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最后一群故交

夜晚,山中。

一堆篝火成了大山之间的星点,满山都是虫鸣声与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偶有萤火虫从林中飞出,自道人面前飞过。

宋游面朝火堆盘坐,却没修行,事实上他已经好久没有修行过了,此时也只是侧过身,偏头看向旁边胡乱坐着的小江寒,伸手指着天上。

“星星。”

“星星~”

小江寒跟着仰头,眼光闪闪。

“这种天上的,亮闪闪的,就叫星星。”

“叫星星!”

“前几天天上那个叫什么?”宋游考教她说,“那个大大的,亮亮的。”

“叫……叫……月亮!”

“对了,真聪明。”

宋游并没有像三花娘娘那样,等她答对时递给她一只烤知了、烧蝗虫吃,而是摸摸她的头,头发已经越长越多了,头顶摸着暖暖的,随即继续柔声对她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啊……”

“嗯?什么时候?”

“三花娘娘~”

小江寒不由得左右乱看。

“是晚上。”

宋游提点着说。

“晚上~”

“太聪明了。”

宋游露出笑容。

这倒不是话术与吹捧。

小江寒现在应该有一岁了,也许一岁多一两个月,寻常人家的小孩这个年纪一般都会说话了,但能处理问题的却不多。而对她来说,她半年前刚从江上飘下来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呢。

“看这里,我们在烧火,三花娘娘最喜欢烧火,以后回了道观,等小江寒长大一点,可以让三花娘娘教你火行法术,接三花娘娘的班。”

“三花娘娘~”

“烧火,烧,火。”

“烧火~”

“看见天上飞的这些小虫子了吗,亮亮的,叫萤火虫。”

“酿酿虫~”

“原来三花娘娘教过你啊,是昨天晚上吗?”宋游露出微笑,“叫亮亮虫也可以,萤火虫也可以。”

“虫子……吃……”

“……”

道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嘭……”

火堆中木结炸出声响,溅射出无数火星,与天上繁星相对。

这时草林中一阵动静——

三花猫拖着一只大灰兔子钻了出来,看起来很吃力,可她的脚步却轻快,一直从草林中拖到路上来,拖到火堆前才停下。

“三花娘娘!”

小江寒立马伸出了手,要去抱她。

三花娘娘直立而起,高高抬起一只爪子,摁在她的额头上,阻止了她的行为,随即继续拖着兔子,将之拖进褡裢之中,才又钻出来。

“这个兔子不是用来吃的,三花娘娘要把它带回山上,把它放在山上,让它生小兔子,以后我们就有吃不完的兔子了。”

“三花娘娘高瞻远瞩。”

“兔几~”

篷然一声,猫儿变成人形,坐在火堆旁边,这才对她伸出手,叫她过来。

萤火虫满天乱飞,不时从他们面前过,三花娘娘时不时闪电般的伸手,刷的一下,便将一只幸运萤火虫捉到手里,拿给小江寒看,又在她接过去要往嘴里塞时抢过来,也揣回褡裢里,告诉她这个不好吃,她要把它也带回阴阳山,害怕阴阳山没有萤火虫,带回去就有了。

道人看着,又觉得温暖,又感到麻木。

“唉……”

干脆叹一口气,往后一倒,不理她们说什么,只赏满天繁星。

过了一会儿,身边安静下来,这才传来三花娘娘的声音:

“好多星星呀~”

“是啊。”

“以前我们在逸都的时候,也是有这么多星星,数都数不完。”

“是啊……”

道人也不禁被勾起回忆。

记忆中逸都的夜空真的很美,星星像是漫天的萤火虫一样,城市安静而清冷,檐角相斗,青瓦反光,楼台梁柱间装着月亮,与这恒古长存的夜空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和谐。

真是怀念……

大抵很多年后,哪怕世界已变了模样,宋游也依然能记得当年逸都的夜色吧?

此处距离逸都还有几十里。

……

次日清早,山间有铃铛声。

一匹没有缰绳、未安坐鞍的枣红马沿着山路走了过来,脖子上系着铃铛与一块小木牌,铃铛晃晃荡荡。

“叮叮叮……”

“马儿!”

三花娘娘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立马就冲了上去。

待她跑近,马儿也停下来,垂下脖颈好让她抱着,一声不吭。

“你来接我们啦?”

“噗……”

“伱也想三花娘娘了吗?”

