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做法事

江然这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

虽然第一个念头,是想要将这宇文昴直接按下,看看血蝉那边是如何反应。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

第二个念头则是……宇文昴为何会跟龚传喜一道?

关于这个问题,江然便直接问了出来:

“侯爷怎么会和宇文大人一起出游?”

宇文昴报上姓名之后,本还在等江然的反应,结果就见江然理都不理自己,直接去问武威候。

就见武威候微微低头,马车很大,里面放一张桌子绰绰有余,他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今日一早,本来是打算过来见见到道缺真人。

“结果路上就遇到了他,说是有事要跟本候谈。

“本候声称有事都挡不住他,便也只好叫他上车。

“如今事情谈完了,倒也不好直接将其赶下去,只能带着他一起去道一观了。”

“哦。”

江然点了点头,让叶惊霜和叶惊雪坐下,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宇文昴的边上:

“宇文大人要不挪一挪?这边坐四个人,太挤了。”

宇文昴脸色一黑:

“粗野匹夫,全无礼数可言,果然难堪大任。”

说着,来到了武威候身边坐下。

江然一笑,也没在意,便问武威候:

“却不知道宇文大人找你有什么事?”

“朝中大事和你这江湖武夫有什么关系,你是打算刺探我朝机密……”

宇文昴须发皆扬。

结果话没说完,就听武威候说道:

“他说圣上此举糊涂,让伱一个江湖人护送长公主,实非良策。

“想要让本候和他一起去劝诫圣上,莫要选你。”

“……侯爷!!”

宇文昴脸色一黑。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宇文大人所说的我朝机密,竟然还跟在下有关系。”

“那又如何?”

宇文昴眼见于此,竟然开始破罐子破摔:

“你即非大内护卫,又非军中高手。

“不过是江湖之上一介浪荡子弟……而且……”

说到此处,他看了叶惊霜和叶惊雪两个人一眼,冷笑一声:

“品行有缺,可见这江湖上所谓的名头,又掺杂了多少的水分。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率领我金蝉将士?

“又有什么资格保护我金蝉的长公主!?”

品行有缺?

江然哑然失笑,你直接说我贪花好色呗。

还来个品行有缺。

不过看他义正词严,江然便似笑非笑的回应了一句:

“就凭我和长公主同塌而眠,宇文大人以为如何?”

“哎呀……”

叶惊霜低呼一声,倒不是因为江然的话,而是因为叶惊雪掐了自己一把。

叶惊雪到底不是唐画意。

不会当着面笑出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近找了点东西掐了一下。

叶惊霜发出声音,感觉这个场合有点不太合适,禁不住脸色一红。

不过她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便是一笑:

“得罪得罪……你们继续。”

宇文昴差点骂娘。

他都快被江然这一句话给气吐血了。

还继续个锤子?

他拿手点指:

“好好好!

“果然是一个无耻竖子,武功如何姑且不提,这份不知廉耻,却是叫本官大为震惊!”

“那宇文大人震惊的还在后面呢。”

江然微微一笑:

“不过在下这点事情,倒是跟大人没有什么关系。

“你说我浪荡也好,无耻也罢,在下都认了。

“如此一来,再坏还能到什么程度?反正跟长公主一道,就算是我们晚上夜夜笙歌,也无非是跟现在一样。

“大人是在担心什么?

“是怕这件事情丢人丢到了青国?

“试问一句,青国之人难道就不行敦伦之礼了?

“亦或者,宇文大人自己……也不对啊,即如此,那宇文公子又是如何来的?打别人那里抱来的吗?”

江然这一番话一句比一句厉害,说到了最后,宇文昴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这一次不是气的差点吐血,是真的要吐血。

好在武威候到底不敢让宇文昴死在自己车上,当即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好了好了,你一个朝廷大员,没来由的和他斗什么嘴?”

宇文昴接连喘息,勉强压下了自己这一口气,哆哆嗦嗦的说道:

“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啊!”

