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传承的故事

为了救出儿子,文元发和几名文坛大佬进了林府后,当天没有出来,晚上还是没有出来。

一直到了第二天,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一夜了,文元发还是没有出来。

文家其他人都有点慌了,但却又没人再敢去林府,怕成了肉包子打狗。

于是文元发的弟弟文元善又去找最后的希望,也就是申府二爷申用嘉。

午睡起来的申二爷听到文元善求见,心里还挺诧异,文家这是遇到了多大难处,居然来求自己了?

在性情中人申二爷心里,还是挺不待见文家的,这里面有两个原因。

一是当年自己的首辅老爹照顾同乡名流,把什么功名都没有的文元发运作成了正五品同知。

结果文元发还不太领情,很清高的辞官了,这就让申二爷觉得挺不爽,觉得自己老爹的面子被糟蹋了。

二是文家作为苏州文坛半壁江山,却一直没怎么带申二爷玩,或者说申二爷融入不进去。

若非如此,申二爷当年也不会义无反顾的加入了更新社,在别人眼里实属离经叛道。

文家人也知道申二爷内心对文家有怨气,若非迫不得已,真不愿意来申二爷这里求助。

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想从林府捞人出来,那整个苏州城就只有申二爷能做到了。

“我去看看吧!”申二爷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语气有点像是看热闹似的。

申二爷沿着卧龙街、九元街一路南行,又穿过了文武两个大石牌坊,就到了沧浪亭林府。

从大门口直接带到了正在会客的花厅,却见里面美酒佳肴琳琅陈列,还有美人七八個陪着。

申二爷下意识的叫道:“你们在这酒池肉林,却不叫我!”

但却没得任何回应,申二爷这才注意到,席间众人个个萎靡困顿,双目无神,坐着也是摇摇欲坠,哪还能有精气神回话?

文家人想找的失踪家主文元发,也在这里面。

申二爷这才对主座上的林泰来说:“文家人找到我,说你把文元发和几位老先生也抓了”

“一派胡言!”林泰来驳斥说:“我代表苏州勇夺文魁,几位文坛老先生共同为我庆祝,这很合理吧?

这些美食、美酒、美人难道都是假的?兴之所至,通宵达旦,也很正常吧?”

张幼于用最后的力气叫道:“已经换第三拨了,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了!”

然后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不肯再坐起来,但却又被两个美人强行架了起来。

申二爷站在中间,各自劝了几句。老先生们年纪都不小了,别熬出人命来。

“答应,都答应了!你想当苏州盟主就当!”文家家主文元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现在就要回家!”

说完了后,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说:“和儿子一起回家!”

“没问题!我派伙计送你!”林泰来回应说。

“文元发!”现天下第一布衣诗人、苏州本土文坛盟主王稚登急眼了,直接喊出了文元发的名字。

当然从辈份上来说,王稚登是文征明关门弟子,文元发是文征明孙子,王稚登直接喊文元发名字也不算太无礼。

王稚登也站了起来,用尽全力的说:“三十年前文衡山先生仙逝,苏州文坛群雄并起。

我与令尊身经百战十几年,才力保盟主之位没有流失!

奈何你今日却弃如土砾,随手送与外人,对得住令尊、令祖否?”

文元发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王稚登,然后又对林泰来说:“但我还有一条件,你要收犬子文震孟为学生。”

林泰来:“.”

这个条件提得挺突然的,让林大官人也猝不及防。

只能说文家连续几代人在苏州文坛的影响力长久不衰,还是有点“谋略”的。

“文元发!”王稚登再次直呼姓名,强烈表达出了愤懑!

可是文元发对王稚登的愤怒之声充耳不闻,眼睛只看着林泰来。

林泰来稍加思索后,点头道:“可以!”

“还有那三份口供”文元发又想提要求。

但这次被林泰来断然拒绝了:“这个要留在我手里,以观后效!”

