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韦虎

吃个汤圆的工夫,旁观了这场大戏,李凡倒也没急着出手。

他对这些叛军也谈不上有啥愤恨的,说起来人也不过是从藩国投靠军阀,没啥好指摘的。什么牛校尉,王太尉的,更和他没啥关系,反倒是那韦参军,不,御史中丞,甚至如果没记错,好像是之前御史大夫文瑾的徒弟吧?这么算起来,这人可能还和墨竹山这边有点旧怨呢。

不过呢,因为这些叛逃的离国士兵并没有杀害客栈的店家小二,只是把他们赶到马棚里避祸。既然还有汤圆可以吃,李凡也就不和他们多计较了。

当然,也可能南宫家在这‘阴谋暗算’,却压根忘记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闲杂人等旁听,也是傻人有傻福,捡了一条命呢……

于是给李汤圆又吃了两碗汤圆,吃饱喝足,这货就把头一甩,流着哈喇子倒在筐里午睡了。

李凡也结了帐,看看小雨渐歇,把箩筐一背,一路沿着地上清晰可见的马蹄印,往桃花山东麓方向,跟着那些边洲叛军留下的痕迹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虽然南边南宫家大军旌旗连天,联营百里,貌似铜墙铁壁无懈可击的,但还是这些久驻边境的巡山卫,最清楚周围的地形,李凡沿着山间小道跟踪,从山脊下的密林栈道穿行,很快就绕过南边的大军,钻空子绕过重重军营岗哨了。

连那些斥候轻骑都没被察觉,李凡的跟脚自然更没人发现,直接就平平安安得过了桃花山地界,抵达离国了。

唉……你瞧瞧南宫家这种错漏百出的水平,不知地理也就罢了,人家都从你眼皮子底下穿过来了,居然都想不到多问一句的。这特么到底是怎么支撑这么多年不灭门的?难道傻一点真的有运气加成的吗?

离国北方边城首当其冲就是边洲北镇,这座军镇基本上和河北藩镇类似,属于屯军戍边的边防部队。

虽然宗藩有别,地方藩国的官名都乱七八糟的,十二国之主及各藩军阀的直属亲兵禁军,基本遵循多多益善的原则,能养多少养多少,杂号将军也是乱给。不过细分到地方藩镇卫所,军队基层的编制和组织模式,基本上十二国都是一脉相承,大同小异的。

比如三垣的四方宿卫七师,是每师五千户,千户长官为校尉。当然这个仙宫封的宿卫校尉,和那姓牛的巡山卫校尉可不是一回事。宿卫的校尉甚至是世袭的,往上是羽林郎,中郎将,甚至能封将军的。而地方藩国,手下有一千人的兵马,都可以自称校尉了。

因此离国的卫所编制也不是五千户,而是五千人,置一指挥使。大些的府城有五六个卫所,小些的边镇也有三四个卫,置一都护使,州郡又有府城关隘数座,置一节度使。

而且不同于宿卫那种兵农合一,开荒戍土的模式。离国是征募兵,田都是豪强地主的,根本无田可屯,但好歹近年离国富足,军备粮饷理论上还可以由朝廷统筹,地方支给。不过也免不了有吃空饷的,虚报兵额的,滥竽充数的,所以内地的卫所,看着账面上动辄十几二十万的大军,往往点卯的时候,能有个三成足员就不错了。

不过边洲作为离国北方重镇,常年戍守边郡,防备流民妖魔流窜,再加上这些年也常有黑莲教余孽叛乱,军员上倒是不缺,光是边洲北镇,就有两个巡山卫,两个镇藩卫,还有从中原和昆仑而来许多流民匪帅佣兵可以招募。光从人数上看,只怕也不差南宫家多少,还真不能说是‘孤军’了。

当然如果比较修为的话,离国军队就比较吃亏了,毕竟神罡丹神婴丹的产出都给南宫家自己用了,离国门阀尚且不够分,也不像北方藩镇那样天天过劫,还有龙肉可以大补,此时城中绝大部分军士都是些炼气筑基的,金丹修为的都不过百余人,元婴级的压根一个都没有。看的出还真是被放弃了啊。

