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如昙花般绽放【加更15/40】

第1518章 如昙花般绽放【加更1540】

『PS:作为一个厚道的作者,我当然不会在关键时候断章啦,送上关键性的加更,顺便求一波票票~』

————以下正文————

“砰!”

“砰!”

在魏军的本阵处,两枚巨大到需要数名魏卒才能合抱的石弹,在震耳欲聋的闷响声中,被高高地抛向天空,正面朝着那四万代郡骑兵而去。

随即,这两枚石弹上所固定的铁环,拉动了铁锁,将一面极其巨大的幔布扯起,借助惯性,使其飘上天空。

那真是一面巨大到夸张的幔布。

在其飘上天空时,明明正在冲刺阶段的韩将司马尚,此刻亦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随即缓缓勒住缰绳,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鬼东西。

在他的目视下,那一面巨大的幔布不知究竟有多少宽阔,源源不断地从魏军的本阵后方被牵扯到天空,逐渐他司马尚头顶的天空遮盖,使底下的代郡骑兵逐渐进入它的阴影范围,简直是恰如其分的「遮天蔽日」。

『那是……什么?』

由于四周的光线忽然间暗淡了几分,不计其数的代郡骑兵下意识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神奇的一幕。

因为这个分心,不少代郡骑兵不慎于同泽保持距离,在相撞中纷纷落马,随即被后军的铁骑生生践踏而死。

这使得军中的千人将级别以上的韩将们又惊又怒,连声呵斥麾下的骑卒集中注意力。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此刻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那面极其巨大的幔布,韩军的将领们也颇为好奇,好奇之余,心中泛起阵阵不安与惶恐,仿佛是个人的直觉在提醒他们: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但,还是晚了。

“轰隆——”

“轰隆——”

两声巨响,那两枚巨大的石弹,在被抛投出一段距离后,最终还是抵不过重力,轰隆一声砸在地面上,顿时间,泥土飞溅、石弹崩碎,那炸开的石弹碎片,砸晕了好些代郡重骑。

不过最凄惨的,当属被那两枚石弹当场砸死的代郡骑兵,真正的尸骨无存、死无全尸。

这面巨大的幔布究竟有什么奇效,其实在它落下来的时候,无论是魏军还是韩军,都已经明白了。

因为此刻那四万代郡骑兵中,就有将近六七成的士卒被这面巨大的幔布劈头盖脸地罩在身上。

只见在并未渗透几分光亮的幔布底下,不计其数的代郡骑兵由于被这块幔布罩住了身体,纷纷跌倒,自相践踏,以至于那凄惨的声音,一时间响彻这十里战场。

那些侥幸未被这面幔布所笼罩的代郡骑兵们,至少有一半已经忘却了他们突击魏军本阵的职责,此时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块随处涌动的幔布,尽管幔布隔绝了他们的视线,但是他们可以预想到,这内中的同泽,此刻正遭受着何等的惨剧。

『竟然……竟然……』

在幔布下,韩将司马尚又是惊怒、又是惶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魏军竟然会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招数,再次重创了他麾下的重骑兵。

毫无疑问,似这等惊世骇俗的计策,肯定是魏公子润的手笔,只有他才能想得出这种不可思议的招数。

“不要慌!都不要慌!”

用手撑起头顶的幔布,司马尚大声提醒着四周的麾下骑卒,提醒他们用兵刃撕裂头顶的幔布。

还别说,这种幔布质地很轻,在韩军士卒的锋利武器面前,几乎没有什么抵挡之力。

一时间,“刺啦”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一名名侥幸未死的韩军骑卒们,纷纷用兵刃割裂头顶的幔布,脱离这个牢笼。

『该死的魏公子润!』

扯掉罩在头顶的幔布,韩将司马尚重回天日之下,情绪不定地暗骂着。

忽然,他面色微变,将左手的食指与拇指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这个是……』

“不好!”

在片刻的茫然后,司马尚终于辨认出了手指上的异味究竟是什么。

那是火油!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本阵的观战台上,赵弘润面无表情地下令道:“放火矢!”

