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历史重现

今夜明月皎洁,星光璀璨。

戒林深处,野人部落的男女老少身着盛装,手持火把和各种贡品,齐聚于月湖周围,为即将到来的祭典做最后的准备。

随着高空中月亮不断攀高,祭司们点燃了周围祭坛上的篝火,火光升腾,嘈杂声渐渐平息,整个部落沉浸在了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氛围中。

湖前广场最中心的祭坛上,野人族长独自凝立于高台上方,背负着双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喧闹的景象,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着月祭的各种准备,是否已经到位。

不知为何,明明所有他能想到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安排也都周全,可他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总感觉疏忽了什么。

“嗯?”

族长忽然停步,诧异的看向头顶飘扬的旗帜,朝前伸出手去。

丝丝凉风从他手指间划过。

“起风了?”族长眉头皱起。照理说月祭之时,整个戒林中都会风平浪静,以往的月祭,也从没有出现过风天开始的情况,怎么偏偏今夜……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事,眼前吹起的也不过是一些微风,不仔细观察可能都意识不到,这么点微风,不可能对月祭造成影响……

族长心中安慰着自己。

下方某处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伴随着欢呼和尖叫,族长低头望去,就见下方人群聚集处,七名赤裸上身,身穿草皮裙的青壮野人,正被无数族人簇拥着,朝他所在的祭坛而来。

这七人正是今年的生祭者,经过重重选拔和考核,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年轻人,将在接下来的月祭中,代表族群依次跳入月湖,接受月蝶的启迪。

七人从人群中走过,沿路上的族人纷纷将手指上沾着的水滴,洒在几人身上,代表着各自对月湖的信仰,借由生祭者们传达给月湖。

七人很快走出人群,来到了祭坛下方。

其他六人就此停步,只有最前方的青年,双臂并用,灵活的攀登上了祭坛,来到族长面前。

月湖每晚只会接纳一个生灵,这人是被选中的第一晚的生祭者。

看着面前的野人青年,族长走上前,伸出拳头敲打了一下他上身的结实肌肉,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样的体格才对得起生祭者的身份。”

“月湖开放了!”

下方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又是一阵喧哗声爆发,族长抬头看去,高空中,月亮此时刚好升到了最高点。

而远处的月湖中心,清澈的湖水下方,正中心那一道圆形的青色石盘,悄然移动起来,露出一个十米左右方圆的洞口,就像是一颗在湖水下睁开的眼睛,眼瞳内部,湖水深邃而幽暗,难以看清其中事物。

无数幽蓝色的蝴蝶从洞口冒出,穿透上方的湖水,飞至月湖水面,绕着整片月湖翩翩起舞。

月祭,正式开始!

族长呼了口气,回头拍了拍面前的青年肩膀,微笑道:“去吧,回归月湖的怀抱,聆听月蝶的启迪!”

“嗯!”

野人青年点头,深呼一口气,面带荣耀的表情,走下了祭坛,一把扯掉身上的虎皮裙,赤身裸体,朝着月湖走了过去。

周围的族人都是激动的围了过来,却都识趣的没有靠近,纷纷在月湖前方数百米外的警戒线外停了下来。

在月祭期间,月湖周边数百米的圆环区域,除了当天的生祭者之外,其他人都是不允许踏足的,否则就等于违反族规,死罪的那种。

此刻沿着警戒线,布满了野人哨兵,手持弓箭和刀枪,警惕着周围人群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有人踏过了警戒线,便会毫不留情的射杀。

野人们都自觉的停留在警戒线后方,用祝福和期待的目光,目送着生祭者一步步走向月湖。

野人青年走的速度很慢,这是正常的,因为月湖周边存在一种排斥力,避免杂物和小生物误入湖中,越靠近月湖的位置,排斥的力量会越强。

所以想靠近月湖注定只能慢慢的走过去,这也是月祭的仪式之一,如果生祭者很快的冲刺向月湖,反而会被认为是对月湖的一种不尊重。

刚开始一切顺利,野人青年不紧不慢走向湖水,在沙滩上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月湖十米之内时,远处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利箭突兀的从远方飞来,在野人青年反应不及之时,准确的刺入了他的右腿,贯穿而过。

