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梅子生了儿子,李风水看坟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永清就来报信:“婶,梅子又生了个大胖小子。”

秋菊和老二跪了一晚上,已经昏昏欲睡,永清的声音仿佛晴天霹雳,把他们从梦中惊醒。

“生了个大胖小子了?”秋菊想再确认一下,这个家太需要好消息了。

“是的,昨天我给他们送去衣服,就陪着树根在外面等,听见里面梅子痛苦的叫声,可就是生不出来,一直到晚上月亮出来才生出来。”

“那梅子没事吧?”秋菊担心道,生这么长时间,别说像梅子这种身体单薄的,身体好的也受不了,母子平安最好。

“没事,就是身体虚一点,其它没事。”

“没事就好,都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水才,你总算做了件好事。”秋菊对着老抠念叨起来。

“永清,你也辛苦了,先回去睡一会,我等会熬点鸡汤,你给他们带去。”

“好的,婶,那我先回了。”永清告辞道。

秋菊用疲惫地,带着血丝的眼神,目送永清出去,转脸又对老二说:“春根,你也先回去睡吧!累了一晚上了。”

“娘,你也去睡吧?”

“我没事,岁数大了,睡不着,还不如多做的事。”秋菊其实身心疲惫,可里里外外,这么多事,还要她去操持,再累也要把这几天熬过去。

“那我先回去睡会,等下来替你。”

“好的。”

老二走后,王婶和根云就来准备做早饭了,秋菊弄来一个小煤灶,杀了只鸡,在那里给梅子炖鸡汤。

光清也一大早就过来,他昨天晚上忙到徐道士念完才走的,就睡三,四个小时,醒来就过来,他的活一刻都不能耽误。

小爷爷也一大早过来了。他去老抠跟前查看,老远就闻到很重的尸臭,更加刺鼻难闻,像死了好几天的老鼠,没走到跟前,就发现老抠的肚子比昨天鼓起更高,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当他是亲自给他换的衣服,每个细节都清楚的很。

“坏了,水才的肚子已经开始腐烂了。”小爷爷心里一震担忧道。

走到跟前,一看老抠的脸色更加发暗发臭,使小爷爷都不能呼吸,用左手捂住鼻子,用右手到老抠肚子上按了按,像个气未打足的皮球,焉焉的,按下去,好一会才会弹上来,但如果真把气打足了,那就危险了,肚子都会爆炸,随之里面内脏,肠子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会喷涌而出,那场面想想都可怕,恶心,恐怖……

“秋菊,你赶紧去把李风水叫来,带他去给水才选块地好下葬,拖不得,赶紧去。”小爷爷着急,用命令地语气跟她说。

“好的。”秋菊正在炖鸡,看小叔这架势肯定有急事,放下手上的活就去。

“娘,你干嘛去?”四哥问道,他和老三醒来就过来了。

“你们来的正好,快去把李风水叫来,小爷爷有急事找他,快去,娘还要给你嫂子炖鸡。”秋菊说。

“好的。”四哥看娘这么着急,肯定有大事,转身和三哥去找李风水。

“光清,你的活怎样了,人恐怕放不住啊?”小爷爷走到光清跟前。

“棺材框倒是差不多,就差修饰,盖子活多,还要上桐油,一时半会,还真弄不好,我也没偷懒,尿都没撒几次。”光清以为小爷爷说他偷懒呢。这个活也就他这么卖力,才有这个进度,换别人,估计一天刨几根树皮都要一天时间。

“我也没说你偷懒,反正尽快吧,活粗糙点没事。”

“好的,我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

一会,兄弟俩就把李风水叫来了。他的家就在农会的左边没几步,这么早去,他刚起床,准备上早工,就被兄弟俩拉来了。

“哥,找我什么事?”李风水岁数比小爷爷稍小点。

“天气这么热,我看水才怕是放不住,你赶紧去给他选块坟地,早点入土为好。”

“好的,我看也是拖不得。”李风水也闻到刺鼻的尸臭。

“土根,寿根,你们带李风水到自留地去看看,选块好地。”

“好的,小爷爷。”兄弟俩答应道。

转身立马领李风水去看坟地。李风水回家取来罗盘,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

金山坟地边上本来有块自留地,老大结婚给他用了,现在他种上黄瓜,蔬菜之类,怎能在那里下葬。村西边有块自留地,就是老抠死的那块桔树地,那块地风水肯定好,以前地主就是在那里挖出二十几根金条发的家,那是块发财地,葬在那里肯定好,子子孙孙不用受穷,都穷怕了。

来到桔树地,李风水就开始用罗盘四处测量起来。

嗡吗!阿嘎那,阿巴那,吗打那,

吗嘿!吗打那耶,梭哈!

