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大唐双龙传(开疆拓土 完)

自毕玄被易华伟阵斩、赵德言被擒杀后,突厥的嚣张气焰虽被打压,但其根本未损。

定鼎以来,东西突厥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内部虽有龃龉,但面对共同的强敌华帝国,反而有了一种诡异的“团结”。DTZ与西突厥的继任者虽不至完全联手,却默契地保持着对华帝国的袭扰姿态,小规模犯边年年不绝,更暗中支持、收留被华帝国击溃的吐谷浑、吐蕃乃至更早的李唐、窦建德残部,将其作为搅乱帝国边疆的棋子。

突厥铁骑来去如风,依仗广袤草原与沙漠戈壁的纵深,屡次让帝国边防军疲于奔命,却又难以捕捉其主力予以致命打击。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今帝国甲兵已利,粮秣已足,将士求战心切,易华伟乘此国势,准备一举扫清北漠,永绝边患!

这一次,朝堂之上再无反对之声。十年的强盛与连续的对外胜利,已彻底凝聚了帝国的意志,塑造了朝野上下对开疆拓土、建立不世功业的渴望与信心。

灭突厥,不仅是军事需要,更是华帝国作为新兴东方霸主,向整个欧亚大陆东部发出的最强音!

战争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启动。但与以往不同,此次帝国的准备,更加充分,更加立体,也更加……具有技术碾压。

天工院,这个由鲁妙子执掌、汇聚了帝国最顶尖工匠、学者、甚至部份“格物”奇才的机构,在十年间早已超越了单纯“器械制造”的范畴。在易华伟超越时代的理念引导和海量资源投入下,它已悄然进行了一场静默的“军事科技革命”。

定鼎十年,二月。

北邙山大校场,秘密演武。

易华伟携枢密院、兵部主要官员及即将出征的将领,观摩了天工院的最新成果。

首先亮相的是“神机弩车”。非传统的床弩,而是结合了精密齿轮组、偏心轮和特种钢簧的连发弩炮!以畜力或人力摇动曲柄,可一次装填十二支特制短矛般的巨箭,在百息(约两分钟)内连续射出,射程达三百步(约450米),穿透力惊人,专克密集冲锋的骑兵和简陋城寨。

其次是“轰天雷”。经过无数次改良、配方更稳定、威力更大、且有了初步标准化壳体(陶罐或铁壳)的火药抛射武器。可由大型投石机抛射,也可由工兵埋设。其爆炸的巨响、火光和破片,对敌军士气、马匹和简陋工事有毁灭性打击。尽管受限于时代,精度、射程和可靠性仍有局限,但已是划时代的威慑力量。

再者是“铁甲冲车”。在坚固的大型四轮车架上覆盖多层浸湿生牛皮和薄铁板,前装巨型破城锥,内藏士兵,可抵御寻常弓箭火箭,用于抵近城墙进行爆破作业或掩护步兵突击。

还有改良的“指南针”、“千里镜”、适应极端干旱和寒冷气候的“自热军粮包”(利用生石灰遇水反应)、更轻便坚韧的“钢片札甲”等等。

这些新式装备,配合帝国早已成熟且规模庞大的骑兵、重步兵、工兵、以及覆盖更广的“驿站-兵站-补给点”后勤网络,使得华帝国军队的战斗力,尤其是攻坚、远程打击和持续作战能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易华伟与宋缺、李靖等核心统帅反复推演,制定了空前宏大的进攻计划。不以击溃、驱逐为目的,而是彻底摧毁东西突厥的政治军事中心,歼灭其有生力量,将其主要活动区域纳入帝国直接或间接统治。

六路大军,总兵力逾五十万,其中战兵三十万,辅兵及后勤二十余万,同时发动!

东北路由邢国公苏定方统帅,率骑兵五万,步卒两万。穿越契丹、奚族地区,直插蒙古高原东部,牵制可能东援的突厥部落,并切断突厥与更东北室韦、靺鞨等族的联系。

中路由镇国公宋缺亲统,率帝国最精锐的玄甲天策军、重步兵及大量“神机弩车”、“轰天雷”部队,共十万。此为绝对主力,沿传统草原古道北进,直扑突厥牙帐(王庭)鄂尔浑河流域(杭爱山一带),寻求与突厥主力决战!