而南宫家虽然是垃圾,但到底也是大件的垃圾,字面意义上的天兵天将,何况这次那南宫家的无双太子带队,去坤国远征的也是精兵,垃圾金丹起码有三五千了,还有仙宫有火凤有飞马有神兵符咒,哪怕主帅智障一点都不妨事,两边大军实力相差悬殊,拉出来正面干一架,大概率都是南宫家能完胜的。

不过李凡倒是也没瞧见南宫军中有化神境界的修士坐镇,元婴修为的也不多,十七八个吧,看来那南宫无双不在军中,大概率是看到流星雨,跑中原淘宝去了。

本来李凡是不想多管北镇军的闲事的,既然都轻松越过桃花山南宫大军,直接飞空回墨竹山就是。但他一眼瞥到那几个叛兵正好入城,一时兴起,便想瞧瞧那个被人吹得上天入地,牛逼哄哄的韦虎到底是何等人物,有何德何能做年轻一代的领袖,南宫家这么脑残的计谋,他会不会中招。

于是就隐身遁入城中,跟在那牛校尉身后,往北镇都护府中去瞧个热闹。

这北镇都护不是王锷的党羽已经被去官罢职,如今城中作主的就是前参军,现在的御史中丞和五镇监军韦皋。

虽然北边桃花山上近在咫尺,就驻扎着南宫的大军,但北镇中居然井井有条,不见分毫荒乱,城上防备也算严谨,巡逻守卫如常,倒也说不上有什么问题,但离谱的是,来到都护府时,李凡却只见府外排成长队,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而且居然不是在整军戒备,似乎是在发散伙费……

真的是散伙费,李凡混在人群里瞧了一会儿,只见都护府的仓库都给搬空了,堆积如山的丝帛金银就堆在院子里,由书记亲兵对照着单子点名放款。

那些戍边多年的老卒,家有老弱的独子,或者有伤残病害缺钱的,或者有婚嫁死丧急用的,一应所需登记属实,皆发给米粮钱帛,论功行赏,大军逼近不愿守城的,也由韦皋亲自书信,允许销籍去军,离边返家。

这一会儿功夫就有数百兵士拿了钱卷铺盖走人了,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留下来了,毕竟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当兵吃饷总比种地好吧?何况地又不是你的,累死累活还得挨饿挨打,被人损没出息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至少手里有把刀傍身,就没有傻卵敢当着你面这么说话了。

李凡若有所思,而牛云光那几个也一脸懵逼。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参军……监军这是在做什么?”

那牛云光显然也不是个玩阴谋的,一身酒气,大概喝上了头,就直接胸怀利刃,前来行刺了,但想不到都护府中居然是这般景象。

“监军已核算厘清朱都护拖欠的薪饷,如今朝廷赐节,任他监军北镇,自然先把此事了结,再论其他,你们也要核算?那去后头排队。”

守门的哨棍一指,众人扭头一瞧,只见那长队饶了几个圈。

牛云光犹豫了一下,“我等是巡山回来,有紧急军情要报。”

那守卫点点头,“卸了甲仗,跟我进府。”

于是那校尉和军司马两个盘算了一下,解下刀甲进去,其他士卒犹豫了一番,也不好硬闯,就先去排队领钱。

而两人跟着守卫入了都护府,却被领到一间偏厅,厅中还有几个军士正在用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监军吩咐,如今事多繁忙,军情优先处理,你们在此处等候传唤,若是饥渴的先吃饱了再说。”

两人一看军务也有这么多人排队,也是没法子,干脆也进去吃喝。

李凡原跟在他们身后,但走到这里他再迟钝也瞧出来了,立在门口没动。

果然不出所料,牛云光和苏玉刚一落座,拿起酒坛还没喝一口,就被周围用餐的军士一拥而上,合身扑翻了擒住!

任是那牛校尉也有些许血勇,却奈何不住双手被占着的时候,那么多力士给他揪住,没挣扎两下就被五花大绑捆了,不过片刻功夫,两个人已灰头土脸,被一齐押解到都护府衙门跪倒!

