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随从

“这鬼仙庙一案,恐怕绕不开清水县衙吧?”祝余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咽下口中的点心,开口问陆卿。

“确是如此。”陆卿回答。

“早先您说要我以长史的身份在外行走……”祝余皱了皱眉,“可我一无告身,又无腰牌,终究不是名正言顺的,若是被衙门的人质疑,那该如何?”

“夫人多虑了,有我在,没人敢质疑你的身份。”陆卿微微扬起下巴,说话的语气随意之中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夫人倒是提醒了我,若要名正言顺,的确还是要有敕牒、腰牌傍身才更加稳妥。

这倒也不难,待这次回京城之后,我去帮夫人讨来便是了,下次再随我外出时……哦,差点忘记了,夫人说过,你向往的是内宅寻常妇人的活法儿。

那此事就容后再议吧!”

祝余刚刚吊上来的一口气,随着他的后半句话又落了回去。

两个人都吃了些东西,陆卿起身回房,叮嘱祝余稍作休息,一个时辰后在客栈门外等着自己。

祝余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索性靠在床边小憩,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起来整理衣装,重新绾好幞头,便下楼去。

到了客栈门口没有瞧见陆卿,只看到一个背着箱笼的黑脸汉子正在一旁歇脚。

她只好在门边等着。

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陆卿来,祝余多少是有点着急了,转身打算回客栈里头去找他,却瞧见一旁那个黑脸汉子正看着自己。

那人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皮肤看起来很是粗糙,胡子拉碴,站在那里背着个箱笼,姿态也有些佝偻。

这人也不说话,只是毫不避讳地一直盯着祝余。

那脸看起来很陌生,但是那双眼睛,方才垂着眼皮的时候没有发现,现在与自己直视,分明就是陆卿的眼睛。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果真不假。

祝余一愣,怕自己表现得过于惊讶会引来旁人的注意,尽量一脸平静,却仍旧忍不住仔仔细细把面前的陆卿打量了一遍。

陆卿站在那里,背着箱笼,一副老实巴交随从的样子,任由祝余端详自己。

本以为她会忍不住问点什么,却见祝余迅速把自己端详了一番,便冲自己勾了勾手:“走!”

他略微一愣,低下头不让旁人看到诧异过后眼中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街市上和符箓说得一样,两边林立着许多店铺,仔细一瞧不难发现来来回回的招牌始终就那么几家。

这会儿街市上人不少,不过买东西的却不多,大多数人都急急忙忙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街旁店铺门口的小伙计,人走不掉,但瞧那伸长脖子张望的样子,倒像是魂儿都跟着别人一起跑了似的。

祝余经过一间铺子前,开口向门口的小伙计打听:“小哥,这些人都是干嘛去啊?为何如此热闹?”

小伙计瞥了一眼,一看是个白面少年郎,身后还跟着个背箱笼的随从,一看就是不知内情的外乡人,便说:“他们啊,都奔着瞧热闹去的!

我们县城里有个卢记酒坊,之前横行霸道,欺行霸市,现在出了事,方才一群人拿着爆竹、纸炮那些,要去卢记门前放呢!”

祝余一听“卢记”二字,心中便有了想法,当即谢过那人,和身后的陆卿交换了个眼色,二人顺着人头涌动的方向,跟着一起朝那卢记所在的地方走。

县城毕竟不大,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来到卢记酒坊外头。

卢记酒坊规模不小,盘踞在县城东南一隅,大门颇有些财大气粗的感觉,门口挂着一排酒旗,在风中摇曳着。

祝余不禁在心里面感叹,这卢记出事是多么的毫无征兆,又是多么的势如山倒,这些堂皇的酒旗尚且完好如新,卢家的势力却已经无力回天了。

卢记酒坊门前的空地原本应该是比较宽敞的,但是这会儿已经挤满了人,只在门前让出了一小片的空地。

随着人越聚越多,酒坊门口的空地越缩越小,人群逐渐朝大门口靠拢过去。

酒坊门里面的小伙计也不敢再趴在门缝里偷看,急急忙忙想要把大门关紧。

估摸着是这个举动激怒了外面的人,有人立刻冲上去阻拦,门内门外闹作一团。

祝余觉得这架势看着不对,便没有跟着往前挤,扭头问一旁的人:“不是说都跑到卢记门前敲锣打鼓放爆竹的么?这怎么一个也没瞧见?”

