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葫芦”

黄秀兰和赵六娘见婆婆半天没出来,对视一眼,踏脚进灶房。

才进来,看见盆里的菜盒子。

“嚯,三弟妹做了这么多啊!”赵六娘克制着,不让嘴角的笑太明显,免的刺痛婆婆的心窝子。

黄秀兰感到肉疼,但什么也没说。

老三媳妇儿用自己的油,没占公中的,她说啥都不合适。

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她没说浪费,只说林昭辛苦。

“大崽娘一回来就动手做啊,也不等等我们,大夏天的待灶房热死了,难怪我看她脸红红的,别中暑了。”

顾母被转移开注意力。

“好像是有点红,井里有绿豆汤,我去给她舀一碗。”

话音落下,风风火火去后院。

赵六娘想说什么,瞧着婆婆的背影,只能咽回去。

“大嫂,真香啊。”她盯着菜盒子看,眼睛发光,“我听铁锤说里面都是蛋,比饺子还好吃。”

黄秀兰下午也没吃,腹内空空,也是馋的,肚子咕噜噜叫,她却是拿起边上的竹筐,连盆带菜盒子一同盖住。

“做饭吧。”她蹲下身,从案板底下拖出蛇皮袋,取出几个歪瓜裂枣的土豆。

“……”赵六娘幽怨地说,“好歹让我多闻闻啊。”

“灶房不都是香味吗,饭还是要做的。”黄秀兰说。

赵六娘唉一声,和大嫂做饭。

院外。

顾承淮挨个给男娃子剪完头,林昭瞧着四崽,半蹲下,将脸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崽,要不娘也给你剪剪头发?”

四崽能听懂话,又短又肉的手手挡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

“不就不吧。”林昭没勉强,她原本还想给女儿剪个更萌的发型呢。

崽崽不同意那算了。

梆梆来妹主动收拾地上的碎发。

“大崽,二崽,我该回家了,我们明天再玩。”猫蛋儿说,他把抓的鱼留下,态度坚决。

林昭收下鱼,转手给他装几个菜盒子,不容拒绝地塞进小朋友手里,“你的鱼我们收下了,这是回礼你不能拒绝。”

猫蛋儿想着他奶,没拒绝,郑重道谢:“婶婶,谢谢您。”

“这声谢我收下了。”林昭笑容柔和,“你还会做饭?”

猫蛋儿坦诚地说:“能做熟,不好吃。”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奶也不会做饭,没人教我。”

端来绿豆汤的顾母听见这话。

她说:“你奶当然不会做饭,你爷还在的时候,你奶从没进过灶房门,连个碗都没洗过。”

后来娶进门的儿媳妇又特能干,啥也不需要她干。可惜那儿媳妇早早没了,若不然祖孙俩不会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林昭出声道:“猫蛋儿,以后你再来,我教你做饭。”

她家里四个崽,没多少心力管猫蛋儿的事,教他自立还是行的。

猫蛋儿眼睛一亮,“谢谢婶婶,我会好好学的。”

他学啥都快,肯定会早早学会,不会太麻烦婶婶。

“好。”林昭犹豫片刻,揉揉他的头,这个小孩懂事的让人心疼,看到他让她想起原书中的双胞胎——

原书里,他们过的比猫蛋儿还不如吧,她的乖乖崽啊,想想就让她心如刀割。

二崽小心眼发作,不动声色地挤到他们中间,看着林昭,“娘,我和哥去送猫蛋儿。”

“喊上大黄。”林昭嘱咐道。

“哎!”清亮的声音响起。

铁锤跟上,大黄和琥珀紧随。

几个小朋友才出顾家大门。

元宝嘹亮激动的声音响起,“大崽,二崽……村口有热闹事,你们去看不?”

二崽冲过去,连声问:“啥热闹,啥热闹?”