西路由英国公徐世勣统帅,率陇右、河西精锐步骑八万。出河西走廊,扫荡居延海、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以南地区,清除西突厥东部势力,保障中路侧翼,并与西北路会师。

西北路由绾绾统帅,率安西、北庭都护府骑兵及部分巴蜀山地步兵七万,配备大量向导和适应沙漠戈壁的装备。自天山北路进军,穿越准噶尔盆地,直插西突厥腹地——碎叶川(楚河流域)一带,捣毁西突厥牙帐,并分兵控制伊犁河谷等要地。

西南路由卫国公李靖统帅,率安西四镇精兵六万。自塔里木盆地西缘南下,穿越帕米尔高原山口(葱岭),进入中亚河中地区(阿姆河、锡尔河流域),打击西突厥最富庶、也是与波斯等西方势力联系最紧密的南部势力,阻其北援,并掠夺其资源,宣扬国威。

北路由东海夫人单美仙统帅东海舰队一部及海军陆战队三万,自登州、莱州北上,沿海岸线航行,水陆并进,袭扰突厥辽东沿岸部落,并在必要时于漠北某河流入海口(克鲁伦河、鄂嫩河)进行登陆策应,实施战略牵制。

六路大军,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盘踞在蒙古高原和中亚草原的东西突厥罩去。

战略意图明确:中路正面强攻,吸引突厥主力;东西两翼大范围迂回包抄,断其退路,分割其势力;北路海上袭扰,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定鼎十年,四月。

春草初生,战鼓擂动。

六路大军在同一时期内,于漫长边境线的不同地点,誓师出征!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尤其是中军宋缺麾下那些造型奇特的“神机弩车”和装载“轰天雷”的辎重车,更引得将士们议论纷纷,好奇中带着兴奋。

战争初期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突厥人显然对华帝国如此大规模、多路并进的全面进攻准备不足。他们习惯了以往中原王朝被动防御或有限反击的模式,从未想过对方会倾国之力,发动这种旨在灭国的战略决战。

宋缺中路稳步推进,沿途遭遇的突厥部落或溃散,或象征性抵抗后远遁。宋缺并不急于追击小股敌人,而是牢牢控制进军路线,修筑临时兵站,等待突厥主力集结。

苏定方东北路与徐世勣西路同样顺利,分别扫清了侧翼,并与中路保持了联系。

真正掀起波澜的是绾绾的西北路。她充分发挥了其麾下部队的机动性与韧性,以惊人的速度穿越了被认为难以通行的大漠戈壁,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西突厥腹地。西突厥仓促应战,在碎叶川以北的草原上与绾绾军爆发激战。然而,华军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更有“神机弩车”在防御战中发挥了恐怖作用,连续击溃了西突厥骑兵的数次冲锋。绾绾更是在战斗中亲率精骑,以经典的侧翼迂回战术,击溃了西突厥中军,迫使其牙帐连夜西逃。绾绾趁胜追击,连破数部,兵锋直指伊犁河谷。

李靖西南路则如同尖刀插入中亚河中。当地西突厥势力与诸多粟特城邦、波斯边境势力关系复杂,李靖采取分化策略,对抵抗者坚决打击,对表示臣服或中立的城邦加以安抚,迅速控制了战略要地,切断了西突厥南部的财源与援兵。

定鼎十年,七月。决战时刻。

DTZ集结了约二十万骑兵(号称),在鄂尔浑河上游摆开阵势,意图与宋缺中路主力决战,挽回颓势。他们认为,只要击溃华军中路主力,其他各路自然退却。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且战术思想领先一个时代的华帝国精锐。

“鄂尔浑河会战”爆发。

突厥骑兵依仗其机动性,试图以经典的骑射骚扰、分割包围战术对付华军。然而,宋缺早有准备。他将重步兵与“神机弩车”布置在中央及两翼高处,构成坚固的防御核心,外围以轻骑兵游弋防护。当突厥骑兵进入弩车射程,那连绵不绝、穿透力恐怖的巨箭齐射,瞬间在突厥冲锋队列中撕开一道道血胡同!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持续远程打击的突厥骑兵人仰马翻,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宋缺命令发射“轰天雷”。尽管精度欠佳,但数十枚“轰天雷”被抛射到突厥军阵中或前沿,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四射的破片和滚滚浓烟,造成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许多战马受惊失控,突厥军阵出现紊乱。

就在此时,宋缺亲率养精蓄锐的玄甲天策重骑兵,从正面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同时,预先埋伏在两翼的苏定方、徐世勣部骑兵也适时杀出,三面夹击!