“啊……”

下一刻,野人单膝跪倒在地,惨叫声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这突然的变故令所有人一愣。

然而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是三道破空声响起。

一连三支箭矢,落在了野人青年身上。

其中一箭落在他的左胸,穿胸而过,刺穿了心脏,另一箭则穿透了咽喉。

而最后一箭,更是从眉心穿过,从脑后刺出。

一连三箭,全部命中要害。

野人青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带着身上贯穿的四支箭矢,直挺挺的倒在沙滩上,死不瞑目。

“什么人?”守卫的大喝声响起。

紧跟着便是后方族人不断爆发的尖叫声和喧哗。

谁也没有想到,在月祭大典上竟会发生这样的事,生祭者被人活活用箭射死,而且就发生在月湖的前方,这无异于挑衅月湖,众目睽睽之下,谁这么大胆?

族长看着那边倒地的青年,脸色铁青,族中有这种箭术的,只有一个人:天狼!

后方喊杀声很快响起,已经有哨兵发现了袭击者。

族长急忙朝那边看去。

果然,天狼现身在一颗戒木顶端,手持长弓,身背箭筒,冷面无情,还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势。

击毙生祭者后,眼看着周围冲来的哨兵,天狼果断收起弓箭,一跃而起,在树丛间逃窜起来。

下方无数哨兵本能的追杀了过去,天狼看也不看,一路逃窜,沿路吸引到越来越多的追兵。

“等等……”

族长亲眼看着天狼作案之后快速逃窜,这次可是人赃并获,没得狡辩。

他不知道天狼为什么要暗杀生祭者,但天狼之后的行动,却让他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以天狼的实力,真想逃跑,其他哨兵根本跟不上他。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要逃跑,而是在……

族长已经猜到了什么,急忙回头,在附近人群中寻找起来。

他的目光很快定在一处。

在那个方向的角落中,一道有些熟悉的人影,正快速突破人群,朝警戒线奔去。

“那个愚者?”

族长心头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死而复生,但此刻这人的行动方向,摆明了就是奔着月湖去的。

而刚才天狼的行动,则是在帮他引开追兵和其他人的注意力!

“不好,他要跳湖!快拦住他!”族长急忙指着沐游大喝出声。

被族长这一提醒,周围的野人这才发现了沐游的存在。

大部分野人都还处于懵圈之中,眼睁睁的看着沐游突破了他们,只有少数几个脑子转得快的野人,反应了过来,赶忙朝沐游扑来。

“都给我让开!”

却不想一道更大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穆罗从后方黑暗中狂奔而出,后发先至,眨眼便追上了沐游,一把将沐游抄起,接着整个人如同蛮牛一般,撞开了沿路阻拦的所有野人,靠着蛮力强行突破了重围。

“穆罗?”

族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滞了两秒,才终于确定,这的确是塞西亚的那个失踪多年的傻儿子,他当年亲自册封的,哨兵部队第三番队的队长。

然而此刻,这位曾经的哨兵队长,却和天狼一样选择了背叛族群,帮助外人污染他们的圣地!

穆罗带着沐游一路冲到了警戒线前,眼看着前方越积越多的阻拦人群,知道自己只能送到这里了。

在即将被拦下的最后一刻,穆罗做出了投掷棒球的动作,一把将沐游抛飞了出去。

沐游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人群,进入了警戒线内。

当然,这一下其实并没有将沐游抛出多远,在中途就被月湖的斥力拦截了下来。

沐游一个翻滚落地,接着毫不停留,继续朝月湖狂奔。

前方一直到月湖的路上,都已经再无阻碍。

族长一时有些失神,眼前这一幕,和万年前那名机械师跳入月湖的时刻,太像了……

尤曼说的没错,这个愚者还真的和当年的机械师一样,在觊觎着月湖。

但是,就算是当年的机械师,也只是孤身一人,从没有得到任何族人的支持,而眼前的愚者,却得到了两名野人顶尖高手的鼎力相助……

“快,放箭,射杀他!”来不及多想,族长回过神来,急忙大声下令。

周围无数箭矢飞出,形成一片箭雨,朝着沐游冲刷而来,范围之大,覆盖了他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个愚者这下必死无疑之时,一阵强风从后方树林中突兀的刮来,瞬间掠过全场,吹拂到了沐游身边。

