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结算(上)

打天下的过程中,往往难免统战,借用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君主成功了,本钱从一郡、一州变成全国,但被他借用力量的人也不是傻子,人家的本钱不会增殖吗?此乃必然之事。

上党刘氏就是如此了。

岢岚太守刘昭,统御诸县羯众及杂胡,地与代国马邑交界,多次出兵打仗,战斗力还算可以。

新兴太守刘泉,自河清移镇过去后,为国守边,多次与拓跋鲜卑厮杀。但时过境迁,新兴已不是边地。

上党太守刘闰中,这些年将原本互不统属的诸部羯人归于一统,还吞并了上党的乌桓、匈奴部落,实力大增。

常山太守刘曷柱,统治区基本是一片荒芜之地,这些年才稍有些人烟。当初能去这里,主要原因是水灾,邵勋想有人帮他守着边,不然的话,这地可就是公共厕所了,胡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另外一个目的是为了拆分内地军镇,为将来清理大陆泽这一片打好基础。

老陆泽镇一分为二之后,刘曷柱去了常山,其部落在北半部分山地丘陵游耕、游牧。本人兼常山太守,处理政务——其实没啥政务可理,因为就没多少人。

其子刘贺度还留在陆泽镇。

刘达是义从军副督,其实他也是有部落的,但不多,位于上党西边的山区。其人在旧谷远县(今沁源,已罢废)建了个豪宅,但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天。

邵勋曾经还想在谷远置府兵,后来多方权衡,还是取消了。

上党刘氏的实力是非常强劲的,发展特别快,而今已经不局限于羯人,而是控制着羯、乌桓、匈奴、鲜卑、汉人以及诸多杂胡,出五万以上的骑兵轻轻松松,已经有二十多年前刘渊起兵时的实力了——刘元海刚竖起大旗时,远近归附之众亦不过五万骑。

邵勋打天下的时候,恨不得刘家骑兵再多一些,战斗力再强一些,现在天下大定,想法陡然一变。

但说实话,上党刘氏真没对不起他。

刘闰中为他打仗死了一个儿子,诸部也战死了很多丁壮。

刘昭、刘泉、刘曷柱三人率部守边,都很恭顺,时常与敌交战,不可谓不尽心。

就连义从军副督刘达练兵、打仗也十分卖力。

这样的家族,若无端获罪,委实说不过去,会导致整个统治集团人自相疑——你连亲戚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我们外人吗?

强行削藩是不可取的,这个时候只能明升暗降,还得人家配合、识大体。

所以,邵勋在招待他们时,非常客气,完全没把他们当外人。

“公济,多日不见,髀肉复生啊。”邵勋一进正厅便大笑道。

待至刘闰中身前,捶了捶他的胸膛,又指着他的小腹,笑道:“里间装了什么?”

“无他,赤胆忠心耳。”刘闰中亦笑道。

邵勋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又向刘曷柱行礼,道:“公何时来此?”

“昨夜宿在芒山,一早便来了。”刘曷柱回了一礼,说道。

“公今年春秋几何?”邵勋看着刘曷柱的满头白发,问道。

“六十了,为大王拼杀不了几年了。”刘曷柱感慨道:“不过我满足了。临死之前,刘家能有此富贵,二十年前真是想都想不到。便是石勒——”

刘曷柱话说一半,却见刘野那来了。

她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全是母性的光辉,见到家人时,高兴地眼圈都红了。

邵勋立刻抓住她的手责备道:“让你别急,都是自家人,一会自去后宅相会。”

说罢,将刘野那搀扶到坐榻上坐下,然后又招呼众人坐下,就着方才的话头,道:“刘公何出此言?今之富贵,又算得了什么?数月前我自长安得了些财货,颇多精巧之物,这便选几车给刘公送去。”

“老夫何德何能——”刘曷柱一听,喜笑颜开,但嘴上却连番推辞。

邵勋故作不悦,道:“方才我阿娘还在说呢,农家合力开荒,禾谷丰登之后还得分润好处呢,这天下岂是我一人打下来的?公勿要推辞。不光有刘粲宫中奇物,我还要刘公入朝来帮我。”