“不知道哩,说是有人被送村里来……来接受教育,你去看不?”元宝很急,脚尖在泥土地打转,随时要冲出原地。

二崽还记得正事,摇了摇头,“你先去,我等会来。”

“好吧。”

吧字散开,小朋友的身影咻的消失不见。

猫蛋儿知道二崽是想去看热闹的,不好意思地说:“二崽,没事的,我可以一个人回去。”

“不行,我们送你。”二崽言语间尽显霸气,“要是王耀祖藏在哪里堵你咋办。”

“就是就是。”大崽也说,“热闹也不是非看不可。”

不过。

他还是有点想看的。

所以大崽话音一转,“等会再看也行啊。元宝在呢,他可以替我们看,等会讲给我们听。”

猫蛋儿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大崽二崽,你们真好。”

瞥见旁边的铁锤,又道:“铁锤也好。”

二崽勾他的肩膀,“我们是好兄弟,好兄弟就是要相互帮助。”

猫蛋儿开心的眉眼都弯起来,这时才有了点孩子样儿。

“走,我带你们去我家,以后你们要是找我,可以直接去我家。”

宁家单独矗立在村口,上年头的瓦房,四四方方,粗看有四间房,瓦片垒砌的屋顶一丛又一丛杂草,但在这小院竟不显杂乱颓败,倒是有种别样的生命力。

尤其。

柿子树旁坐着个笑容和善的老奶奶,让这处院子变得更加与众不同。

她穿的衣服普通,却气质斐然,脸白而紧实,六十多岁的人难免有皱纹,然有皱纹也不难看,仿佛岁月对美人的馈赠,很独特。

除猫蛋儿,看到这一幕的几个小朋友都愣了下。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奶奶。

听见几道的脚步声,宁老太扭头,熟练地藏起小碗,瞧见孙子变短的头发有些惊讶,随即笑着冲几个小崽子招手,“猫蛋儿带朋友来家里了。”

她一动作,猫蛋儿便知什么情况。

只见小朋友肃着黑黑瘦瘦的小脸,语气严厉地说道:“奶,你又偷吃糖!”

“你这孩子,啥叫偷吃!”宁老太不承认。

“我都看见了!”猫蛋儿鼓着腮帮子,小眉头拧得很紧,“你还放那么多,我都看见黑乎乎一片了。你往粥里放那么多红糖,你牙会掉光光。”

“浑说!”宁老太故作严肃,“我每天早晚刷牙,一口牙比你的都齐整。”

不想听亲孙子念经,她看向大崽二崽,“你俩是顾家的双胞胎吧?长的真俊秀、齐整。”

也没忘记铁锤,“这个小家伙也虎头虎脑的,看着……踏实。”

三个小崽崽咧开嘴笑。

大崽代为开口,话语条理分明,又很礼貌:“宁奶奶好,我是顾大崽,是猫蛋儿的好兄弟,我们来送猫蛋儿回家。”

二崽大嗓门儿道:“我是二崽。”

“……我是铁锤。”

宁老太爱热闹,瞧见这么几个活力满满的小朋友,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猫蛋儿把铁皮暖水瓶放下,说道:“奶,这个暖水瓶是林婶婶从供销社带回来的瑕疵品,她和顾奶奶说送我们。”

他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与宁老太。

宁老太不怎么出门,却也知道各家的情况,知道猫蛋儿嘴里的林婶婶是谁。

“奶,林婶婶做了菜盒子,我吃了两个,林婶婶还让我带回来几个,我去给你切。”猫蛋儿知道他奶的习惯,带上菜盒子到灶房,用刀切开,放盘子里,顺手拿了双双筷子,又出了灶房。

宁老太吃什么都不碰手,不是她穷讲究,这是她在少女时养成的习惯,一辈子都这样,现在让她改,老人家不乐意。

再者家里人愿意惯着她,又不碍着别人什么。

“奶,你快吃,还是热乎的,林婶婶的手艺很好,菜盒子特别的好吃。”

双胞胎挺直胸膛,满脸骄傲。

对哒,他们的娘就是这么棒!

宁老太只需看一眼,再闻闻味,就知道味道不差。

她也算含着金汤匙出生,前半辈子没吃过生活的苦,后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没觉得活不下去,她的儿子为民族大义牺牲,她为儿子骄傲。

儿媳妇没了,老头子没了,她也挺过来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得好好的。

她这一生,什么没经历过?

“一看就不错。”宁老太笑着说,“你爷没了后,我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菜,今天借了顾家的光。”

猫蛋儿认真道:“林婶婶说以后教我做饭。奶,我会认真学,等我学会都给你做。”

“我答应过我爷,会好好照顾你来着。”想起他爷,猫蛋儿鼻子发酸。

他爷对他可好可好了,他爷啥都会做,会给他做竹青蛙、竹蜻蜓……做饭也好吃。

正当小家伙快陷入忧郁的瞬间,宁老太往嘴里塞一口菜盒子,好吃的眯眼。

打趣孙儿:“想你爷了?”