一声令下,分布在魏军本阵前的大概千余名的弓手,将一支支火箭朝着远处射了出去——无需瞄准,只要朝着那块幔布的区域射击即可。

“不……不……”

远远看到魏军本阵处有千余支火矢射来,韩将司马尚的心情彻底跌至深渊。

“噗——”

一支火矢落在幔布上,只听熊地一声,底下的幔布顿时燃烧起来,这使得幔布底下的代郡重骑兵们变得更加惊慌失措,以至于到处都是人推人、人挤人的景象。

可能是出于对火的恐惧,就算是代郡重骑这些韩国的精锐之士,此刻也早已将军纪抛之脑后,争相恐后地挤开同泽想要逃生。

但遗憾的是,这面幔布被点燃的速度,远远超过这些笨重的重骑兵士卒想要逃生的速度,只是在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这块幔布便化作了一片火海,烤得这些代郡重骑身上的甲胄滚烫,不计其数的重骑兵,由于没能及时解下身上的甲胄,竟活生生被烫死。

他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使劲全身力气在地上翻滚,但最终,还是被无情地夺走了生命。

说来也很讽刺,他们身上的厚重铁甲,此前明明是他们最大的生存仰仗,谁会想到,最终竟成了夺走他们性命的杀器。

“砰——!”

“砰砰——!”

在魏军本阵处,那几座巨大的抛石车再次发威,在轰鸣声中,将许许多多装满火油的木桶,抛投到那片被幔布所笼罩的火海,随即落地开花,木桶炸裂,其中的火油四下飞溅,再次助涨了火势。

更要命的是,在这些火油桶中,有一部分木桶其实装载的乃是更可怕的「猛火油」,这种被赵弘润称之为石油的原油,在被点燃后,那剧烈的高温,竟将附近的代郡重骑,连人带身上的铁甲,都融化成了铁水。

殷红的铁水。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随即,这股肉香逐渐变得焦臭。

谁都知道这股气味来自于何处。

“……”

“……”

此刻在魏军本阵处,无论是观战台下的兵将,亦或是观战台上的赵弘润、翟璜、吕牧、褚亨等人,皆默然看着战场,看着那片被火海所笼罩的区域。

大概是觉得那些代郡骑兵的下场太惨,以至于就算胜利就在眼前,魏军的兵将也没有欢呼雀跃的心思。

而相比较魏军,此刻在韩军本阵处,那些得知战场局势变化的韩军兵将们,却是一个个如丧考妣。

就连韩军主帅乐弈,此刻亦是仰着头、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

他此前的预感没有错,惨痛的噩梦再次降临,诸如上次在巨鹿城外与魏军的交锋:前一炷香的工夫,代郡骑兵向魏军展示了何谓万马奔腾的钢铁洪流之雄伟,而下一刻,这些代郡骑兵,就如同昙花一现般,折戟沉沙于对面魏公子润的奇谋下。

而且,这次代郡骑兵的损失更大,甚至还搭上了一部分的武安军步卒。

乐弈看了眼身边的韩王然,此时,韩王然似乎仍未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对于韩王然来说,这场仗无论胜败他都能接受,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花费了他韩国无数金钱,重金打造的代郡重骑,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死得这样毫无价值。

跟乐弈一样,片刻后回过神来的韩王然,亦幽长地吐了口气。

君将二人对视一眼,相视无言。

他们不知该说什么,纵使此刻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咽喉处仿佛鲠着什么东西,让他们发不出什么声音。

不单单是韩王然与乐弈,在本阵处的韩军兵将,包括在阵地前方许多据点内的韩军兵将,此刻皆一脸茫然,他们似乎是无法接受,他们方才为之欢呼雀跃,认为可以扭转劣势击溃魏军的代郡重骑与武安军,竟然如此干脆地就倒在了魏军的阴谋诡计下,损伤无数。

而最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魏军在这段时间内,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亡。

就连最后的希望都被魏军无情地摧毁,那么这场仗,还有持续下去的必要么?

