吴英雄和封晓婉同时瞪大眼睛,异口同声说:“你还想做空美国!”

李建昆弯起嘴角:“有何不可?”

《广场协议》带来的机遇,在金融市场上,应该有两个:

1、日元等主要货币会升值,那么做多受影响最大的日苯,当然有赚头。

2、美元会贬值,那么做空美国,当然也有赚头。

小孩子才做选择……

……

……

“二位看还差点什么,我马上安排。”

老孙热情招呼,不敢有丝毫怠慢。

老婆子给冉秘书拎的那些滋补品啊,化妆品啊,终究不白送。不然他真拿这二位当技术猿看待,天知道会不会捅娄子。

大老板的兄弟哩!

偌大的集团公司里,他都没听说,谁能和大老板称兄道弟。

值得一提的是,冉姿时常能收到礼物这事儿,李建昆知道,他默许了。

怎么说呢……社会如此。

一个八面玲珑的冉姿,和一个油盐不进的冉姿,前者对于他来说,更有帮助。

比如冉姿就时常能告诉他一些、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传到他们这个层面的消息,像……华强太古集团旗下,有家糖业公司的总经理,和已为人妇的财务经理有一腿。

两人现在都已经被清退。

且不提道德问题,总经理和财务经理关系好到能负距离接触,本身就犯忌讳。

“很好了,孙经理不用这么客气。”

吴英雄亲自送他出门,却是一点大老板兄弟的格调也没有。

咔!

等房门关上后,封晓婉仍有点没回过神儿,咂舌说:“你跟我说昆哥生意做得大,但你也没跟我说过,昆哥连银行都有,还是跨国银行!”

吴英雄挠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啊,我可不比你先回国一秒……”

封晓婉凑过来问:“那你说昆哥现在到底有多少钱啊?”

“很多。”

嘶——

封晓婉没好气地拧了他一把。

吴英雄揉着腰子肉,委屈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封晓婉倒也明白,这种事确实不好问,再好的关系也不妥,也就放过了他,遂坐回到柔软的真皮老板椅上。

啪啪啪啪!

手敲键盘,开始研究日股。

吴英雄坐到她旁边的“工位”上,重复了她的操作。

这是位于港城海外信托银行驻日分行,证券部里的一间办公室。

原本是什么格局不得而知,明显拾掇过。

现在,房间居中摆着两张红木大桌台,其上各种办公设备齐全,一侧墙壁旁边是和老板椅同色的真皮沙发,另一侧墙壁旁边有餐台和水台,上面摆放着各种水果糕点、还配了台半自动咖啡机。

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工作环境。

这里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是一个生人勿近的操盘室,同时也是吴英雄和封晓婉的办公室。

封晓婉盯着黑底白字的电脑屏幕说:“其实想做多日苯,金融市场上过半的股票都可以闭着眼睛买。”

日股,现在行情一片大好。

吴英雄的眼睛仍盯着屏幕,目不转睛道:“话是这么说,但任何人的资金都不是无穷的,昆哥既然喊我们过来,我们就要利用有限的本钱,替他赚取最大的利益。”

他顿了顿,道:

“晓婉,别忘了昆哥是怎么帮助我们的。”

封晓婉脸上的笑容黯淡下来,思绪被带回到最糟糕的那段经历,又想到英雄拿着昆哥汇给他的钱,替自己治病,再到后面,昆哥到美国,替她解开心结,她和英雄才能走到现在——

结为夫妻。

且不提英雄。

昆哥对她,有再造之恩。

“肯定的!”她悄悄抹了把眼睛,用力点头,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电脑上。

尽管日股整体形势很好,但是每只股票都有其特性,潜力值也不尽相同。

买中更有潜力的股票,在市场出现利好因素时,自然能获利更多。

吴英雄突然说:“投资股票是一方面,昆哥的计划肯定不止是这样,没听他说嘛,他还想做空美股呢,反过来讲,他难道没盘算过做多日经指数吗?”

封晓婉扭头看向他,思忖着说:

“这可不容易。

“小打小闹昆哥又看不上,想搏大的,必须等待时机。”

封晓婉眉宇间有抹担忧:

“退一万步说,一切都被昆哥料中,美国真准备让美元贬值。

“可是这种改变世界经济格局的信息,咱们该怎么洞悉呢?我觉得没到宣布的那一刻,美国包括参与计划的各种势力,不会泄露出一丝。”

吴英雄明白她的意思:

等消息公布,再去布局,晚了。

消息未公布之前,提前布局,以昆哥的大手笔,万一市场反向波动,很可能造成巨额亏损。

昆哥对他们有大恩,喊他们过来帮忙,结果忙没帮到,还害昆哥亏钱……

脸都没地儿搁。

吴英雄抚了抚她的肩膀:“别担心,虽说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嗯?”