说罢,又看向刘闰中,诚恳道:“公济乃野那之兄,老窝在上党那穷地方作甚?部落交给小儿辈即可,速速入朝帮我,侍中之职虚位以待。”

刘闰中一听,有些惊喜,又有些许犹豫。

邵勋笑道:“怎么?上党有相好的?无妨。刘粲宫中美人,你看上哪个,直接要走。”

“也罢!”刘闰中一拍大腿,道:“昔年别说中夏士族看不起我了,便是去了平阳,匈奴贵人也看不起我。尔母婢!入朝便入朝,对了,侍中要做些什么?我虽能读书写字,却诗赋平平,怕是做得不好给大王丢脸。”

“侍中乃内侍官,无具体执掌,但往来内廷、外朝奏事耳。跟在我身边就行,方便咨以军政之事。”邵勋说道。

刘闰中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邵勋大悦,道:“你家那些部落,趁早安排人手。太守扔给你女婿,我看孙文纪不错。”

孙珏之前是晋阳县丞,去年年底才转任阳曲令,而今又要直升上党太守,这就是传说中的“火箭干部”。

这种机会一般只有开国之初才有。

天下承平后,就要慢慢熬资历了,比不得之前。

刘闰中一听,道:“文纪还差一些吧……”

邵勋一听,就知道舍不得上党那点坛坛罐罐了,于是笑道:“那就让正臣(刘泉)回来,他是新兴太守,正合适。文纪去新兴。”

此言正合刘闰中之意,他颇为满意。

自从嫁女儿给太原孙氏之人后,一开始还没什么,但随着天下局势越来越明朗,权势熏天的上党刘氏地位见涨。

本来很多人歧视他们是胡人的,但形势比人强啊,慢慢地,接纳上党刘氏的士族多了起来。虽多为家族走势不太好的中小士族,但已经足够了。

刘闰中挤进这个圈子后,渐渐迷上了士族的调调。

就在去年,他亲自派人去太原,把太原王氏老宅的形制原封不动地画了下来,然后在潞县大兴土木,至今还没营建完毕。

暴发户新贵对老牌贵族的迷恋,可见一斑。

此番入洛阳当侍中,其实挺合刘闰中之意的。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如何与琅琊王氏、河东裴氏、泰山羊氏这种豪门来往了,真是想想就兴奋。

想到这里,他看到了坐在邵勋身边一脸欣喜的刘野那,遂道:“阿妹早年遇人不淑,今得良人,便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样,终日眉开眼笑——”

“阿干!”刘野那情急之下,居然喊出了匈奴、鲜卑语中兄长的称呼。

刘闰中哈哈一笑,道:“众谓我胡也,必狼心狗肺,不识礼仪,何言至是。黄头(王十子邵恭)开过年来就七岁了,我这个当舅舅的还没给什么礼物。想当年,阿妹手里也是有部众的,后来大多送予我等了,今日一并返还,再饶一些,免得将来黄头怨舅舅太小气。新兴那六千余落部众,便交给阿妹打理了,都是一家人,推辞来推辞去不好看。”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我闻代国有凉城郡公,黄头或可以此数千家,王于一郡,可好?”

“阿哥。”刘野那急道。

“阿妹,听我的。”刘闰中脸上笑容一收,道:“黄头长大后会知道好处的。”

邵勋拍了拍刘野那的手,道:“公济一番好意,便如此了。”

说话的同时,心里在暗骂:这个天下到底还有没有机密?怎么我那点破事都被人看穿了?

说完,又看向刘曷柱,道:“刘公可为辅国将军,与公济一起来帮我。”

刘曷柱面色不变,笑道:“常山百里无人烟,野兽比人都多,打猎都打腻了。六十了,还有几年可活,便入洛京享享福吧,总不能吃了一辈子苦,都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的。老夫脸皮厚,士人笑我沐猴而冠,笑就笑吧,老夫也不在乎了。”

众人听了大笑。

恰在此时,宫人进来禀报:午膳已备好。

“阿娘做的汤饼,还有咸菹、肉汤,一起吃点。”邵勋起身招呼众人至膳厅,道:“说实话,早年在洛阳当殿中将军,也出入过豪门巨室吃过海陆珍馐。相较而言,还是阿娘做的饭菜最合我口味。君等莫要嫌饭食粗陋,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摆谱了。”

刘闰中大声道:“老夫人做的饭有仙气,不然大王何以如此英明神武?”