这两人这么简单就败了,李凡一时也有些哑然,便背着箩跟过去。

只见大堂左右,各有武卫四人,都是罡气护体的武士,不是一般的庸手。

后头首座,端坐着个穿儒服的文士,有金丹的修为,卖相确实也不错,堂堂七尺男儿,膀大肩阔,眉高目深,豹头环眼,髭须环腮,义风凛凛,声色未露,威仪自起,说是书生,却与贫弱无缘,提笔从戎大概也没什么问题的。

这人应当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长思城四害之首,韦虎,韦皋了。只是此人说是公务繁忙,手里却捧着卷诗集正在品鉴,瞧着还挺悠闲的,而且似乎也不是装的。

因为他右手边的侧厅,还摆了张案台,上头连篇卷牍文书账簿,堆得好像小山一样高,却有个约莫十五六岁,女扮男装的小吏埋首其间,手中毛笔刷刷刷写个不停。

有事秘书干是吧……

牛云光苏玉两个抬头望了此人一眼,气势先自矮了一截,兀自低头跪着,不说话。

韦皋也不看他们,只淡然道,“云光兄带一众弟兄,不告而别,走便走了,还返回来做甚。莫非外头的金银分了还嫌不够,要来取我的首级么?”

他合上诗集,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确实和老虎似得,异常威严明亮,那些心术不正之人,盯得冷汗都倒窜上来。

那个军司马苏玉直接缩着脖子,瞠目结舌,口不能言。

而牛云光额头也渗出一片冷汗,不敢和堂上对视,只盯着地砖念道,“是……是小的之前担心受朱髭牵连,心意未决,听说明公拨乱反正,赏罚分明,这才复返,愿与公戮力定心,同其生死!”

韦皋听了,哈哈大笑,把手里诗集丢到旁边的案牍中,亲自走上前,一把将牛云光拽起来,“哎呀!云光兄竟有此心!万勿见怪!不是韦某心怀猜疑,实在是形势所迫,城中暗流凶险,不得不有所防备!今日有云光兄相助,我北镇当能坚如磐石啊!哈哈哈哈!请随我来!有一事非兄不可,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牛云光也跟着呵呵,没呵呵两下就被一众武士拥上来,架在中间拖走。

那苏玉更是惨,被捂着嘴,太阳穴挨了一拳,直接晕死过去,不知给提哪里去了。

李凡直皱眉头,见韦皋麾下正拉着牛云光,拖到外头都护府院子外,却不急着跟出去。

刚才这家伙,是不是偷偷藏了一张符到牛云光身上?

玄天,“是的,应该还有一张。”

于是李凡扭头看向偏厅。

果然,之前还在奋笔疾书,拼命做题那女扮男装的小吏突然起身,从韦皋刚才丢下的诗集中,挑出张符纸来,掐着诀把符吞了,闭目静坐。

玄天,“在下咒。”

李凡若有所悟,也走到院外,跃到屋檐上,四下眺望,只见都护府里三层外三层,都被聚拢来的军卒堵满了。

而院内聚集的军士们,向韦皋一行人唱喏行礼,有的叫参军,有的叫监军,有的叫中丞,还有的直接称韦公的,看来这几年功夫不是光静坐读诗书那么简答的。

而周围早有亲兵跑动起来,迅速拼桌子搭起个高台。

韦皋率先登台,而牛云光被左右两个大汉夹住,动弹不得,只一脸迷茫得,被韦皋的亲兵武卫拖到高台上按住跪下。

牛云光这张脸本地的离军自然是认得的,一时许多人窃窃私语,不知道为何这校尉要给绑来台前示众。

就听见那韦皋,声如奔雷,响如洪钟,也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暗中作法,真真如猛虎咆哮似得,指着牛云光大声道,

“牛云光!你说朱髭为何被罢职!”

牛云光道,“都护与南宫家早有密约,约定起兵造反,阴为策应,陷落边洲五镇以迎南宫大军。此举被太尉识破,因而去职。”

韦皋又道,“你昨日巡山!为何不见了踪影!巡到哪里去了!从实招来!”

牛云光大叫,“南宫大军近在咫尺!我军必败!诸位兄弟不如早做打算,开城投降!南宫将军与我说了!投降的个个赏千金!斩韦虎的封万户侯!”