开罗盘前念颂此密咒,不怕罗睺、杀师、禁忌,不畏一切凶神恶煞。

李风水拿着罗盘这里转转,那里探探,嘴里还念念有词。

忽然他冒出一句:“辰山戌向兼乙辛。用丙辰向丙戌分金,坐角宿九度半,向娄宿一度为土局。”

而他站的位置刚好是老抠死的位置,可能他死之前就把这个位置选好,这块地只能选这个地方,他以前读过私塾,看过风水等相关的书。

此位置是:戌是离卦中女,辛系巽卦长女,二女同居,孤阴不生,而且又犯破军跛盆杀,阴阳借库消纳,因此福禄难以久远。若得真局,必须要前面有水逆朝,才会享禄万钟。如庚酉峰峦尖秀,为贪狼星显照,则有明经小贵发小官。如坤申庚酉峰峦尖秀,主后人聪明,利文学科甲,能催富贵。兼贞峰秀,出聪明之子,但此局属劫论,只能旺四十八年便哀败,之后要重修才能兴旺发达。此局为救人黄泉,宜放子癸水吉。

老三和四哥看着李风水站在老抠死的位置,两人不啃声,看着李风水在那摆弄,哪有那么巧的事,难道我爹走的时候就知道会葬在这里?

李风水在这块地方画上记号:“土根,寿根,你看到记号了吧?”

“看到了,叔。”

“回去告诉你妈,让他叫人来挖,一定要按照我的方位来挖,否则……”李风水讲到后面就收住不讲了,天机不可泄露,否则自己会折阳寿。

“你们快些回去,我在这里等他们,亲自交代为好。”李风水说。

“好的,叔,那我们先回去。”老三说。

兄弟俩带着使命,迈开步子往家飞奔起来,跑的时候,两人还手拉手,看的出两人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回家就一五一十地跟秋菊讲了,秋菊便去问小爷爷,派谁去挖坟。

小爷爷领着柏清,还有根财去挖,他俩不仅腿脚快,力气更好。

(本章完)

第24章 (二十四)月圆时起暴雨,老抠膨胀,

到下午,坟地就挖好了,就等下葬。

小爷爷再次去查看老抠。

下午比早上看上去更暗黑,那尸臭也更加刺鼻,难闻,小爷爷直摇头,又走到光清跟前,他还是埋头苦干,棺材框架已基本成型,他现在做着盖子,这个活是关键,也最费工夫。

“叔啊,我已经在做盖子了,但这个活,很费工夫的,上面还要雕花,刻字。”光清见小爷爷忧心忡忡地走过来,肯定是催他活的。

“这些我知道,你这样,你先捉紧把盖子样子做好,雕花,刻字,真来不及的话,就先放放。”小爷爷知道这活是慢工细活,可老抠等不得,只能取其重要的先做。

“好的,叔。”光清身上的汗都把衣服全部浸湿,像从河里爬出来一样的落汤鸡,可又有什么办法,还得硬着头皮干,其实他在后面已闻到难闻的尸臭,所以他没有怨言,捉紧干吧。

梅子昨天晚上月圆时生了个大胖小子的事,也在村里传开了,不用说,是大喇叭传开的,夏劳动告诉她的,她还在这上面添油加醋,说,昨天夜里徐道士给老抠做法事,月圆之时,老抠刚好升天,就到梅子肚子投胎了,那大胖小子是老抠投胎转世,村里都很相信,因为很多人晚上都看了徐道士做法事。

这话传到秋菊那里,她气愤地不行,你们这些人,每天不嚼一下舌根,舌头都痒,晚上都睡不着,乱嚼舌根,你们以后也会得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菩萨都看在眼里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快快保佑我们家好起来吧!

人信佛,信基督也好,都是在寻找精神寄托,特别是人苦难之时,需要人倾诉,这些佛,神,刚好是他们的倾诉对象,至于他们托的愿望能否实现,那就要看上天了,个人的命运,命好,许的圆就能实现,命不好,就算你许的愿再好,再虔诚,也是不能实现的。秋菊可能是属于后者吧。

晚上,徐道士又来做法事,还是昨天差不多的套路,不过添点新咒语,新动作,免得大家审美疲劳,就像表演一样,要玩出各种花样,姿势,才能吸引更多观众,观众越多,徐道士心里越高兴,东家的钱肯定是不会少了,他的名头也越大了,到时附近办丧事都会去找他,钱花花的流进口袋,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散场后,今天轮到老三和四哥守灵。

秋菊困得不行,还硬着头皮,想留下陪他们,可刚蹲下,就像脑子缺氧一下,晕过去。还好老二站在她后面,要不头直接撞地上,那就麻烦了,秋菊太累了,里里外外,跑前跑后,心都操碎了,腿都跑痛了,加上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都是靠着意志,硬撑,撑着,现在撑不住,像老城墙经不起炮击,轰然倒塌,倒了,累了。

老二把秋菊背回家,走的时候还交代他们,“晚上如果有什么事去叫他,不要害怕,我今天在老家住,离农会不远。”

