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843:知人知面不知心(中)

裴叶托腮:“我倒是不觉得张姐有多薄情,真要说——也只能说是人之常情吧。”

“哦?你这么想?”

搁做以前张姐大概会以为“小男友”顺着哄自己。

如今这情形,她反而肯定裴叶说的是真话。

她是个前途未卜、生死不知的生魂,无法给眼前的青年提供财力资助。

青年没必要违背心意去哄她。

张姐问:“其他人都说我不是合格的母亲,自私自利,毁了儿子,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吗?”

尽管她看得通透不在意,三个儿女看在遗产的份上将孝顺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让张姐从未像同龄人一样受过儿女的气和委屈,但张姐很清楚他们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女儿或许有几分,儿子是绝对没有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儿子给她送“小男友”,张姐也用钞能力策反了“小男友”,让“小男友”帮自己监视儿子。

儿子在她“小男友”跟前没有伪装的必要,自然会暴露最真实的嘴脸。

他说——

【……一把年纪的老太婆,还这么骚,缺了男人会痒死吗?……yin娃dang妇,我怎么摊上这样恶心人的妈,我爸娶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人死了还得戴她给的绿帽……】

他不亲近从小宠溺他的爷奶,因为这俩老东西又穷又脏又愚昧让他觉得丢人,每每让他在朋友跟前抬不起头。曾有中学同学无意间知道他家情况,无不恶意地问他以后会不会也穷得娶不起老婆要从人贩子手里买,一辈子待在穷山沟?他亲近亲妈,但亲妈更喜欢两个赔钱货。

也想不通她脑子怎么想的,宁愿要两个赔钱货也不要他。

【……她居然要给两个赔钱货家产?她疯了吧?谁才是她儿子,我才是她儿子!】

【……艹,她让我给个丫头片子打下手,TM是看不起谁呢?】

除了收租,张姐本身还有几家稳定盈利的公司。

她精力跟不上,便将公司交给两个女儿打理练手,儿子好高骛远没啥本事又吃不了苦,被他爷奶宠废,给他砸了那么多教育投入也就念个民办三本,张姐疯了才会让他打理公司。

倒不是怕赔钱。

以张姐的财力,赔几个公司也不怕破产,但她得为公司员工负责。大多都是老员工,上有老下有小,两座大山压在肩头,若公司亏损裁员或者破产关门大吉,影响的何止是一个家庭?

从能力来看,两个女儿更适合打理公司。

诸如此类让张姐寒心的言论还有不少。

但身边很多人却觉得毛病在她身上。

是她的缺席让儿子从小缺乏母爱和悉心照料,是她没有尽到母亲的天职,是她毁了儿子的一生,要不是她当年让两个老的将儿子抱走,儿子也不会变成这个德行,她才是罪魁祸首。

每每张姐皱眉说是两个老货“言传身教”,又会有人跳出来说“孩子爷奶多大年纪,辛辛苦苦拉扯大孙子不容易,哪有那么多精力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说来说去还是她“生而不养”的锅。

被指责多了,张姐也开始自我怀疑。

“张姐,你儿子几岁了?”

“今年35。”

裴叶想翻白眼:“35……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该为自己负责,而不是跟巨婴一样让另一个人为他的不成熟和恶劣负责,哪怕那人是他的母亲……母亲又不是背锅侠,什么锅都背……”

“利己”是生而为人的本能。

愿意为孩子牺牲的母亲值得歌颂,但也不该为了歌颂而歌颂,强行要求其他母亲也为孩子全身心牺牲奉献,完全抛弃自我、抛弃“母亲”这个身份外的身份,这种道德绑架太可怕了。

张姐没短缺儿子的资源,家教兴趣班一个不少,还提供优渥富裕的生存环境,又有爷奶的呵护宠溺,这样的条件还能长歪成这个德行,有什么脸皮怨别人?

试问,谁不是第一次来世上做人?

张姐听后扑哧笑出声。

“小苍苍的想法挺特别啊。”

裴叶:“……”

不喊那个古怪的昵称,大家还能聊两句。

“……我不觉得父母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的……孩子成龙成虫甩锅父母,这逻辑我想不通……”

“哪里想不通?”

裴叶老实道:“哪里都想不通。”

人类联邦的婚姻制度基本瓦解,父母没有生育权,孩子都从专门的育儿机构育儿仓出生,育儿机器人接管孩子的教育和照料。一个家庭中,父母的角色定位更像是孩子的人形玩伴。

将孩子的不成材归咎于一个“人形玩伴”???