吴英雄比她小三岁,在生活中总像个弟弟样,只有在这种时候,仿佛顶天立地,他带着抹自信和从容说:

“咱们老祖宗说得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绝对的隐秘。

“美国的社会阶级是怎么样的?这么大的经济事件,政客背后那些金主能提前不知道?

“如果真被昆哥言中,美元即将贬值,那么金融市场上,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出现。

“你要明白,这可是美元贬值!

“理论上讲,兜里揣的美元越多的人,受到的影响会越大。”

他笑了笑,轻拍封晓婉的后背:

“我会逮住‘他们’的。”

封晓婉眼里泛着星星,醉心于这种状态下的他,轻嗯一声后,侧头靠向他肩膀。

房间里弥漫起甜蜜的气息。

……

……

与此同时,李建昆却在白日宣淫……

没辙,对方有这嗜好,他得做个陪。

总不能人家身边坐满妞,他孤零零坐在对面,那还怎么处,根本不是一路人。

外面是晴空万里,包厢内光线昏暗。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彩球灯,不断旋转着,洒下一颗颗彩色的星星。

“小林君如果不尽兴,可以再叫几个,放心大胆地玩,这里绝对安全。”

李建昆用英文说。

对方的英文要比他好,属于吃饭的技能。

在他对面的长排沙发居中,靠坐着一个体型有些古怪的人:头很小,脸也没发腮,却膀大腰圆。

别看对方其貌不扬,来头不小,供职于日苯财务省,职位还不低,负责招商这一块儿。

包船王提供的资源。

“这会所是山口组的产业吧?”小林大翔笑眯眯问,“阁下有门路?”

李建昆递给他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不然也不会定在这儿会面,你大可放心,我可以确保,你今天没有出现过。”

小林大翔脸上的笑容更盛,有些喜欢这个人了。

难怪年纪轻轻,能和包船王交上朋友。

“那就、再来几个?”

啪!啪!

李建昆举起双手,对着软包门拍了两下。

候在门外的会所经理,立马哈着腰,屁颠屁颠进来,凑到他身旁,俯低耳朵听吩咐。

不多时,妈妈桑又带来几个盘正条顺的妞。

李建昆身边有三个,够扮个同道中人了,一股脑儿全让她们坐到小林大翔那边。

对面十米长的沙发,直接坐满……

至于小林大翔怎么雨露均沾,那是他的事。

李建昆在电话里询问包船王,这人有什么嗜好,包船王只说一个字:色。

没想到比想象中还夸张。

希望这家伙今天别亡了,再想找个这样的眼线,可没那么容易。

酒过三巡。

李建昆看出来他已经猴急了,适时挥了挥手,得过上面嘱咐的姑娘们,对他唯命是从,起身排队离开包厢。

这使得正在兴头上的小林大翔,有些恼怒。

就好像裤子都脱了,你把我妞弄走了……

李建昆起身坐到他身旁,用一张该会所的顶级VIP卡,和一千万日元的支票,消解了他的不开心。

“这、怎么好意思。”他还推了推。

李建昆苦恼说:“小林君如果不收,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实在说不出口了。”

小林大翔的表情忽然有所戒备:“你、先说来听听。”

“小事。”

“哦?”

“我希望能掌握你们财长的行踪……”

“什么?!”

小林大翔大惊失色,蹭地站起来,不敢置信望着他:“你你你……你想干嘛?!”

这叫小事???

李建昆耐心解释起来,举双手发誓,没有对他们财长不利的想法……

这才让小林大翔脸色稍霁。

虽然吴英雄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但是李建昆可从没有想过,给这个小兄弟布置什么难题。

怎么确定《广场协议》啥时候出台。

不难。

只要搞清楚日苯财长的行踪,看他啥时候去纽约。

(本章完)

第906章 命运的豪赌

“婧妍。”

“主人。”电话那头传来柳婧妍的声音。

时值傍晚,李建昆躺靠在客厅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耳边夹着话筒,先和她聊了聊拉斯维加斯那边,博彩业的买卖。