“好的,哥,你赶紧背娘回去吧。我们也大了,不害怕。”俩兄弟应道。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六,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还真有些道理,今天的月亮又亮又圆,不像平时的月亮,泛着银光,今天的月亮泛着红光,仿佛是傍晚太阳的余辉,又有点不像,它的光很柔和,不刺眼,直视也不伤眼;月亮的圆更像太阳,很圆很圆,不像平时有缺,今日都归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古人的诗句真是美。

八月十六,当别人家团圆,赏月,吃月饼之时,四哥他们家却阴阳相隔,人和人差距就这么大呢,四哥幼小的心灵也感受到世间的无常,人生的无常,上天为何老是跟他们家过不去,难道我们是上天的弃儿吗?难道我们就不能舒心地过日子吗?难道我们生出来就是来受罪的?难道……

满脑子的疑问充斥着四哥,以至于往火盘里添纸都心不在焉,把着了火的纸重新拿回来,还好老三发现,不然自己身上都得着起来。

“寿根,你怎么了?是不是困了?”

“没事,我刚才就头晕了一下。”

“要是困的话,就在旁边咪一下,等下我来换你。”

“不用,我熬的住。”

熬夜是非常难熬的,上半夜还好,人还不困,下半夜,人的睡眠神经就开始起效了,不住催你睡觉,让你都控制不住闭上眼睛,像他们年龄还小睡眠本来就更多,且这几天,他们里里外外,也没少做事,早就困的,累的不行了,可四哥强忍着困意,熬着,她妈熬不住倒了,这时他不能倒,应该像个男子汉一样撑起这个家,这个家太需要希望,我倒了,别人更要看我们的笑话,这种嘲笑比刀子刺身上还痛,我不能倒,再让他们笑。

四哥心里重新调整了一下,心里舒坦多了,人也精神起来,眼睛搂了搂,虽然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也明亮很多。看见爹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药该多好,我不管多远,多少钱,我都要弄来给爹用,全家团团圆圆,在现在看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亲情是这世上用什么东西都买不来的。

又看见爹脚下的煤油灯,火虽渺小,但生生不息,可能这就是生命的象征,每个人对于地球,对于宇宙是如此渺小,小的如同一个小蚂蚁,生命中的经历过程可能都不相同,但对于死亡,每个人都是相同的,不论你生前多么伟大,多么强大,死的时候都一样,就像你路边踩死一个小蚂蚁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伟大而多给你一秒钟,或时光倒流。

又看见外面耀眼的月亮,你是如此美丽,一年当中,你在今天最美丽,可和四哥现在的心境刚好相反,如此反差,更加剧了心里的悲凉。

看着想着,四哥也有些困意,转头看他哥,早已靠在柱子上睡着了,“呼呼,咕咕”大声地打着呼噜,是那种睡死一样,很沉很沉地睡,他本来就嗜睡,再加上这几天累得,睡的能不沉,这样睡着,恐怕打雷也听不见,打不醒,哈喇子都流出来。

四哥看着他哥这样,心里也是笑笑,一点睡相都没有,以后怎么讨老婆啊。

此时外面忽然起风了,四哥是通过煤油灯的火焰看出来的,左右摇摆,飘忽不定,而且摆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就要把火灭了,朝天望去,黑云已把月亮遮住,天空黑压压一片,有几道闪电一闪一闪,远处传来“哄哄”的雷声,声音震荡整个天空,并发出“隆隆”回响,仿佛在演奏交响乐,声音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近,仿佛快要崩断的弦,随时都要喷发。

一道闪电像一条火龙划破天空,飞驰而下,直接落到农会这边,强烈的光,刺的眼睛都痛,“轰”一声巨响,像原子弹爆炸般的响声,震的耳朵“嗡嗡”,一时失聪。

农会的电灯一时全灭了。

继而狂风大作,风从农会大门灌进来,把前厅的桌子都吹得舞动起来,凳子都吹倒在地,从后门吹到内厅,那盏长明灯,被风“呼”一下就吹灭了,把躺着的老抠都吹得扭动起来,寿衣飘动起来。

四哥惊慌失措,哪见过这等场面。

“哥,哥,醒醒。”四哥拼命喊着。

可老三睡的太死了,平时他睡觉也是打雷都叫不醒,一点反应都没有。

又一阵大风吹来,人都站不稳。四哥想,这样肯定不行,非把爹吹到地上不可。

他赶紧上前,按住老抠肚子上的寿衣,不让他飘。

忽然,又一条火龙疾驰而下,“轰”。

四哥按着的老抠发生了变化,肚子急速膨胀,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鼓的很大很大,好像马上要爆炸一般,并从肚脐眼流血水出来。

四哥一下被吓得不行,赶紧松手,往前看了一下,老抠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各种感官,强烈刺激着四哥,人像在崩溃边缘,“啊。”

“喵,嗷。”张叔家的大黑猫,此时在边门发出恐惧的惨叫。

四哥转头看到那猫的眼睛,仿佛死神般,泛着蓝光。

“喵,喵。”

“啊。”

四哥最后大吼一声,便吓晕过去,晕在天井中心,暴雨之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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