“宇文大人若是词穷,可以不说。”

江然淡淡说道:

“不过方才提到了宇文公子,江某还是有点话想说的。

“长公主和我之间的事情,人尽皆知。

“宇文大人就劝劝令公子吧,莫要做这白日美梦。

“早点入朝为官,说不定还能赶上这户部尚书的世袭罔替。

“继续在家里做梦,也成不了大梦想家……还是歇歇吧。”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宇文昴差点蹦起来:

“户部尚书之位,乃是圣上所指,哪里是世袭罔替?

“你……你一个粗鄙莽夫,无知无耻,只知道大放厥词。

“当真是不知所谓!”

“原来不能啊?”

江然笑了笑:

“先前我在山海会看令公子那模样,还以为他现在就是小户部尚书呢,那威风八面,敢为太子做主的模样,啧啧,就算是尚书大人你去了,只怕也得屈居其下啊。”

“你,你这竖子,你还敢提太子!?”

宇文昴怒形于色,脸上都充了血,赤红一片:

“太子仁德,却被你这小人所欺,如今更是被软禁东宫。

“更有甚者……你还打断了太子殿下的双腿。

“如此忤逆犯上,可见你心中无君无父,乃是一个彻头彻尾,彻彻底底的无耻小人。”

“那又如何?”

江然看他着急,自己就越发的不着急,似笑非笑的说道:

“在下就是一个孤儿,本就无父无母。

“心中自然无君无父。

“也未曾念过天地君亲师一类的规矩。

“江湖人,走的便是率性而为。

“可纵然此般行径在宇文大人眼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宇文大人又能奈我何?

“我打断了太子的腿,圣上将其软禁东宫。

“今日,你说我若是打断了宇文大人的腿,圣上又会如何对待宇文大人?”

“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宇文昴哈哈大笑:

“我辈读书人,岂能畏惧你这一介武夫?

“至于圣上……圣上有眼无……”

“宇文昴!!!”

眼瞅着宇文昴一句话就要说出来,武威候终于沉声断喝。

宇文昴脑子里的血,似乎比这一句话给浇灭了。

回头看了武威候一眼,就听他冷冷开口:

“慎言。”

“……是。”

宇文昴深吸了口气。

冷静复归之后,发现自己方才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自己乃是堂堂朝廷大员,掌户部,监管国库。

可谓是位高权重。

怎么跟这江然对话几句之后,竟然莫名其妙的耐不住自己的心性了。

方才争吵,好似年少无知之时的意气之争。

说话都开始不过脑子了。

若不是武威候那一声断喝,自己那一句话出口,只怕就是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见他脸上并无多余表情,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武威候。

却不知道为何,如今再看江然这张脸,心中竟然禁不住泛起了些许惧意。

就听江然笑道:

“武威候果然不愧是军伍出身,一身杀伐之气,叫人望而生畏啊。”

“这世上武夫不少,修行高深者,更是不计其数。”

武威候看了江然一眼:

“但是能够达到你这样境界的,却是凤毛麟角。

“只是宇文大人不会武功,你这般欺负他,倒是有些过了。”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有些时候,却又胜过那些寻常武夫百倍。

“我方才所为,可不算是欺负他。”

江然笑了笑:

“不过这里毕竟是侯爷的马车,一切就全凭侯爷做主就是。”

