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志得意满的李佑

“哈哈哈哈.”

洛阳皇宫的大殿中,李佑一身盔甲,傲然立在殿中,看着高台之上的龙椅,肆无忌惮的宣泄着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结绪:“二十几年了,从懂事以来,孤王无一刻不在祈盼着这一幕。”

“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的卧薪尝胆,孤王终于走到这张龙椅之前了。”

“父皇,父皇”

李佑仰天大声嚎叫着,冲天而起的声浪,震的殿顶都翁翁作响,回声更是让殿内的几名亲信耳廓生疼:“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你留下来的江山。”

“李承乾不过是个废物,才短短一年不到,他就将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给葬送了。而我李佑,这个你平时看不起的庶子,却是堂堂正正的站到了这里,即将接手皇位。”

“若是有生之年,您还能再度醒来,一定会后悔把皇位传给了李承乾这个无能之辈。又无限欣慰是你的另一个儿子,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吧!”

李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疯狂.

说到最后,伸出两只胳膊,大手张天,仰头望向金壁辉煌的大殿顶端,又似乎透过阻碍,望向了大唐的锦绣河山。

殿内只有李佑亲信班底纥干承基、史归荣,还有一些新提拔上来的草根出身的领兵将校,突厥一方的施罗叠、卓里不花、阿史那默咄、加上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程咬金。

这些人中,最懵逼就是他了,原本他以为突厥人已经是秋日的落叶,摆动不了多长时间了。谁知道施罗叠摇身一变,竟然和齐王搅到了一块儿,两人演了一出双簧,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这诺大东都城。

到现在,亲自站在洛阳皇宫的大殿中,程咬金还有些觉得不够真实。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怪不得突厥人敢孤军深入大唐,置边关重镇于不顾,根本不怕自己的后路被断。怪不得突厥人以雷霆万钧之势消灭了李绩和他,却对废物无能的齐王束手无策。

原来他们早有勾结,突厥人就齐王引来的。他们在河北闹出了诺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让齐王能有机会掌兵权,而后伺机造反,谋取东都,尽而夺取皇位。

难怪突厥人骑兵凶悍,却从不主动攻击李佑大军,两方在山东数道之地窜来窜去。

原本他还以为突厥人是怕折损太过,无法应付局面,现在看来,人家本来就是一伙儿的,只有朝庭和自己被蒙在鼓里。

忽然间,程咬金想到了那场改变自己命运的大战,顿时脸色阴郁的看向了前方的李佑。恐怕自己和李绩的失败,也是此人在背后搞鬼,有他这个主帅的背刺,自己和李绩就是再能打,也是死路一条。

程咬金看着陷入颠狂之中的李佑,咬牙切齿,心里对李佑恨到了极致。突厥人虽然可恶,人家本来就是敌人,明刀明枪的在战场上作战,胜负都怨不得旁人。

可齐王这个内奸就殊为可恨了,自己人的背叛,永远比外敌要可恨百倍。

而李佑兀自沉浸在自己激烈波动的情绪中,说到最后,已然是缓缓抬脚,顺着中间御阶一步步走到了丹墀之上。来到龙椅前,李佑俯下身子,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金烂烂的龙椅。

眼神中绽放出无与伦比的贪婪与渴求

随后,他豁然转身,背后黑面红底的披风往外一摆,露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姿态。此时的李佑面无表情、脸色坚毅、目露威严,浑身散出一股舍我其谁、蔑视苍穹的霸气。

李佑此时最希望的就是下面的几人能喊上一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惜,往日在书房内谄媚识趣的纥干承基,此时却是像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其他几人都是突厥人,要看施罗叠的脸色。大汗没有表态,他们也只是冷眼旁观。

真是一群披毛戴角的蛮荒野人,估计草原生活的太久了,已经忘了怎么吹牛拍马了。虽然没有人捧场,李佑却依然准备实现自己的宿愿,腰一弯就准备落坐。

“慢着”

一声大喝突兀的响起,李佑‘神目光电’,唰的一下落到出声之人的身上。

看到是施罗叠后,李佑压下心中的不悦:“施罗叠,你这是什么意思.”

人都是根据形势变的,之前一口一个大哥,现在刚刚拿下洛阳城,马上李佑又端了起来。施罗叠腹诽一声,果然,小人是不能得志的,得志便猖狂。

他却不惧李佑,而是站出来说道:“齐王,你只是一个藩王,东都虽然不是长安,这里也是皇宫。龙椅只有皇帝才能做的,你还不是皇帝,就不能坐那个位置。”

“就是,你们中原不是说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吗?”

