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5章 日月齐天

不应该说是神龙,该说鬼龙!

姜望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一切。

敖馗在沧海与泰永争位,虽是输了,还能盗走乞活如是钵,成功逃往宇宙。在森海源界与观衍争星君,虽是输了,也只是输了半步!被镇压在姜望的玉衡星楼底座,被反复地抽取力量,在身体极度衰弱、宿主姜望对他异常警惕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机会,一举脱身!

这样的存在,岂能被小觑?

他降临浮陆就知局势危矣,因为他藏在这里的乞活如是钵,权柄早已被侵夺。也就仗着他与天佛同宗,得到乞活如是钵灵性的支持,才能够稍稍抗衡。

浮陆世界的历史,他比姜望看得更清楚,也更早的发现问题。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

展现在姜望面前的一步错步步错、被王道之势碾压,也是他的的确确做了明面上所有能做的努力,如此才能骗过姜望,骗过那隐藏在浮陆历史中的恐怖存在。

“天亡我也”的戏本,很适合枭雄的落幕。

但他屠杀疾火部百万人口,真正的目的,其实在于那些藏在幽暗地窟里的恶鬼。

那些被白玉瑕早早发现,被净礼轻易压制的恶鬼,作为杀手锏明显太弱,作为翻盘手段显然不足。因为它们的意义根本不在彼刻,不在他敖馗与姜望的对局中。

作为灭世者的庆火观文说他轻视姜望,其实从来没有。

因为了解,所以不会!

恰是相信姜望能够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不给任何机会地击败自己,他才会在明面上的那一局里拼尽所有努力。这一局才能如此真实!

在当今之时代,浮陆已无恶鬼。

可在浮陆的历史上,曾经有恶鬼主导世界的时代。

那些恶鬼、恶鬼的力量,都去哪里了?

姜望那时候没有想到答案。

他敖馗想到了!

在恶鬼空白的时期养出恶鬼,他就是当今时代恶鬼的创造者。填补历史空白,真正把握了恶鬼的根本,而后才能于幽天之中化身鬼龙!

而后才有了在这恶鬼天道中,与那个恐怖存在争夺权柄的可能!

浮陆所有恶鬼尽归于恶鬼天道,所以他也是恶鬼天道的一部分。在恶鬼天道显化时,他也身在其中。

前有姜望等人穷追不舍,举浮陆人族之力围剿,后有那个压制乞活如是钵的恐怖存在虎视眈眈……于敖馗而言,浮陆世界的那片历史空白,是唯一的生机所在。

他藏到历史之外,和历史空白一起隐没了,又和历史一起出现。

仅凭敖馗自己,其实并不能做到完美无缺,他也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进行了一场豪赌。

真正让他这一局落子成功,还在于作为浮陆世界意志降生的疾火毓秀!

在过往的岁月里,她已经输过无数次,她比任何人都懂得这个所谓【灭世者】的恐怖。

姜望不会与敖馗联手,她则不然。

她只要保护这个世界,驱赶入侵者,为此不惜一切。

敖馗屠灭百万人口,于她没有半分影响,反而要拍手称快。

在先前那场与敖馗的战斗中,姜望步步紧逼,疾火毓秀也很积极地帮忙,参与战斗。在帮忙过程里,恰是她主动击穿了地窟,放恶鬼坠入幽天……

她窥见了敖馗的布局,不动声色,顺水推舟,甚至于动用世界规则帮忙遮掩。

所以才有此刻。

她同【灭世者】争浮陆世界的权柄,敖馗同【灭世者】争恶鬼天道的权柄!

敖馗是什么存在?

上古龙皇的后代,无限逼近皇主、星君的眼界,位在巅峰真龙的层次!城府深远,老奸巨猾,在获得恶鬼本源、补足力量之后,远胜于姜望他们任何一个人。

叫他逮住了机会,顷刻于恶鬼天道体内翻江倒海,掀起雄争!

恶鬼天道诚然是此世当前无敌的武力,可一旦内部权柄动摇,力量无法自如挥洒,手握创世之书的疾火毓秀,立刻就再起天柱,再撑苍穹!

将王权碎片尽予疾火毓秀,姜无邪再踏经纬,已临庆火观文身前,红鸾枪如情人系带,一式凤点头!