简直是一口天外飞锅。

裴叶没有详细解释,张姐也不介意。

“小苍苍”的宽慰的确让她舒心不少。

至少——

如果大儿子真是害她的罪魁祸首,她下手也不会有太深的心理负担了。

说话的功夫,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

这家餐厅也是一家网红店,菜品也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裴叶将一部分烧给张姐让她尝尝。

也不知道她当了多久的生魂,天天吃蜡烛线香,估计嘴巴都淡出鸟了。

郭奕菱兴致不高,进入包厢就没听她说话了。

另一侧的神荼帝君倒是眼睛微亮。

很显然,裴叶点的一桌菜很对她的胃口。

裴叶又让服务员拿一份辣椒粉还有番茄汁来。

摆在桌上,方便加料。

跟恹恹的郭奕菱形成鲜明对比,神荼帝君的胃口非常好,两侧嘴巴被菜塞得鼓囊囊,像极了小仓鼠。她还嫌味道不够,往自己碗里撒了一层红艳艳的辣椒粉,番茄汁挤了一小半。

裴叶看着都觉得嘴巴又甜又辣又酸,涎水分泌速度加快。

三人一鬼吃完一顿饭。

神荼帝君优雅地擦拭嘴角。

“多谢款待,酆都还有堆积的公务,我先忙了。”召唤鬼门前,神荼帝君侧身提醒裴叶一句,“这只生魂的阳火非常微弱,应该是离开肉身太久的缘故,得让她尽快回归肉身才能平安。”

“多谢帝君提醒。”

神荼帝君满意地颔首离开。

裴叶扭头看郭奕菱:“学妹,真是抱歉,我现在得将张女士送回去,你还有其他事吗?”

言外之意就是“赶客”。

稍微有点儿眼色的人都会顺着台阶下。

“今天跟学长玩得很愉快,我们还能再约吗?”

假的,郭奕菱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她约裴叶出来是为了刷好感度顺便“表白”,结果神荼帝君这朵白莲横插一脚,之后又冒出个“张姐”,将她的计划都打乱了。一整天下来,攻略没啥进展反而吃了一肚子的憋屈。

但她业务能力超群,分分钟调整心态。暗暗深吸气,让脸颊浮现自然而然的红晕,眉眼流转间尽显小女儿的娇媚可人,用羞涩但难掩爱意的语气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她就不信了!

那朵白莲花(绿茶表)还能冷不丁冒出来。

裴叶满口答应。

好好好,可以可以,没问题没问题。

敷衍的态度像极了脚踏三条船还多线操作的渣男。

郭奕菱驾车离开,裴叶将张姐的生魂拘在一张小纸人上。

张姐第一次体验“附身”的滋味。

“小苍苍好福气,两个小丫头都喜欢你呀。”

亲眼见到裴叶玄而又玄的手段,张姐便将她的定位从“小男友”改为“小朋友”。

她有钱,但也怕手段诡异的能人异士——

唯一想不通的是,“筱苍”有这能力怎么会落魄潦倒找富婆?

难道说靠颜值赚来的钱比靠才华赚来的钱香?

裴叶将小纸人张姐塞进宽松的衬衫口袋。

失笑:“她们可不是什么小丫头。”

张姐也是人精。

“你只否定‘小丫头’,但没否定‘喜欢’。你早知道了?”

明知道两个小姑娘喜欢自己也不表态,既不答应也不拒绝,看着她们为自己争风吃醋?

呦呦,这不是渣男的基操吗?

无奈的裴叶:“……”

可怜的原主“筱苍”又一次风评被害。

不确定张姐的身体在她自己家还是在大儿子家,便按照就近原则先去大儿子家碰碰运气。

她俩运气好,没有白跑一趟。

“你儿子住这儿?”

说来也巧合,小区隔壁的小区就是二线退役男星米修杰的家。

小区均价,15万一平米。

小纸人张姐淡淡道:“我给他买的全款婚房。”

“我还以为以你们母子的关系,多半是你出首付……”

小纸人张姐幽幽一叹。

反问裴叶一个灵魂问题。

“你觉得——他付得起按揭吗?”