“大唐皇帝还在长安的太极宫里,齐王你坐在龙椅上,算是什么事嘛?”卓里不花却看不起这个勾结外敌,祸乱自己国家,图谋皇位的废物皇子,出声讥讽道。

程咬金意外的打量了突厥人一眼,他万万没想到,突厥人竟会在这个时候,冒着触怒李佑的风险,阻止李佑畅快的意想。这无异于拔了虎须,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按说他们怂恿李佑还来不及,怎么会出言劝阻?李佑造反,明显更合乎突厥人的利益?

李佑此时却是心中狂怒,他对这些突厥人早就不满了,原以为拿下洛阳,就等于占据了半壁江山,自己也算半个帝王了。现在河南之地,自己最大,这些该死的草原人应该看得懂形势。

自动摆低将姿态,唯自己马首是瞻。

现在看对方那不以为意的表情,明显还是要和自己分庭抗礼,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可恶,不是看你们还有几万骑兵,接下来还要面临朝庭的大军压境,他早就下令把这些突厥人给收拾了。算了,暂忍一时之怒,这些人都是上好的炮灰,接下来还要消耗朝庭大军的。

“施罗叠兄弟说的对,是本王莽撞了。”

李佑遗憾的转头看了看那个像征天下之权的龙椅,用了莫大的毅力扭过头,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看了看众人,李佑这才义正言辞的说道:“本王起义兵,请君侧,奉天靖难,以诛奸佞,乃是大唐最大的忠臣,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觊觎皇位呢?”

“贤弟,不是愚兄阻拦你。”

眼看李佑还想摭掩,施罗叠却是毫不犹豫的拆穿了李佑的真实面目,假装苦口婆心的劝道:“朝庭实力强横,我们目前还不宜彻底撕破脸皮。还要用尊王攘夷的名义,络拢洛阳众臣,迷惑洛阳百姓呢!”

私下的打算突然被揭穿,李佑明显有些不自然,警惕的看了眼其他众人,最后目光落到了最能代表朝庭的程咬金身上,眼神蓦然间变得极为凌厉,隐然有杀意弥漫。

程咬金一个颤栗,正慌恐不安时,施罗叠站出来打了圆场:“贤弟,事到如今,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的谋划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不然将士们心中都是不安,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说完后,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实不相瞒,本汗在南下中原之前,就已经与齐王结成了利益同盟,商定共同起兵,伐谋天下。”

“这半年以来的所有战事,都是在本汗与齐王的谋算中,此时洛阳已下,我们也不隐瞒了。此次我突厥将士,就是要帮助齐王,抢回属于他的皇帝之位。”

“待齐王君临天下之际,诸位都是开国功臣,不失封公拜爵之位,尔等可愿顺应天意,扶保圣主?”

一席话,说得本来见到这一幕就有些猜测的众人,更是心中明亮,原来如此啊!

卓里不花和阿史那默咄、阿那史归荣,自然不加犹豫的拱手道:“我等尊大汗令,逝死拥护齐王登基,做大唐的皇帝。”

“末将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纥干承基更是跪下道:“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哪怕是刀山火海,纥干也不皱一下眉头,万死不辞。”

“吾等忠心齐王,誓死追随。”此时若有异议,马上就是人头落地,一些心中忐忑的将领们也只好附和道。

刚刚揭破心事的李佑,重新稳定下来,见施罗叠三言两语间,底定了大局,心中也重新稳定了下来。是啊,都这时候了,要打明牌了,再不交底,就无法安定军心,对抗朝庭了。

最后,众人的视线落到程咬金身上。

程咬金混身一个哆嗦,心中暗暗叫苦,他万万没想到,都已经投靠突厥人,现在又要向李佑低头,这老天是要玩儿死自己,一定要把自己往三姓家奴的尴尬境地逼?

突厥人的事儿已经不好说清了,现在再附齐王这个逆贼,往后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嗯?”