姜望更是“山崩在前立险峰、海啸席卷立潮头”的人物,恶鬼天道展现无敌之时他就在冲锋,此刻瞬见罅隙,他焉能不一剑穿心?

神通之光倾流如瀑,剑仙人登云而上,他却是掠过了庆火观文,一剑五光十色,斩向他所“听闻”的恶鬼天道冲突最关键的位置——

真我道剑,非我誉我皆非我!

此剑最斩神!

恶鬼天道乃是亿万恶鬼所聚之力,且以此剑,问遍每一只鬼——何为“我”?

若叫此剑落实,危不可言!

净礼身如飘絮,竟被姜望带着,随着姜望的身形倏高倏低。

左手竖塔节印——掌心中空,除食指外,四指皆虚屈,中指、无名指、尾指,呈塔节状虚屈下来,拇指与中指相对,间隔一隙。

那根笔直竖起来的食指,则侧对着自己的眉心。

塔节印非常遮挡视线,所以他根本就闭着眼睛。

完全把命运交由姜望主导,而自身的佛光也流淌到姜望身上,正如姜望身周的流火,也旋转在他身边——师兄弟防御一体,进攻相合。

待姜望那一剑落下,他立即就要牵动姜望长剑所“问”的那些恶鬼的因果!恶鬼天道若追溯为每一只具体的鬼,恶鬼天道也就不复存在。

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乎是与姜望的剑啸声同时响起,而又尽数隐藏于剑啸声里。

那是密密麻麻的墨蚁,在空中搭成了长桥,触及恶鬼天道之身!

这个时候,戏命也来了!

遍身符文已隐去,身周白气未消退。踏此黑色长廊,一步至彼方。

墨蚁不断地被幽光吞噬,又不断的吞噬幽光。

而他双手大张,飞出无数道符文钢索,以机关飞雀为勾头,向恶鬼天道的各个方位扑去。

那机关飞雀的速度快逾闪电,机扩一响便已带着符文钢索铺天盖地,竟像是一张巨大的要捕获此恶鬼天道的渔网!

更有李凤尧在三位现世国之天骄、浮陆各部军势首领的帮助下勉强调动大军,聚集兵煞力量,对恶鬼天道发起百段式进攻!

所谓“百段式”,即是在无法完全掌控军队的情况下,拆分兵煞力量,具体分为百段,以给敌军源源不断的打击。

当然在李凤尧的掌控下,这百段式进攻绝不是千篇一律的重复,而是彼此呼应交叠,能够不断加深伤害。

一声龙吟天地变。

方才还掌控恶鬼天道盖世无敌的庆火观文,这时竟已摇摇欲坠。

祂必须要承认敖馗化身鬼龙这一步,超出祂的预计,甚至跳出了祂的棋局。

祂必须要承认祂感受到了危险!

左手猛然探出来,正正地握住了那艳红的枪头。掌心传来灼热的痛感,指骨在枪芒一念千百次的冲击下不断粉碎……祂如若未觉,拽着这条红鸾枪,以及枪后的姜无邪,一步转跨,已经横在姜望和净礼身前!

祂的右手握成拳,拳峰正好撞在长相思的剑尖,把姜望这一式真我剑意和净礼的因果追索,都拦在了拳峰外。

哪怕剑尖已经刺进拳峰,还在向前突进!

以受此世限制的人族之身,以图腾之灵的修为,在需要维护恶鬼天道的情况下,还硬生生扛住了姜无邪、姜望和净礼的进攻。

这件事情所体现的战斗境界有多么恐怖,暂时还不被太多人了解。

相较于附身的庆火衡,降生出来的庆火观文,显然更能释放祂的能力。

而在祂创造的这个间隙里,幽光张织的恶鬼天道,骤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是幽蓝色的焰花,一朵如弯月,一朵如太阳。

极似传说中的重瞳异象,日月齐天!

那朵如月的焰花飞将出来,化成一柄幽蓝色的焰刀,只是一记劈斩——

幽蓝色的焰线漫天飙舞!

它们何止焰线?分明刀锋!

那些将欲覆其身的符文钢索尽被斩断,那些已覆其身的墨蚁裂尸成雨。

就连戏命,也猝不及防的被焰线嵌身——

铛铛铛铛铛!

姜望及时转进,一剑飞挑出千万剑丝,以锋斩锋,生生将这些幽蓝色的焰线斩回。保了戏命一命!