全场哗然。

“孬种!”韦皋大喝一声,拔刀将牛云光的脑袋斩了下来。一时声籁俱寂。

而韦皋提着牛云光首级,持刀指着台下众军,“儿郎们要走的!结清了饷银自去!哪个想取我脑袋赚些打赏,也只管来战!”

底下军卒们静了一会儿,有人叫道,“参军莫说笑!大老爷们儿蛋还没软呢!”“投谁不好投南宫?”“就是啊,给南宫卖命哪儿来的赏钱,动辄打骂,根本不把我们当人!”

“呵!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过一死而已!想要什么就用手里的刀去挣!岂可跪人求命!乞人施舍!拿酒来!有胆子留下来,与某做一番大业的,就歃血吧!”

韦皋怒喝一声,把牛云光首级扔了,直接用酒水洗刀,接了满满一碗血酒,高举敬天!

“上天不吊,国家多难,逆臣乘间,盗据宫闱!而南宫贼逆,亦扇凶徒,倾陷城邑,酷虐所加,爰及本使,既不事上,安能恤下!

皋是用激心愤气,不遑底宁,誓与群公,竭诚王室。凡我同盟,一心协力,仗顺除凶!

先祖之灵,必当幽赞。言诚则志合,义感心齐;粉骨糜躯,决无所顾!

有渝此志,明神殛之,迨于子孙,亦罔遗类。皇天后土,当兆斯言!”

他把那碗血酒一饮而尽,殷弘的血珠沾了满口,仿佛刚开胃的虎。

“韦虎……”

李凡站在屋檐上,看着都护府中,一大群虽然听不大懂,却被他说得群情激愤,热血上头,一拥而上,杀牲歃血,盟誓要戮力同心,报效国家的南蛮糙汉子,叹了口气。

虎,终究是要吃人的啊……

(本章完)

第372章 傻人傻福

一开始以为能看到一场刺杀单挑,哪想到直接变成动员大会。

仔细想想,这一系列歃血盟誓军队动员的安排大概韦虎早就准备好了,姓牛的一头撞回来,韦虎不可能有切实证据,不过是有些怀疑,就果断顺手就给砍了,还借了人头祭旗。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心狠手辣。

李凡表示这种手腕他确实学不来。

当年他就被某个儒生算计了一次险些毙命,导致李凡一直对庙堂上那些文臣儒士的刻板印象不佳,觉得这群人迂腐不堪,贪恋权势,阴险狠毒,心术不正,虚言大义,信口雌黄。

但不得不承认,像韦虎,羊生那样的精英,确确实实有出将入相的本事,领袖天下的胸襟。如果想要结束这杀伐乱世,确实少不得他们这样的手腕助力。

至少现在比一比,南宫家的智障显得好对付多了,若是不管不顾,等韦虎这群人投降了推到敌人的一边,想实现太平绝不会那么轻松。

玄天,“你想出手帮他?那大可不必。”

为什么?虽然韦虎智商碾压,但军队实力可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吧?就算那南宫无双本人不在,北边大军还有好多元婴级战将呢。难道让他们也落得和当初张大力一般,坐守孤城无援么?

玄天,“不是那个意思,他用不着你帮,你没发现这城中一个娄观道的道场都没有么。这里应该是神教的地盘。”

啥!神教?

玄天,“本座不会看错的,刚才衙门里那假小子用的是神教的夺魂咒。还有此人身边的侍卫,许多都是修炼的神教秘传的霸体功,这样的人城中还有不少,都占据了城门险要,应该本身就是神教的神罡兵。

这北镇城中,大概率有神教的法坛道传,明摆了本地的坛主也支持那韦虎守城,神教的元神法就是为了对付仙宫的,十几个元婴级的垃圾不在话下。”

李凡一阵迷茫,怎么又是神教!?可神教不是和南宫都联手了吗?