金沙赌场饭店持续保持盈利,不过渐渐地,有些后劲儿不足了。

无他,因为无论整多少花活儿,都无法弥补这家三十多年的老古董,硬件设施上的落伍。

而金沙赌场饭店的那些花活儿,拉斯维加斯的其他赌场,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

意料之中的事,李建昆没有责备她管理不善。

每月能奶出来数百万美金,已经是这头老牛的极限了。

从斯蒂芬·永利那儿搞来的金殿酒店,仍在建设之中,速度倒也不慢,入股的豪江赌王们十分关注进度,对其寄予厚望。

前世金殿酒店哪一年落成的,李建昆不太确定。

按照工程进度,到明年这个时候,这座拉斯维加斯历史上最大最奢华的酒店,大抵上可以竣工。

聊了有一会儿后,李建昆岔开话题:

“有件事交给你办。”

“您说。”

“广场饭店你知道吗?”李建昆问。

“当然,纽约的地标性建筑,坐落在第五十九街,和中央公园隔壁。”

“哟,都成美国通了。”

“生活在美国,不知道广场饭店,会被人笑话的。”话筒里传来柳婧妍妩媚的笑声。

开业于一九零七的广场饭店,在美国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饭店,被认为是名流的代名词。

有这样一句话:广场饭店发生的没有不重要的事。

这家美国最著名的饭店之一,一直是各界名流到访纽约时下榻的首选地点,它的客人包括不仅限于,当红明星、商界大腕、各国政要、国王、总统……

李建昆似乎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美国财长认识吗?”

“詹姆斯·艾迪生·贝克三世,报纸上常能看见,我是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李建昆道明目的:“我要你安排个机灵的人,马上入住广场饭店,给我盯牢喽,贝克三世一旦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是……干嘛?”

“我收到风声,美国在经济方面,近期可能有很重要的政策调整,有個会议,定在广场饭店召开,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但如果是真的,其中可能隐藏着巨大商机。”

李建昆只能这样说。

好在他的人脉关系、情报资源,除了他自己外,没人真正了解。

“巨大商机?要不然、我自己去吧,反正金沙的业务已经上了正轨,金殿酒店在建,也不用时刻盯着。”

“行啊,最好不过。”

李建昆想想后,又补充一句:“这种重大经济会议,牵扯到世界经济格局的变化,很可能是秘密进行的,所以你要留点心,蹲在大门口,未必能发现贝克三世。”

“您放心,给我三五天时间,我一定会在广场饭店混熟溜。”

这一点李建昆倒是不怀疑,他只是提醒一下。

在他麾下的所有女干将中,论玩手段,没人是柳婧妍的对手。

在不差钱,她身份也不俗——拉斯维加斯博彩业公司首席执行官,另外人又长得漂亮。

给她点时间,肯定能混得如鱼得水。

“你办事,我放心。”

让柳婧妍去办这件事,是李建昆的一道双保险。

兹事体大,他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日苯财务省的小林大翔身上,尽管对方已经收了女人和钱。

像《广场协议》这种机会,还能不梭哈吗?

叮铃铃!

电话刚挂断,李建昆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去冲个凉,没走出几步,玻璃茶几上的电话跳起来。

他折返而回,薅起话筒:“喂?”

“李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鹤田中村的声音,在李建昆的嘱咐下,他把“老板”这个称呼改了。

属实是被死鬼武井保雄丧心病狂的窃听行为,整得有点怕怕。

鹤田说他下午打过一通电话来,但没人接,后面有事耽误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愤怒、担忧和急切:

“您打开电视……”

李建昆疑惑,不过还是照做了,把电视调到鹤田中村所说的频道。

21英吋的彩色屏幕上,显示出这样的画面:

一堆长枪短炮,环绕着一个眼袋很重的中年男人。

电视喇叭里传出声音:

【……我刚才已经说过,西武集团这次拿地失利,我有责任,我没能提前洞悉一些东西,如果我事先知道有贼,西武集团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我们宝贵的土地!】

【您说的“有贼”是什么意思,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我必须发出严肃的提醒:作为一个岛屿国家,土地不仅是我们的根基,更是生命,现在,有些外来者,正试图利用借壳、找代言人的方式,侵吞我国土地,我们一定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有这种事?您能说得具体些吗,谁?】

【你说的是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吧。】

电视里,堤义明没再多言,在保镖的护卫下,挤出记者的包围,匆匆离开。

啪!