上空的箭雨顿时被吹散,七倒八歪落了满地,没有一支落在沐游身上,而沐游反而被这股风力推送,整个人化作残影,更快的冲向了月湖。

“这是……”

这种风力可决不能算是微风了,能在月祭期间制造狂风的……麒麟?

族长呆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如果只是两个族人背叛,它还可以理解,是这两人被敌人言语蛊惑了,但是麒麟,这种传说中的纯洁生物,为什么也会出手帮助对方?

过于震惊,族长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迟迟没有下令继续阻止。

这时候反倒是不远处的长老们先反应过来。

“其他生祭者,上!”尤曼急忙下令。

远处六名后备的生祭者,闻言有三人立即行动起来,扯掉了身上的衣物,越过人群,朝月湖狂奔而去。

族长这才回过神来,尤曼的这个命令其实有些不合规矩,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阻止。

月祭期间每天只能有一人跳湖,而一旦生祭者出现,月之眼就会第一时间关闭,之后其他人再跳入湖中也没有用。

不管这个愚者想做什么,总之先把今天生祭的名额占掉,让对方没有跳湖的机会,之后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来抓住对方慢慢审问。

三个赤裸的野人冲入沙滩中,由于他们是选定的生祭者,这时候倒是没人阻拦他们。

野人的体质比人类强大的多,纵使沐游先出发好几秒,此刻也还是在短短时间内便被几名野人追上。

野人追近之后,其中两名野人方向一转,朝沐游杀了过去,剩下一人继续朝月湖奔去。

沐游此时却还在风中与月湖的斥力周旋。

直到靠近月湖,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野人在接近月湖之前,都只能慢悠悠的走过去,是因为根本跑不起来。

这股斥力比想象中强力太多了,要不是有麒麟制造的强风在后方推着他前行,他可能早就被斥力反向推走了。

沐游正努力抵抗着排斥,旁边两名野人忽然杀来,一左一右,朝他包抄了过来。

在斥力中一举一动都极为艰难,沐游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眼看着两只巨人的拳头即将临身,沐游急忙激活了不休陀螺——这是他现在装配栏里唯二两件道具之一,另一件则是麒麟臂。

这两件东西也是他感受到的斥力会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月湖会自然的排斥外来物品。

十秒止界发动,一切静止下来。

沐游轻松的躲开了两人的拳头,随即没有着急退走,而是回过头,右臂上麒麟臂浮现,第一发风葬炮找好角度轰出,保证刚好能同时覆盖到两人。

紧跟着又转向另一边,第二发风葬炮,朝向了另一边,那名正在闷头冲向月湖的野人。

两发风葬炮接连打出,分别悬停在了两边的半空中,只待止界一结束,便会冲向它们各自的目标。

做完这一切,沐游快速将麒麟臂卸下,与不休陀螺一起,丢向了后方的风中。

两样宝物会随斥力飘出去,被隐身的艾娃捡走,无需他操心。

此刻沐游甩掉了所有包覆,斥力果然大减,一身轻松朝着月湖继续前进。

十秒止界眨眼结束,两发风葬炮的光芒爆发中,三名野人齐齐捂着脚裸哀嚎倒地。

沐游知道单凭一发风葬炮就想击杀野人,属于痴心妄想,所以一开始瞄准的就是野人的脚,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只需要延缓一下他们的速度即可。

等三个野人反应过来,急忙忍着剧痛再次爬起的时候。

前方的月湖处,沐游的身影已经瞬移一般的出现在了湖边,在野人族长喷火的目光中,纵身一跃,扎入了湖水之中,溅起层层水花。

这一刻,周围所有的目光都本能的聚焦在了湖面上。

而透过清澈湛蓝的湖水,众人清晰的看到,落入其中的沐游,全身衣物被瞬间熔解干净,紧跟着便是皮肤,血肉,骨骼……全身一切有形的物质,都在飞速的化为尘埃消失。

短短一秒不到,跳入湖中的沐游,下潜还不到十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腐蚀的尸骨无存……

(本章完)

第683章 在那深蓝的湖水之下

“怎么会这样?”