“……”

“三花娘娘跟你讲,我们在江上遇到一个小人儿,把她捡了回来,现在是三花娘娘和道士的学生徒弟,名字叫小江寒。”

“……”

马儿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好像听不懂话一样,却浇不灭三花娘娘的热情。

女童的声音清细雀跃,带着喜悦,使得这山间清晨也多了几分活力。

一行人稍作收拾,继续往前,只在山中留下一堆灰烬,述说着昨夜曾有人在这里过夜。

很快上了金阳道。

金阳道旁生满古柏,不觉已近盛夏,阳光穿过古柏,在凹凸不平的青石古道上留下明显的阴影与耀眼的光斑。

路上有江湖武人拿着刀枪棍棒成群的走过,不知要去哪里,又有官差押送着粮草货物与犯人沿道行走,偶尔还有邮差匆匆忙忙打马而过,更多的还是这条路上的背夫与客商,道人在马儿铃铛声的陪伴下,细细看着这条路上的风景与人,与每个人的目光相对相交,与行礼者回礼,与善谈者停下来交谈两句,将之与二十年前记忆中的画面对应起来,细品其中的差别。

直至走到逸都城外、馄饨摊前。

这次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家。

也许是。

道人要了四碗馄饨,让马儿在旁边自己吃草,一边品着,一边看身边人来人往,从他们口中听逸州当下的风雨。

逸都城就在不远处。

“我们要去逸都城里呆几天吗?”旁边的三花娘娘问道。

“城中的故人几年前已经去拜访过了,旧地也去看过了,就不去了,留到下次吧。”道人摇了摇头,“今年下半年逸都城中有庙会,等庙会的时候我们再来逛逛这座逸都城。只愿当时它还没被风雨笼罩。”

“那我们要回道观了吗?”三花娘娘挎着鼓鼓囊囊的褡裢,里头是被她吐了一口黄烟而晕厥的众多小动物们,而她拿着筷子,对他问道。

“再去拜访最后一群故交吧。”

“最后一群故交?”

三花娘娘不禁露出疑惑之色,努力回想。

道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如今临近盛夏,天地燥热,正适合去青成山中避暑。”

“青成山!”

三花娘娘瞬间想起。

只是当时的她尚且年幼,那时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已经十分模糊了。

“清晨……山……”

旁边又多了一道声音。

“青成山是逸州的道教名山,山上有个宫观,叫福清宫,是我们师祖的旧友,关系一直存续到了今日,便先带你去看一看。”道人说道,随即又露出笑容,“不过等你长大,此时的事,怕也忘得干净了。”

“耗子~”

道人没有说什么。

吃完馄饨结账,一碗比上一回又贵了两文钱。

次日下午,青成山,福清宫。

道人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树影婆娑间的福清宫山门,依稀还是当年模样,三花娘娘背着小江寒,则已上前而去,扣响了门。

“笃笃笃……”

敲了几下,她便停下,略微侧过头,听着里头动静,没有声响传来,便再敲几下,等到听见有脚步声,便立马放下了手。

片刻过后,便有人开了门。

“吱呀……”

开门的乃是一名小道童。

小道童从门后探出半张脸,看着面前生得格外白嫩精致、身着三色衣裳、背后还背着一个小女娃的三花娘娘,当即一愣,疑惑过后,似是想起了师门长辈的什么教导,顿时有几分害怕和警惕。

直到目光往后,看见后面穿着道袍、拄着拄杖微笑看他的道人,还有身后一匹枣红马,莫名觉得亲切,这才稍稍放松一点。

再看面前女童,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又让他一阵发毛。

“道长……你们找谁?”

道童越过三花娘娘,与道人说话。

“我们是伏龙观的宋游道长,我是三花娘娘道长,与你们道观是旧识,故交,特来拜访,还请进去通报一声。”

声音是从面前传来。

那名道人拄杖站在原地,只是微笑,而不说话。

道童只好再度看向面前的女童。

女童实在太白净漂亮了,不似凡人,而且面无表情,看着他时没有一点生分、腼腆或拘谨,只有严肃,明显与常人有异,让他想起近些年来师门长辈屡次三番提到的妖鬼与人的辨别之法。

不过这大白天,别人来敲门拜访,他们福清宫在这青成山上也是有名有姓的,即使真是妖鬼,也不能随便失了礼,道童还是鼓起勇气问:

“你们与我们福清宫是旧识?”