一时间,消极的气氛迅速在诸多韩军兵将们蔓延。

而对此,韩王然与乐弈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他们对此束手无策,毫无办法罢了。

最后挽回劣势的希望,有如昙花一现,消失无踪,他们还拿什么跟魏军抗衡?

毋庸置疑,经过今日这场战事,魏军彻底奠定了胜利,所谓挽回韩国颜面的最后一仗,已经失去了继续的必要。

“下令撤兵吧。”

在过了许久后,韩王然轻吐一口气,低声说道:“我方,已经损失了太多,太多……”

说罢,他缓缓走下的土筑的高台。

在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魏军本阵的方向,此时他耳畔,仿佛回荡起那位魏公子润掷地有声的断言:看本王如何断了你的念想!

自嘲地摇了摇头,韩王然走下了高台。

目送着韩王然离开,乐弈再次放眼战场,在沉默了片刻后,略显疲态地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最后一仗,他们韩国并未能挽回劣势。

“叮叮叮——”

代表撤退的鸣金声,响彻于韩军本阵,在听到这动静后,战场上的韩军有不甘、有痛恨、有悲伤,却几乎没有人仍能保持几分斗志。

顷刻间,数万韩军如潮水般向邯郸方向撤离,而意识到己方已取得了绝对优势的魏军,则高歌凯进,顺势攻占了韩军的本阵。

或许是因为斗志全无,韩军甚至没有放火焚烧他们的本阵,可能是他们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

尽管韩军撤退了,但此刻战场上的火势,却仍在熊熊燃烧。

足足烧了一天一宿,这场大火才逐渐熄灭。

此时再看这片战场,俨然已成一片焦灼之地,甚至土壤中,隐隐带着几分暗红。

(本章完)

第1519章 善后【二合一】

『PS:有不少书友猜到上一章的计策来自于何处了,哈哈,没错,就是某阿三的电影,不过还别说,人家的电影特效还真不错,尤其是这一幕挺带感的,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搜一搜。』

————以下正文————

“这个许历,简直比地鼠还会藏!”

八月初五,燕王赵疆得到哨骑的回禀,得知新任的上谷守许历正躲在附近一条山沟里,遂立刻调集兵马前往围堵,却没有想到扑了个空,待等燕王赵疆带领大队人马赶到了,韩将许历早已不见踪影。

在旁,燕王赵疆的宗卫兼南燕骑军的主将刘序闻言耸耸肩说道:“终究是马奢的继承者,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燕王赵疆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微皱着眉头问道:“那个马奢……当真过世了?”

“应该不会有错了。”

刘序耸耸肩说道。

在这些日子与上谷军的战争中,山阳军与南燕军也曾俘虏一些上谷军的士卒,便是从这些士卒的口中,燕王赵疆以及其他麾下的将领们,这才得知「韩将上谷守马奢因病过世、由其副将许历继任职务」的消息。

燕王赵疆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与上谷守马奢分处敌我,且两人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敬仰马奢的为人与治军的能力——若是有机会的话,他很想当面见见马奢这位降服了娄烦骑兵的北原豪将,看看这位韩国将领究竟有怎样的人格魅力,以至于就算是出自异族娄烦的战事,也愿意听从他的调遣。

但遗憾的是,这个心愿注定是无法实现了。

当日,燕王赵疆率领军队返回其军营,一到军营,就有宗卫「牟备」带着满心欢喜的神色前来禀报:“殿下,大喜啊,太子殿下那边取得了空前的胜利,这场仗,咱们赢了!”

“啊?”

燕王赵疆愣了愣,随即这才欢喜地说道:“当真?太子战胜了韩将乐弈?期间过程如何,快与我说说。”

牟备只知道己方打了胜仗,哪晓得具体过程,闻言苦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捷报,此刻正摆在帅帐,殿下您还是自己去看罢。”

一听这话,燕王赵疆顾不得再与牟备交谈,径直大步走向帅帐。

但很遗憾,这次的捷报出自太子赵润的手笔,他的捷报向来就只有相当简短的一句话:某月某日,在某地击败了某国的某某军,自损几何,杀敌几何。

然后就没了。

倘若是发给朝廷的捷报,则下面还会添加一系列有功之将的名字,若是出类拔萃的,哪怕是低级将官也有荣幸被列入这份名单。

正因为这样,长久以来大梁朝廷的官员都很纳闷,闲着没事的时候,私底下猜测赵弘润这次又是通过什么样的办法击败了敌军,谁让那家伙每次都不将作战过程写在捷报上呢?