天狼神色震惊。

上万年前的机械师跳湖事件,他那时还未出生,没有亲眼见到。

但此刻,他亲眼目睹了沐游在湖中尸骨无存的全过程,这一幕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他没办法找任何理由来麻痹自己。

沐游,并不是月祭之子……

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哼,自作孽不可活!”

族长冷哼一声:朝旁一挥手:“把这个勾结外人的叛徒给我拿下,记得活捉!”

如今月之眼已经关闭,代表今天的月祭结束,事情已成定局,他的怒气反倒消散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该好好清算问题的时候了。

天狼发愣的时间,周围包抄而来的无数哨兵,一拥而上,将天狼从树上扯下,按在了地上。

这次天狼没有反抗。

本来族中的局势就已经到了让他绝望的境地,沐游的出现是他唯一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给他带来的冲击难以言喻。

天狼被十数名精壮的哨兵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远处,族长已经带着一群近卫快步赶来。

却没有人注意到,族长身后,长老尤曼远远的朝这边投来一个眼神,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按着天狼的人群后方,一名哨兵忽然暴起,手持利刃,朝着天狼的脑袋斩了下去。

“住手!我让你们活捉!”族长大急,一边喝止,一边加快脚步赶来。

可惜那人却像没听到一般,手中的刀非但没停,反而加速。

就在这一刀即将命中,天狼眼看着死于非命时。

一道大吼声从后方响起,穆罗如一头人形暴龙般冲出,撞开沿路的人群,手中长矛刺出,准确的将那名偷袭者穿透胸膛,钉死在了后方的戒木上。

“都给我让开!”

穆罗大叫着冲入场中,一杆长矛狂舞,逼退了其他野人,顺手将地上的天狼拉了起来。

天狼这才恢复了一些理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急忙张弓搭箭,对准了周围的野人。

两人身处于大量野人的包围圈中,无处可逃,只能背靠背迎敌,虽然逃不出去,但两人实力联手之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制服的。

此时周围野人都不敢轻易靠近,只能举着武器,维持着包围圈,寻找机会。

“都他妈给我住手!一个个的听不懂人话吗?”

远处族长已经疾步赶来,口中破口大骂着:“都给我退后,还有你们两个,也给我站着别动!谁再敢先动手,与叛徒同罪!”

在族长的一通指挥下,包围圈扩大了一些,现场总算暂时稳定下来,那些隐藏的寄生者倒是还想继续动手,可惜这两人实力太强,动了手也很难立即击杀两人,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只能先停手,不然太显眼了。

“族长,我有话要说!”天狼忽然开口,神色严肃的看向族长。

“你一个叛徒,有什么好说的?”尤曼怒斥一声,看向族长道:“族长,这两个人残杀同胞,破坏祭典,已经是死罪,我看直接拿下吧!”

“不,让他说!”族长冷哼一声:“我倒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我的确犯了错误,我应该阻止他的……”天狼摇头叹息道。

“哦?你终于醒悟了吗?”族长冷笑,同时心中略微舒了口气,他其实并不希望天狼死,如果天狼能够在这里及时迷途知返,还可以想办法给他争取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是的,我醒悟了,我不应该将月祭之子的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跳湖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是他,而应该是我才对!”天狼一脸懊恼的说。

“什么?”族长听得眼前一黑。对方的忏悔,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所以,族长,我要申请成为明晚的活祭者!”天狼忽然抬头,坚定的开口。

“呵呵,按照族规,你已经被开除族籍了,你觉得你还有资格成为生祭者?”尤曼哈哈大笑道。

天狼没有理会尤曼的嘲笑,而是定定的看着族长,等着他的回答。

族长脸色古怪的看着他:“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被那个愚者骗的这么深……这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会让你有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成为月祭之子?”