李佑见程咬金犹豫,顿时一哼,纥干承基唰的一下抽出腰间长剑,一脸杀气的盯着程咬金。

敛光闪烁,寒气凌冽,纥干本就是游侠出身,一身武艺十分精堪,不说冠绝天下,也是曲指可数的。就是在场的众人联合起,他也有信心在瞬间拿下。

区区一个程咬金,跟本不在话下。

(本章完)

第1217章 三姓家奴

“不可。”

施罗叠忙说道:“贤弟,此时正是用兵之计,程将军行军做战的本事不在你我之下。接下来要打败朝庭大军,攻入关中,硬仗恶仗还多着呢,正是程将军的用武之地。”

“我们之前一直为敌,打了大半年,忽然坐到一块儿,别说程将军了,就是下面的将领们也有些接受不了。程将军也只是一时有些发懵,让本汗来劝劝他。”

“嗯”

李佑想了想,程咬金本就是大唐的叛臣,又投了突厥人,和朝庭已然是无法调和,确实有收服的机会。于是看了纥干,纥干利索的一甩胳膊,‘呛啷’一声,长剑入鞘,退到了一边。

施罗叠这才看向程咬金:“程将军,识实务者为俊杰,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形势吗?齐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有我大突厥汗国帮助,要不了多了,他就会杀入长安,取李承乾而代之。”

“你虽然降了本汗,可本汗迟草有一天是要回草原的。”

“你的家小和基业都在中原,现在齐王正是用人之际,你若是在接下来的战事中,立下功劳。到时不但能洗清自己一身的罪恶,还不失封公赐爵之位,重新成为大唐权力核心的一员。”

“甚至有可能比之前更加辉煌,你好好想想吧!”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就上天垂怜,才落到了你的身上,那李绩、侯君集、尉迟恭之流,就是做梦也碰不到这样的机会。潜龙飞天在即,你还犹豫什么?”

‘我他么,艹啊!’

程咬金看着挤眉弄眼的施罗叠,心里狂怒道:‘鬼才想要这样的机会,也就李佑这个蠢货相信你能帮他抢到皇位。真是猪油蒙了心,李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这个废物,哪点儿有天子之相,竟然敢窥测神器?’

‘老子要是上了你们这条贼船,改日兵败在午门砍头的时候,李绩和尉迟恭恐怕要笑死自己了.’

正为难时,卓里不花、阿史那默咄、阿史那归荣还有纥干不约而同的围到了身边,右手摸向了腰间的刀剑,似乎只要程咬金一拒绝,就将他乱刀砍死在大殿上。

‘噗通.’一声。

在众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抽出刀剑的时候,程咬金却跪在了地上,激动的说到:“臣在太上皇去后,就已失了明主。若非昏君当国,末将何以沦落致此,成为天下笑柄。”

“蒙齐王不弃,咬金愿拜入王爷麾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李佑大喜,连忙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上前搀扶起程咬金,高兴的说道:“有卢国公相投,本王何悉大事不成。卢公放心,卿不负孤,孤必不负卿。”

“待本王君临天下之际,必厚赏将军,为将军正名,让将军封妻荫子,子子孙孙享受荣华富贵,以报将军今日之情。”

好死不如赖活着,已经低过一回头的程咬金,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改换门庭的操作,一时之间,倒也没有第一次的那种难受了。

自从兵败后,已经没人再叫他卢国公。

后来朝庭更是罢黜了自己的爵位,如今听到李佑再次提起,心中唏嘘不已。

李佑更是高兴,自己麾下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将领,纥干虽武艺不凡,可在军事上的才能,也就那样儿,比自己还不如。这半年下来,他立下的功劳,还没有史归荣的多。

他正愁没有能独挡一面的大将,就收到了程咬金的投效。

不管怎么说,程咬金也是跟着李世民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比之李靖和侯君集、李绩等人虽有不如,却也比自己手下那些歪瓜裂枣的强。

他哪能看出来程咬金并不是太乐意,若是自己麾下战将如雨,他也不愿收容这种心性不坚的臣子。只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程咬金在唐军中多少有些影响力。

所谓千金买马骨,有了个这前军中大佬的投诚,自己也算是赢得了一些军心,还能影响到洛阳一些官员的选择。

是以综合考量之下,他还是摆出了良好的态度。

顺嘴而出的卢国公,也是在暗暗向程咬金暗示,朝庭剥夺了你的爵位,我李佑却没有。只要我当了皇帝,马上承认你的爵位,这也算许诺出一些好处了。

虎视眈眈的众人也收回了握刀的手,神情放松下来,一时间气氛舒缓开来,这下大家才真正的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正准再说些笼络的话,忽然一个齐王府家将脸色焦急的跑了进来,看到李佑就拱手道:“王爷,不好了,后续跟上来的薛仁贵,没有按王爷军令驻扎在东城外。”

“他看到王爷入城,直接率军往西而去。”

“末将前去阻拦,他说”

看到家将吞吞吐吐,刚刚心情大好的李佑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催促道:“他说什么?”