那人瞥他一眼,有些不悦:“去去去!想看人放爆竹敲锣打鼓,你去卢家宅子外头看!我们这都是来找卢记讨要买酒的货钱的!”

祝余有些无奈,谁能想到一个卢记出了事,竟然门前的“热闹”还能够“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二人只好又打听了卢家宅子在哪里,一路摸了过去。

果然这边的气氛就热闹得多,一群人围在门前,有人点燃一支爆竹,随着一声炸响,周围一片欢腾。

看得出来,这卢记上下原本在清水县着实惹恼了许多人,这会儿正是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而卢家大宅只是紧闭着大门,根本不敢出门理会。

很快,热闹的人群就开始有些变了味儿,很多人从卢记那边涌了过来,把那些单纯看热闹的城中百姓挤到一旁,径直冲向卢家门前。

“卢记的管事说了,他们那边只管酿酒,银钱都是卢家大爷自个儿保管的!那一准儿是在家里头!

现在卢记没有酒可卖了,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再把货钱给吞了!”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嚷嚷着,周遭立刻有人应声。

这群人可比方才看热闹燃爆竹的凶悍多了,一群人挤到门前便开始动手砸起门来。

尽管卢家大宅那两扇大门瞧着颇为堂皇阔气,也很有厚重感,但仍旧架不住这么个砸法儿,没多大功夫里头的门闩就被他们给撞断了。

两扇大门大敞四开,门外的人,甭管是讨债的,还是看热闹的,都一股脑往宅子里涌,门内的管事大惊失色,一边往里躲,一边赶忙吩咐一个仆人从后门跑出去报官。

祝余:“各位亲朋好友,兄弟姐妹,小女子这厢求票啦~推荐票月票什么票都是好票!助力逍遥王,助力小女子早日躺平,不当牛马!万分感谢!”

(本章完)

第20章 现世报

祝余这会儿被夹在人群当中,身不由己地往卢家大宅里头挪动,好在陆卿挡在她身后,两条手臂不着痕迹护在两侧,没让她被一旁的人推搡着。

一进了那大门,扑面而来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大好闻。

祝余皱起眉头,周围也有人抱怨这宅子里难不成死了猫狗,怎么会这么臭。

卢家的家丁、仆人们一脸慌乱地瑟缩在一旁,看着倒好像没有受到这股子臭气的困扰似的。

这么多人涌入卢宅,很快这里就乱作一团,有的人直接冲进去想要寻找金银,有的则干脆抱走花瓶玉石之类。

起初卢家的家丁还试图阻拦,后来实在拦不住,管事只能出来告饶,说主家让他告诉大伙儿,东西拿就拿了,切莫惊吓到后宅女眷,也不要伤人。

很快卢家就变得一团乱。

卢家人都躲进了一个偏院,所有的护院都在那里守着,生怕有人冲进去伤人,其余就再无人顾及。

眼见着原本阔气雅致的庭院很快就被人翻了个乱七八糟,摸不着古董花瓶那些之前摆件的人,搬了红木家具也要走,总之决不能空手而归。

这些人有的手里好歹还攥着个书契,有的就空着手进去搬东西,也都没有人过问。

祝余觉得在这种混乱下什么也做不了,示意陆卿往外走,两个人趁卢家宅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回到前院,这会儿前院里头已经一个卢家的下人都看不见,估计都躲起来了。

门外还有人在陆陆续续跑进来,祝余眼尖地认出了方才被管事派出去的那个小厮,这会儿他缩在门口的柱子后头,连大门都不敢进。

祝余连忙过去,那小厮见有人冲自己来,吓得连连后退,生怕对方找自己的麻烦。

祝余哪能给他这种机会,几步追上前,一把拉住他,把他重新扯到一旁的大柱子后头。

“你不是去报官了吗?官府的人呢?”她低声问那小厮。

那个小厮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本来吓得半死,一听祝余这话似乎又不像是来上门找麻烦的,再瞧她生得面善,这才稍微安心一点,委屈巴巴地说:“我去了,可是我连衙门口都进不去,他们谁都不理我!