“不,不是我可以成为月祭之子,而是任何一个族人,现在跳入湖中,都可以成为月祭之子……除了那些寄生者!”天狼说。

“什么意思?”族长听得茫然,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尤曼等几个长老眼中,纷纷爆发出危险的光芒。

“我终于想明白了一切!沐游说得对,先王当初之所以能成为月祭之子,是因为当时族群面临生死存亡的抉择。而现在,族群又一次到了存亡的节点,而之所以这次迟迟没有月祭之子诞生,不是因为我们不够格,而是因为,之前的三百年内,所有的活祭者名额,全都被寄生者占据了,月湖根本没有机会选出月祭之子!”天狼大声道。

月湖当然不可能让寄生者成为代言人,而这么多年下来,又迟迟没有正常的族人跳湖,月湖就算想选代言人也没得选,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因此,理论上接下来只要有未被寄生的族人跳入湖中,不管条件如何,应该都可以成为月祭之子!

“三百年?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族长呆住,天狼的这一番话,让他本能的感觉快要抓住了什么。

但就在族长准备追问之时。

人群后方,一道隐蔽的弩箭突然射出。

这一箭看似是朝着穆罗去的,不过穆罗感知强大,下意识的一偏头,让开了攻击。

于是这支箭从他颈前穿过,刺向对面的族长,准确的刺入了族长的肩头,巨大的力量将族长掀翻在地。

“两个叛徒偷袭族长!他们想杀族长!杀了他们!”不知谁喊了一声。

周围的哨兵中,数人带头发起了攻击,其他人也下意识的跟随出了手。

“等等!让他把话说完……”族长捂着肩头的伤口,急忙大喊出声。

他本人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这一箭角度虽然隐蔽,但绝不是这两人射出来的。

可惜已经没机会,眼看着族长受伤,外加有人带头之下,无数野人一拥而上,朝穆罗和天狼杀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声中,一团幽蓝色的烟雾突兀的在原地升起。

毒雾成型,眨眼便将穆罗和天狼包裹,并迅速朝周围扩散开来。

“是邪胆花的毒,快退!”

有人立即认出了毒雾来源,是一种剧毒的药草制成的毒烟,吸入体内,可以在短时间内侵蚀五脏六腑,因为发作太快,几乎无药可救,即便野人的体质也扛不住这种等级的毒素。

原本一拥而上的野人,都是急忙后退撤走。

毒雾一直朝外扩散了上百米,才终于停下。

众人包围着毒雾,只听到雾中似乎传来阵阵动静,却无法进入查看。

一直到数十秒后,毒雾才渐渐散去。

众人赶忙回到原地,却发现原地早已没有人影,天狼和穆罗全都不翼而飞。

“是塞西亚……”

族长立即确认了这一点,唯有草药师,才能将毒药运用的如此纯熟,而会在这时候出手救他们两人的草药师,显然只可能是塞西亚。

确认了这一点,族长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现在他已经确定,刚才那一箭,是冲着他来的:族群里有人想杀他,而且还试图浑水摸鱼,将杀他的脏水泼给天狼和穆罗……

再加上天狼的那番话,已经让他意识到了问题:族群里,似乎真的有内奸!

“最近三百年,都是寄生者在跳湖?”