李建昆一拳砸在茶几上。

幸好玻璃够厚,质量不错。

这动静也把富贵兄弟和冉姿从房间里吸引出来。

三人望着他愠怒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建昆耳边没有放下的话筒里,传来声音:

“后面还有,堤义明是在京都太子饭店接受的采访,我当时也在,避都不避不过,因为联系不到您,我只能自作主张……”

李建昆把眼睛移回到电视屏幕上。

画面切换,中间过程不得而知,只见一大群记者把鹤田中村围攻了。

【……无稽之谈!有井房屋是我的公司,不属于其他任何人,我鹤田中村只是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那么鹤田先生,你怎么解释庞大的资金来源?】

【这话还要我说多少遍,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亲家翁是国际银行高管,通过他的关系,我争取到资金支持,有问题吗?

【哦,借助国际银行的资金发展,就不正当了?伱们去打听一下,地产公司有不向银行贷款的吗?现在又有多少国际游资汇聚我国,哪家地产公司敢说他们没用过国际游资的钱?这么说来,大家都有罪喽?】

啪!

李建昆关掉了电视:

“你应对的很好。”

“李先生,这个堤义明……有点顾忌,没指名道姓,但明显不服气啊。以他的身份,这么一弄,动静估计不会小,我担心上面来人……”

李建昆思忖着说:“这样,你低调行事,过来一趟东京。”

“行,我尽快动身。”

挂掉电话后,李建昆靠向沙发背,双手环胸,嘴角泛起冷笑。

不服气?

觉得堂堂首富,被人抓住把柄掣肘,不痛快?

非得踏马地多一嘴,又不敢全盘托出,搁这儿试探我的底线。

不好意思。

碰我,我就干你丫的!

冉姿和富贵兄弟通过后半段的新闻,已经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冉姿说:“堤义明这个人,一看就非常孤傲,肯定不会甘心授人以柄。”

她想,老板你又何尝受得了别人要挟你?

李建昆瞥她一眼问:“你清楚这件事吗?”

冉姿赶忙闭紧嘴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李建昆淡淡道:“窃听他,是我派人干的吗?那些东西我早得到了,想要挟他,何必等上一段时间?

“是他想先对我不利,我不是要挟,只是反击。

“别人窃听他留下的把柄,等于说埋下的地雷,我现在不仅让他知道了,还送给了他一份,让他有机会去缝补。

“我也不要他的感谢,能不能……踏马的不要招惹我!”

李建昆突然一声大喝,吓得冉姿打了个哆嗦:

“而这些情况,大致的我都告诉他了。

“他现在还要拐弯抹角地搞我。

“我还由着他的性子使?!”

冉姿打着结巴说:“不、不能。”

张贵壮着胆子问:“所以,咱们要把关于他的那份软盘和磁带,公开?”

李建昆摇摇头:“是把那盒子软盘和磁带,全部公开……”

“啊?!”

富贵兄弟震惊,他俩这段时间没事干,查了查那些软盘和磁带上涉及到的名字。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真要这么干,不亚于一场十七级飓风横扫日苯。

该说不说,武井保雄也是真牛批,并且狗胆包天!

他们却不知道,前世放高利贷放到日苯首富的武井保雄,在直接或间接造成数以万计的日苯人自杀后,日苯政府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出台政策限制了借贷利率,并且要求借款机构,退还借贷者早前按照现行政策,多还的钱。

武井保雄如果听命照办,要支付出去两百多亿美金。

他当然没听话。

然而,他还是善终了。

他的武富士公司,高价变卖给了荷兰的国际资本,他儿子拿了钱,移居海外,啥也不用干了,可劲儿潇洒就是。

没点手段,能得到这样的结局?

李建昆的话还没有说完:“除了堤义明的那份儿。”

富贵兄弟狂挠脑瓜,这是个啥意思?

咱讲道理,其他人也没招你惹你,惹你的是堤义明,怎么不搞他,反而搞别人?

李建昆没有解释,他所谓的公开,并非字面意思。

之前在电话里让鹤田中村过来东京时,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里毕竟是日苯,想要和堤义明硬怼,没有那么简单,人家两代大商,父亲还做过众议长。

他要借助那盒子里面的、其他的被窃听者的能量。

他的目的,也不仅仅是让堤义明丑事败露,那对于他来说,屁用不值。

……

……

鹤田中村震惊地望着玻璃茶几上的纸盒子,只是初略一扫,便留意到几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名字。

他知道老板手上有堤义明的黑料。

却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仅仅是其中一份。

鹤田中村终究不是笨人,他一直没问老板,堤义明的那盘黑料磁带是哪儿来的,这会儿一堆黑料摆在眼前——应该是吧,再联想起他们曾经被武井保雄窃听过,而武井保雄又被老板玩死了……

“武井保雄这么丧心病狂?”