我拍门拍得手都肿了,门里头的衙差说知县大人忙得很,没空管我家的破事儿,让我赶紧滚,再在外面聒噪,他们就要打我的板子了。

我没法子,只好回来,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管事交代。”

祝余看那孩子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可怜,虽然说主子家里头之前在清水县作威作福,但瞧着这小厮面黄肌瘦,一身衣服又旧又短,不像是个平日里被主人家善待的样子,现在偏偏也要被牵连。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方才带出来的点心,塞到那孩子手里:“你找个僻静地方,把点心吃了,等这边人散得差不多再回来,就说一直在县衙外头苦苦哀求来着!”

小厮呆呆地接过点心闻了闻,眼泪都快从眼眶里冒出来:“谢谢善人!我都好几日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这是为何?”本来想要放他走的祝余,一听这话,又把小厮拉了回来,“卢家不给你饭吃?”

“那倒不是,”小厮感激祝余帮着自己,这会儿也有问有答,“我虽然平时只是在后院儿干粗活儿的,但主人家也没短了我的饭食。

就是家里头最近那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咽,比猪食都不如……”

说着,他忽然瞄见又有人涌了过来,有些害怕,祝余索性也不问了,松开手,看那孩子两手抱着点心,一溜烟儿的跑了。

外头的人还在不停的往卢家大宅里面跑,这里面说不好真正与卢家有债的多,还是趁火打劫的多。

祝余看了看那两扇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厚实大门,一时也不知道作何感想才好。

在卢家大宅一旁,还围着一些并不敢靠近的寻常百姓,他们不想进去卢家,却也不想离开,就那么围在外头看热闹。

祝余和陆卿兜了一圈,又重新绕回到那些只看热闹不抢东西的人群里头,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议论。

“要我说,最惨的就是卢家的那些个下人!你看他们一个个儿穿得也不好,吃得也不好,平日里风光的都是卢记大爷他们,现在遭了难,这帮下人还要跟着一起受罪!”一个矮墩墩,生得像个圆冬瓜似的后生在一旁感叹。

旁边他竹竿儿一样瘦高的朋友倒是显得有些疑惑:“可是我姨丈过去曾经被卢家叫去家里头给量体,要裁做新衣。

他说卢家上下都节俭的厉害,不光是家里的下人穿得一般,就是主人家也不舍得买贵一点的衣料,倒不像是只苛待下人的样子。”

“那还不简单么,把赚来的黑心钱财都藏起来的吝啬鬼!”矮冬瓜对卢家颇为不齿,一脸鄙夷地啐道。

“你们有所不知,”一个中年汉子把脑袋凑到俩人中间,低声说,“那卢家不是吝啬,是把钱都用到别处去了!

你们只知道卢家大爷在外面赚钱,却不知道他们家还有一个填不平的无底洞卢二爷吧?”

“怎么个意思?”一听这话,那俩人都来了精神,赶紧问,“难不成是那卢二爷沉迷丹药?

听闻有人就是因为这个,最后搞得家财散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哦——!怪不得从来不见那个卢二爷露面……”

“那倒不是,”中年汉子赶紧摆手,“你们可不要瞎说!

那卢家二爷可不是什么沉迷丹药的人!

他啊,是个读书人,都快读成书痴了,一心一意想要考取功名,但是偏偏屡试不中。

本来都已经想要放弃不考了,估摸着是他兄长发了财,惦记着要给他捐个功名,这两年听说是上上下下各方打点,也不知道打没打点出什么眉目,但是钱肯定是花出去了许多。

结果谁能想到,这打点的钱花出去了,功名还没捐出来,那卢家大爷生死未卜,卢家酒坊也出了事!

这卢二爷啊,也真的是不走运,这辈子估计都没有什么翻身的指望了!”

“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还不是因为书院一直从我那里买炭,我时常去那边送炭,久而久之,就听到了许多。”

矮冬瓜和竹竿听完,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所以说那亏心的银钱不能赚,老天有眼都看着呢!这不就叫现世报么!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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