文元发无语,连学生的黑材料都要留着,以防止后患,这是啥老师?

“甚好!”张凤翼和张幼于兄弟也一起说。

老兄弟俩人陪着文元发和王老登熬了一天一夜,可算是能解脱了。

只有王稚登失魂落魄,好像最后唯一受伤的人就是自己?

自己作为文衡山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守护文家三代人,转眼之间就成了文家的弃子?

还有,如果没有苏州本土文坛盟主这个名头,失去了点评名花的权力,以后花界美人对待他还会热情吗?

王稚登正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忽然听到有人放声狂笑。他抬眼看去,不是老冤家张幼于又是谁?

“哈哈哈哈!王老登!你也有今天!十几年前,我没有争过你!

但十几年后,我学生却从伱手里抢走盟主!苍天有眼,天道好还!”

卧槽尼玛!王稚登彻底破防了,冲上去揪住张幼于就要打。

一时间花厅内鸡飞狗跳,林大官人连忙上前,一手一边,强行将两个老头分开。

旁观的申二爷目瞪口呆,难道自己不经意间,就亲眼目睹到苏州文坛变色了?

他忍不住问出了一个玄学问题:“苏州文坛盟主和更新社盟主,孰大?”

林泰来非常明确的回答:“哪个名号在我身上,哪个就大!”

把人往外送时,林大官人忽然又对文元发说:“当年我微末之时,手下有个唐老头,与我甚为友善。

他乃是唐六如的侄子,据他所言,唐六如那方刻着‘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之印章,如今在文家?

如果不介意,文老哥可否将这方印章借我玩赏几天?”

文元发本来还想否认,但是听到林大官人不容置疑的口气,只能苦涩的答道:“可以,明日就送来。”

贪得无厌的林泰来又道:“还有,我最近爱上了书画艺术,尤其喜欢收集各种名画。

你们文家必定收藏了些令祖衡山先生和唐六如居士的真迹吧?可否也借给我几幅,让我观摩鉴赏几天?”

刚才被文元发轻视的高长江阴阳怪气的说:“坐馆都收文家子孙为学生了,说借就太见外了。

坐馆乃九元真仙,拜坐馆为师是何等福气,送几幅画为拜师之礼也是应该。”

文元发苦涩的说:“高先生言之有理。”

林大官人便对张凤翼嘱咐说:“我想看真迹,不要赝品,烦请灵墟老先生帮我鉴定。”

张凤翼乃是苏州书画行业最大的操盘手,也是首屈一指的鉴定专家,不用白不用。

当初张凤翼和王世贞翻脸,就是因为书画鉴定话语权的矛盾。

听到林泰来这么说,文元发很敏感的回应:“我文家没有赝品!”

“呵呵,呵呵。”林大官人很魔性的轻笑了几声。

文元发:“.”

踏马的,怎么感觉这林泰来似乎知道点什么?

谁把这个秘密泄露给林泰来的?难道是张凤翼这老头?

由于后面还要合作,林大官人就看破不说破了。

当今文征明的画遍布天下,八九成都是赝品,很多甚至能以假乱真,难道外人能摹仿这么像?

一行人说着话,就到了大门。

文元发躬身对着王稚登行了一个礼,但没有再开口,默默的离开了。

他知道,这样抛弃老登先生很不地道,行为如同背叛,但希望老登先生能理解他的苦衷吧。

名门世家若想长久传承不衰,作为家主必须要会审时度势,不能被情感所左右啊。

当然,盟主并不是几个人说让谁当就让谁当,还是要花一些时间,走一些套路的。

但如果有文家半壁江山、张凤翼这个交游广阔大山头的鼎力支持,再加上林泰来的九元功名,还有宰相门庭申府的撑腰,在苏州文坛当盟主就很简单了。

在回家路上,张凤翼对张幼于说:“文家能一直传承家声,果然有其长处。

可惜我张家后人没有出色人才,不知我们兄弟的文名声望,还能不能传承下去啊。”

张幼于很无所谓,“我已经把我的易经绝学传给林泰来了!