恶鬼天道那一只如日的焰花,则就在恶鬼天道体内坠落,化成一个不见面目的蓝焰神人,探手去捉那鬼龙!

双方一瞬间交换数百种杀法,杀得幽光滚滚,鬼龙敖馗已明显落入下风!

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恶鬼天道仍然保持了平稳。

庆火观文似乎是在这样的厮杀里,重新稳住了恶鬼天道,而能调动些许力量,离体而出,化成一杆幽黑色的长枪,卷动天地元力,将李凤尧所引导的大军攻势一一接下!

三段,五段,十段……百段攻势飞速累计,而祂应对自如!

祂实在是太强大,太恐怖!神通、道法、剑术、刀术、枪术、兵略、战斗意识乃至世界规则的理解……但凡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绝顶,没有任何短板。

在内有敖馗争恶鬼天道,外有疾火毓秀争世界权柄的情况下,还一点一点地扳回局势,不给这些所谓的天骄任何机会。

天骄的确不算什么,哪个强者不是从天骄成长起来的?

能够兑现的潜力,才算潜力!

但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声嘶吼。

这是一记混乱、凶狠、暴虐、极具力量的吼声。

它的声量并不巨大,却响在整个浮陆世界所有听众的耳边。

它给人的感觉非常遥远,但又好像转头就能看见。

它绝不惊天动地,更类于一声复杂的喘息。

庆火观文却身形剧震,眼神大变!

“姜望!”祂忽然开口:“我们得聊聊!”

此时此刻,姜望、戏命、净礼、姜无邪,四大神临天骄各施手段,绕庆火观文狂攻不止。若非恶鬼天道能够时不时给予力量支援,祂这具人身早已死去。

非是祂不够强大,杀法不够精妙,而是在这样的四个人面前,图腾之灵的极限也都根本不够用!

姜望连身折转,如青鸟穿林,在庆火观文身上不断添加伤口,以剑鸣作答:“我实在不知我们需要聊些什么!”

“我早就可以抹杀你,在你重回浮陆后,第一次出现在庆火衡面前时。”庆火观文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么?”

姜望声冷如锋:“伱也没有杀别人,我也没有无缘无故抹掉一只蚂蚁。难道你会视此为恩惠?”

五人此时战在一处,混杀不休,光影交错,几乎绞成五颜六色的线团!但凡反应稍慢一些,都无法留在这样的战场。

“因为你身上有人道之光!”庆火观文的声音蓦地拔高:“你有机会成长为我人族的栋梁!”

姜望沉默了!

剑却愈疾愈厉!

“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对吗?”庆火观文的声音里已经透着急迫:“事关人族未来,你不可装聋作哑!”

姜望斩出凌厉的雷音:“你在这里作威作福,苟延残喘,玩弄众生,凌辱世人。人族未来,与你何干?!”

“我是谁!?”庆火观文遍身黑焰环转,其声甚怒:“你怎敢说与我无关?除非你不曾读史,不曾识字,不是人族!”

姜望按住激荡的情绪,声音冷肃下来:“我越来越确定你是毋汉公,也越来越确定你不是毋汉公!”

寡言如林羡,这一时也蓦然转头。

毋汉公!

这个无比邪恶、无比残忍,强大又卑陋的家伙,竟然真就是毋汉公?那个人族传奇,远古八贤臣之一?

这太令人惊讶,也太令人失望!

庆火观文反倒激动起来,一时将几人的攻势尽数压回:“你凭什么说我不是?”

“毋汉公已经死了!”姜望以雷音震回:“作为人族的伟大先贤,战死在上古时代!”

“是!我死了!死得载入史册,死得彻彻底底!像我这样的人,一生为人族奉献,生以尽付,死亦尽付,就应该作为冢中枯骨,被你们永远怀念!”庆火观文厉声咆哮:“毋汉公的一点碎肉、一缕残魂,就不应该是毋汉公,对么,我的后辈晚生、新时代的年轻人?!”

(本章完)

第2006章 孔恪韩圭已成祖

作为“人族万人师”,毋汉公当然有资格说自己一生都为人族奉献。

后世晚辈众生,当然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人族之未来,与祂无关。

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毋汉公吗?