李建昆示意风尘仆仆的鹤田中村坐下后,一本正经地问:“中村你怕死吗?”

“……怕。”

鹤田中村怔怔后,苦笑道:“说不怕那是假的,当初走投无路时,想过要死,正因为怕,一直不敢付诸于行动。

“不过,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应该也活不到现在。

“您有事尽管吩咐。”

这话七分真心,三分出于无奈。

鹤田心里很清楚,连武井保雄那种背景强硬的家伙,都去见了阎王,势力和手段深不可测的老板想让他死,他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李建昆微微颔首,也不知是对这番话满意,还是认可了鹤田的衷心:

“楼下有几辆车,车上的人是山口组的特别行动人员,在道上也算百里挑一,从现在开始,这支行动小组会暗中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这……”

鹤田中村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支行动小组原本是保护老板的,可他现在却让给了自己。

他是既感动,又有些哆嗦。

李建昆继续说道:“我也不瞒你,我接下来要让你去办的事,好则好矣,一个不好……确实会招惹杀身之祸。

“但是,这件事只能你去办,其他人都无法代替,包括我。

“我希望通过这件事达成的目的,也会作用在你身上,以及有井房屋株式会社。

“说白了,此事如果成功,你会成为全日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反之,你会死。”

李建昆顿了顿,深深看着他:

“那么中村,你想赌一把吗?”

鹤田中村努力消化着这番话,余光瞥向玻璃茶几上,装有磁盘和软盘的纸盒子,大抵上已经猜到老板想让他去干的事。

他扪心自问:

自己可以选择拒绝吗?

自己愿意拒绝吗?

自己够胆子这样做吗?

李建昆没有打扰他,给他充分的时间做思考。

良久,耳畔传来声音:

“您吩咐。”

鹤田中村想通了,他本身是个已死之人,能活到现在,还混成地产界的大名人,全拜老板所赐。

另外,他唯一在乎的女儿,已经结婚,嫁给了银行老总的儿子,并且,女儿完全能拿捏丈夫,过得很幸福……

现在又身在国外。

除了是个人都不想死以外,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而这件事,风险和利益成正比。

既然没脸拒绝。

那么,豪赌一把吧!

李建昆从纸盒子里,翻找出一盘磁带,递到他手上:“首先,你去见这个人。”

鹤田中村搭眼望去。

瞎!

小池平澈。

经济产业省秘书课课长。

商场上的大富翁们上杆子想巴结的对象。

换作以前的他,连打扰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勉勉强强能递个拜帖。

这也是拜老板所赐。

当然了,这次,应该由不得小池平澈不见。

……

……

静谧的茶室里,只有小池平澈一个人,他虽然表情平静,实则心里乱如麻。

他手边的公文包里,有一只白色信封,里面有一盘磁带。

打死他都没想到,那件事竟然有录音。

否则以他的身份,想见他的商人多了去,他也不至于撂下手头所有事,独身一人,火急火燎赶过来会面。

咚!咚!

小池平澈望向房门,眸子里突然怒火中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进。”

实木房门被推开,鹤田中村走进来,躬身行礼:“抱歉,我迟到了。”

“不,是我来早了。”小池平澈看不出喜怒说。

咔!

房门反锁上。

没有服务生进来,鹤田中村想要沏茶,却被小池平澈挥手制止。

他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情。

“你什么意思?窃听我,现在又想敲诈我?”

“不不,”鹤田中村连连摆手,“小池君您误会了,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呢,那盘磁带是我偶然所得,我思虑再三,认为还是应该把它归还给您。”

小池平澈满脸狐疑:“哦?”

“小池君知道武井保雄这个人吗?”鹤田中村问,大抵上等于一句废话。

“他不是死了吗?”

“是。”鹤田中村点头,“您或许有所不知,我和武井君交情匪浅——”

这事儿不怕人查,鹤田中村确实和武井保雄有交情,问他借过钱……

武井保雄嗝屁之前,曾两度拜访鹤田中村在京都太子饭店的客房,像武井保雄这么高调的人,这种事一定会有证据留下来。

但是旁人不会知道,武井保雄找鹤田中村并没有好事。

“他去世前,曾来找过我,显得很焦虑,说有人要杀他——”

“他那样的人,不算奇怪吧。”小池平澈讥讽。

鹤田中村佯装讪讪一笑,继续说道:“没几天后,他又来找过我一次,交给我一份东西,拜托我说他如果失踪了,让利用这份东西来救他。”

话到这里,他适时打住。

小池平澈问:“你的意思是说,那盘磁带是武井保雄的,他给你的?”