后人说起九元真仙的经学传承,少不得提到我!”

张凤翼叹道:“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收了林泰来当学生。

有他照看你,将来如果我走在你前面,也能安心了!”

今天亲眼看到王老登从盟主宝座上陨落,张幼于心结似乎打开,人也清醒了不少。

有点感动的说:“难为大哥六十几岁了,还为我这样操心。”

张凤翼甚为怜惜的说:“弟弟啊,你今年已经五十五了,连个后人也没有,不妨从我这里过继一个。”

张幼于叹道:“大哥的关爱我心领了,但还是算了吧!

张家有大哥你的香火传承就可以,我这样的人有辱祖宗,就没必要留后了。”

张凤翼责怪说:“你怎能这样想?就算你自己不在意,身为大哥的我能看着你断绝香火?”

“我这里真不用!”张幼于动情的说,“大哥你的子嗣也不多,就不用割爱了。”

张凤翼突然拉下了脸,冷然道:“你必须答应!不然就扣掉你所有月钱!”

张幼于:“?”

好端端的兄弟情深,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张凤翼继续说:“今天看到文家送文震孟给林九元当学生,那么文家下一代就稳了。

于是我就忽然想到,你收了林泰来当学生,可你连个后人也没有,不就白浪费这份恩泽了吗?

如果你有儿子,那就等于是林泰来的师弟,我张家的下一代也能稳了!

所以为了我们张家的未来,你必须要从我这里过继一个!

只要他是林泰来的师弟,又姓张,我就不在乎他是谁的儿子!”

张幼于:“.”

所以亲情也会变质,对吗?

原来财富不仅仅是物质,自己和林泰来的师生关系就相当于一份价值千金的产业。

算了算了,清醒的人间太累了,还是疯疯癫癫更自在。

“我张幼于不会轻易出卖儿子名额.想当我儿子,得加钱。”张幼于恢复了疯癫模样,很不正经的答道。

又过两日,林大官人迫不及待的向王十五说:“夫人!明日我要出城西巡,大概数日后再回来。”

王十五微微不爽,“夫君这才回府几天,就在家中坐不住了?

好像沧浪亭林府这里只是你一个临时落脚点而已,心儿还是不是都在什么横塘、木渎各镇?”

林大官人如今也算明白了,有时候跟女人不要讲道理。

放在过去他肯定要讲,县西的钱粮、水域、工业园区、横塘书院等等乃是林氏集团根基所在,既然回了苏州,怎么可能不去巡视?

但现在林大官人只答道:“你看你就是想得多,我只是起意探望故人而已。

比如说,最近得了一方唐伯虎印章,我要带过去给一位故人唐老头看看。他是唐伯虎的侄儿,当年提到过这个印章。”

王十五又忍俊不禁的笑道:“夫君真是好雅兴,已经认识那么多名流显贵,但有了喜事后,竟然第一时间想着找那样一个平凡老头去显摆,难道你认为这样更有意思么?”

林泰来答了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如果你舍不得我,可以跟我一起去,就当成出游了。”

王十五道:“能念旧是美好的品德,妾身就不去了,免得影响夫君的威权。”

林大官人从城里出行西巡,阵势非同凡响,反正排场比知府还大。

醒目的神威烈水号又被洗刷一新,停在了胥江大码头上,前后还有十几艘船护卫。

在胥江上,没有船只速度能比神威烈水号更快。

西巡的第一站就到了十里外的横塘镇,林大官人站在船只甲板上,而岸上的腥咸气味还是那么大。

毕竟旁边就是规模更大的鱼市,也是林大官人的起家之地。

不过林大官人扫视了一眼码头上的迎接人群,眉头就皱了起来。

两帮人各站一边,泾渭分明,看起来是有矛盾啊。

真是烦人,集团规模越来越大,内部各种小矛盾也是越来越多。

(本章完)