玄天,“派系不一样呗,昆仑那边还好,中原这边神教被四处追杀,地方上都是坛主单线组织,长期潜伏的,神主玉又不常见的,教众也只认得本坛的人。大概就算南宫真的和神教总坛联手,这些离国地方上的斗了这么多年,也不肯轻易降伏。

其实也没啥不正常的,神教为了争功,不止坛主,有的时候法王之间都会暗斗,教主都有被弹劾刺杀的,不要被执法尊者查到就没事了。相比其他组织,还是很严密的。我猜南宫家不立刻进攻,可能也是因为神教这边没摆平不好动手吧。”

这么严密还给你潜伏进去?

玄天,“嘿嘿,当年本座就是西方执法尊者,哪个敢查我!”

艹,奸还是你奸……

不过听玄天这么一说,李凡突然有个点子,于是他跑到后院,把神教装扮一换,站在屋檐上,从贝壳里掏出一串神主玉一招。

红光一闪,果然那女扮男装的假小子有所感应,轻身跃出内室左右张望,见李凡现出身形,大吃一惊,单膝跪地,把双手手腕一叉,拇指指甲快速一掐,刺破食指和中指指尖,然后食中二指作剑指伸着,露出指尖四滴精血,以神识传音道,

“四心弟子薛涛拜见护法!”

这是干嘛?

玄天,“十指连心,神教教众要替坛主做成了事才能得血魄,有的给的多些,有的给的少些,主要是考验资质能力忠心。十绝神教嘛,通常做成了十件事,十心弟子才算正式教众,可以功勋兑换神教的秘法天书,甚至出来选坛主教主了。”

哦,那老子要不要刺个手指啥的?

玄天,“闲得慌么,不过你可以收她一滴血,瞧瞧她做了什么功绩,这精血是以神教秘法所凝,如果坛主被诛了,以指心血去其他法坛认证就好了。”

于是李凡默记玄天教的法诀,随手把血箓剑一抽一指,剑尖一挑,就从薛陶右手食指挑来一滴精血落在剑尖,若血色的珍珠滚动。

李凡用神识一瞧,果然见到一处神识烙印的场景,荒郊野岭,混天黑夜,空无星光,血色祭坛,一群红袍人举着火把围在周围,薛涛也还是这般姿势,在祭坛中跪拜,整得和邪教血祭似的。

随机李凡反应过来,他的视角所在,正是法坛中一座鬼面神主大像。

然后一个同样神教套装,戴鬼面,打扮得和李凡现在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家伙上来,拜过神主像,用血箓剑把右掌一抹,手上献血滴滴答答滴落坛中,一边说道。

“我坛教众兄妹,三心弟子薛涛,拜入北镇都护府中为校书郎,联络起兵事宜,有我教护法兄弟见之,请庇之护之。”

然后那人将血酒端给薛涛,“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教四心弟子,等坛主在长思城大事成功,你要说动都护朱髭起兵,开城策应我神教先锋入境!坛主许诺,此功若成,直升你做十心弟子!”

“弟子敢不尽力!”薛涛端起血酒一饮而尽。

哦……他们居然是陆豺手下的余孽……

李凡懂了,把剑尖一甩,给那精血甩回给薛涛,装模作样问道,“听说陆坛主被墨竹山所害,已在长思城陨落,如今离国是谁在作主。”

薛涛见李凡能读指心血,手里一大把神主玉,还指名道姓知道坛主的身份,当然不敢质疑,老实跪地答道。

“禀护法,如今并无人统率,陆坛主曾经吩咐,如果大事不成,又没有十心弟子能逃出来主事,则各弟子应当潜伏自保,留有用之身听从总坛调遣。

坛主曾说,离国韦皋,学究文武,来日必成大事,还同他有些旧谊,因此弟子联络一批教中兄弟求其庇护,等总坛使者到了,再听安排。”

想不到陆豺那家伙,当初谋划得这么深远,不止是长思城,连边洲五镇这边也早都安排好了。大概若不是一夜事败,当初北边神教精锐,早就入关南下了吧?还真是千钧一发啊……

这时薛涛朝李凡一拜,“如今谣言纷起,南宫大军在外,听说我教已与南宫家联手,不知真相如何,有什么事情我等能做的,请护法使者只管吩咐!”