一年工资不吃不喝勉强还得起一月房贷。

裴叶:“……”

小区管得严格,严禁陌生人进入,但裴叶还是带着张姐蒙混过关了。

因为物业只拦陌生人,不拦两张纸啊。这个点的业主不是在公司辛勤996就是在公司压榨员工996,地面的保安在打哈欠,没人抬头关注两张顺着夜风朝着天空飞去的小纸人。

张姐第一次经历这种奇幻场面,吓得她死死抱住裴叶小纸人的小短腿。

“张姐,你放轻松,我的腿快被你撕下来了……”

两张纸能有多重?

夜风一吹就起。

裴叶还给夜风加了油,两张纸轻轻松松飘到了38楼的阳台。

阳台窗户开着,里边儿还吊着个鸟笼。

鸟笼关着一只尾羽艳丽的鹦鹉。

这只鹦鹉颇通人性,瞧见两张纸有手有脚爬进来,扑腾着翅膀大叫。

“见鬼了见鬼了——”

“见鬼了见鬼了——”

“见鬼了见鬼了——”

鹦鹉锲而不舍的大叫惊动客厅沙发上的男主人,也就是张爱国。

他过来骂了一句无故鬼吼鬼叫的鹦鹉。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毛拔光了炖汤。”

鹦鹉在架子上蹦跶两下,还叫“见鬼了见鬼了”。

扒着躲在窗帘后的裴叶跟张姐悄悄探出圆溜溜的纸脑袋。

确认过眼神,的确是张姐的大儿子。

张爱国被鹦鹉吵得心烦,抬手一拍鸟笼,鹦鹉终于改了。

“家暴了家暴了——”

“要死鹦鹉了——”

这时餐厅传来熟悉女人声音——

这声音跟张姐一模一样。

循声看去,可不就是披着围裙的“张姐”?

小纸人张姐一看这架势就气得颤抖。

真TM有孤魂野鬼占她的身体,用她的身份???

小纸人裴叶眼疾手快拉住张姐。

她们顺着墙面一点点挪到靠近餐厅的窗帘后边儿。

目睹着一切的鹦鹉又大叫。

“有小偷有小偷——”

那位“张姐”将炒好的菜端上桌,见张爱国拍鸟笼泄愤,嘴里劝他。

“你跟鹦鹉计较什么,它也不是一天两天聒噪了。”

张爱国撇嘴,烦躁地命令“张姐”。

“你以后别在家里养这些东西了,又臭又吵。”

“张姐”上好菜,平静的脸色中带着几分无奈。

“行行行,我以后不养了,但这只鹦鹉很有灵性,说是养着能镇宅。”

张爱国暗暗翻白眼。

“骗子也就骗骗你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二人坐在长条餐桌两侧,准备吃饭。

张爱国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一边说话一边嘴里嚼着牛肉丝。

“你明天跟我去找律师立个遗嘱。”

“张姐”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立遗嘱???

她表情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么快?其实要我说,也没必要立什么遗嘱。我看你妈以前也是糊涂,看不清楚才被你两个妹妹哄骗,想分她们家产。你才是她唯一的儿子,又跟她姓……”

张爱国眼皮一掀,目光冷冷地看着“张姐”:“的确都会是我的,但我不知道老太婆到底有多少钱。立个遗嘱,写‘名下资产都归儿子张爱国’可比一点点翻找老太婆有多少资产便利得多。立个遗嘱做个公证,也是防那两个赔钱货,谁知道老太婆以前有没有立遗嘱给她们分钱……”

他妈明显偏心两个女儿。

若是不快点儿下手,他也担心夜长梦多,怕两个赔钱货联手起来转移他妈的资产。

“张姐”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左手捧着的饭碗。

傻子也知道遗嘱是创立者死亡才生效的玩意儿。

这意味着张爱国要拿到他妈的全部家产,他妈就得“死”一回。

“张姐”长叹一声。

语气低沉地问张爱国。

“我们这样不好吗?我们有的是时间弄清楚你妈有多少钱,再将它们转走,不需要冒险。”

她是不想让这具身体死的。

占着这具身体,她就能名正言顺占着富婆张姐的一切资产……

有了资产相当于有了爱情保鲜剂。

这可比男人给的海誓山盟可靠多了。

张爱国脸色未变,眸底却闪过一丝异色和不悦,但他不能强硬要求“张姐”,免得惹来反弹。

“我们这样哪里好了?”他缓和了语气,“你知道我现在多想抱抱你吗?这几天想得发疯……”

此话一出,躲在窗帘后的两张纸人一下子多了好多小问号。

这对话……

听着有些危险啊。

裴叶的第六感无疑是准确的。

饭桌那边的“张姐”抿着唇一语不发。

张爱国放下碗筷。

“你不信我?”