第507章 第一项工作竟然是

对于内部之间这些鸡毛蒜皮的矛盾,只要不影响大局,林泰来打心眼里懒得管。

不知不觉间,他心态越来越倾向于宏大叙事了。

但今天来都来了,身为永远的坐馆总要刷一下存在感。

不能让手下人觉得,林坐馆已经高高在上,不会亲历亲为的管教他们了。

要让手下人知道,他林坐馆并不是被挂起来的图腾,而是多余实在的掌控者。

如今横塘镇有四个大地标,第一个就是林家大院兼胥太水上会社总部,第二个是横塘学院,第三个是横塘鱼市,第四個是新吴联内三堂之一安乐堂堂口。

岸上的对立双方,一伙人是横塘学院的,领头人是高长江。

林大官人西巡之前,高长江就提前返回学院,又充当了迎接者刷脸。

另一伙人是横塘鱼市的,领头人是黄五娘的弟弟黄小六。

黄五娘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本事不大,就没有委以其他重任,只把鱼市交给黄小六负责管理,对此林泰来也同意了。

林大官人只想说真踏马的奇葩,学院和鱼市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单位也能产生矛盾,难道高长江和黄小六八字相克?

还是黄小六自恃“外戚”身份,不尊重高长江这个从龙功臣?

亦或是高长江已经投靠了正宫,故意在这里给偏房外戚脸色?

凡事就怕琢磨,越琢磨越心累,于是林大官人干脆什么也不想了,爱谁谁!

等林大官人下了船后,黄小六抢先迎上来,谄媚着说:“我姐姐和小九五正在大院里等着,姐夫先去看看么?”

高长江在后面朗声道:“坐馆身为横塘学院的院长,却少有露面。

今日二百莘莘学子正翘首以待,期盼聆听院长教诲,想必坐馆不会让学子失望。”

林泰来不由得暗自感叹,黄小六这说话水平比高长江差太远了。

面对这两种迎接的话,林大官人只能先答应高长江,“今天就只去学院看看,但不训话了。”

横塘镇地方就这么大,下了船走几步也就到了。

横塘学院占据了几个大院,规划整齐,林泰来看着十分满意。

也得益于前些年社团火并时,半个横塘镇被纵火烧掉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林家大院、横塘学院的地盘。

建筑都是近两年根据需求新修的,所以看起来才显得规划整齐。

高长江在旁边介绍说:“目前在学院内受教者二百人,分幼童班和少年班,基本上已经饱和了。

根据坐馆指示,都是从头培养,暂且以识字、数算、地理等基础课业为主。”

以后世人的眼光,二百人听着不算多,但以这个时代各方面的局限,估计也是目前林氏集团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在学院教育上,林泰来难得展示出了耐性,“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对学院寄以的希望,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林大官人的思路就是,先按着工科模式去教育和培养学生,成为各方面的专业技术人才。

同时在学生里筛选最聪明的那批人,引导着这批人搞研究。

这不是几年内就能看到效果的,这是着眼于至少十年以后的布局。

林大官人希望将来在自己手底下,能有一大批完全脱离现有儒家教育体系的“知识分子”。

今天所看到的,其实都是最原始的种子。但若没有种子,又哪来的发芽、成长?

视察完毕后,林院长对学院现状还算满意,又对高副院长问道:“办学可还有什么困难?”

高长江指着码头方向,答道:“目前最大的困扰就是,学院距离鱼市太近了。

其一,鱼市那边终日嘈杂纷扰,打扰学院这边的清静,更别说风向不对时飘来的气味;

其二,学院里学生都是低龄孩童,如果不住宿,就全靠父母往来接送。

而鱼市那边把码头都占据了,导致学院交通十分不便,十分影响入学上课。

所以我一直想着,应该将鱼市迁走”

虽然黄小六不是学院的人,但不可能放着林大官人不管,所以就像个随从似的一直跟在后面。

听高长江说到这里时,黄小六急眼了。

今天自己完全被高长江比下去了,眼瞅着高长江又要给自己上眼药了,自己却还没有任何还击!