哪怕祂真的是毋汉公的一点碎肉、一缕残魂所化,祂真的还能算毋汉公吗?

的确有太多的线索可为论证。

譬如庆火观文所展现出来的广博的见识、全方位的能力。祂能以图腾之灵的人身层次,从容应对包括姜望、净礼、戏命、姜无邪在内的诸多人族天骄的进攻,以杀法应杀法、枪术应枪术、道法破道法。这些或许也不算什么。

但祂还能够创造恶鬼族、浮陆人族,乃至于计划里的图腾灵族,祂还能创造完整的图腾修行体系,又构建代表浮陆当前时代秩序的王权体系……还能创造创世之书代替天道运行!

别说浮陆了,放眼整个现世人族历史,能够做到这些的存在,也绝不多见!

成就万法源流的毋汉公,显然应该是第一个被想到的存在。

再比如祂的见识如此广博,但竟不知现世有齐,明显是出身于道历新启之前的时代。

再比如那尊恶鬼天道所显现的日月齐天之重瞳……那正是传说中毋汉公所拥有的眼睛!

但一个人的存在,究竟用什么来证明?

无论眼前这个人有多强大,无论祂多么靠近历史上的那个毋汉公,来自现世的姜望、净礼他们,都很难将祂和历史上的那位传奇等同起来。

毋汉公是什么人?

在远古时代就被冠以贤名,列为八贤臣之一。开创了无数的修行法门,成为万法源流,万宗之师。连儒祖、法祖都曾受其教诲。上古时代祂又挺身而出,大战魔祖,这才不幸陨落,成为历史。

终其一生,可以说为了人族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能够匹配“伟大”二字的,不仅仅是祂的修为,还有祂的贡献,祂的品格。

而眼前这个呢?

藏在这小小的浮陆世界里,躲在历史的阴影中,玩弄世界意志,屠戮亿万生灵……与祂相比,敖馗都不够恶。

相较于庆火观文突然的愤怨,姜望却显得冷峻:“先贤已死,青史见载。后生来者,未敢轻论!”

庆火观文摇头叹息:“仓颉造字之后,普通人也能够以文字表述道理。他们的人生真是多种多样!

“为了把文字快速推广开来,仓颉想了很多办法,其中一个就是要求我们每一个人都使用祂所创造的文字写点什么,以此作为表率。

“姞厌倏当时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故事。故事里说,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因为寿限已至,老死床榻。此人子孙满堂,个个孝顺,在生前侍奉了他许久,在死后又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很多他生前的朋友亲人,都过来祭奠他,悼念他。儿孙们在灵前哭成一团,伤心欲绝。

“但在入葬的时候,他不幸又活了过来,挣扎着敲打棺材……你们猜怎么着?”

他的声音转为冷漠:“所有人都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棺材依然在吉时入了土。棺材里的敲打声,也被永远埋在了地下。”

同为远古人皇八贤臣,姞厌倏真是风格独特。就连随手编的故事,也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而庆火观文继续道:“一个人已经死去,已经被悼念被缅怀。突然有一天再活过来……是太不懂事,也不太礼貌了,对吗?”

“已经付出的情感好像变成了一根扎在肉里的刺;准备迎接的新生活,仿佛被不懂事的过去所拖累;太剧烈的情绪之后,只剩下绝不想再重来一次的麻木……活着的人因此尴尬,因而无所适从,对吗?

“好几个大时代过去了,人性从来没有改变啊。人们并不尊重伟大,只贪求新鲜。人们只怀念死者,从不敬奉生人!”

艳红的枪头绽似繁花,点碎了祂的冷漠情绪,和长篇大论。

姜无邪揉身而上,几乎将枪影扫成一卷红披,要覆在庆火观文的尸体上:“姞厌倏是姞厌倏,毋汉公是毋汉公,你是你。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青帝纵是洞察人性,一篇故事也不能代表所有。你竟能用凌辱为乐,诛亿万生灵以自肥。我很难相信,毋汉公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姞燕秋在建立大旸帝国之后,追封先祖姞厌倏为青帝,号为东方之祖。一直都有一个说法——若是从追封的帝名算起,旸国才是第一个女帝当国的大国。

齐国在某一段时期也曾自陈继承了旸国遗产,更在事实上崛起于故旸的废墟中,向来认可旸国的正统性,故而对这“青帝”之号也是承认的。

庆火观文双手一撕,将红鸾枪的枪影红披生生撕开:“什么青帝红帝的何关紧要?你以为毋汉公不会如此,那只是因为以前祂不懂。不知何为善无赦,恶长生!”