众人复笑,心情愈发欢畅。

梁王都要当皇帝了,却一点架子都不摆,还如此慷慨,确实把他们当做自家人了。

如此,便遂他愿,保他当皇帝就是了。

今日这场会谈,他们整体还是满意的。

刘闰中稍稍有些肉疼,但气氛到那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人家毕竟给了侍中的官职呢,新兴郡也是女婿在管,总体说得过去。

刘曷柱这个常山太守本来就有点虚,他年纪大了,入朝当辅国将军过把瘾,虽无具体执掌,但体面是有了,对上党刘氏家族名望的提升也有好处。

他们两人得官了,其他小辈肯定也有好处,耐心等就是了。

简单的午饭很快就吃完了。

众人又坐了一会,傍晚才离去。

期间邵勋提了提江东之事,刘曷柱闻弦歌而知雅意,让长子刘贺度从陆泽镇中挑四千家,一并交给小儿子刘大黑,带往义阳耕牧,做好南征襄阳的准备。

送走刘氏一帮人后,邵勋独自在院中坐了一会。

到了“游戏结算”阶段了,最近一段时日,他的很多碎片化时间会花费在这上面。

上党刘氏集团的问题,才开了一个头,还得慢慢来。

(本章完)

第954章 结算(下)

王衍回到洛阳时,去金谷园转了一圈,随后便走了。

里面天天杀羊,醉汉一大堆,满园真·胡言乱语。

大冬天的,赤膊摔角的人随处可见。

还有人喝醉了,枕在硬邦邦的猎物身上,小憩一会——多为鹿这种洛阳一害。

王衍一打听,知道这些人要正旦朝贺之后才会走,便死了心,直接住洛阳城里的老宅了。

回家转了一圈之后,久不见一双女儿和外孙女们,王衍觉得没甚意思,于是又经铜驼街出了城。

城南开阳门外,邵勋身边簇拥着一群人,对四周指指点点。

“这就是辟雍吧?”邵勋很怀念地看着只剩半截墙的院子,道:“二十多年前我戍于此地,彼时兵不过数百,而张方之兵甚众,那次若贼兵全力杀来,结局难料。”

紧跟在邵勋身侧的是大晋卫尉羊冏之、羊献容的叔父。

这个位置本应该是尚书令庾珉的,但入冬之后,他便已卧床不起,和从弟庾琛一样,竟都时日不久。

庾氏一下子失去两根顶梁柱,声势很明显受到了影响。

颍川集团内部还在进行激烈的勾兑,但其他人可不管你,庾琛、庾珉不在,羊冏之就自然而然地顶了上来。

“张方之辈眼里只有洛阳,连城西都未尽占,城南也就劫掠一番罢了。”羊冏之说道:“此辈目光短浅,不足成事。”

邵勋哈哈一笑,进了已半成废墟的辟雍。

入眼所见,尽是断壁残垣,还有焦黑的梁柱,烂砖碎瓦满地都是,荒草厚实得几乎成了甸。

偶尔还能看到一粒一粒的羊粪,显然有人在这里放过羊。

邵勋四处走了走,最后停在一间屋舍前。

庾琛一家曾经住在这里,邵勋仿佛还能看见庾文君那月牙般笑眼。

“铲平了吧,新建一坊。”邵勋说道:“便如邺城、汴梁那般。”

说完,又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数十官吏,道:“外城尽成丘墟,都得清理一番。将来多建一些豪宅,赏赐君等,也不枉二十年扈从之功。”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变得热烈了起来。

在都城有一套宅子,这种机会在开国时容易一些,那时候甚至能有不少普通百姓居住在地段很好的地方。

但随着时间延长,几十年、上百年之后,别说普通百姓了,一般的官员都很难在京中得到宅院。尤其是外地升调入京,本身级别又不够住官邸的,那就只能租房子了,这种现象并不少见。