宇文昴毕竟是户部尚书,没道理这般心机浅薄。

能够在武威候的马车和上和江然对骂。

主要是因为,江然故意引导,再加上他精气神旺盛,精神远超常人,虽然没有主动施展的法子,可因势利导,也是很轻松就让宇文昴被他的精神影响。

而宇文昴不通武功,看不出这当中玄机。

但他自幼苦读,读书人自然也有一股浩然气在身。

这便是江然所说,他比寻常武夫强的地方。

江然的精神力不能调用,只能被动。

宇文昴全然不通当中关窍,两个人就算是半斤八两。

所以江然才说不算是欺负他。

不过方才这一番,倒也不全然只是胡闹。

更是想要初步探一探这宇文昴的底细。

一番对话下来,倒是感觉这宇文昴和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

有着一身的书生意气,还有读书人特有的骄傲。

唯独没有阴诡之气在身。

倒是跟血蝉的人不太一样……

当然,这本身也说明不了太多的东西。

虽然说相由心生,但很多人就是能一身正气的去做卑劣至极的事情。

所以才有不能以貌取人这句话。

这宇文昴虽然长得一脸正气,但背地里是什么模样,谁也说不准。

甚至有可能,方才只是他故意掩饰。

好叫江然对他产生错误的判断。

虽然后者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却也难保万一。

真正叫江然有些惊讶的是这武威候。

他能够一声断喝,就让宇文昴从自己的影响之中挣脱出来。

这人……只怕并非是那种只会行军打仗的将军。

其人必然也有一身莫测高深的武功。

只是自外表,却是看不出来半点。

心思转动之间,江然一笑:

“还没问过,侯爷忽然去道一观找道缺真人作什么?”

武威候倒是没有隐瞒:

“许久不见,打算找他喝喝茶,聊聊天。”

“巧了,我虽然从未见过他,但是也打算去找他喝喝茶,聊聊天。”

江然说到这里,又看了宇文昴一眼:

“宇文大人,你跟武威候说我的事情,这会说完了,要不我就把你扔下去?”

“……”

宇文昴闭上了双眼,看都不去看江然了:

“有劳,不必……

“本官也想去找道缺真人,喝喝茶,聊聊天。”

“道缺真人身为当朝国师,但是人缘是真好啊。一大清早,三个人去找他喝茶聊天。”

江然撩开轿帘:

“算算时辰,这会也该到了。”

眸光往外一瞧,果然就看到道一观已经在眼前了。

武威候的车驾,江然不认得,但是道一观的人肯定不会陌生。

当即马车无人阻拦,一路来到了道一观的大门之前。

江然带着霜雪二人先行下车,其后方才是宇文昴,最后下来的是武威候。

过程之中,江然没有去看他们,而是对这辆马车啧啧赞叹。

待等武威候下来之后,江然便问道:

“侯爷,你这马车是从何处而来?谁人所制?”

“怎么了?”

武威候有些奇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可是这马车有什么问题?”

“问题没有,只是很喜欢。”

江然笑道:

“我其实也想要打造一辆马车,只是苦于脑海之中虽然有想法,却并无手艺。

“今次见到侯爷的马车,便想跟你请教请教。”

“原来如此。”

武威候笑了笑:

“先前听你说喜欢,本候还打算直接将这马车送你就是。

“既然你另有想法,那看来不介绍都不行了。

“给我做这马车的人本来是我军中老兵。

“家中有祖传的木匠手艺。

“后来因为伤势,便自军伍之中离去。

“本候见他黯然,就提出让他在京城开一家店铺。

“正好把他的手艺发扬光大。

“你若是想要找他,可以去京城天井大街的【柴木斋】。

“不过他到底能不能将你所想要的马车打造出来,本候却是不敢保证。”

“多谢侯爷。”

江然抱拳谢过。

而就在这说话之间,有道一宗弟子来到门前引领。

见到武威候和宇文昴的时候,便躬身一礼:

“见过侯爷,见过宇文大人。

“二位大人今日来的倒是不凑巧……今日观中有事,只怕宗主难有闲暇了。”

武威候便问道:

“哦?什么事情这般重要?”

“侯爷有所不知,惊神刀江然今晨递上了拜帖,说要来拜访我道一宗……”

那年轻道士说到此处,便是唉声叹气。

武威候和宇文昴的眸光都在江然的身上扫了一眼,就听宇文昴问道:

“这位江然江大侠,不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大侠吗?

“他来拜访,也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才对……

“你怎么这幅表情?”

“唉……宇文大人有所不知。”

那道士轻声开口说道:

“这江然来到京城时日不久。

“但拜访江湖各派,也就是这两日之间。

“第一日,他去拜访百珍会,当夜百珍楼就差点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百珍会会首长孙无极至今下落不明。

“第二日,他又去了山海会,当天晚上,山海会会首申屠烈便不知所踪。

“最后方才发现,此人身中剧毒,已经被江然带回了公主府。

“接连两次皆是因为此人拜访……如今道一观内正做法事呢。

“宗主说,需得趋吉避凶,去去这扫把星身上的霉运。”

叶惊霜和叶惊雪两个人此时都咬着牙。

叶惊雪又偷偷去掐叶惊霜。

叶惊霜咬着牙忍,狠狠地将这臭丫头掐着自己腰间的手给抽走。

江然面黑如铁:

“却不知道这做法事,当真有用?”