双手抓着“张姐”右手,将她的手捧在手心。

“张姐”是个收租婆,但却不是外人眼中那种穿着睡衣、趿着人字拖、拎着一个麻袋钥匙上门找租客收租金的网红形象。恰恰相反,她的形象比许多一线女星还要光鲜亮丽且精致。

若非穷苦那几年生病导致激素紊乱,形体走样,估计也是同龄人中最靓的崽。

明明是能当奶奶的年纪,肌肤状态却跟三十岁差不多,细腻温热连个茧子都没有。

“张姐”不自然地撇开脸。

“我没说不信你。”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对你的心,还需要我剖开它给你看吗?”

张爱国目光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张姐”,不撒开她的手,深情款款、含情脉脉。

“……我以前说过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将你一辈子宠成小公主……这些你还记得吗?”

“张姐”目光微动。

张爱国的承诺她当然还记得。

男人继续道:“只要能继承老太婆财产,我们后半辈子就不用再打拼,也不用看人脸色了。以我们的关系,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以后,不论你想去哪里我们都能去……”

“张姐”垂眸作势吃饭。

她见识过正牌张姐的快乐生活,也没少听张爱国细数他妈有过多少“小男友”。

那些“小男友”年轻有活力,其中也不乏娱乐圈新秀。看在钱的份上,卖力讨好金主,chuang上chuang下伺候得无微不至,没一点臭毛病,各个拎出来都能当成“二十四好男友”的教科书。

试问,这样风流潇洒的日子有谁不羡慕?

男人羡慕,女人也羡慕啊。

“张姐”也羡慕。

当然,她现在没有豪放去包小鲜肉的念头,毕竟她还是深爱着张爱国的。

只是这份“深爱”从她成了“张姐”,名正言顺坐拥几十亿资产之后就有点儿变味了。

可她还是爱张爱国的,不想撒手也不想失去他。

裴叶小纸人跟小纸人张姐默默扒在窗帘后面看着这一幕。

谁也不知小纸人张姐此时翻江倒海想吐的心情。

张爱国也压抑着真实情绪,问“张姐”。

“你不想跟我长长久久吗?”

只要立遗嘱做公证这一切都不是梦。

“张姐”扯出一抹生硬的笑。

“怎么会?除了你,我还能跟谁啊。”

其实她是迟疑的——她或许还不够了解正牌富婆的快乐,但下意识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资本,也不想放弃张爱国——他的信誓旦旦和深情真挚依旧能影响她,让她怀揣着一丝丝幻想。

张爱国见她神情动摇,再接再厉。

“你想想我们幸福的未来,想想我们准备要的孩子……”

“张姐”犹豫着说出担心。

“我不是不想,我只是担心你以后会不要我……”

担心事成之后她被一脚踹开。

“张姐”说出这话的一瞬间,正牌小纸人张姐眼神就跟死了一样。

愚蠢!

这个煞笔比她年轻时候还要蠢。

不是脑子进水,而是脑子灌了屎啊。

真想要真爱永不变质,死死捏着资产才是聪明做法。

傻乎乎立遗嘱让出筹码,事后还指望张爱国将自己宠成小公主?

省省吧,他口中的小公主是正经八百的花样年华十八岁,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今年贵庚。

这出戏真是看得小纸人张姐内心窝火。

不过她还是将火气压下来了。

她怕火气太大将附身的小纸人烧了。

果不其然,张爱国温柔款款道:“小傻瓜,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我最爱的人是你,想过一辈子的人是你,以后孩子他妈妈是你,岁月静好、相携白头也是你——除了你,谁都不行。”

两只小纸人听得纸身一颤。

“那——你现在亲我,我想感受你的真心。”

小纸人张姐:“!!!”

又是肥美饱满的一章_(:з」∠)_

本来想分章的,想想算了。

(本章完)

第832章 844:知人知面不知心(下)

不仅小纸人张姐冒出了好多感叹号,张爱国也被“张姐”直白的请求震惊到了。

他毕竟是太极拳十级选手,小场面还是不慌的。

“我也想亲你、想抱你、想爱你,告诉你我爱你,但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他看“张姐”的目光是痛苦的。

脸上的深情与为难糅杂在一起,最后通通化为无奈的叹息。

“张姐”也被他直白而炽烈的表达镇住了,脸上浮现淡淡醺然酡红。

但她没被张爱国哄住,而是手指纠结问他:“你以前不是说你爱的是我的内在不是皮囊吗?”