装备、训练、战术、士气皆处劣势的突厥军,在经历了弩箭洗礼和“天雷”震慑后,再也抵挡不住华军铁骑的雷霆一击,全线崩溃。可汗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仅率数千残骑向西北逃窜。

中路决战大胜,东西突厥的脊梁骨被彻底打断。

定鼎十年八月至次年三月。

帝国六路大军转入追击、清剿、占领阶段。

宋缺分兵扫荡蒙古高原,攻占突厥传统圣山(于都斤山)和诸多重要牧场,将DTZ核心部族打散、迁徙。

绾绾在西北持续追击西突厥残部,攻占伊犁河谷、七河流域(巴尔喀什湖以南),兵锋一度抵达怛罗斯(塔拉兹)附近。西突厥可汗率部分死忠向西逃入咸海、里海以北的草原(钦察草原),部分向南逃入波斯或吐火罗(阿富汗)地区。

李靖在河中地区站稳脚跟,设立羁縻府州,并与波斯萨珊王朝的边境将领进行了接触。

苏定方、徐世勣肃清各自战区残敌。北路水师也完成了几次成功的沿海袭扰和登陆展示。

定鼎十一年,四月。

持续了整整一年的灭突厥之战,基本结束。

帝国在原东西突厥故地,设立了安北(蒙古高原)、北庭(准噶尔盆地至七河流域)、安西(葱岭以西至河中)三大都护府,下辖众多都督府、州、县,派驻军队、流官,迁移部分内地军民实边,修筑城堡、驿站,推广农耕,同时以羁縻政策统治诸多归附的游牧部落。

帝国疆域向北延伸至贝加尔湖以南,向西抵达咸海、葱岭,与波斯帝国东部边境隔河(阿姆河)相望。

突厥在东方彻底成为历史,其残部虽然西逃,但已不足为患,反而成为帝国将来向更西方施加影响力的触角。

突厥覆灭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草原的范畴。华帝国的兵锋与威名,随着商旅、使节、逃难者的口耳相传,迅速向西、向北扩散。

咸海以西的钦察诸部、波斯萨珊王朝的东方边境、甚至更遥远的拂菻(拜占庭)帝国,都开始将目光投向这个骤然崛起的东方巨兽。

……………

定鼎十一年,深秋。辽东,鸭绿江口。

肃杀的秋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与江水的寒冽,掠过江口平原上密布如林的旌旗与营寨。

玄色的“华”字大旗与“宋”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十万华帝国东征大军,如同一条蛰伏的黑色巨龙,盘踞在鸭绿江南岸,隔江遥望着对岸那片属于高句丽的、山峦起伏的土地。

安东都护府(原新罗)设立已有十年,帝国对朝鲜半岛南部的统治日益稳固,汉化与融合不断加深。然而,半岛北部的高句丽,却始终如同一根顽固的骨刺,横亘在帝国东北边疆。

自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惨败以来,这个盘踞辽东与朝鲜半岛北部的山地王国,便以其险峻的地形、坚固的山城、剽悍的民风以及那位号称“弈剑大师”的守护神傅采林,成为中原王朝东北方向难以逾越的屏障。

定鼎之初,帝国重心在内政与西北,对高句丽主要以威慑、商贸与外交手段为主,傅采林亦约束高句丽王高建武,未敢大规模挑衅。

然而,随着帝国覆灭突厥,声威震于朔漠,高句丽的危机感与日俱增。高建武暗中加固辽东千里长城(高句丽修筑),囤积粮草,联络靺鞨、契丹等部,更屡屡纵容边军越境劫掠安东都护府辖区。

灭高句丽,打通陆上通往辽东、乃至更远苦寒之地的通道,彻底消除东北边患,并将帝国的影响力牢牢嵌入半岛,已成为帝国战略的必然一环。(本章完)

第1123章 大唐双龙传(双龙现身)

隋末大乱,高句丽趁机恢复元气,不仅牢牢占据辽东,更不断蚕食原属中原的辽西部份地区,对营州(今朝阳)、幽州构成持续威胁。

国内权臣渊盖苏文把持朝政,国王高建武形同傀儡,对华帝国表面称臣纳贡,实则阳奉阴违,暗中与逃入其境内的靺鞨、契丹残部,乃至更北方的室韦、流鬼(库页岛)等部勾连,筑起千里长城(高句丽长城),俨然以东北霸主自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再度酣睡?