回想起天狼刚才的话,族长只觉得额头冒汗,如果这情报是真的,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曾经的机械师事件,仅仅是一个外人跳入月湖,便已经让当年的族长重压之下辞职谢罪,而他的任期内,整整三百年,两千多个生祭者,如果真的全都是寄生者,那他怕是以死谢罪,都偿还不了这份罪孽……

想到这里,族长当即想要开口下些命令,却忽然感觉一阵晕眩。

“不好,那箭上有毒……”族长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他的意识快速涣散了下去,当场昏迷倒地。

……

“发生了什么……”

“我死了吗……”

……

沐游看着周围的黑暗,意识一阵朦胧。

此时距离他刚才跳下湖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在进入湖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无数的蓝色蝴蝶朝他涌来,仿佛他不是跳入了月湖,而是跳入了一片蝶海。

海中的每一滴水,都是由无数细小到分子层面的蓝蝶组成。

落入蝶海的瞬间,周围无数的微型蝴蝶便一拥而上,在他全身各处啃咬、撕扯,将他的血肉撕烂,骨骼一点点咬断,然后分食……直到将他全部的肉身吞噬的一干二净,方才平息了暴动。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濒死之际的幻视,实际上他只是单纯的被月湖水腐蚀殆尽了而已。

沐游死了,在进入月湖的第一秒,便已经尸骨无存。

但他没有完全死,他仅存的一缕意识并未跟着肉身消亡,而是化作一只蓝色蝴蝶,继续下沉,直至沉入湖底,被一股奇异的引力,吸入了尚未闭合的月之眼中。

之后的一个小时内,沐游便感觉自己在黑暗中坠落,不停地坠落……

月之眼的下方,仿佛是一片没有底的暗渊,伸手不见五指,沐游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随波逐流,任由自身下沉。

不知坠落了多久,某一刻,他终于感觉自己沉了底,四周似乎有了些光线,通过灵魂的视角,他勉强看清了一些事物。

这里的确是一片湖底,满是泥沙,昏暗而浑浊。

沐游尝试扇动翅膀,沿着湖底飞舞。

整个湖底空空荡荡,只有在正中心的一片泥地上,斜放着一具红色的……衣服?

沐游有些不确定,这衣服只有普通的人类衣物大小,表面像是布满了鳞甲,但看起来又很柔软。

沐游落在了衣服的领口上,发现衣物的旁边,还有一块石头雕琢的人脸像。

这张脸大部分沉没在湖底的泥沙之中,只有一半暴露在外。

沐游看过来的时候,人像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忽然睁开,看向了他。

接着,一道声音自沐游意识中响起。

“看来,你就是我要等的人……你终于来了!”

“你是……机械师?”沐游尝试和这具石像交流。他早就知道机械师没死,此刻在湖底遇到一个有意识的‘人’,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机械师。

“是的。”人像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们现在这算是什么情况?死了?还是没死?”沐游比较关心他的身体情况。

“没死……我们的肉身消亡,但意念寄宿在了一只魂蝶中,魂蝶将我们带到了湖底……所有跳入月湖的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只不过意念体无法长久寄宿与月蝶内,经过一两天的时间便会彻底消亡。”声音说。

“那你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我本来也是要消亡的,但我选择与月湖融为一体,所以一直存续到了现在……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我存续至今的目的,都是为了等你的到来,现在你来了,我也终于可以解脱了……”机械师语气中带着一些轻松。

“等我?为什么要等我……”

沐游有些茫然。

“说来话长……看到那具红色的战衣了吗?”声音问。

“看到了……你说‘战衣’?这该不会就是……”

“是的,这就是‘赤霄’,我当年设计出的终极源初战甲!我完成了它的模型体,但还需要月湖来进行最终的淬炼,所以我带着它跳入了月湖。”

“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淬炼果然在月湖中成功了,你现在所看到的战衣,已经是完全体的赤霄战衣,在数万年的深层月湖浸泡下,依旧完好无损,它的防护力,它的所有功能,全都和我梦想中终极战甲一样——除了一点……”

“大小么……”沐游脸色古怪。

刚才他第一眼见到这具战衣,之所以没敢确定这是赤霄,是因为,这具战甲实在是太小巧了,只有人类的大小,巨人怎么可能穿得上?