“他说王爷无旨进入洛阳,必是谋反无疑,若是不想跟着王爷,最后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就快点离开。他麾下五千人都是骑兵,末将没有王爷命令,不敢阻拦。”

“哼”

李佑脸色大变,怒不可揭道:“这个薛仁贵,真是李承乾的忠实走狗。这半年以来,本王待他亲如手足,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竟然第一个背叛本王。”

“来人,集合大军前去追击,务必.”

“等等。”

施罗叠眼中光芒一闪,断然道:“王爷不可,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他要去就让他去。他心不在王爷,就是勉强留下来,万一在战场时临阵倒戈,更是麻烦。”

“满朝文臣,谁不知道薛仁贵是皇帝亲信。”

“你这个时候追上去,留也留不下,杀也不能杀,万一发生冲突,还容易提前暴露我们的意图。毕竟咱们还打着拥护皇帝的名义,杀了薛仁贵,这脸就撤底撕破了。”

“放他离去,更显王爷的忠君爱国之心,也能向全天下表明,王爷起兵,是为了诛奸臣,而不是心怀不诡。再说,他所部都是骑兵,本汗的大军又没跟上来,追也追不上了。”

李佑脸色急剧变幻,最后怅然一叹:“罢了,那薛仁贵也是一员骁将,原本孤王也想给他一个从龙之机。待这里事陛,就把他单独招来,亲自劝说一番。”

“可惜此人目光短浅,竟直接带人离开了,否则,本王麾下又添一良将,还有那五千精骑,也与孤失之交臂。”

程咬金却是心中一安,其实薛仁贵就是他放走的。薛仁贵手下的五千禁卫军都是骑兵,直接归薛仁贵统领。李佑根本插不上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佑也没有勉强。

这次和突厥人演双簧,就把薛仁贵放到了最后。

程咬金在发现李佑顺利通过虎牢关时,就感到有所不妙,是以提前告知薛仁贵。朝庭是不可能充许李佑大军进入洛阳的,现在李佑率大军出现在这里,一定有问题。

若是发现李恪率军进城,那必然是反了。

程咬金嘱咐薛仁贵待在军中,若有可疑,便直接率军离开,前往关中,避免陷入进退两难之际。薛仁贵这才发现程咬金人在曹营心在汉,劝程咬金一块儿离去。

只是程咬金先是兵败降敌,后又斩杀世族将领。早已绝了后路,若没有韬天之功,回去也是一死,只好拒绝了。

现在看来,自己所料果然不错,李佑和突厥人勾结到了一起。幸好多年征战,自己对战场形势的敏锐性还在,提前做了安排,否则现在就来不及了。

“呵呵,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和程将军比起来,那薛仁贵不过茧火之比皓月,不足为虑。反而得到程将军这样一员悍将,愚兄要恭喜贤弟了,未来的大事,又多了几分胜算。”施罗叠笑着道。

李佑一想也是,放开了心中牵畔,看到程咬金那久经岁月沧桑,显得威严十足,具有极强震慑力的老脸,也是满意之极。

转身看向施罗叠,一时习惯了,脱口而出道:“程将军是大哥的爱将,此番小弟多谢大哥割爱.”

“哈哈哈”

施罗叠爽朗的一笑:“你我早已义结金兰,又是坚定的盟友,说这话说见外了。投降我一个草原人,估计程将军也是十分委屈,如今再度回归大唐军中。”

“想来程将军也是欣喜不已啊,你说是吗,程将军?”

程咬金这才知道,为什么施罗叠一口一个贤弟,原来这李佑还认了突厥大汗当大哥。

呸,真是没骨气,丢人啊!

只是此时,他自己就是三姓家奴,也没资格去指责李佑,哪怕一个是主动为之,一个是迫不得已,在世人面前,都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一丘之貉,满身的罪孽。

“大汗如此说,臣惶恐”

听到施罗叠揶揄的话,程咬金总算没昏头,知道自己分量轻,也不敢得罪施罗叠,连忙说道:“大汗对臣恩重如山,臣早已下定了决心,下半辈子为大汗效力。”

“只是此时,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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