“你爷辛苦一辈子,他想歇歇,别这副样子,让他歇都歇不安生。”

猫蛋儿还没伤心起来,那点难过的小火苗……被他奶一瓢水浇灭,再吐不出丝毫火星子。

“……”

宁老太觉得双胞胎没夸大,他们娘的手艺确实不错。

真香!

“猫蛋儿,替我拿个东西。”宁老太使唤孙子,“我梳妆台的妆奁里有三个玉葫芦,你去拿来。”

猫蛋儿二话不说去拿。

顾家的孩子在爱里长大,见人从不畏怯,大大方方的,四下瞧着宁家的院子,对比自家,找不同。

二崽是个话多的宝宝,宁家祖孙说完话,他迫不及待地问:“宁奶奶,你家这棵树是柿子树吗?”

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就机灵。

宁老太笑容慈爱,“是啊,等九月能结出柿子,到时候你们来摘。”

小朋友是不懂客气的,人家说什么他会应的。

“谢谢宁奶奶。”二崽礼貌道谢,也没客气,说道:“我会来的,宁奶奶到时候让猫蛋儿喊我。我姥姥家的石榴马上要熟了,我二舅舅说要给我们带最大最红的,我也给猫蛋儿分。”

猫蛋儿一出来便听见这句,他心里热热的,顿时笑弯了眼。

“二崽,我知道哪里有鸟蛋,明天我带你们捡。”

二崽眼睛一亮,“好诶。”

扭头看向大崽,语气充满兴奋,“哥,猫蛋儿知道哪里有鸟蛋,我们明天可以烤鸟蛋送娘了。”

宁老太还以为小朋友嘴馋,没想到是想给他们娘。

老太太神色有些恍惚。

她想起,她儿子也这么孝顺,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惦记着她这个娘。

“奶,玉葫芦。”猫蛋儿递上玉葫芦。

宁老太瞬间回过神,接下玉葫芦,朝双胞胎和铁锤招手。

“孩子,过来。”

三个小朋友迷迷糊糊上前。

宁老太给他们一人一个玉葫芦。

“见面礼,收着,以后带猫蛋儿一起玩儿。”她声音和缓,脸上带着笑。

小朋友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笑呵呵地收下。

“谢谢宁奶奶,这葫芦真好看,猫蛋儿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们不会让人欺负他的。”大崽认真地说。

二崽也道:“嗯嗯,谁欺负猫蛋儿,就是欺负我顾二崽,我捶死他!”

铁锤憨憨地挠头,“我都听大崽二崽的。”

三个小男孩什么性子,暴露的很清楚。

宁老太笑的不行。

真有趣啊。

“猫蛋儿,你的头发是咋回事,谁帮你剪的?”这会儿她才想起问这事。

猫蛋儿丝毫不意外,淡定地回答:“双胞胎的爹,我承淮叔。”

“手艺怪好的,不错,看着精神多了,头发遮住眼多阴森啊,像淹在河里的男鬼。”这是来自亲奶的吐槽。

她说她给剪,这小子还不乐意。

全然忘记自己的手艺多糟糕,剪的参差不齐便罢,每一次猫蛋儿脑袋上都得多出几个口子。

听见宁奶奶的形容,三个幼崽捂住嘴,笑的很大声。

猫蛋儿有些羞窘,嘴角却翘起来。

宁家向来安静,今天真热闹,他好高兴呀。

“宁奶奶,元宝说村口有热闹,猫蛋儿能和我们一起去看嘛?”二崽还惦记着小伙伴的话。

“可以。”宁老太笑道。

“猫蛋儿,宁奶奶同意了,我们快走!”二崽拉着猫蛋儿往外面走。

大崽和铁锤也脚步匆匆。

村口的热闹是啥呢?