祂在恶鬼天道内部的竞争里,仍是压制着敖馗。故而还能偶尔借来一些恶鬼天道的力量,以此频频与姜望等人碰撞:“你们可知我是怎么死的?”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竟敢谴责于我?”

祂的右手刀剑枪矛变幻不定,左手万般法术一应由心,反而将这些天骄压制!

“当初上古人皇与三位道尊构筑万妖之门,分身乏术。祝由趁机掀起魔潮灭世,祸延九州。为救苍生于倒悬,我独立魔潮之前!出发之前,我与孔恪、韩圭相约,无论谁先寻到魔祖真身,另两人必要第一时间来援。此二人怯战,失约不至,我又顾及亿万生灵,不肯退却,这才被活活打死!”

一位成就超脱的存在,因为在魔潮之前不肯退却,而被活活打死。这是何等惨烈!

这就是上古时代,一个埋葬了黑暗,也成就了伟大的时代。

但庆火观文这番话里,更引人注意的,其实是那两个名字。

孔恪!韩圭!

前者是儒家学说开创者,后者是法家学说开创者。都是当世显学之祖,圣贤一类的人物!

“祂们没有怯战。”姜望虽未学于此二宗,也挥剑以正视听,回护先贤:“历史上正是儒祖和法祖挺身而出,拦在魔潮之前,才赢得了时间,让上古人皇脱身归来。而后三尊超脱联手,方才击杀魔祖。又十万年,终结魔潮。”

“儒祖?法祖?”庆火观文笑声甚悲:“他们竟也称宗做祖了是吗?”

祂愈发癫狂:“我却还苦囚此世,寄渺望而独游,万载万载又万载,不见天枢外!”

长期以来,为了隐藏自我,祂并不向浮陆之外探索。因为对于某些存在,你在感知某些信息的过程里,就会被感知。

祂深藏于浮陆世界,在浮陆世界还隐于历史中,就是不希望被任何人注意到,不希望让回归的道路增添风险。

一个乞活如是钵的降临,就搅得天翻地覆。祂是克制了再克制,小心了又小心。

是触及乞活如是钵,才知释家有此发展。与净礼进行争斗,才开始拆解佛门法印。

是遇到现世来人,才知现世大略如何。今日谈及旧人,方能映鉴往事。

悲乎沧海桑田。

孔恪韩圭已成祖,毋汉公空留圣贤名!

庆火观文如此悲愤,围攻祂的几人,并无一个共情。

他们根本无法确定,庆火观文哪一句是真。

戏命此时已经遍身覆甲,整个人看起来膨胀了不止一圈。臃肿的机关铁甲不但没有减慢他的速度,反而使他得到全方位的增强。

在五人混战的情况下,大范围的道术很容易波及队友,等闲傀儡又无法参与这等层次的战斗,不能够形成配合。所以他弃术而用功,攥紧了拳头,以数倍于本身的力量,轰出墨家嫡传的【譬侔援推四小取】!

此四取,是墨家学问里的四种辩论方法。也是戏命此刻逐步压迫、不可回避的逻辑铁拳!刚柔相济,圆缺无漏,很好地填补了几位队友的进攻缝隙。

“我们信史书,还是信你?”他以拳代问。

而庆火观文只道:“那我且问你们,妖族天庭是什么?人族起源何来?远古之战的真相你们真的清楚吗?”

“不必回答!”此三问之后,祂大步而前,一巴掌掀翻戏命压下来的拳头,大手一挥:“你们所看到的历史,其中就有我的编撰!我造历史如此,后来者造历史亦当如是,我无怨尤!”

“只是……”

祂身上的祭袍飘卷不休,其上火纹仿佛活了过来,跃出祭袍,在空中游动:“我曾经拥有的,谁也不能抹去。我曾经赢得的,谁也不能忘却。我将要寻回的,谁也不能阻挡!挡我者死,挡我者罪该万死!”