“是的。”

机械师的声音有些悲哀:“淬炼确实如期完成了,但却不是为我完成的。在淬炼的过程中,战甲的体积发生了严重的缩水,导致我原本防护周全的肉身,直接暴露在湖水中,这才被第一时间腐蚀殆尽。”

“除了这套战甲外,我还以这套战甲的原理为核心,设计出了上千套下位战衣图纸,功能涉及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些是我一生的心血结晶,全都储存在赤霄的核心之中。”

“然而,这些下位战衣也都和赤霄一样,在最后的淬炼过程中会发生缩水,形态将会大幅缩小,变得不适合巨人穿戴。”

“而如果想将战甲等比例做大,到神族可以正常穿戴的大小,材料之间又会无法保持连结。”

“也是在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套战甲,并不是为我们神族准备的。”

“当初那道天启,我自以为是上天给予我的启迪,我是拯救自己族群的天选之子,但到头来我才发现,我只是一个工具,我这一生的存在意义,都只是为月湖完成这套战甲,然后在此等待,直到将它交到它原本的主人手里。”

“原本的主人,是指……我?”沐游不确定的问。

“不是你,是你们。我的心血,不止是这一件赤霄,还包括创造它的过程中,所开发出的一整套机械辅助体系。这些,并不是为个体准备的,而是为一整个种族的准备的。”

“愚者……”沐游呼了口气,明白了机械师的意思。

“但是,为什么?”沐游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戒林要大费周章,诱骗机械师努力了一生,创造出这么一套机械体系,最后却是为了交给愚者?

仅仅是为了让愚者用这套机械体系,去对抗噬神兽?

沐游不认为这套机械战甲能在与噬神兽的对抗中起到多大作用,因为这套战甲不但需要经过月湖的淬炼,所用的材料还都是戒林中的材料,这两个条件加起来,就注定这种战甲是无法量产的。

更何况,就算真有作用,也该是由实力更为强大的神族或是先民来使用它驱逐噬神兽,怎么也轮不到当时甚至还没有诞生的愚者吧。

“是的,这也是我当时疑惑的问题!”机械师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我的人生,乃至我的种族,都只能沦为另一个未知种族的嫁衣,这一切是凭什么?难道我们神族不配吗?”

“我带着这份执念存活了下来,一路来到湖底,愤怒的想要找月湖讨个说法,最后甚至不惜和月湖融合,也想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呢,你得到答案了吗?”沐游忙问。

“是的,我得到了!”

机械师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在与月湖融合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真相,我看到了这片土地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所有的一切……”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忽然理解了月湖,并且选择了顺从月湖的期望,没有直接消散,而是继续以意念体的形式活着……直到现在,当我将毕生心血和世界的真相传达给你后,我的使命才算是告一段落……”

沐游咽了口唾沫:“所以……真相,是什么?”

他没想到,机械师居然真的知道真相,而且还准备直接告诉他。

要知道这可是令秩序之神都要三缄其口的东西……

沐游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才会让被戏耍了人生的机械师忽然改变态度,甚至宁愿在湖底孤苦的等待了上万年,只为等到他的到来。

“别着急,这是决不能被外部世界所知的秘密,也只有在这个戒林的最核心之地,神性绝对不可能到达的地方,在排除了一切外来物质,甚至你我连肉身都消亡殆尽,只剩一团意识坦诚相对的情况下,我才敢放心的将‘真相’传递给你。”

“甚至,在你离开月湖,回到神性世界之后,你的记忆中也不能存在这份经历,否则依然可能会被外部世界察觉,导致功亏一篑。”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对话,等你离开湖面后,你将会忘记的一干二净。”

“啊?”

沐游听得一愣,如果他注定会忘记这一切,那现在告诉他真相,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机械师笑了笑:“放心,这份真相的记忆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隐藏在了你的时间中,在未来合适的时机,你会想起来这里的一切……”

“好吧……你说吧。”沐游呼了口气,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真相就是……”

机械师缓缓开始了讲述。

在机械师平静的语气中,沐游从冷静,到惊讶,再到震惊。

听到最后,他已经瞪大了眼睛,心头狂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秩序之神说他们都只是棋子……

从机械师口中,他得知了一个颠覆他三观的真相。

以及……一个欺骗世界的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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