这时候,黄小六突然想起了姐姐昨天教给自己的一些话。

当时姐姐还说,如果实在说不过高长江,万不得已时,就把这些话丢出来撑住场面。

对于姐姐的机敏,黄小六是十分信服的,当即也不犹豫,凑在林泰来身边,开口道:

“这学院办的真好,我在鱼市周边巡逻时,遇到过那些刻苦用功的小儿童,边走边背诵什么学而时习之、有朋自远方来之类的文章。”

其实黄小六本人完全不明白,自己说出的这些话有什么杀伤力。

听说“学而时习之”、“有朋自远方来这”些句子,好像都是孔圣人言论?

但是黄小六此刻却看到,当自己说完了后,林大官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而高长江的脸色,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后瞬间变得惊慌起来。

林大官人冷冷的说:“我记得我三番五次强调过,学院不传授四书五经,开始识字的蒙童不准背诵经典?”

高长江立刻回答说:“没有!学院里绝对没有教导这些,我敢保证!

至于黄小六提到的那些生童,可能是他们自己在家学的。”

林大官人眼里不揉沙子,质问道:“我们学院教人启蒙识字是免费的,所以被吸引过来的都是贫苦人家的孩童,他们能有钱在家请老师教导四书五经?

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财力,又哪里需要把孩童送到横塘学院启蒙识字?”

对林大官人而言,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第一,他想要的是儒家体系之外的知识分子,从根子上不能歪。

如果需要儒家体系下的知识分子,那还费这劲办横塘学院干什么?直接去各书院、私塾甚至各级学校挖人不就行了?

第二,不让学院学生学四书五经,也是为了防止学生产生参加科举这种杂念。

不用怀疑,只要一个人学了四书五经,就肯定会想着去科举道路上试试看,那还怎么给林氏集团卖命?

那他林泰来办学的意义何在?自己掏钱帮朝廷培养科举后备军么?那不是傻子吗?

高长江也明白问题严重性,发誓道:“我以副院长职位担保,学院里绝对没有四书五经方面的课程!”

林泰来连连冷笑,“他们既不像是在家学,也不是在学院里学,那又是从哪里学的?要查明白!”

当走出横塘学院大门时,林大官人看到镇上街景时,忽然心头一动。

随即对身后众人道:“全部安静!不许出声!”

然后林大官人就围绕着横塘学院外墙,来回转悠起来。

他从穿越起,就在横塘镇安乐堂打拼,对横塘镇这边街巷很熟悉,根本不需要有人带路。

突然间,林大官人似乎觉察到什么,冲进了学院偏门附近的一条支巷。

站在支巷里第一家院落门外,又仔细听了听里面动静,抬腿就狠狠踹向院门!

轰然巨响之后,院门被踹开了,林大官人带头冲了进去。

只见在院内照壁后面,摆了两张方桌,每张方桌上都放着书籍,坐着两三个学童。

在方桌前面,有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正惊愕的朝着这边看。

林泰来厉声喝道:“好大的胆量!竟敢在横塘学院周边,违规开设补习班!”

终于破案了,自己的猜想被证实了!

果然有人在横塘学院周围,偷偷的开设儒家经典补习班!

人性竟然如此丑恶!总有些鸡贼家长,既想在横塘书院获得免费的启蒙和习字机会,又想偷偷学四书五经,以求科举机会。

而有些扑街读书人就迎合了这部分需求,开设低价补习班!

不用教导认字写字,只管带着孩童背诵四书就行,收费可以压到最低!

被抓了现行的老先生回过神来,大叫道:“传授圣人所学,也成了罪过?”