猫蛋儿想起什么,回头对宁老太说:“奶,菜盒子是给你带的,你全部吃掉,我吃饱啦。”

宁老太冲他摆摆手。

只吃一个,剩下的收好,晚上和孙子一起吃。

四个小朋友来到村口,元宝提到的热闹早没了。

二崽圆嘟嘟的小脑袋耷拉下来,大黄见小主人失魂落魄,用大尾巴扫他的手。

小朋友抓住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揉啊揉,心底的郁闷散下去好些。

“二崽,你们在村口干啥,大家都去山脚的老破房子了。”有个路过的人瞧见几个傻乎乎的小幼崽,出声道。

离开时摇摇头,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第107章 “触及灵魂”

四个小朋友对视,像是约好了似的,拔起腿往山脚的老破房子跑,跑的飞快。

四串脚印扬起尘土。

一大一小两条狗在后面追。

琥珀拼命倒腾着四条小短腿,怎么也追不上,急得“汪汪”直叫。

那叫声先是清脆,后来竟变成了“嗷呜嗷呜”的哀鸣,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奶娃。

跑在最前面的二崽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咯咯咯”笑起来。

这一笑不要紧,后面三个也跟着笑开了。

男童的笑音和狗叫声混在一起,在乡间土路回响。

“我抱着琥珀,我们快点去,不然又啥也看不见。”二崽跑回来,弯腰抱起琥珀,复又撒欢儿地跑。

大崽几个手拉手跟上。

“对对对,跑快点。”

……

山脚下的老房子仅有几间茅草房,以前住着老猎户,连窗户都没有,屋顶都有两三个大小不一的洞,人躺在里头夜里能看见星星。

屋子掩在半腿高的杂草中,不像人住的。

几张陌生面孔站在茅草屋前,人人手里带着个的破包袱,那包袱瘪瘪的,装不下多少东西。

这几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扫一眼面前的房子,神色各异。

“你们就住这里,谁会修房子?”大队长看着这几人,面无表情,心里却发愁。

他收到了上面下发的文件,说这几人都有问题,要对他们进行一系列触及灵魂的教育。

可。

他瞧着,里面还有小女娃和妇女,这……给他搞懵逼了!

几人中,一个青年开口,声音沙哑的像嗓子被沙子打磨过,“我会。”

“成,那你来修,大队就不管了。”大队长说。

上面说要触及灵魂,他不知道该怎么把握这个度。

生活上不管他们,最脏最累的活交给他们,够狠了吧。

大队长初步确定办事方法。

“另外,咱们大队打算再养几只猪,你们来喂,猪要是出什么问题……”他技巧性的一顿,以示威胁。

上头给的资料写明了这几人以前的身份,都是文化人。

大队长本身崇拜肚子墨水多的,是以还真做不出多冷酷的事,最多也就嘴上发发狠。

“知道了。”

几个被送来的人点头。

连那唯一的小女孩也点着头,那小模样怯生生的,眼里满是恐惧,看的大队长怪不忍心的。

小女娃能有啥问题咧,是吧?

“行,你们待着吧,别闹事。”大队长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不担心这些人跑,他们能跑去哪里呢,没介绍信哪儿也去不了啊。

大队长走了,社员们却还在,瞧着新来的人,眼睛冒着八卦的光。

他们也不靠近这些人,只远远看着,分享彼此知道的消息。

“听说这些人……那啥,立场有问题。”

“我也听说,说要他们好好养猪反省反省。”

“小女娃会养什么猪,那么大点啥也干不了。”

“哎,你们说,这些人来咱大队,会不会分咱们的粮食啊?”

这个问题很关键,所有人默契地将视线望向大队长媳妇儿身上。

“别看我,我不知道。”大队长媳妇儿也是精明的,知道什么该八卦,什么话不能说。

不过她猜测是要分的,不然让这些人饿死吗?

这些人也要干活的,既然干活当然有工分,总不能把人逼死吧。

“听说他们每星期要写啥检查哩。”另一人说。

“不懂,跟咱没关系,回了。”踏实的挣工分人觉得没意思的很,摇摇头离开。

“他们好像没带啥东西,再没几个月天该冷了,没棉衣哪成。”

“我也看见了。”

……

看了会热闹,社员们离开。

回去路上就给家里的儿女说,让他们离山脚老房子那些人远点。

等大崽四个到,又没赶上热闹。

“啊?又没赶上。”二崽气的快揉秃琥珀,小奶狗四脚朝天,摊成饼。

“诶,真有外人啊。”大崽瞧见拔草的陌生人,惊讶地说:“他们怎么在拔这里的草,他们要住在这里吗?这里离山脚好近,要是有野猪跑下山咋办?”