更何况辽东故土关乎帝国尊严与东北亚战略布局。安东都护府(原新罗)在单美仙经营下已稳固,但高句丽阻隔着帝国与安东都护府的陆路联系,更威胁着帝国在渤海、黄海北部的海疆安全。

“高句丽,疥癣之疾,久必成患。今突厥已平,西北略定,当移师东向,一举拔除此钉,复我汉家故土,贯通东北疆域!”

定鼎十一年秋的朝会上,易华伟一锤定音。

征讨高句丽,不同于草原决战。其国多山,城塞险固(尤其是辽东城、安市城、乌骨城等),民风彪悍,加之其经营日久,防线层层叠叠,绝非易与之辈。

帝国为此进行了周密准备。鉴于高句丽地形,此战以步、骑、水师协同为主,尤其倚重水师运输兵员粮草,进行多点登陆,分割其防线。统帅人选,几经斟酌,最终落在了宋师道身上。

宋师道,宋缺之子,昔年天道盟禁军统领,如今帝国核心将领之一。他温文儒雅,却非文弱,多年军旅历练,早已褪去青涩,成长为沉稳干练、文武双全的统帅。更重要的是,他对辽东、高句丽情况较为熟悉(宋阀早年与高句丽有零星贸易往来),且性情持重,不会冒进,正适合应对高句丽这种据险固守的对手。

易华伟任命宋师道为征东行军大总管,统率十万大军,其中步卒六万,骑兵两万,水师及海军陆战队两万,另调安东都护府驻军三万策应。水师方面,则由熟悉北方海况的东海夫人单美仙副之,总领运输舰队及护航战舰。

“师道,高句丽倚仗者,无非山险城固,兼有傅采林这等武道宗师提振士气。攻城拔寨,需耐心,需利器。天工院新制的‘破山砲’(改良投石机)、‘凿城锥’(大型钻探器械)已随军拨付。至于傅采林……”

出征前,易华伟召见宋师道:

“若其出手,自有单夫人应对。你只需专注于战场指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切记,高句丽民心可用者少,多为权贵裹挟,当以招抚分化并行,减少杀戮。”

宋师道肃然领命:“臣谨记陛下教诲,必不负所托,定当犁庭扫穴,克复辽东,扬我国威!”

定鼎十二年,春,三月。

帝国东征大军誓师于幽州。与此同时,单美仙庞大的东海舰队主力自登州、莱州启航,满载兵员器械,驶向辽东半岛东南岸。

战争初期,宋师道按预定计划,水陆并进。陆军主力自古北口、卢龙塞出关,稳扎稳打,逐一拔除高句丽在辽西的前沿堡垒,向辽河推进。

水师则在单美仙指挥下,于辽东半岛南端的都里镇(今大连旅顺附近)和东海岸的泊汋口(今丹东附近鸭绿江口)两处,成功实施大规模登陆,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并迅速向内陆突进,与辽西陆路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虽预作防备,但没想到华军攻势如此迅猛立体,更没想到其水师力量强大到能同时支撑两处大规模登陆且保障有力。仓促间,他只能命令各地守军依托山城固守,同时火速向平壤求援,并请镇国大师傅采林出山,稳定军心,狙杀华军将领。

四月,鸭绿江口外海。

碧波万顷,海风猎猎。

单美仙坐镇的旗舰“定海”号如同海上城堡,周围护卫舰只林立。她们的任务是保障泊汋口登陆场安全,并伺机沿鸭绿江溯流而上,威胁高句丽内陆。

这一日,晴空万里,海面却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凝滞感,仿佛整个海天都被纳入了一局庞大的棋盘中,每一道波浪,每一缕风,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单美仙立于舰首,深蓝劲装外罩轻甲,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眼神骤然锐利,望向西北方天际。只见一道青影踏浪而行,自海岸方向飘然而来,初看极远,转眼间便已清晰可见。

那是一位高瘦清癯的老者,葛衣芒鞋,背负一柄形式古朴的长剑,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深邃。踏足海面,如履平地,周身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宗师风范。

弈剑大师,傅采林!