李凡果断道,“没有,你们这群废物,就给我安稳一点别多生事端了。”

薛涛,“……”

“总之我另有任务,偶然路过,过来看热闹的,你们依旧照陆坛主吩咐,追随那姓韦的潜藏就是了。南宫么,呵,一群酒囊饭袋,成不了事的,不用给我面子,照杀就是了。”

“是……”得道‘总坛护法’的指示,薛涛一时也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陷入迷茫,李凡紧接着又说。

“不过我前头从桃花山经过,听到南宫家的和几个军士密谋,要斩了那韦皋的脑袋,开城献降,此计不成,或许还会伪装神教使者劝降,这附近只有我一个是真的神教,若有人来一定是假的,你们不要信他的。”

然后李凡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金钗,丢给薛涛,“对了,你们和总坛音讯断绝,大概好久没有资金支援,我手头比较紧,这点小钱拿去当活动金费,等我的事情办完了,再来帮你们重建离国分坛。”

薛涛接过那金钗一查,差点没背过气去,“两!两千万!是,是!弟子薛涛定不辜负护法期望!誓要守住北镇分坛!”

“恩,加油,我看好你哦。”

李凡随口唬弄了两句,扭头就溜了。

这韦虎有脑子有气魄,有许多义士追随,有满城将士用命,如今还有神教这些余孽从暗中协助,只是守城,大概没啥问题吧?

若是他返身回去杀了南宫十几个元婴,只怕反倒要招惹来无双太子的大军讨伐也不一定,那北镇反倒要生灵涂炭了。现在一个元婴都没有,有个第三方的战略缓冲地带,或许南宫和墨竹山两边倒能放心。

虽然南宫有些傻子独走,但应该韦虎手里的势力就足够收拾这些屑小了。

那不管他了,回墨竹山。

于是李凡飞空南行,一路穿过边洲境内,结果城南不到八十里,又被他瞧到一处山谷里隐藏了兵马。飞过去一瞧,却是离国的军队,有骑兵千余,劲卒万人,看旗号是个‘王’字,而且分明有墨竹山的元婴真人携带一众金丹弟子跟随,看来那王太尉到底也是安排了后手的。

李凡只是远远得神识扫了一眼,那军中的真人也十分戒备,感觉有人暗中窥探,立刻发动结界,隐藏大军气息。

李凡见状赶忙绕路逼开,免得和自家人打斗起来。

这时他也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离国,墨竹山地盘了,便找了个林子下去,把衣服一换,脸一抹,变成墨竹山弟子李清月。

李汤圆就躺在筐里,仰着脖子用‘你谁!’的眼神瞪着他。

李凡也心情轻松,乐呵呵逗她,“李汤圆,和我回李家庄有汤圆吃。”

李汤圆还是瞪他。

“还有小笼包,玉酥饼,豆腐乳,蒸羊羔,炖熊掌,鹿儿尾,烧花鸭……”

于是李汤圆就被轻易得摆平了。

不过这小孩儿好像是有点傻乎乎的,尤其把南宫无晴的元神封印之后,就坐在筐里,睡醒了吃吃饱了睡,也不哭也不叫,对周围的环境没啥反应,挺迟钝的。

仔细想想,毕竟南宫家这样近亲结婚的,可能子嗣的智商是有点欠缺的,不知道她能不能修炼到元婴哦……

玄天,“那倒也无所谓,笨蛋也有笨蛋的修炼之法,我剑宗还有猴子当掌门呢。”

喂,你堂堂掌门剑祖这样对袁公不敬真的不要紧吗?

算了,一只鲲也是养,多个笨蛋也是养,没差别啦。

于是李凡一路不再停留,连隐藏行踪都没心思了,一路归心似箭,昼夜飞遁。

然后在边洲南镇被人给拦了下来。

好吧,这里的军队更多,当初这王太尉拉走了京畿左右宿卫禁军八万,再算上边军五镇的驻军,离国有二十万兵马云集北线。如今即使除去其他四镇的布防,边洲南镇也至少驻扎了离国十万的主力。

当然,这些是纸面上的数据,只能说离国朝廷是按照二十万兵马供给粮秣的,但实际上,这支军队的编制到底如何,空饷吃了多少人,战斗力又怎么样,大概只有前段日子拉着兵马,去坤国拉练了一圈的王太尉一个人知道了。