声音不算小,让那几人心狠狠一沉。

这茅草屋受不住野猪轻轻一撞。

得想办法围院墙。

猫蛋儿冷静地说:“只能靠他们。”

他平时满山跑也是靠自己。

小男孩表现的过于冷静,老破屋的人不由自主看向他。

有六岁吗?这么理智。

正在拔草的青年看四个小男孩一眼,语气淡淡:“没事离开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

二崽见他走路不便,问道:“你脚咋了?”

跛脚青年没抬头,还在拔草,淡漠地回:“被人打断了。”

赶天黑前他们要把院子收拾好,不敢浪费时间。

二崽有点被吓到,又问:“那你报公安没有?”

社牛小朋友跟谁都能聊几句。

对于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太多好奇。

报公安?

青年轻扯嘴角,笑容难看,倒像是苦笑。

或许因为,这几个小朋友当他们是正常人,他有点开口的欲望。

“有的事报公安有用,有的没用。”

二崽似懂非懂,还想再问,青年侧了下身,俨然一副拒绝再聊的样子。

大崽视线从他耳后的奇怪印记撤离,拉了下弟弟,“二崽,该回家吃饭了!”

二崽最听哥哥的话,把一肚子问题咽回去,“哦,回吧。”

他抬步往村里走,边走边说:“哥,我还想吃菜盒子。”

明明之前才吃下两个,这会又馋了。

“回去问娘。”大崽说。

童音渐远。

山脚老旧房子,小女孩听见二崽说菜盒子,站在草堆里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小声说:“妈妈,我饿。”

女孩妈妈是个模样秀美的年轻女人,闻言眼泪险些掉下来。

她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只藏了些钱,可眼下……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她不敢露富啊。

“先忍忍,等会妈妈……”

女人的话刚落,旁边伸来一只手,那只手里有个硬邦邦的饼子。

“给孩子,孩子饿不得。”

说话的是个年纪偏长的女人,和她旁边的中年男人一样,浑身散发出一股书香气。

总之,好博学的两张脸。

“这……”

给饼的女人摆摆手,“以后大家要住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用客气。”

“谢谢啊,我叫田若,这是我女儿笑笑。”田若满脸感激地接下饼,顺手给女儿,对她说:“笑笑,快谢谢奶奶。”

笑笑懂事地道了声谢。

“真乖,我叫文心,这是我爱人任唯安。”

他们在相互认识。

另外三人主动加入。

先是那跛脚青年,“我叫孟九思。”

他的话才落,气质仙风道骨,浑身散发出淡淡药香的老爷子说道:“我是九思的爷爷,孟义恒。”

最后剩下一个人。

这人看着年纪不轻了,头发花白,气度不俗,举止透着从容,置身在老破的茅草屋,在他眼里好像不是事儿。

“敝姓乔……”

……

顾家。

顾父看完热闹回到家,坐在墙边的小木凳上,神情略显呆滞,似乎在走神。

他竟连字典都没翻,只在那里发愣,顾家人都看出了古怪之处。

林昭正在教顾承淮拍照,瞧见公爹不对劲,暂停教学,撞了撞男人胳膊,两口子站在角落小声咬耳朵。

“爹是啥情况,今天居然没翻字典?”林昭神情疑惑,“不是去看热闹了,怎么这副模样,不会是……”

她大胆猜测,“被送来的人里面,有爹认识的吧?”

大队送来几个人的事,林昭略有所闻,但没去看。她对这些不敢兴趣,所有人挤在一起很热,味道也不好闻。

“有这可能。”顾承淮也压低声音,他的嗓音低沉好听,刻意压低有种沙沙的味道。

“爹年轻的时候去过海市,在那里打拼了几年。”

在那里遇到什么让他记到现在的人或事,也正常。

“二嫂说,有一对夫妻,一对母女,一对爷孙,还有个让人不敢多看的老先生,你说,这些人里,哪个有可能?”林昭眼睛干净明亮,那么看着顾承淮。

顾承淮略一思索,“最后那位老先生。只是初步判断,不担保对。”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小两口正猜着。

顾母坐到顾父旁边,打一记直球,“说说吧,那几个人,你认识哪个?”

顾父瞳孔地震,结巴道:“你……你咋知道的?”