“单夫人,东海称尊,何必远来我这苦寒之地,徒增杀孽?”

傅采林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在波涛声中传入单美仙耳中。

单美仙微微一笑,气度雍容:“傅大师,久仰弈剑之名。然高句丽割据辽东,屡犯边陲,抗拒天朝,已非一日。我皇陛下奉天伐罪,志在收复故土,贯通疆域,解民倒悬。大师世外高人,何必卷入这红尘纷争,徒损清誉?”

傅采林轻轻摇头:“家国所在,岂能置身事外?老朽一生浸淫剑道,所求无非守护一方安宁。今日愿以手中弈剑,请单夫人赐教。若老朽侥幸得胜,还请夫人劝贵国退兵,以免生灵涂炭。”

单美仙知言语无用,也不多言,身形翩然自舰首飘落,足尖轻点海面,竟也稳稳立于波涛之上,与傅采林遥遥相对。气场自然展开,与傅采林的弈剑之“势”在海面上无声碰撞。

“既如此,便请大师指教。”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傅采林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周围的海水却仿佛瞬间被无形的棋线切割,一股剑意凭空而生,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正是弈剑术“以人弈剑,以剑弈敌”的至高境界,将周遭环境皆化为棋盘,对手便是棋子。

单美仙玉腕轻抖,水云袖如同两道湛蓝色的匹练轰然展开!袖影重重,似柔实刚,似慢实快,每一道袖影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真力与东海波涛的浩荡之意。她的武功得自东溟派嫡传,经易华伟指点,又与海天风浪搏击数十年,早已将“水”之至柔与“云”之变幻融为一体,袖法展开,仿佛引动了整片海域的力量,以无边浩瀚,对抗那精妙入微的弈剑棋局。

“砰砰砰!”

海面上炸开无数朵巨大的水花。

傅采林的弈剑术精妙绝伦,总能料敌机先,剑意如丝如缕,试图瓦解单美仙的袖影。而单美仙的水云袖法则大气磅礴,以力破巧,以势压人,更兼其身法如云似幻,在棋盘般的剑意中穿梭自如,往往于不可能之处突出杀招。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傅采林越打越是心惊,他自负弈剑术洞悉天下武学至理,可对方这融合了东海特性与某种更高深意境的袖法,竟让他有种“棋盘虽在,棋子却欲脱困”的感觉。单美仙的功力之深厚,对“势”的运用之宏大,远超他之前对东海夫人的预估。

久战不下,傅采林眼神一凝,身形陡然拔高,仿佛与背后长剑融为一体,口中清吟:“弈剑天下,一子定乾坤!”

并指虚划,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穷变化与后着的璀璨剑气,无视空间距离,直刺单美妍眉心!

单美仙神色肃穆,双袖猛然回卷,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那圆形之中,海水倒卷,云气氤氲,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海天结界”。她将毕生功力与对易华伟所传部分“生灭”之理的领悟,尽数融入这一式“水云归墟”之中!

“轰——!”

剑气与“海天结界”碰撞,仿佛空间本身被剧烈挤压、摩擦的沉闷轰鸣,方圆百丈内的海水骤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僵持数息,傅采林那道剑气竟被层层消磨,最终湮灭!而单美仙也是娇躯微晃,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接下这一剑亦不轻松。

高下已判。傅采林的弈剑术虽妙,终究局限于“弈”与“剑”,而单美仙的“水云归墟”已触摸到一丝天地本源生灭的意境,境界上略胜半筹。

傅采林收势后退,立于浪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落寞与释然:“单夫人道法自然,老朽……不及。此战,是老朽输了。”

顿了顿:“然,家国之事,非一战可决。老朽虽败,却不会退。”

单美仙平息内息,淡淡道:“大师高义,令人敬佩。然大势所趋,非一人可逆。望大师珍重。”