“猫某二十年前曾随我家道士来过你们道观拜访,吃了几天饭,认识光华子道长,还有两个男的女的小道长……”

三花娘娘说着不禁回头。

“应风,出云。”

道人终于开口,为她补充。

“哦对,叫应风、出云两个道长。”三花娘娘表情严肃,一点也不因自己忘记了二位道长的名称与中途打断而有什么异样,“我们的马儿就是两个道长给我们带过来的,这次游历回来,特来拜访,请进去通报就是。”

“光华子……”

门口的道童不禁一惊。

光华子师祖乃是福清宫的上任观主,已经去世了。应风师伯如今总领观中事务,下一任观主非他莫属,而这名女童口中的出云道长,正是他如今的师父,在观中也是地位极高,加之常常下山捉鬼除妖,在当地百姓心中也很有声望。

“还请稍等。”

道童不敢耽搁,立马便进去了。

三花娘娘站着不动,却像猫一样往身后扭头,看向后面的道人。

“三花娘娘越发稳重了,将小江寒交给三花娘娘教导,我是放心了。”宋游淡淡说道,“只是给三花娘娘说过的,莫要这样扭头,看起来有些惊悚。”

“唔!”

猫某把头收了回去。

片刻之后——

“咚!”

道观中响起了震天的迎客钟声。

里头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我们也该在我们的道观中挂一口钟,以后故人来了,才好鸣钟迎接。”宋游对三花娘娘说道。

“钟很贵!钱做的!”

“我有一口现成的……”

两人在门口说着话,里头的大门却已经再度被打开了。

这次两扇大门完全打开,一股香火气扑面而来,显出里头站着的大大小小百余名道人,还有一些不知缘由的香客。

当先是一名老道。

宋游隐约能够看出,似是多年前应风道长的师父,看来在关于观主之位的竞争上,他胜过了出云道长的师父。

“见过宋道友,见过三花道友,还有树上的燕子道友。”老道说道,“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既是师门旧识,道兄何须如此。”宋游与之回礼,“二十年前在下刚下山时,曾来拜访,如今二十年将过,在下游历归来,再度来访,未曾事先禀告,有冒昧之处,还请海涵。”

“是蓬荜生辉才是!”

老道仍然恭敬,与他客气着道。

随后身边又有两名中年道长走出来,一为乾道,一为坤道,都已是中年面貌了,与他们行礼道:

“道兄,多年不见。”

“见过道兄。”

“见过二位道友,多年不见,还在山下路上时,就听说了二位诸多传说,看来二位也是修行有成啊。”宋游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

“道兄与三花娘娘的传说才是传遍了大江南北。道兄与我们阔别了二十年,我们与道兄可是常常在茶楼酒肆之间会面。”

不知是这些年来听了道人太多传说,还是随着年岁的长进、对于有些事认知越发深刻,亦或是年纪增长后本就会失去年轻时的随意,福清宫的观主与应风出云两名道长在如今的宋游面前,都多了许多恭敬与客气。

更加违和的是,二十年过去,当年的中年道人已经年老,当年的小道长也已经到了中年,反倒是对面温和随意的宋游面容变化不大。

道观中许多小道士都十分不解。

(本章完)

第706章 传承的交替轮回

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福清宫老观主弯着腰行礼,在整座青成山包括山下方圆数十里也都很有名望的两名中年道长也极为恭敬客气,那名年纪不显的道人则是温和淡然,道人身边的女童也是面无表情,仰头盯着对面,心中一点也不惶恐。

观中年轻些的道人都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发问,只得悄悄瞄着,听他们说话,在心中猜测。

“光华子道兄可还在?”

“回禀道兄,师祖已经去世了。”

“何时去世的?”