张爱国被这话噎得脸色微青,只是“张姐”视线低垂没注意到。

他迟迟没给反应,“张姐”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泛红漫起了水雾。

她咬着下唇,压抑内心激荡的复杂情绪:“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现在在你妈的身体里,所以才不愿意靠近我对吧?但我还是我,你爱的内在都在啊,你真能将我当成你妈吗?”

“张姐”情绪越说越激动。

这时,一直没点儿动静的张爱国腾地一下站起来。

“张姐”的话也被迫变成了轻微的呜咽。

窗帘后的两只小纸人内心刷屏般飞过一片感叹号。

小纸人张姐不仅碎了三观,还被他俩的对话惊得目瞪狗呆。

她活了五十多个年头,自认见惯大风大浪,啥事儿也不能让她大呼小叫了,直到看到三十五岁的儿子——她才知道自己原来还太年轻见识太少——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样的儿子。

骨子里的势利薄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真的太像他亲爸了。

不不不——

科学严谨一点儿的说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为了能博取她的欢心多争家产,眼睛不眨地撒谎说“不改姓感觉自己被孤立,跟妈妈妹妹不像是一家人”,给自己改了姓;为了让“张姐”立遗嘱将财产都给自己,明明恶心还下得去嘴。

他老子跟他一比,他老子都不能算势利薄情的渣男了。

小纸人张姐突然有点儿不想回归肉身了。

总觉得肉身被污染了。

哪怕回去也要用消毒液反复消毒几回。

用小短手摸摸圆溜溜的纸脑袋,小纸人张姐脑中甚至浮现一个“要不将眼珠子摘下来搁在消毒水里泡泡”的念头。实在是刚才那一幕太震撼她三观,冲击她的眼球,污染她的心灵。

跟小纸人张姐一样心情激荡复杂的还有“张姐”。

不同的是,小纸人张姐看到了大儿子为了野心不择手段连自己都恶心的狠辣,而“张姐”在爱情滤镜下看到了他的真心——他真的是太爱自己了,他真正爱着自己的内在而不是皮囊。

终于,“张姐”答应明天去立个遗嘱。

张爱国听后暗暗松了口气。

趁着“张姐”去厨房盛饭的功夫,他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冲着垃圾桶吐了口水,尔后又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二人气氛升温不少,聊天的内容也变成“拿到几十亿遗产怎么花”。

张爱国是个多疑且细心的人。

他看得出“张姐”是一时被自己迷住没想通关键,等情绪下来又会疑神疑鬼。

要真正稳住她还得别的手段。

当然,这个手段不是献身,那太丧病了。

张爱国谈起了公司的琐碎杂事,谈着谈着不着痕迹将话题挪到“某同事离职了”。

“她怎么离职了?”

“张姐”对“某同事”有点儿印象。

一个工作上的女强人。

原本是张爱国带的新人,没多久跟他平级,不出意外还能成他上司。

“你不是说她下半年能升总监吗?这个节骨眼离职太可惜了……”

同事刚奔三,一胎后在家当了两年的家庭主妇,因为家庭开支跟婆家有矛盾,为了孩子和家庭地位话语权重出职场,一心一意拼起事业。她的绩效加提成分红,收入是张爱国五倍多。

张爱国最不爽这个“某同事”,说她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乖乖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养孩子生二胎比打拼职场轻松多了,还整天拿这个事情抱怨攻讦丈夫,一点儿不给她男人尊严。

活脱脱一个怨妇。

【女人不给男人尊严,婚姻能和谐吗?】

“张姐”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地方。

她当然听不出来。

因为张爱国用无师自通的PUA手段限制她的思考能力。

不论男女都需要尊严,牺牲任何一方的尊严成全另一方都会导致婚姻不和谐,走向破裂。

“前两天就办好离职手续走了……”

张爱国挑出菜里的肥肉,他口味重,吃菜比较偏向油水重、味道大的,素菜不爱吃。

没一会儿嘴角就沾了一圈油。

“张姐”道:“离职也该有个理由啊。”

她的话正中张爱国下怀。

他道:“她老公出轨,去年她娘家拆迁分了她三套房子,她打算离婚带着孩子回去打拼。”

“张姐”讶然。

“她老公出轨了?”