汴梁的情形大家有所了解,和曹孟德营建的邺城一样,规划了许多里坊,离皇城、宫城越近,价值越大。

听梁王的意思,离皇城较近的里坊会修建非常漂亮的豪宅,占地较大。

离皇城较远的里坊本身价值就低了,还不会修建豪宅,可能只是中小型院子。

从龙早,得豪宅。

从龙晚,就只能住小院落了。

他们这批人既是从龙较早的,同时也积累了不少功劳,机会很大。

“宣阳门外第一坊,临铜驼街,可置通政坊。”邵勋看向羊冏之,道:“坊建二宅,一宅尽半坊之地,羊公劳苦功高,可得其一。”

羊冏之听了脸色微变。

一宅尽半坊之地,这得是王府级别了,规格惊人。

若刘曷柱、刘闰中等辈得此宅,他们只会惊喜,然后面上略微推却一番,最后“勉为其难”收下。

但羊冏之不同,他想法多,总觉得这样会把羊家架在火上烤,被别人嫉妒。

于是立刻推辞:“仆功劳甚微,实不敢受此厚赏。”

“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何须如此?”邵勋摆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泰山羊氏为我征战四方,还保得兖东、豫东乃至徐州安稳,何赏不可得?公勿要推辞了。”

羊冏之嘴角泛起苦笑,道:“仆忝为羊氏耆老,诸般功绩皆是族中小儿辈打下的,我得此宅,实难心安。”

邵勋笑而不语。

羊冏之肯定有办法安抚族中旁支及子侄辈。不懂也没关系,我可以派人暗示。

开国之后可要度田了,羊家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多部曲,还打过仗,战斗经验丰富,可以分一分嘛。

不分,其他人怕是会有意见。

羊冏之肯定也想到这一点了,但具体怎么做,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而羊氏其实也是世家大族的一个缩影,只不过其实力较强,较为典型罢了。

见邵勋坚持要将此宅赐予他,羊冏之渐渐明白了,微微叹了口气。

邵勋扭过头,低声道:“羊氏乃天下望族,二十年来,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便是再多的赏赐也受得住。待开过年来,此宅营建完毕后,便可挂上‘太尉府’的牌匾了。”

羊冏之是大晋卫尉,在梁国内无官,邵勋所说的“太尉”显然是开国后新朝的太尉了,与太师、太保、太傅、司徒、司空同为六公之一,正一品。

如此尊荣,确实是厚赏了,羊冏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虽然他清楚梁王从不吝啬这些官位、名爵、财物赏赐,他更看重土地、户口。

还有什么好说的?羊冏之也不知道,只能低声道谢。

******

王衍抵达开阳门外时,人已散得差不多了。

邵勋正在对面的明堂内闲逛。

此间搭了不少帐篷,残存的屋宇内也住了不少人,多为从长安迁过来的杨韬部众。

这些人先从陇西来到长安,住了没几年,又从长安来了洛阳,也是够苦逼的。

更苦逼之处在于,他们还需要干活,即清理洛阳城外的废墟,乃至营建房屋,就是传说中的以工代赈。

这些时日,已经有人逃亡了,实在太苦。

至于说为什么不叛乱,那是因为附近军兵的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而他们中还包含大量老弱妇孺。

不想死就不要作死。

想死的人已经被弄死了。

王衍对这些人没什么兴趣,见到邵勋后行了一礼。

邵勋回了一礼,然后笑道:“太尉来得正好,大事还需你来筹划。”

“唉。老夫一辈子的名声,就这一回,全卖掉了。”王衍悻悻道。

“值了。”邵勋开玩笑道。

和这老登说话,无需云遮雾罩。你绕圈子绕不过他,他能连说半个时辰,看似振聋发聩,其实空无一物,全是情绪输出。

邵勋太知道怎么和王衍相处了。

不要和他玩心眼,你玩不过他。

不要和他玩权谋,你也玩不过他。

说话直接点,你要是打哑谜,王衍立马化身谜语人,把你忽悠得找不着北。

邵勋知道自己擅长的是什么,对方擅长的又是什么。

和平年代,有规则束缚,王衍吃死他。

乱世之中,他用刀子创造规则,吃死王衍,就这么简单。

“真要废立天子?”王衍低声问道。

“我实不想这么做。”邵勋说道:“但一堆事要做,天子恐撑不了多久了。”