那年轻道士看向江然,有些疑惑:

“这位小兄弟是?”

“在下江然。”

江然面无表情的报上姓名。

“……”

年轻道士张了张嘴,半晌无话可说。

待等反应过来之后,这才连忙拍了自己三下嘴巴: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江大侠莫要跟我一般见识。

“做法事之类的,全都是宗主的主意啊。”

“……”

所以你们就这么轻易将宗主给卖了?

江然一时之间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也懒得一般见识:

“行了,懒得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跟武威候还有宇文大人一道过来的,就没必要让二位无功而返,咱们就一起进去吧。”

武威候点了点头,宇文昴自然也没有意见。

一行三人便请那年轻道士引路。

随口闲谈之中,江然知道这道士叫青云。

和青源一样,都是青字辈的。

其人好谈,一路上源源不断。

江然想要插嘴都有点找不到余地。

就这般一边说,一边引路,很快就来到了正殿之中。

待等此人走后,宇文昴方才冷笑开口:

“看来江大侠果然名声在外。”

“……你还敢说话?”

江然诧异,他这是感觉自己找到了反击自己的武器了?

宇文昴当即闭嘴。

至此他已经有所领悟,对付江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对付他。

江然顿时感觉无趣,也懒得继续跟他计较。

三个人各自坐在那里,喝茶等待。

然而一等两等……始终不见青云返回。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武威候,宇文昴还有江然倒是都能坐得住,叶惊雪却有点不踏实了。

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若有所思,让她稍安勿躁。

就在此时,方才离去的青云道士,一路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正殿之中,面色极为难看惊慌:

“不……不好了……不好了!

“宗主……宗主他……羽化了。”

江然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就羽化了?成仙了?

可当看到武威候等人的脸色时,这才反应过来……神特么羽化了!

这是死了啊!?

(本章完)

第383章 代宗主

江然不得不感慨一下,这帮人果然不愧是道家的。

死了不说死了,说羽化了。

这一恍惚之间,心中都顾不上这道缺真人说死就死了。

抬眸间,却又发现在场众人都在看着自己。

不仅仅是武威候和宇文昴。

就连叶惊霜和叶惊雪也在看着自己。

江然摸了摸自己的杯子: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嗯……”

武威候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下次要是想要见本候的话,无需上门拜访。

“你着人传个消息,本候亲自去见伱。”

宇文昴嘴唇翕动,张张合合的,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毕竟他和江然关系复杂,刚才马车里不管是因为什么吧,反正也是吵了一架。

宇文亭和江然之间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明摆着有仇的情况下,江然的拜访倘若当真这么灵验,他完全不怀疑,江然这货能一天拜访自家八遍。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大不了,避而不见就是。

江然的脸都黑了,瞅了叶惊霜一眼:

“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叶惊霜想了一下说道:

“我倒是觉得,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你先别着急……我给你捋捋……”

“你先别捋了。”

江然站起身来,看向了青云: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道缺真人为何忽然羽化升仙?”

入乡随俗呗。

人家都羽化了,自己加个升仙也就合情合理了。

青云眼泪都差点下来了,感觉这一屋子,就江然一个靠谱的。

什么朝廷大员,军中统帅,全都靠不住。

可心思再一转,眼泪是差点真的下来……这靠谱的偏偏是个扫把星,他不来,宗主说不定也不会忽然就暴毙了啊。

当即擦了一把眼泪说道:

“具体的小道也不知道。

“只知道方才过去请宗主过来见诸位,然而今日法事宏大,无人去帮小道通传。

“后来他们跟小道说,宗主如今就在卧房之内静思,莫要轻易打扰。”

莫要轻易打扰,不是不能打扰。

青云闻言当即直奔宗主卧房。

不过他不可能像江然进长公主房间那样,推门就进。

而是站在门外小声的说了一句:

