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4章 两个儿子

“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此刻看不到什么慷慨激昂,哪怕在蹇义的印象中,汤松就是个大气豪迈的人。

可此刻这些大气和豪迈都不见了,只剩下摇尾乞怜。

郭璡却如蒙大赦的走到蹇义的身边,低声道:“大人,好在锦衣卫只是来抓汤松,要是他们借题发挥,吏部可就乱了。”

他如释重负的语气让蹇义微微摇头。

但是蹇义不想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墙角的那一抹青苔。

青苔嫩绿,这是新发出来的。

蹇义摸摸自己的头发,说道:“老了。”

然后他负手进了吏部,没有表态。

郭璡有些不解,就对那些官吏们说道:“汤松涉案,这是吏部上下的耻辱,你等以后当秉公为政,以汤松为戒!”

走出十余步的蹇义听到这里,那腰背一下就弯曲了下去,从背后看去,竟像是老了几岁。

“吏部……不是家奴……”

……

这是东厂和锦衣卫在京城唯一拿下的人,然后两家的信使同时冲出了京城。

方醒在写信。

他在给王裳写信,请王裳针对此事写一篇文章。

这种文章他也能写,甚至还能比王裳写的更加入木三分。

可他却不能破坏朱瞻基的布局。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这是他当年对朱瞻基说的。

如今朱瞻基已经挑起了战争,但他肯定没有必胜的信心。

所以方醒必须要暂时压住杀气。

把写好的书信交给家丁,方醒去找到了解缙。

“那些人多半会被流放,致残的指使者,我要让他们后悔终生!”

解缙感受到了他压抑着的那股子杀意,就点头道:“好,应该的。”

“你要想开些,此事之后,儒家的名声又跌落了一些,而且陛下趁机调整些科学子弟上来,谁也没法说话。”

解缙挑眉道:“补偿嘛!比如说马苏,他在多个地方历练了许久,也该升官了。”

“李二毛也不错,挂在詹士府也很久了,他们两人就是标杆,立起来之后,对大势的影响可不小。”

方醒木然道:“我本想是从下面一步步积累起来,这样根基雄厚。可他们此次动手却是打破了一些规则的束缚,开了一个坏头。”

解缙点头道:“你要以牙还牙吗?老夫知道你憋着一肚子气,你要以牙还牙的话,那些当初想对你下手的人就是现成的目标。”

方醒不语。

解缙语重心长的道:“你是想要科学趁此机会再次发展,还是想要快意恩仇?”

方醒感激的道:“多谢解先生开解。”

解缙欣慰的道:“许多事情你知道就好,漫长的岁月里你有的是时间去琢磨,去还击。”

回到自家,无忧正在央求张淑慧叫人去接珠珠来。

见方醒来了,无忧就欢呼一声,冲过来拉着方醒的衣袖仰头道:“爹,珠珠都一年多没来了。”

方醒笑道:“好,去求你娘。”

无忧又冲向了张淑慧,小白过来给方醒换衣服,说道:“少爷,平安今日老是在嘀嘀咕咕的,刚才有人说他在书院里请假了。”

方醒皱眉道:“那臭小子……咦!今天土豆休沐。”

小白压根就没担心什么:“少爷,难道平安去接土豆了?”

方醒觉得不可能,平安这小子从不会弄什么感情外露的举动。

“你放心,平安的身手也不错。”

方醒觉得这两个儿子大了之后就没法管了,大儿子在武学还有一年,二儿子打小就蔫坏蔫坏的,只有他整人,别人就别想阴他。

……

乾清宫中,朱瞻基看着手中的纸,有些好笑的道:“他还在宫外?”

俞佳点头道:“是的,陛下。”

朱瞻基再看看这张纸,说道:“字写的马马虎虎,不过孝心可嘉。”

他想了想,说道:“就说朕知道了。”

稍后一个太监就到了宫外。

“陛下说知道了。”

平安一怔,就笑眯眯的凑过去,手缩在袖口里动了动,几张宝钞就到了手上。

太监苦笑道:“就是传个话而已,小伯爷别害咱家,要是被兴和伯知道了,咱家可经不起。”

平安笑嘻嘻的握住太监的手,说道:“这还是刚学的,辛苦了。”

他的手松开,太监感受着自己袖口里的那几张宝钞,哭笑不得的道:“小伯爷客气了,兴和伯和气,从不给咱们脸色,所以传个话咱家也没什么辛苦。”

平安拱手再次道谢,太监低声道:“陛下看了你的奏章……信,心情不错。”

……

“阿霖,你……你家里真要给你说亲了?”