一个月收入五六万的女强人婚姻也这么失败啊。

“她老公真不是东西。”

张爱国倒是不觉得同事丈夫哪里错。

你说家里老婆整天在公司加班,996不见人,哪个丈夫受得了?

感情需要维系,但人都见不到怎么维系?

明明是那个同事不顾家,将男人推出去。

她蠢她活该呗。

思及此,张爱国略有些得意地说出真正的目的。

“……她最蠢的是,离婚多了个拖油瓶,以后不好嫁,她丈夫还白分走她两套房子。她丈夫有房有车还只有三十岁,正值壮年,再去相亲找一个,多得是女人扑过来,她就成滞销的了。”

“你同事娘家的房子不是给她的吗?怎么也被分走了?”

张爱国道:“婚内所得的共同财产,离婚当然能分……”

“张姐”听后若有所思。

围观这两人对话的小纸人张姐简直要给大儿子教科书式的打压调教“鼓掌”了。

这段位这心机,他那个早死的老子是拍马难及啊。

强调“婚内所得的共同财产”,不就是暗示“张姐”不要怕,大胆立遗嘱,老太婆的遗产也是“婚内所得”,她保底也能拿一半。拿着一半的钱还能获得张爱国的真爱,事业情场两得意。

果不其然,“张姐”微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脸上的笑意更真实了。

吃了晚饭她去厨房洗碗,张爱国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厨房内的“张姐”一边洗碗一边哼着DY热曲。

却不知张爱国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两张符篆。

裴叶一眼就知道那是驱鬼符篆。

也不知他上哪儿弄来这么正宗的货。

张爱国将一张放回口袋,另一张裹上打火机放在另一侧口袋。

小纸人张姐看不明白。

她有小纸人护身,对驱鬼符篆的感觉不深,只是下意识不想靠近。

裴叶却一眼猜出他的用意。

小纸人张姐的大儿子是真的狠角色。

摆明了是想明天立了遗嘱就将符篆烧掉兑水让“张姐”喝下。

“张姐”身体内的魂多半是他媳妇,生魂跟肉身不吻合,一张正宗驱鬼符篆喝下去,妥妥能将生魂赶出张姐肉身。再将另一张驱鬼符篆贴在媳妇原先的肉身上,生魂便无法回归。

用不了几天功夫,老妈死了,老婆也死了。

他便能用“张姐”立的遗嘱继承几十亿,安安静静地享受一夜暴富的滋味。

关键是两个人的死也查不到他头上。

秒啊~~~

裴叶对这手操作只能打82分,剩下以666送给他。

她将小纸人张姐拉到角落,嘀嘀咕咕说了猜测。

小纸人张姐感觉整张纸都不妙了。

半晌才喃喃道:“他……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老子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这个儿子一看就是他的香火。

“那现在该怎么办?”再不回去,她就真的死了,半辈子积蓄都给这个儿子做嫁衣,逢年过节上香祭拜什么的指望不上,还不知他背地里会怎么恶心自己,怎么想怎么憋屈。

裴叶不慌不忙:“这简单,我让你回去。”

难度不大,不慌。

小纸人张姐坐水房地上,思索裴叶的话。

她道:“阿姨也不是占便宜的人,你帮阿姨,阿姨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人,你说对吧?”

多个朋友胜过多个敌人。

不管“筱苍”一开始为什么要下海靠颜值身体吃饭,二人身份也是不对等的金主和“小男友”关系。现在不一样了,地位发生变化,张姐必须要打好关系,免得以后翻旧账被清算。

一个能让人生魂归位的大师,自然也能让生魂离体,害人于无形之中。

裴叶笑眯眯道:“阿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张姐忙摆手:“不见外不见外,阿姨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有缘分,跟亲人似的,一家人哪里会说两家话。阿姨害怕给少亏待你呢,你现在上着大学,学业重要,这点儿小钱就别推辞了。”

两只小纸人假兮兮地寒暄。

上方挂着的鸟笼,那只尾羽漂亮的鹦鹉默默盯了会儿。

“塑料塑料——”

“塑料塑料——”

“塑料塑料——”

裴叶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再嘲讽一句拆了你翅膀露天烧烤!

鹦鹉:“……”

三秒过后,它又扑腾着翅膀。

“漂酿漂酿——”

裴叶:“……”

确认过眼神,这是成了精的鸟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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