“宗主,武威候龚侯爷,户部尚书宇文大人,还有江然江大侠都到了……”

可话说完了之后,房间之内寂静无声。

青云不敢多想,只以为宗主沉思到了关键所在,不为外无所扰。

便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

然后一等二等,门内始终没有动静。

青云又问了两三遍,还是没有应答。

心中这才起疑。

道了一声弟子得罪,这才小心翼翼来到门前,推开房门。

房门里面却是上了门栓。

然而他推门的举动,门内也没有任何反应。

需得知道,若是普通人睡死了,听不到这些动静倒也寻常。

可这房间里的乃是金蝉江湖排行第一道一宗的宗主。

这么大的动静,他就算是睡死过去了,也得听到爬起来了。

青云彻底意识到不妙,这才一用力,强行将门打破。

跨步入内,一眼就看到道缺真人死在当场。

浑身上下,没有伤势,然而呼吸脉搏,尽数断绝。

青云一惊非同小可,慌忙跑出来报讯。

将这件事情全都说了一圈,这才想起来大殿之内还有几位贵客。

这才匆匆赶到。

一番话说完之后,场内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先不说这些了,带我们过去看看。”

武威候沉声开口。

道缺真人死了,可不是寻常的事情。

此人不仅仅只是江湖门派的宗主,还是一国之国师。

圣上对其极为倚重。

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莫名其妙。

只是从这青云的话中来看,这件事情很是蹊跷。

道缺真人一个人在房间之内,还挂上了门栓……仅仅只是听到这里,便会叫人诧异。

只是不知道窗户如何情况,因此武威候也不敢贸然断言。

青云连连点头,站起身来领着众人就朝着后院走。

道一观毕竟是一座道观,建在山上。

江然他们和武威候倒是还好,健步如飞,只恨青云跑的太慢。

却是苦了四体不勤的宇文大人。

一路跑的呼哧带喘,也只能看着众人渐行渐远。

一直到江然等人都到了,宇文昴也彻底把人跟丢了。

好在这里人还不少,找个人一问,慢慢的也摸了过来。

待等他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

道一宗门庭广大,弟子无数。

青云事后太过惊讶,完全没想过隐藏消息,如今得到了消息的人全都凑了过来。

哪怕有长辈在当中呼喊,让他们莫要围观,然而这当口,也没有几个人听从命令。

宇文昴在最外围,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有心喊出自己乃是户部尚书,还不给我统统让开?

但是考虑到这道一观的特殊性,觉得就算是喊了,多半也没有什么用。

最后只好忍气吞声,吭哧吭哧的在人群里拱。

而此时此刻,道缺真人的房间之内,除了带路的青云,江然和叶惊霜叶惊雪,以及武威候龚传喜之外。

还有四个老道士。

这四个老道士都是道字辈,分别是道有,道勤,道广,道渊。

只是此时四个老道士都是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江然和武威候已经看了一圈。

最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听武威候叹了口气:

“道缺真人只怕是自尽而亡。”

房间门户紧锁,门栓落下,窗户紧闭,可谓是密不透风。

当然,这并不是说就能够拦得住江湖高手。

可问题是,就算是你武功再如何厉害,也没有穿墙之能。

不可能杀了人之后,将房间伪装成这样,还能悄无声息的出去,不管是打碎窗户,打破门户,都是出去的办法。

江然却是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就听到一旁一个老道士叹了口气:

“师兄难道是觉得,自己修为已经够了,所以……所以打算兵解?”

所谓的兵解,便是将自己给拆了。

自古以来有一种肉身束缚灵魂的说法,说人的魂魄才是核心,肉身不过是承载这核心的船。

想要解脱,唯有挣脱束缚。

若是自身修行不够怎么办?

用刀子加给自己来个大开膛……

至于说兵解之后的人到底成没成仙,最终结果如何,也没有人知道。

反正兵解之后的人都死了。

江然闻言则看了这位开口的长老一眼:

“兵解的话,能这么干净?”

道缺真人真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

显然不是兵解而亡。

江然这话说完之后,也不管那老道士如何回应,便看向了武威候:

“在下觉得,不是自尽。”

“为何?”