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看来,这个王太尉还没有背弃离国谋反的意思,也就是一度有点拥兵自重而已。不过,随着墨竹山娄观道正式加入云台峰的太傅集团,而观主也突破悟道境之后。离国各方的态度,确实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不要说王太尉一个区区的武神,整个离国的军阀门阀,都在全面向墨竹山靠拢,比如这次墨竹山组织防卫离国边洲,世家也纷纷派出家族的嫡子,带着大量家丁增益来参军助战拜码头,表现出了非常友好顺从的合作意向。

因此现在南镇的防备确实充足,不仅有大量娄观道的真人云集,还有离国本地家族的鼎力支持,大量修士依托军镇,布置法阵道场,以南镇为中心建立防线,不止防备桃花山方向的南宫无双军,还防备着东镇的巽国,西镇的坤国,以及昆仑方向的神教。至少看起来确实是万众一心,守土卫疆了。

于是李凡一飞空就被好多修士神识锁了,得亏他提前换回了李清月的身份模样,倒是顺利进入营中的娄观道法坛,登记道牒法箓验明正身。另外还顺带见到了此处主事的镇守真人,老熟人,戒律院韦真人。

现在南镇防线,正是他亲自出马,带戒律院弟子,监察管着那些门阀出身的外门世家子弟。

“李清月,你不是该同姚监院一起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私自脱队玩耍去了!”

老子可是被人五星通缉满图追杀天南地北得亡命啊!怎么能叫玩耍呢……

“没有没有,没有玩耍,只是在人生的旅途上迷了路罢了……咳咳,姚监院先回来了啊?他买到生丝了吗?”

还好韦真人上战场,也没把他的喵喵喵带来,也只能任由李凡插科打诨。

韦真人板着面孔瞪他,“听说你走了嵩山的门路,帮本门谈到了一批灵丝,这次就不计较了,但若再有替宗门办差,不告而别,私自脱队独走的,戒律院必定严惩!”

“是,弟子知道了……”

李凡受了训,正要告辞。韦真人又开口。

“我这里有一桩差事,人手不足,你闲着无事,要不要做。”

“哦?说来听听……咳咳,真人请说。”

韦真人从袖子里取出一纸书信,“这是御史中丞韦皋发来的密信。”

李凡一愣,“这……韦皋……莫非此人是真人您的……”

韦真人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哪儿来那么多姻亲后门!不过这事倒是和你有点关系,我看似乎是你的缘分。”

李凡汗一个,那可不是缘分么,他才前脚路过后脚又要回去?

“不知是什么事?”

韦真人把信递来,“韦皋查到黄海正藏在南宫军中,只因此人是我墨竹山在缉拿的叛徒,因此来信告知,黄海此人你还记得吧,他是西平都护府的……”

开玩笑,李凡吃过的鸡蛋他都记得,这种事怎么可能忘?

他登时正色,“好,包在我身上,我去破了南宫军,砍了此獠的脑袋下酒!……我是说做夜壶!”

“不许!”韦真人瞪着他,“是你自己报给戒律院,要墨竹山替西平府百姓讨个公道!那就将人活捉回来,由戒律院明正典刑,不许私刑斩杀!

也不许去攻南宫军!我墨竹山同南宫阀签了不战之约!”

李凡眉头直皱,“为啥不战?”

韦真人看了他一眼,“这几年我墨竹山人力不足,十万大山妖族反扑,竹山各派寡不敌众,已被攻陷天虞,南谷道场,阳夹山以西各山尽皆丢了。禺山道场也被妖群围攻,如今四大道场只剩得中谷一座。

观主有命,先南后北。你速去抓了黄海归案,就回墨竹山帮忙吧。”

唉,人力不足啊,墨竹山少了一整个墨山,那可不是人力不足么……

“好吧,我这就,哦,这个麻烦真人先帮我看些时候,”

于是李凡把背上的箩筐一放,掀开不知面,“您刚才说现在不能和南宫开战不是。”

李汤圆就躺在筐里,仰着脖子用‘你谁!’的眼神瞪过来。

韦真人眉头都拧成一个结。

“真人您随便给她喂点就行了,比你的猫好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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