就好比这次,燕王赵疆十分好奇赵弘润击败韩将乐弈的过程,毕竟那可是乐弈,在韩国与李睦齐名的、从未吃过败仗的名将,奈何赵弘润在捷报中只字未提,这让燕王赵疆感觉心痒难耐,仿佛胸腔内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好不难受。

而与此同时在西侧战场,南梁王赵元佐亦收到了这份战报。

在看罢这份战报后,无论是他,还是他麾下诸如杨彧、庞焕、蒙泺、陈疾等几位大将,不知什么原因,皆沉默不语。

原来,镇反军这几日与对面韩国渔阳军的战争并不顺利,虽说南梁王赵元佐称得上是魏国屈指可数的三位帅才之一,但是,对面的韩将秦开也绝非等闲之辈,别忘了,那可是曾一度抗衡东胡、被东胡人尊称为名将、且最终在司马尚与乐弈等几位同僚的相助下,将东胡驱逐出千里之外的男人。

正因为如此,南梁王赵元佐与韩将秦开这些日子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久久僵持不下。

谁能想到,在偏师几乎没有什么优势的情况下,主军那边居然如此干脆地就取得了胜利。

要知道,主军的对手也绝非等闲之辈,那可是在韩国内名望比秦开还要胜过一筹的北燕守乐弈,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乐弈。

『差距……有这么大么?』

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此刻亦不禁有些茫然。

他与他的兄弟、禹王赵佲较量了一辈子,可最终,竟然被侄子赵润远远抛在了身后。

不由地,他再次回想起当日在皇宫内,当时那位已成为太子储君的侄子,用无比自信的口吻对他所说的那番话:或许我父皇忌惮你,但我不会,若你有朝一日做出了威胁大魏的事,我必将你擒杀。

现在仔细想想,当日此子所言,或许并非是妄言。

『……我真的老了么?』

南梁王赵元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色有些茫然。

与争权、报复等以往的行为毫无瓜葛,在这次他魏国与韩国相争的战争,他南梁王赵元佐亦是以一名姬赵氏宗族子弟的身份参与战争,原指望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宗族做出一些贡献。

就像上次「五方伐魏战役」时那样,尽管那次之后南梁王赵元佐饱受世人的非议,就连魏人当中也有许多人瞧不起他,可话说回来,谁也无法否认他在那场战役中的贡献——若非是他引入林胡、匈奴袭击韩国,韩国岂会轻易求和?而没有韩国的求和,赵弘润麾下的军队又如何及时前往雍丘,支援禹王赵元佲,击败楚国寿陵君景舍的百万大军?

不得不说,这种为国家力挽狂澜的感觉,相当让人痴迷,就连南梁王赵元佐亦不能免俗。

但是这次,似乎已不需要他来力挽狂澜。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

而杨彧、庞焕、蒙泺、陈疾等老将们,此刻心情也有点纠结,毕竟在他们看来,商水军的将领都是后辈,前辈被后辈赶超,被抢去了风光,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就比如庞焕,尽管年过半百,但他可还并未服老呢。

在沉默了片刻后,南梁王赵元佐忽然站了起来,说道:“我去一趟主军那边,跟赵润商议一下,看看他下一步有何打算。……对面的秦开,此刻应该也已得知他主军战败的消息,应该不至于再继续与我僵持,不过,也要有所提防。”

在吩咐完毕后,南梁王赵元佐便带着几名护卫,前往了主军、即商水军所在的战场。

此时的商水军,尽管在昨日战胜了韩军,但由于近期内的这几场仗损失实在是太过于艰难,因此纵使打了胜仗,暂时还未做出下一步的行动,仍在军营中整顿,同时照顾伤员、收敛死者尸体什么的。