武威候看了江然一眼:

“本侯愿闻其详。”

“一个想要自尽的人,没道理会站在这样的位置。

“他不是有人逼迫,也没有陷落绝境无法选择。

“而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一个一心想死的人,也会留恋最后的一点舒适。

“这是因为他这将会是他一生之中,最后一点小小的享受。

“所以,他更有可能是坐在椅子上,或者是躺在床上。

“而不是躺在这冰冷的地面。

“其次……”

“其次?”

武威候一愣,以为江然能够说出一个就不错了,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没看到的?

江然点了点头:

“侯爷以为,道一宗宗主之位,当朝国师之位如何?”

“自然是位高权重,非比寻常。”

武威候认真说道。

“便是如此了,如此身居高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什么想不开的会去死?

“方才在下询问过青云小道士,他说宗主平日里喜好诙谐,最是有趣。

“可见老道士平日也未曾悲春思秋,苦叹东西。

“没来由的,死个什么劲?”

江然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最后一点……”

他伸手指了指房门。

房门是被青云打开的,不过他是用内力震断了门栓,还有半截与之相连。

江然来到门栓跟前,用手扒拉了两下,说道:

“很是松动……武威候且看。”

他说着,将那半截门栓竖起。

便是好端端的立住。

其后江然往外一推门,门和门槛一碰之下,产生的震动,顿时让那门栓落下。

武威候看了两眼,轻轻吐出了口气:

“少时也曾这般玩耍,却被父亲狠揍一顿,倒是忘了这东西本就没有那么严密……”

“所以,我倒是有些好奇……这房间里的窗户,平日里都是关的这么死的吗?”

江然看了一眼左右。

周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年轻道士上前一步:

“并非如此……宗主经常开窗的。”

“那看来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江然摇了摇头,只觉得这手法有些拙劣。

武威候一时之间没想到,也只是忽略了而已,待等之后再琢磨,却未必想不到当中关键。

可如此一来,问题也就来了。

这老道士身为道一宗宗主,当朝国师,武功高明。

谁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杀了他?然后将这房间如此布置一番……扬长而去?

江然心中琢磨了一下之后,又看向了道缺真人的尸体。

来到跟前,伸手要去摸他的脉门。

“小心。”

叶惊霜在一旁提醒。

这人死的离奇,万一有毒那该如何是好?

江然点了点,让她放心。

指尖落下,微微沉吟,眸子里便有光彩流动。

紧跟着他眉头紧锁,松开了手,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诸位,依在下之见,这杀了道缺真人的,只怕就在诸位之中……”

他说着,就感觉这台词好像有点熟悉。

稍微换一下语气和文字,就想起了某个带着蝴蝶结,还没有个车轮高的豆丁小学生。

怎么好端端的闯荡江湖,还卷入了密室杀人案了?

“胡言乱语!”

“一派胡言!”

“咱们,咱们怎么可能杀了宗主?”

“就是就是……话说,你是哪位啊,为何在这里胡说八道?”

江然这话算是犯了众怒。

一时之间周围七嘴八舌,好像都受到了莫大侮辱。

江然淡然一笑,眸光扫视一圈:

“在下江然,见过诸位同道。”

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江然这两个字就好像是定海神针,让原本的风浪瞬间平息。

众人你看看我,有些人表情凝重,也有人眉头紧锁,还有人惴惴不安,倒是也有几个,看着江然满脸古怪。

显然也是想起了那扫把星的事情。

毕竟宗主今日大费周折的,还专门为此做法事。

自他们这帮人加入道一宗至今,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有人上门拜访,宗主提前着人做法事的。

这放眼江湖,都是独一号啊。

“原来是江然江大侠。”

一个老道士上前一步,对江然微微抱拳:

“不知道江然江大侠莅临道一宗,咱们也是有失远迎。”

“不敢。”

江然抱了抱拳说道:

“还未请教道长道号?”