冯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脸颊的肉也少了些,但看着依旧有些稚气。

“嗯,很烦,爹和娘说了好几个人家,我不知道。”

冯霖的眉心蹙起,有些惆怅。

她歪着头看着土豆,见他也有些忧郁,就问道:“你不是要读书吗?”

土豆侧脸看着她,说道:“家父回来了,休沐三日。”

冯霖一听就催促道:“那你还来做什么?赶紧回去,我也要去买菜了。”

土豆愁眉苦脸的道:“回家怕被考教功课。”

冯霖同情的道:“别怕,我哥每次都是昂首挺胸的,都能过了。”

土豆看着她缩小了些的包子脸,说道:“好,等回去时我再来找你,给你弄些鼍龙肉干。”

冯霖摇头道:“不要,那个是稀罕物,你别逞强,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土豆应了,然后在街口再次目送着冯霖往左边而去。

然后右边一个男子猛地冲过来,一拳就往他的脑袋打来。

土豆早就注意到了他,见他冲来也不慌,只是微微偏头,然后右手握住他的右手手腕,左脚一踢,男子就扑倒在地上。

男子倒地后还想爬起来,土豆一脚跺在他的肩上,然后往右边走去。

杨锦强作镇定的站在那里,他从未觉得土豆有什么身手,大抵就是个文弱书生。

可刚才土豆闪电般的出手打倒了那个男子,不说他在震惊,那些路过的行人都在大声叫好。

“你想干什么?”

他冷冷的问道。

土豆大步过来,微笑道:“我想打你!”

说话的同时他一拳挥去。

呯!

鼻子挨一拳是什么感受?

首先是剧痛,然后还是剧痛。

杨锦惨叫一声后,然后捂着鼻子就跳了起来。

剧痛难忍!

土豆说道:“别再让我看到你。”

杨锦痛的跳脚,也知道自己的野望是见不得人的,所以只是含糊的喊道:“好,好得很!有本事就别走!”

土豆觉得自己收力有些错误,应该一拳把杨锦打的满脸喷血才对。

“你那妹妹在冯家也跋扈,冯翔已经要忍无可忍了。”

杨锦骂道:“你特么的……”

呯!

哪怕杨锦捂着鼻子,可这一拳的力量通过掌心传导过来,他马上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流喷涌出来。

(本章完)

第2525章 翻案

土豆有些心虚的进了家,等到了后院后,就见到方醒被无忧拉着衣袖追问什么时候去接珠珠。

“父亲远行辛苦。”

土豆跪下行礼。

“起来。”

方醒走到土豆的身前,伸手在自己的头顶压住,然后平平的移动过去,最后居然是……

土豆马上就微微屈膝,方醒笑道:“还差点,你小子好好的吃,好好的操练,明年就比为父高了。”

张淑慧在后面看到了土豆的动作,但是却没揭露,就说道:“怎么回来晚了?”

土豆面不改色的道:“娘,出来时孩儿买了些东西。”

方醒拍拍他的肩膀道:“回来就好,小白去厨房看看,中午弄些好菜。”

稍后平安回来了,小白在厨房,他就说早上请假去买了东西。

土豆买回来的是牛肉,而平安买回来的也是牛肉。

两个儿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平安说道:“爹,这家牛肉最近在京城很有名,火锅最好吃。”

方醒看向土豆。

土豆低头道:“爹,确实是好吃。”

于是中午就多了一个火锅。

“你们吃,无忧跟着我吃。”

大中午就吃麻辣火锅,张淑慧摇摇头,拉住想去和父亲哥哥们凑热闹的无忧,顺便瞪了小白一眼,不许她去掺和。

方醒说过,父子之间需要许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张淑慧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在教育孩子方面她相信方醒。

无忧看着平安和土豆在悄悄的使眼色,就嘟嘴不满。

土豆给她一个眼神,然后干咳一声。

平安看看方醒和张淑慧,然后夹了一片煮熟的牛肉,悄然给了边上的无忧。

无忧低头吃了牛肉,然后被辣的捂嘴。

“怎么了?”

张淑慧正在和一块蘑菇较劲,听到动静就抬头问道。

无忧放开手,强笑着摇摇头,然后喝了一口汤。

方醒早就看到了三个孩子之间的小把戏,只是没揭穿而已。

吃完饭,外面的消息也传来了。

书房里,黄钟说道:“刚得的名册,刘观发疯了,一口气弹劾了好多人。”

这是个迟来的消息。

“他不得不疯。”

方醒没有去刻意的打探消息,他想让朱瞻基执掌自己开的这盘棋。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他会更老练。

黄钟在看着册子,嘴里念着人名和官职,然后抬头道:“伯爷,外界颇有一番议论。”

他的神色肃然,目光炯炯。

方醒微微仰头看着虚空,说道:“外面是怎么想的?”