可能是因为打了胜仗的关系,虽然这场仗让商水军折损了将近一万五千人,受伤人数高达三四万,但整个军营的气氛却丝毫不见低迷,反而颇为高涨。

就算是在提及战死的同泽时,那些幸存的老卒们也顶多用报以遗憾的口吻说上那么一句:谁谁谁命不好,未曾看到我军战胜韩国,真是遗憾。

至于牺牲者的抚恤问题,这些商水军的老卒们毫不担心,因为在这方面,某位太子殿下非但从未克扣他们,反而格外的优待。

这一幕幕,南梁王赵元佐皆看在眼里,纵使心情有些纠结,亦忍不住要在心中暗暗称赞一句:这支军队,当真坚韧。

“南梁王!”

在营中帅帐外,南梁王赵元佐碰到了值守在帐外的东宫卫长岑倡,后者带着几分敬意,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在帐内等候多时了。……请。”

“唔。”

南梁王赵元佐点点头,在岑倡亲手撩起帐幕后,迈步走入帐内。

此时他就瞧见,帐内非但坐着太子赵润,还有燕王赵疆,后者在看到他后,面色稍微变幻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表情怪异地打了声招呼:“哟,来了?”

『……』

南梁王赵元佐暗自摇了摇头,没有跟赵疆这个直肠子的小辈计较什么,自顾自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太子。”

“南梁王请坐。”太子赵润抬手示意道。

在坐定之后,便有侍妾赵雀奉上了茶水,南梁王赵元佐在平淡地感谢之后,便对赵弘润说道:“恭喜太子,击败了韩军,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与燕王赵疆不同,他可没兴趣去打听赵弘润击败韩将乐弈的过程,他更在意的,还是赵弘润接下来的打算,是继续攻打韩国呢,还是见好就收、顺便敲诈韩国一笔巨款。

听闻此言,赵弘润示意了一眼帐内的宗卫长吕牧,后者会意,点点头走到帐外,嘱咐帐外的东宫卫长岑倡守好帅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以防隔墙有耳。

而此时,赵弘润这才向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说起了秦国大庶长赵冉的事:“……那日赵冉来见我,言及与我大魏平分韩国之事,我没有答应。”

“为何?”燕王赵疆好奇问道。

瞥了一眼燕王赵疆,南梁王赵元佐就事论事地接了赵弘润的话茬:“明智的抉择。……这场战事,我大魏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既然秦国对韩国有所企图,我建议,不妨顺便推舟,借秦国之力,继续削弱韩国。”

赵弘润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当日就向那赵冉提出了这个建议,不过他当时还在犹豫……昨日我军取得胜势之后,他借祝贺为名,旁敲侧击再次劝说我联秦攻韩,我以此战我魏军消耗、损失过重为由,婉言回绝了他……”

“唔。”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在抛开一切成见后,他必须承认,眼前这个侄子,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兴邦之主,有心计、有城府,考虑事情周到、做事滴水不漏,要说有什么缺憾,恐怕就只有过于懒散、倦怠这一点了。

“接下来,太子有何打算?”赵元佐问道。

赵弘润笑了笑说道:“还能有何打算?整顿几日后,发兵围困邯郸,吓唬吓唬那帮韩人,再然后嘛……见机行事吧。”

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见站在帐口附近的宗卫长吕牧压低声音插嘴道:“殿下,那赵冉来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扁了扁嘴,与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燕王赵疆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后,在接见赵冉这位秦国大庶长的时候,南梁王赵元佐从始至终捧着茶盏,被赵冉旁敲侧击的试探、或者包藏祸心的恭维,再者更干脆的激将,通通视而不见。