“大安二年去世的。”

“大安二年,八年了啊。”

“大安二年,也是夏天,差不多八年整。”应风道长回答道。

“唉……”

宋游虽然早有猜测,可还是叹了口气。

福清宫的老观主光华子是他家老道的旧识,在他下山前,在这福清宫中,唯一称得上熟识的,便是光华子了。

如今多了两个,也已经从当年的两个小道长变成了两个中年道人了。

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

“师祖走时很安详,无痛无灾,还吃了一顿晚饭,饭后给我们说,他阳寿已尽,来请他的阴差已经到了山门口了,叫我们若是有道行的,看见了莫要阻拦人家秉公办事,既很无礼,也恐遭来鬼城阴官神灵怪责。”出云道长说道,“随后他叫我们出去,顷刻的功夫,我们便看见有阴差从山门外穿墙而入,陪同师祖离去,等我们再进门,师祖盘坐在蒲团上,就已经只剩躯壳了。”

“这样倒是不错。”

“师祖修行多年,自有道行,平生不曾做过错事,还曾替山下百姓降妖除魔,多半能在阴间为官,等我们下去,怕还能与他再会。”

“也许……”

“道友莫要站在这里了,请往里走。”福清宫现任观主连忙说。

“好。”

道人跟随他们往内。

身边女童背着女娃,一匹枣红马默默跟在后头,脖颈上铃铛叮当响。

观主往前带路,应风出云两名道长陪同左右,都不由回头,看向身后这匹马。

头大颈短,体魄强健,胸宽鬃长,皮厚毛粗,是逸州少有见到的北元马,不过较寻常北元马却要矮瘦一些,有些先天不足。

正是当年他们二人冬夜冒着寒风冷雾亲自送去的那一匹。

逸州常见的是西南马,虽然善于爬坡上坎,可实在矮小,不善奔跑,也不如北元马皮实好养,当年师祖料到面前这位道兄将要远行,特地托了关系从一位相识多年的香客那里弄来的,虽有先天缺陷,可也是极限了。

不曾想这匹马竟跟随神仙二十年。

与此同时,枣红马也略微偏过头,朝他们投来了目光,却是不知是否还记得他们。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复杂。

身处青成山上、福清宫中,常听世间飘来风雨传说,前些年还好,传说大多模糊,百口不同样,连是真是假都难以辨别,更别说别的了。后面几年随着这位越走越久,越走越远,留下的传说越来越多,这些传说汇在一起,逐渐去异存同,去假存真,便越来越清晰真切了。

那些传说让人心惊,又让人向往。

传说之中有一匹马……

这匹马的福分果然比他们深。

……

夜幕将降,殿中晚宴。

烟熏的腊排骨泛着油光,藤椒煮的鱼片极有食欲,酸汤煮的山中野菜也很开胃,还为小江寒特地熬煮了皮蛋瘦肉粥,一大半都是肉。

这山中的道人很会做菜。

“道兄此次回到逸州,是游历结束,要回阴阳山了吗?”应风道长问道。

“正是。”

“灵泉县的仙山终于要开了啊。”应风道长感慨的说道。

“自打道兄下山游历之后,多行道爷便关了仙山,听说此后一直有人慕名而来,最远的远到了西域、寒州召州,也不知从哪听到的传闻,哪怕近两年都还有人去往灵泉县阴阳山寻道观,却都找不到。”出云道长说着顿了一下,又叹气道,“后来多行道爷就连我们也不接见了。”

出云道长声音刚停,应风道长的声音就又跟着响了起来:

“当年祖师在世时就常常念叨,说是已经好些年没有再去阴阳山伏龙观拜访多行道爷了,也不知多行道爷可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却再也找不到可以请教的人了,直到辞世也没能如愿。”

三花娘娘在喂小江寒。

道人坐着认真的听。

那些特地去灵泉县阴阳山寻找道观的,若是逸州与周边地区的人,多半是从哪里听说这间道观灵验,或是观中道人有本事,有奇异等等,若是远到了西域与寒州召州等地,多半是当年伏龙观的祖师们曾走过那边,留下了一些信息,多年过后,世间的传说大多已被冲洗得模糊,只有那些亲历者的后人才会仍旧记得,才会不辞万里,也要前来找寻。

至于两人的意思……

宋游也大致听出来了。

“家师晚年喜好清净独处,这才闭山不见客,如今我们已然回来了,山门自然要再打开。”宋游说着,不由转眼看了眼身边的小江寒,还有正握着勺子喂小江寒喝粥的三花娘娘,“至少未来几十年间,我与三花娘娘都会留在阴阳山上。既是师门旧友,难得的缘分,这么多年了,还是莫要轻易断了才是。”

“明年开春,贫道定然登门拜访。”现任观主闻言,连忙拱手说道。

“恭候大驾。”