“你不看看你啥样,谁没看出来。”顾母乜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赶紧的,别让我催。”

听见婆婆的话,林昭拉着顾承淮坐过去,认真吃瓜。

顾父没注意他们,只说:“我不确定。”

“……”顾母似是有些无语,沉默须臾,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你不确定你搞这套,魂儿都要飞了?!”

顾父委屈巴巴,出言解释:“我原本打算,等天黑去问问。”

“你先别说这么多,你就说哪个你觉得眼熟,为啥觉得眼熟?”顾母逼问,老头子把她的好奇心吊起来了,不打听清楚她浑身难受。

“那位老先生。”顾父表情有些别扭。

想起往事,眼睛都亮起来,“如果姓乔那就没错。”

没等顾母继续问,他主动道:“我认识那些字都是乔先生教的。”

“当年在老家活不下去,我和另外几个人听说海城遍地都是钱,于是找准机会偷溜上火车,去海城讨生活,到那里才发现,穷人甭管在哪儿都不容易。”

“我学人卖过报纸,也卖过香烟,我在卖香烟的时候遇见乔先生,他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他……我回不到老家,也没钱娶媳妇儿、养活几个孩子。”

“他是很好很好的人啊,怎么会……”

提到年轻时候的事,向来沉默寡言的顾父话多了不止两倍。

一想到那是乔先生,他连一刻也待不住,扭头回家来,回来也静不下心。

林昭出言,“过去这么久了,爹还记得那位恩人?”

“忘不了,乔先生右眼下面有颗红痣,很特别,在他之后我再没见到过有人有。”顾父说。

当然不止一颗痣,乔先生身上散发出的极好的教养,从容气度,他都记得。

顾父难得这么看重一个人,林昭不禁对他说的那位老先生产生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当初一个少年几十年记着?

她右腿往右移,轻撞顾承淮的腿,笑道:“等天黑你带爹一起去打听清楚。”

“嗯。”顾承淮没意见,他也好奇,如果真是恩人,该报的恩情得报。

顾父紧拧的眉心舒展开,开始期待。

瞧一眼天色,突然埋怨怎么天黑的这么慢!

顾母看出他的心思,出言警告,“大队长说了,送来的那些人都是……”

顿了顿,才道:“那里面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位乔先生,你也别表现的明显,如果被人发现,连累了家里,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顾父确实激动的有点忘我。

老妻一句话让他顿时清醒。

“……我都知道。”

应一声,他起身回屋。

老爷子给家里的孙子孙女初步起好了名字,只是,名字是一辈子的大事,他还在纠结中。

顾父回到屋,找一张新纸,誊写下一串名字。

他在想,如果真的是乔先生,他直接向他请教,乔先生出口成章,读过的书多的离谱,肯定能为他答疑解惑。

院外。

顾母幽幽叹气。

“你爹难得这么高兴,我都不知道……是该希望那人就是他说的乔先生,还是不希望他是。”

是的话,自家肯定不能置之不理啊,那是恩人,远山几兄弟长这么高、这么壮有那位先生的几分功劳,不帮不就是无情无义吗?

可是帮的话,那些人身份特殊,被人发现的话,家里要倒霉的。

真是左右为难呐。

顾承淮双眸平静,沉稳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娘别担心了,我会劝爹的,也会想个万全之策,不会带累家里。”

林昭也很淡定,“我看大队的情况还行,大家都没有闹的心思,只一心过日子。或许过上两个月,那些人就无人关注了。”

丰收大队的人很佛系,连县里都不怎么去,心思都在地里,就想着侍弄好地、多分粮、吃饱饭。

顾母话语尽显骄傲,“大队的人啥事不掺合有老三的功劳。”

“哦?”林昭诧异地看向顾承淮。

男人四平八稳坐着,并不邀功。

顾母的话在继续,“承淮找了大队长几次,跟他聊外面的情况,让他多规劝大队的社员,我看效果挺明显嘛。”

原来是找大队长啊。

林昭不意外了。

大队长是整个大队最大的,他发话,社员们还是会给几分薄面的。

正说着,院门从外推开。

小朋友们回来了。

“娘,我们看完热闹回来啦。”二崽的大嗓门儿响起。

“娘,山脚下的茅草屋住进去几个人,你去看了没有?还有个小女娃呢!”大崽跟他娘分享着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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