也是,就算没有赵弘润的眼神示意,他也不可能去给秦国谋求什么利益。

虽然说,秦国出身的赵冉,与赵弘润、赵元佐、赵弘疆这几人称得上是同宗的族人,但彼此的立场却并不相同。

而与此同时,在韩国的王都邯郸,韩王然正召集朝内公卿,商议如何收尾与魏国的战事。

在提及目前的局势是,韩王然的说辞非常凝重,可是他眼中,却全然瞧不见半点的紧张。

因为他很清楚,魏国的公子润是不可能与他韩国继续进行这场战争的,这样做不符合魏国的最大利益,因此,就算昨日吃了一场惨痛的败仗,魏军即将兵临邯郸城下,但韩王然还是没有什么紧张感。

毕竟,魏韩两国的结局,其实早在数个月前,当他在那座土坡上与魏公子润面对面洽谈时,就已经注定了,此后的战事,只不过是韩国国内某些人仍奢望着挽回局面而已。

当然,这个「某些人」,其实也包括韩王然自己,因为他自己也曾奢望能够借助司马尚麾下的四万代郡重骑,击溃魏军挽回局面,但是很可惜,他的对手魏公子润,并没有给他丝毫机会,用一招让人目瞪口呆的计策,一口气让代郡重骑损失了近两万五千人,让韩王然心痛地当时差点没晕过去。

他韩国一年的税收,就这么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思,似这般沉重的损失,韩王然倒也能接受。

毕竟近两万五千名重兵骑的损失,这固然是沉痛,但考虑到养活这支军队,再算上每一年维护其武器甲胄所需的花费,事实上这一年的税收,也不算什么。

而除此之外,这场败仗,也算是让国内的主战派彻底闭嘴了。

还记得前两个月,当荡阴侯韩阳在邯郸散播出韩王然企图‘割让邯郸、卖国乞和’的谣言时,国内的主战派气愤填膺,联合邯郸一带的贵族与韩氏王族分家成员,联袂向韩王然施加压力,大有韩王然若不坚决不肯与魏军决战就要考虑册立新君的架势,在这种情况下,当时刚刚夺回大权、王位还未彻底坐稳的韩王然,只有选择妥协。

然而,待等昨日惨败的消息传回邯郸之后,这些人纷纷色变,非但再也不敢叫嚷与魏军决战,甚至于,偷偷摸摸地企图将家眷、家产带出邯郸,转移到北方安全的城池。

这让韩王然在冷笑之余,心下亦是暗暗叹息:终究是自私自利者多、忧国忧君者少。

当然,这只是他在气愤于那些人行为时的感慨,事实上,韩国的贵族中还是以忠臣居多,比如说荡阴侯韩阳,明明曾与釐侯韩武不合,且一度被闲置,但在得到釐侯韩武的召唤后,为了国家,韩阳还是毅然出仕,甚至于,在得知其堂叔康公韩虎被韩王然设计铲除后,仍能按捺下来,苦苦劝说韩王然不可向魏国乞和。

若非因为荡阴侯韩阳的关系,导致上谷守马奢病故而亡,韩王然绝不会弃用这等对国家忠臣的贵族。

相比较韩阳,近段时间那些叫嚷着与魏军决战,可在得知己方失利后,却立刻变卖在邯郸的家业,企图逃到别处的那些人,根本不配称作栋梁。『PS:这个时代,普遍认为贵族、世家才是国家的栋梁。』

若非刚刚夺回大权,王位还未彻底稳固,韩王然早就对那些无益于国家的败类下手了。

当然,暂时不动手,并不代表日后不会跟那些人算账,毕竟,韩王然是一个非常擅长隐忍的人,当今中原各国的旧王新君当中,就属此人城府最深、最擅隐忍。

当日,韩王然与诸朝内公卿并未商议出一个所以然来,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没有韩王然率先提出「割让邯郸」的情况下,谁敢开这个口?这不是徒惹骂名么?

而韩王然之所以不提此事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前几个月他已经吃过一次亏,这一次,他要等到魏军兵临城下,等下面的公卿、城内的贵族自己提出来。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报复吧。

赵弘润并没有让韩王然失望,待等到八月初九,在修整了数日后,商水军便正式向北面的邯郸进发。

在得知此事后,渔阳守秦开与上谷守许历这两位韩将心中很是纠结,不知该不该阻拦这支魏军。

虽说他韩国败局已定,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任魏军兵力邯郸城下吧?