黄钟说道:“刘观当了打手,伯爷您就是坐山观虎斗,他们认为这符合您的性子,您应当是在欢喜。”

方醒微微皱眉,起身道:“他们却看错了我。”

黄钟说道:“等那些带头的被收拾了之后,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方醒说道:“此事涉及到科学和儒家之间的此消彼长,人人都以为我会选择默不作声,然后好处全收,那就看看吧。”

……

陈林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太原府的牢房,然后捂着眼睛低头,说道:“好亮。”

“我的儿……”

他刚低下头来,一个老妇人的悲怆呼喊就在大牢前响起。

陈林的身体一颤,然后抬头努力往前看。

刺眼的光线中,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的朝着他跑来。

他眨眨眼睛,不知道是光线的刺激还是什么,泪水不住的滑落。

“娘!”

他挣扎着跪下,却因为右腿的伤未愈,一下就扑倒在地上。

老妇人冲过来,努力扶起他,然后仔细看着他的脸,哭道:“儿啊!他们说你贪腐,可娘知道我儿不是那等人,就每日来府衙前想见大老爷,只是……只是见不到啊!”

陈林努力的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见她的脸上居然有一边高高肿起,就伸手摸着那处,问道:“娘,谁打的?”

老妇人一下就起来了,然后去扶他,“儿啊!咱们回家,娘刚才在府衙前看到天使来了,说你是被冤枉的,娘高兴啊!咱们回家,娘给你做面条。”

“娘!”

先前在牢里被放出来时,陈林就已经见过了那位所谓的天使,实则就是东厂的人。

——兴和伯回来了,陛下开始反击了!

陈林擦去泪水,说道:“娘,兴和伯回来了,那些杂种要倒霉了。”

“兴和伯回来了?”

老妇人欢喜的道:“好啊!兴和伯的脾气不好……”

陈林艰难的起身,追问道:“娘,谁打的你?”

老妇人眨着眼睛,突然抱住了他,哭喊道:“儿啊!咱们回家,别做什么官了。”

陈林看着左右。

左右的围观者不少,大家都沉默着。

陈林说道:“在下自认做事诚恳,从未对谁刻薄,敢问诸位……”

人群依旧沉默着,就在陈林失望时,有人喊道:“是窦钦叫的人。”

陈林的眼中多了狠色,对母亲说道:“娘,刚才使者说了,要拿了窦钦一家子。”

老妇人的眼中多了恨意,说道:“那个杂种,那个该死的杂种。”

母子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走,没走出多远,一辆牛车过来,赶车的老汉下车扶住了陈林,说道:“陈大人,小的送你回家。”

陈林摇头,老汉道:“陈大人,前年你去过小的家,给小的孙儿送过书本,小的刚才听说您出来,就赶了牛车来接您。”

陈林仔细看了看,依稀记得这个老汉,这才和母亲上车,说先到府衙。

一路到了府衙前,只见府衙的外面已经被军士围住了。

东厂的使者站在大门外,对跪在门内的窦钦说道:“……污蔑陈林,更使人弄断了他的腿,全家锁拿进京!”

窦钦抬头道:“大人,下官……”

他的话中断了,因为他看到了陈林。

窦钦是太原府照磨,弄陈林这个没有品级的小吏自然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陈林出来了,那么就是翻案。

“窦钦!”

陈林瘸着腿走来,他的手中握着不知道谁给的一根木棍,在两个军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棍就抽打在窦钦的肩上。

窦钦惨叫起来,然后站起来就跑。

那些军士楞了一下,等看到陈林拖着一条伤腿在追赶时,有人就伸了脚。

窦钦重重的扑倒在地上,陈林追上来后用木棍没头没脑的抽打着。

不过是十余棍之后,带队的人说道:“拉住他。”

陈林被两个军士架着往后,他骂道:“窦钦,人善人欺天不欺,老天有眼,善恶有报,你一家子就等着流放吧!”

“畜生,你不得好死!”

陈林的老母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没想到竟然砸到了窦钦的额头。

鲜血缓缓流下,糊住了窦钦的脸,东厂的人不耐烦的道:“可一不可二,陈林,赶紧回家去,稍后有钱粮送到,自家好生养伤,回头还能升官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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