傅采林深深看了单美仙一眼,又望了望远处海岸线上隐约可见的华军旗帜,长叹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镇国大师的败退,对高句丽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五月,辽河平原,华军大营。

宋师道稳扎稳打,已连破数城,兵锋直指高句丽在辽东的核心——辽东城(今辽阳)。高句丽军龟缩城内,依仗城防做困兽之斗。然而,失去傅采林精神支撑,其抵抗意志已大不如前。

这一日,宋师道正与诸将商议攻城细节,亲卫来报,辕门外有三人求见,自称傅采林弟子,欲与主帅对话。

宋师道心中一动,命人引入。

来者两女一男。为首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白衣,背悬长剑,容颜清丽绝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正是傅采林大弟子傅君婥。

傅君婥身后跟着两名青年,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灵动跳脱,背负长刀;另一个稍显文秀,气质沉稳,腰佩长剑。正是因缘际会、习得《长生诀》并闯出一番名号的寇仲与徐子陵!

看到傅君婥的瞬间,宋师道平静多年的心湖,骤然泛起剧烈涟漪。十五年前南下,曾在岭南偶遇游历中原的傅君婥。惊鸿一瞥,那清冷如雪莲、哀婉却又坚强的身影便深深印入他心间,再也无法抹去。多年军旅,位高权重,他却始终未曾娶妻,其中缘由,连其父宋缺亦不甚了了,唯有他自己清楚。

“傅姑娘,久违了。”

宋师道压下心中波澜,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傅君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傅君婥显然没料到华军主帅竟是当年有过一面之缘宋阀公子。微微一怔,随即肃容道:“宋将军,不,宋大总管。家师已败于单夫人之手,远走避世。君婥本不该再来,然故国将倾,百姓涂炭,身为高句丽子民,岂能坐视?今日携两位义弟前来,非为求情,只望将军能暂缓攻势,容我高句丽……有一条生路。”

寇仲踏前一步,朗声道:“宋大总管,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高句丽虽有小过,但罪不至亡国灭种吧?何不高抬贵手,大家坐下来谈谈条件?”

徐子陵也道:“战端一开,最苦的是百姓。宋总管仁名远播,还请三思。”

目光掠过傅君婥清减却依旧动人的脸庞,那份深埋心底多年的情愫与眼前严峻的军国大事激烈冲撞。身为征东大总管肩负陛下重托、十万将士性命、收复故土的重任,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

宋师道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傅姑娘,寇少侠,徐少侠。三位拳拳之心,师道感佩。然,高句丽之事,非一时之过。自前隋以来,其屡侵边地,收容叛逆,抗拒王化,绝非‘小过’。我皇陛下为华夏一统、边疆永固、东北诸族安宁计,方有此伐。如今大军已发,箭在弦上。若要罢兵,除非高句丽国王亲至军前,去其帝号,献上舆图户籍,举国内附,接受我华朝直接管辖,推行新政。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顿了顿,看向傅君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语气稍缓:“至于百姓,我华军一向军纪严明,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破城之后,也只惩首恶,安顿黎庶。若高句丽早早归降,可免无数兵燹之灾。三位既心系百姓,何不劝谏平壤,早日顺天应人?”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表明了帝国的底线,也给了对方台阶。然而,听在傅君婥三人耳中,却无异于最后通牒。举国内附,形同亡国,这是高句丽王室与权贵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傅君婥脸色更白,眼中哀色愈浓。华帝国势大,此番准备充分,志在必得。师尊败走,军心已沮,高句丽确已到了生死存亡边缘。可让她坐视故国覆灭,又如何能够?

寇仲剑眉一挑,他生性不羁,最不耐这些官面文章和所谓“大势”,哈哈一笑:“宋大总管,话别说这么满嘛!俗话说,山不转水转。你们大军厉害不假,可这打仗啊,有时候未必全靠人多。我和小陵这一路走来,看到你们营盘扎得是稳,可要打下辽东城那乌龟壳,也没那么容易吧?要是……你这主帅突然不见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这话半似玩笑,半似威胁,眼神却亮得慑人,一股充满生机与侵略性的气场隐隐散发开来,竟让帐内几名护卫将领感到呼吸一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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