“贫道道有。”

“原来是道有真人。”

江然点了点头:

“失敬了。”

“不敢当。”

道有真人轻轻摇头:

“江大侠声名在外,咱们这些方外之人,也是如雷贯耳。

“今次江大侠于此开声,咱们其实是没有道理不听……

“可是……有句话贫道却是不能不说。

“江大侠所言,未免荒唐。

“道一宗能有今日,全靠宗主运筹。

“咱们对宗主爱戴感激尚且不够,如何会狠下毒手?

“道理合在?”

“这天底下的道理,如果是用一张嘴就能说明白的,那也没有什么深奥可言了。”

江然淡淡开口:

“我虽然不知道这道理何在……但这一番大费周折行事,必然是担心有人时候追查。

“可见,此人绝对不会走远。

“那就极有可能,就是道一宗之人出手。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道缺真人才不会对此人心生防范。

“否则的话,放眼江湖又有几个人能够杀得了他?”

这一番话,却是叫道有真人哑口无言。

他沉思良久,方才抱拳说道:

“受教了。”

“师兄莫要被他带偏了。”

一侧的道广真人哭笑不得,他知道道有最是讲理,只要道理能够说服他,他就心悦诚服。

眼看着道有被江然说服,道广不得不站出一步:

“见过江大侠。”

江然心中忍不住想乐。

这帮倒是很是有趣……不管之后说出来的话客不客气,至少刚开口的时候,都很客气的问个好。

这一番先礼后兵,倒是可以堪比儒家学院了。

江然也跟着抱了抱拳,自然问了一句对方是谁。

得到答案之后,便微微一笑:

“道广真人又有何指教?”

“江大侠于江湖上名声虽广,但这里毕竟是我道一宗。”

道广真人沉声说道:

“倘若杀了宗主的人,当真是我道一宗的不孝之徒,那也应该由我等主持追拿。

“江大侠于此指手画脚……会不会有些逾越了?”

江然闻言看了武威候一眼,忽然一笑:

“这话倒是有理……却不知道,若是宗主羽化,道一宗如今又该听谁的?”

另外一边一个老道士低声嘟囔:

“宗主羽化,自然是该听道子青源的。”

道子不仅仅是道缺真人的亲传弟子,更是下一代的宗主。

地位非比寻常。

“可是青源师侄有事外出,只有宗主知道他去了何处。

“咱们又该哪里去找?”

“即如此,那就不能墨守成规。”

一直未曾开口的道渊真人上前一步,这人面色严肃,古板好似千年老树,平日里弟子也最是怕他,因为他掌的正是执法二字。

此时他上前一步:

“道广师兄言之有理,道一宗的人,就算江大侠名头再响,也没道理平白插手。

“如今宗主师兄身死,那便先挑选出一位代宗主,暂代宗主之职。

“待等青源回来之后,再交付宗主大权。

“而这一段时间里,便由代宗主掌门门内大小事务,调查宗主身死之谜。

“不知道诸位以为如何?”

“善!”

当即有人点头。

江然翻了个白眼:

“善个屁!”

“诶?你怎么骂人?”

方才开口的道士气个半死。

江然也不客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搞什么排外的把戏。

“不过这也就算了。

“可问题是,你们宗主死了啊……

“光是听你们方才这番话,我都怀疑你们和凶手是一伙的了。

“待等你们挑选出代宗主,再去主持大事。

“估摸着,你们掌门都烂在地里了。

“你们当真是对你们宗主忠心耿耿,一片赤诚啊!”

众人闻言,顿时禁不住面有愧色。

道渊真人竟然也跟着点了点头:

“江大侠言之有理……

“所以,咱们挑选代掌门,就得尽快。

“便在此处表决一番。

“嗯,道有师兄为人坦诚,恩师在世之时称其最讲道理。

“因此,贫道推选道有师兄暂代宗主之位,诸位以为如何?”

道有真人微微一愣,慌忙摆手,然而另外几个人却已经接连同意。

门外弟子更是纷纷附和。

一脸蒙圈的道有真人,便就这般成了代宗主。

这件事情,却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快了许多。

而道渊真人此时则看向了江然:

“江大侠……如今咱们代宗主已经选出来了,咱们道一宗如今刚刚发生大事,无心待客,还请江大侠择日再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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