于是乎,秦开与许历各自率领军队,对商水军展开了一番骚扰行动。

不过说实话,这两支韩军的骚扰行动,对于魏军而言简直就是不痛不痒,这也难怪,毕竟秦开与许历谁也不希望在这种时候激怒魏军,纯粹就是象征意义地阻挡了一番罢了。

甚至于,当南梁王赵元佐麾下镇反军、以及燕王赵疆麾下山阳军与南燕军将他们赶走时,秦开与许历反而是如释重负——倒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只是他们不清楚邯郸的态度,不敢贸然再与魏军交战而已。

待等到八月十四日,商水军、镇反军、山阳军、南燕军,以及魏国国内各贵族的私军,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邯郸。

在太子赵润的命令下,魏军分别在邯郸的西、南、东三面筑造营寨,摆出一副准备攻势的架势。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至于各中蹊跷,相信也只有韩王然等少数人才能瞧得出来:魏军这架势,分明就是叫他们快点滚出邯郸,好接收这座城池。

否则若真要围攻邯郸,以魏军的兵力,完全可以彻底包围邯郸——别忘了,魏国论实力与兵力丝毫不亚于商水军的鄢陵军,此刻还在巨鹿、邢台按兵不动呢。

倘若说魏军三面包围邯郸,就已经让城内的臣民惊恐不安,那么,待等商水军三千人将谷陶将那几座巨型抛石车运到邯郸城外时,城内的韩人近乎彻底绝望。

别说寻常的百姓,就连韩国的公卿,一个个亦目瞪口呆,在城墙上瞅着那几座庞然大物直流冷汗:如此巨大的抛石车,威力必定非凡,邯郸的城墙,未必抵受得住啊!

次日,久久没有等到韩国派人前来求和的赵弘润,命人向邯郸下了最后通牒:投降,或者破城!

最终,还是老丞相申不骇考虑到这件事不宜在僵持下去,联袂朝中公卿,向韩王然提出了「与魏军交涉」的恳请,算是打了个圆场。

城外魏军的威胁,使得主求派再次碾压了已为数不多的主战派。

想想也是,他韩国最近才吃了一场败仗,无论是近两万五千名代郡重骑的损失、亦或是名将乐弈的战败,这都让那些仍以为此战尚有胜利机会的韩人,真正认清了现实,意识到了魏军的强大与恐怖。

事后,韩国再次派出了韩晁、赵卓这两位与魏公子润有些私交的说客,作为使臣拜访后者,希望就「停战」一事达成协议。

“又是你们两位。……莫非贵国的礼官,就只有你们两位?”

在接待韩晁与赵卓两位韩使时,赵弘润笑着打趣道。

毕竟这些年来,他多次会晤韩国派来的使臣,但每次都是韩晁、赵卓二人,几次接触下来,彼此倒也产生了几分交情。

正因为有了交情,韩晁与赵卓二人在赵弘润面前倒也没有太过于拘谨,前者苦笑着说道:“公子就莫要与我二人玩笑了,拜您所赐,眼下我邯郸城内,可谓是鸡犬不宁、人人自危,韩某来时,家中老父还在念念不休,满心不安,直说魏军不知几时攻城……”

“那可真是本王的罪过了。”赵弘润笑着说道:“待此事过后,本王派人送几支上好的人参给老令尊,补补身子。”

“千万别。”韩晁连连摆手道:“可要知道被人得知,扣上一个通敌的罪名,那在下就算是死也洗不清了……”

在与赵弘润玩笑时,韩晁亦徐徐打量帐内诸人,在目光逐一掠过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疆等比较熟的面孔后,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冉身上。

“这位是……”

韩晁心中微微一凛,因为他感觉,此人的衣着打扮,并不像是魏人。

赵冉微微一笑,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赵冉,来自西垂大秦。”

『……』

韩晁与赵卓对视一眼,心下暗叫不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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