“老夫听闻了。”王衍叹道:“古人云——”

“太尉。”邵勋咳嗽了下。

王衍笑了笑,道:“大王皇极已建,然步履犹艰。昨日会诸刘,今日见群僚,建制度、定官位、分贵爵,确实不克分身。禅代之事,老夫自担之。”

“太尉费心了。”邵勋笑道:“开国之后,股肱之臣,舍太尉何人?吾闻平原郡物产繁殷,便以其为君之食邑。”

平原郡没遭受特别大的战争破坏,两千户的租赋直接划给王衍,是一笔非常稳定的财富。最关键的是,此郡在梁王控制之中,开国之后就给,能立即收租赋。

王衍隐隐听闻,潘滔被封为豫章郡公,就差上他一筹了。

豫章辖十五县(本十六县,划了一县入浔阳郡),是江南仅次于丹阳的大郡、富郡,但问题是此郡还在司马睿手中,得等到攻灭江东后才能实给。

这就是差别了。

当然,王衍对这个其实也不是很在意。

说难听点,开国后度田将会给王家造成不小的损失,岂是一个郡公可以弥补的?

但这个形势下,他也想不出什么奇计来阻止这件事,只能默认了。

另外,自魏以来,食邑数量便不是一成不变的。

立功了可增食邑,犯错了可减食邑。

有的亭侯、乡侯食邑甚至比郡公、国公还多,这便是因为战场立功了,朝廷没有提其爵位,只多给了食邑,于是就出现这么一种奇怪的现象。

两千户只是初始定额,将来是有可能增减的。

此番听到邵勋亲口许诺将来封他为平原郡公,王衍心下大定,这意味着他在新朝的地位必然位居前列。

还有,“股肱之臣”何意?你不妨把话讲得明白些,是不是丞相?

庾子美都没来洛阳,显然身体不行了,丞相会不会落到我头上?

王衍按住心中思绪,道:“大王厚恩,仆难以为报,唯有尽心任事。正旦朝会之上,或可由监国太子发诏禅让,大王辞之。第二次发诏,或可于三月。第三次发诏,大王觉得何时为佳?”

“太紧了,很多事来不及操办。”邵勋说道:“先不要着急。待凉州那边有消息之后再说。”

凉州张茂已经病死了,现在做主的是张骏。

昔年张轨死前,就有很多反对他的人,后被一一压服乃至讨平。

张轨死后,长子张寔接位,但权威比起张轨那会不可同日而语,最后他也是以被人刺杀而死为结局。

张寔死后,弟弟张茂被众人推举,自任平西将军、凉州牧,州内更加混乱。

匈奴大军威逼,张茂称臣。

拓跋鲜卑势大,张茂又称臣。

如今张茂也死了,张寔之子张骏袭西平郡公之爵,自为凉州牧。

值得一提的是,张家诸人虽然事实割据,但都没称制建国,最高职务就只是凉州牧而已,说穿了就是汉末军阀那般。

当然,朝廷承认的只有西平郡公,其他什么将军、州牧,都是自封的。

秦州收复后,邵勋已派使者前往凉州,看看能不能谈出一个结果。

凉州兵虽锐,但户口少,本身也很穷,没法打长期消耗战。

历史上后赵派遣大军征讨失败,原因很多,但说实话,换个打法,派出大量骑兵袭扰,同时招抚凉州治下郡守、县令、部落酋长,凭体量也耗死凉州了。

总之能不打就不打,邵勋甚至能忍受张骏继续当凉州都督(州牧肯定是不会给的),前提是当大梁朝的都督。

大梁朝不是前赵、后赵,凉州没必要死扛。

不过,若张骏真是大晋朝忠臣,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武力解决。

至少在目前,邵勋愿意给张骏一个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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