林泰来懒得理这种扑街读书人,转头对高长江问道:“实话实说!对这种违规补习现象,你知不知情!”

他想起来了,刚才高长江一直赌咒发誓说,学院里绝对没有四书五经课业,却没说别的。

高长江垂头丧气的说:“略有耳闻,但管不了啊。”

林泰来厉声斥道:“什么叫管不了?难道在横塘镇,除了林家大院和鱼市,还有你高长江管不了的事情?

还是说,连我林泰来的意志在横塘镇都无法贯彻了?

到底是社团打手打不动了,还是巡检司的兵丁不听话了?”

高长江不敢再含糊,连忙诉苦道:“坐馆有所不知,这些补习班都很有背景啊。”

林大官人被气笑了,“你在我林某人面前说背景?在苏州,谁的背景在我林某人之上?”

高长江低声道:“这些补习班都是一个人操办的,这个人又是咱们新吴联大龙头、内外十三堂总瓢把子、安乐堂堂主陆义斌的亲戚。

至少在江湖名分上,陆大龙头比坐馆你高一点吧?

为了区区几个补习班,就扫大龙头面子,那江湖中人怎么看你?”

林泰来:“.”

果然是好大的背景,难怪敢在横塘书院周边开违规补习班!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齐齐诧异的说:“陆大龙头还在位呢?”

高长江苦笑道:“大龙头一直想退位,但没人敢接啊。”

林泰来回过神来后,严肃的指示说:“我再次重申,学院周边严禁开办违规补习班!

至于现有的这些补习班,让咱们的大龙头自己主动取缔了!

还有,参加了补习班的学童,全部退学处理,以儆效尤!”

林大官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西巡的第一项工作,竟然是打击违规补习班,情何以堪。

做完指示后,林泰来还是没给高长江好脸色,甚至还说了几句重话。

“我现在怀疑,你能不能真正领会我的精神,能不能认真贯彻我的意图,能不能当好这个副院长。”

黄小六见林泰来在学院里的心情坏了,趁机道:“姐夫莫要生气了,先去林家大院歇歇,小九五都开始学说话了。”

林泰来看了眼黄小六,却道:“鱼市确实该搬迁了,在横塘镇已经不合适了。”

“啊这.”黄小六敢和高长江作对,但肯定不敢对林泰来提出反对意见。

林泰来不屑于对黄小六解释,又说:“今天白天还早,横塘镇故人这么多,不着急回家!

先去镇外的唐伯虎墓园祭拜一下,唐老头现在是不是住在旁边守墓?”

作为林大官人第一个智力型手下,唐老头在社团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更何况黄五娘当初在唐老头家住了很久,情同父女。

如今唐老头年事已高,本来黄五娘想把唐老头接到新建的林家大院里,但唐老头坚持要在唐伯虎墓园守墓。

林大官人明显感到,唐老头又衰老了很多,也不知道下次来时,还能不能看到活人。

林大官人把“江南第一才子”印章递给唐老头看,“这是你伯父那枚印章,我从文家要了过来。”

唐老头叹口气,很感动的说:“没想到几年前随口一说,坐馆居然还能记得。

如今这枚印章回归唐家,但可惜我唐家败落如此,已经没人配得上了,只能将印章埋到伯父墓前的土里面。”

林大官人诧异的说:“谁说我要把印章还给你的?我打算留着自己用的!

以后我所收藏的书画,就用这印章盖个戳!”

唐老头气得胡子都发颤:“那伱专程拿过来,给我看它作甚?”

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我就是想在唐伯虎的亲戚面前显摆一下啊。

几年前的你也想不到,我能从文家把东西要过来吧?

对了,我还从文家得了你伯父的几幅画,用这个印章通通又盖了一遍!

当后人看到,画上有两个同样的印章时,也是一段文坛佳话!”

唐老头忍不住大骂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年过去,你还是如此不当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