有句话他没说:武井保雄居然指望自己救他?

我有这能量吗?

好像……也有吧。

“没错。我当时也答应他了,但是万万没想到,武井君没有失踪,直接‘走’了……”鹤田中村差点没挤出两滴眼泪。

“武井保雄。”

小池平澈沉吟,他信了七分,这是个胆大包天之徒,绝对比眼前这家伙胆子肥得多。

“也就是说,武井保雄给你的东西,突然变成了无主之物。”

他顿了顿,盯着鹤田中村问:

“你现在把它交给我,没有别的目的?”

鹤田中村觍着脸说:“也不能说一点没有,最近确实遇到点事,有人故意搞我——”

小池平澈摆手打断他,他对此并不关心:

“你听过吗?”他目光如芒。

“不瞒您,听过。而且我可以告诉您,这盘磁带别的地方还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知道它存在的人,应该不少。”

小池平澈猛一哆嗦,差点没弹起来:“不少?!”

鹤田中村点头:“我曾问过武井君,磁带是哪儿来的,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再者他又有事拜托我,没有隐瞒。

“原来富武士公司有个隐秘的窃听部门,专门窃听重要人士,把黑料保存下来,想着有一天能为他们所用……”

“什么?!”

小池平澈目瞪狗呆。

窥探他人隐私,在日苯是重罪。

更别提成立个部门来窥探……

鹤田中村看他一眼说:“武井君过世没多久,如果现在去查,保不齐这个部门还没撤销,有些东西,大概率也还没流落出去……”

唰!

小池平澈蹭地站起来,薅起棕色公文包,急步走向房门。

鹤田中村起身追上去:“小池君稍等,那我的事?”

小池平澈皱了皱眉:“你到底什么事,快说!”

他已经完全相信了鹤田中村的话,或者说李建昆编织的故事,况且是与不是,现在去抄了富武士公司,一看便知。

他的那段黑料,绝对不能曝光。

同时,小池平澈也明白,鹤田中村手上大概率还有拷贝,他也不敢直接翻脸。

只是鹤田中村这个人,看起来还比较温良,往后再处理。

事急从权,他必须先解决富武士公司那边,武井保雄突然被杀,富武士公司现在只怕乱成一锅粥,天知道他的黑料会流向哪里。

鹤田中村快速讲述了自己的不公平遭遇。

“行啦,我知道了。”

撂下一句话后,小池平澈嗖嗖离开。

当天晚些时候,一支经济稽查队造访了富武士公司。

在大楼停车场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门上写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办公室。

噼啪!

嘭咚!

稽查队员们像是在里面拆屋。

停车场的一个车位上,一辆黑色皇冠轿车后排,小池平澈透过前挡风玻璃,冷眼凝视。

良久,一名稽查员抱着一只白色收纳箱,快跑到皇冠车旁边。

车门打开。

一双手从里面伸出来,接走了收纳箱。

车内,小池平澈望着递到眼前的箱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是来找自己的黑料,不承想,找到一堆人的……

这,就是李建昆所谓的公开。

不是他来公开。

而是利用一名被窃听者,向其他被窃听者公开。

他选择小池平澈这个人的原因,有两点:

1、此人是经济产业省的大员,在商场上说话好使。

2、此人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会钻营。

以小池平澈的身份,不大可能利用这些黑料,去要挟其他被窃听者,但是绝对会让其他被窃听者……尤其是对他有用的被窃听者知道,是他帮助了他们,找回了黑料。

收获一波不小的人情债。

“不对呀!”

小池平澈猛地一惊,意识到一个问题:

鹤田中村手上,有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黑料!!

武井保雄给自己做保险,请鹤田中村在危急时刻出手保命,给他送去的黑料,没由来只有他小池平澈一个人的。

他算个啥,顶多管管商业上的事……

这也是李建昆,想让他捎给其他被窃听者的信息。

如此一来,会出现两种结果:

1、这些人把鹤田中村干死了。

2、这些人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下干死鹤田中村,并拿回黑料,只能乖乖就范。

风险和利益成正比。

如果鹤田中村能挺住这拨不死,前世武井保雄潇洒一生,接着儿子继续潇洒,谁也动不了的命运。

这一世,会为他所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