宋游也恭敬的回礼。

这也是他来青成山的目的之一。

便是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回山了,阴阳山也要再开了,若还有意,可来拜访。

师门旧识,多年缘分,若是断了,实在可惜。

宋游想到这里,不免觉得奇妙。

二十年前,自己初下山时,虽来青成山拜访福清宫,却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想请福清宫的道长们帮忙带信回山,递给师父,对于这段因多年前祖师而起的师门旧谊没有多大感觉,哪怕与光华子见过很多次,其实也谈不上多少交情,来到这里时,也是生疏的。

当年那个颇有些清冷的道人,如今竟然愿意主动维持这段情谊,甚至特地登门来告知一趟。

其中变化,当真有趣。

“这位……”

应风道长看向那名女娃。

“一个幼童,乃是去年大雪严寒之时,从江上飘来的,我觉得她与我有关,恰好又有修道的根骨天资,便将之捡着了,取名江寒。”

“这便是伏龙观下一代传人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了。”宋游微笑道,“恰好都回山了,也该收一名徒弟了。”

“……”

殿中观主、应风出云两位道长,还有几名年纪略大、在观中地位略高的道长一时都不由睁大了眼睛,感觉亲眼见证了伏龙观的传承交替,而只有他们才知道,这实是一件极其了不得的事。

“多年不见,我与应风师兄也不复当年青春了。”出云道长说道,“当年我们还是徒弟,如今竟也成了别人的师父。”

说罢便将自己的弟子叫上来。

乃是一男一女两名道童,十几岁的样子,男的正是今日给他们开门那位。

应风道长见状,也将自己徒弟叫来。

是两名乾道,一名坤道。

几个小道士小道童本来坐在宴席的最末尾,靠近门的位置,正听着他们说话,疑惑猜测又忐忑的,一听见自家师父的话,都连忙过去,却是低着头不敢看那名年轻道人。

“还不见过宋道爷?”

应风道长对着他们说道。

“见过道爷。”

几名小道士小道童低着头,老老实实。

“还有三花道爷。”

出云道长又对他们说道。

“见过三花道爷。”

几名小道士小道童仍旧老实喊道,却忍不住将目光往三花娘娘的身上瞄。

三花娘娘则坐正了,面容严肃。

“莫看三花娘娘看起来不大,早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她了,那时候你们还没有出生。”出云道长一句话,使得他们立马收回了目光。

“记住了,灵泉县阴阳山的伏龙观与我们福清宫是世交,这位便是如今的观主,叫道爷就是。三花道爷怀中抱着的这一位,很可能就是伏龙观的下一代传人,以后你们修出来了,若能接手福清宫,可得认得她。”

“记得了……”

宋游微笑的看着他们,嘴上也夸耀几句。

莫名有一种传承交替的感觉。

又有一种轮回之感。

不知不觉又是一代新人了,自己也成了小辈须得恭敬应对的长辈,二十年后,下一代传人下山,又不知能在这里遇到谁。

几十年前,师父也是这样吗?

……

夜渐深了,宴席散去,小道士小道童们却仍在忙碌,收拾碗筷残局。

殿前有道童在寻求解疑。

“师父,灵泉县阴阳山在哪里?伏龙观又是什么宫观?为什么那个道爷明明那么年轻,你们和观主却都对他那么客气?还喊他叫道兄?”

“既然叫道兄了,自然是比我们年长,伱可别看他容貌年轻,当年我和你应风师伯像你们一样大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

“啊?难道他长生不老?”

“只要是人,哪有长生不老的,不过这位道爷啊,却也无关乎长不长生,老不老了。”

“为什么?”

“你只需记住,伏龙观传人,皆是人间仙。”

“人间仙?”小道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是道行很深,神通广大吗?”

“道行自然精深,神通自然广大,却也代代不同。”出云道长说着微微一笑,像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你年龄太小,修为也太浅,我现在再怎么与你说你也无法感受深刻的,只有等到你今后修行有成,对神通法术、天道神道认知深刻了,你才知道。等你像我这个年纪,那位江寒道友大抵便学成下山了,不知她又是个什么性子,你若有缘与之相识,定是人生一大幸事。”

“知道了。”

“对他们须得恭敬。”

出云道长不禁转身,看向身后大殿,大殿里面本来是一排神台,中间供奉的应是天宫之主赤金大帝,如今这个位置却空着了。

不止如此,观中空出的神位还不少。

“真是神仙大能啊。”

出云道长眯起眼睛,不禁喃喃自语。

感谢大佬“李小白了白”的盟主!

鞠躬露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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