“史书固然不可尽信,但相较于言论,我相信一个人的行为更具有代表性。”姜望泼洒剑光如飞瀑,以无与伦比的杀力,牢牢占据主攻手的位置:“儒学法学我都不通,但此二者显学传世,历来授业育人,于人族有文教之功,当有德名。你说儒祖法祖怯战,但事实上正是祂们挡住了魔潮,所以‘怯战’一词并不能成立。即便你所言皆为真,我想其中也必有隐由。”

“孔恪、韩圭之所以能够挡住魔潮,是因为祝由在与我交战的过程里受损!”庆火观文道:“我打穿九天,渺游宇宙,临死之前,以一点碎肉、一缕残魂在这浮陆镇魔。祂们所面对的魔祖,并非完整状态!”

“你镇的什么魔?”姜无邪提枪而问,身形在庆火观文四周不断闪烁,每每红芒点落,如似天外飞来。

对镇魔一说,他是嗤之以鼻。

魔祖祝由力压儒祖、法祖,在上古人皇有熊氏的围攻下,才得饮恨。这还不是完整状态?

上古人皇是纸糊的不成?!

庆火观文怒声道:“《山河破碎龙魔功》,便被我镇压在此。自上古至如今,一去多少年!你们刚才听到的,就是这门魔功的吼声!无知小贼,真当我怕你们?我怕的是魔祖复生,现世受殃,人族生灵涂炭!”

“你说……”疾火玉伶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终于从对军阵的专注掌控中转过头来,作为疾火部首领,代表浮陆人族加入这场对话:“你担心人族生灵涂炭?”

“现世人族方为人族,你们不过是我随手捏成的仿品!就别应激了!”庆火观文大袖一挥,天低三分:“你还想去现世?你以为你是谁?这小皇子真把你带回去,你也永受现世压制,寸步不进,几是行尸走肉!”

祂的言语如此冷酷,似刀子一样扎在疾火玉伶的心口。也践踏着浮陆人族的自尊。

对于姜望等人,祂更是气势汹汹:“你们都是现世人族,但非生而高贵。是因为如我一般的老家伙的努力,才生而为现世主宰。现在竟为这些泥塑,与我为敌?!”

祂身上黑焰滔天,一如祂高炽的气势:“我创万法,掀妖庭,挡魔潮,镇魔功!便是寻来有熊氏,较我计功未为多!人皇我也当得!小子,你怎敢说,人族未来,与我无关?”

姜望横剑一抹,潮起一线天!

毕生所学剑式,尽在此刻对攻。

“历史的真相都在历史中!不必用言语告诉我谁是你,你的选择正在描述你是谁!”

大军之中专意辅助李凤尧的连玉婵,一时既惊且叹。

坦白说她是动摇了的。

面对这样一个疑似人族先贤的存在,东家也太坚定!

其人剑分黑焰,一夫当关,巍巍似青松。

又有佛光普照,净礼小圣僧为他补漏,使他可以全意于进攻。

又见戏命身似铸铁,一拳重过一拳,想要掠取庆火观文更多的注意力。

而在姜望巍巍青松般的挺拔身姿后,一尊红鼎升如旭日。

雄镇四方!

铛!

日出青松之后,一尊红鼎镇黑焰!

有三足立山河,更两耳听众生。隐隐有长歌之声响起,歌曰,“因缘际会梦里游,红尘纠葛鼎中烹,大丈夫如豪杰死,亦如豪杰生!”

姜望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海中,朝天阙震动不已,如在呼应。

姜无邪的身周,开始泛起红色的星光。他的墨发紫瞳,都被红色星沙沾染。这让他在阴柔俊美之中,又多了一些神秘与梦幻。

大军之中的疾火玉伶痴痴看来。

他的气势再次拔升!

“你说她们都是泥塑吗?”

声如鼎鸣,枪似凤回,千百点尖喙同时落下!数不尽的星芒竟然结成一只红色的凤凰,无尽红尘线是它的尾羽,狂风倾于暗涌,竟然将庆火观文的祭袍都压了回去,压得服服帖帖!

“可我真切地被爱了!”

此句最后一声,合在枪鸣里。

就此一撞,将庆火观文撞得贴到了那尊恶鬼天道的身上!

漫天星芒,无尽红尘。

红凤凰的虚影生而又碎,碎而又生,一时之间生生不息,直落千百击!

大齐九皇子仗之以同诸宫相争的枪术绝技,百鸟朝凤之——

凤凰于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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