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第339章 同甘苦,共患难

第339章 同甘苦,共患难

朱厚照整个人显得精干了许多!

既然是凡事事必躬亲,便是一般的杂事都不许刘瑾插手。

洗衣,烧火,做饭,乃至于缝补衣衫,现在是样样都很精通。

等到了次日,宫里来了人,送来了诸多宫中的赐食,各种鲜有的果脯、糕点,足足有几箩筐之多。

一份是赐给朱厚照,一份则是赐给方继藩的。

朱厚照却是显得懊恼起来,东西是不少,可还是不够分啊,毕竟西山这儿人多。

倒是那宦官将方继藩拉到了一边,朱厚照一看,顿时警惕起来,连忙跟上去,直直地盯着这宦官。

宦官再不敢拉方继藩密谈了,却道:“陛下有口谕给新建伯,陛下说,新建伯照料太子,劳苦功高……”

朱厚照顿时额上青筋暴出,脸色通红起来!

啥?谁照料谁?

方继藩还是很有道德的,一听就觉得不对了,什么叫他照顾太子?

太子还需照顾吗?陛下对太子显然是认识不清啊!

于是方继藩连忙道:“请公公回去禀奏陛下,就说臣惭愧得很,其实臣有脑疾,近来偶有复发的征兆,多亏太子殿下照拂,至于臣照顾太子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臣不敢当,也当不起。”

朱厚照听了方继藩的话,顿时舒心多了,怒气就一下子消了,咧嘴笑道:“是啊,是啊,回去就这样禀奏。”

小宦官却是艰难地看了方继藩一眼,又看看太子,踟蹰起来。

“有屁就放!”朱厚照看着小宦官表情古怪,便不耐烦的喝道。

小宦官这才哭丧着脸道:“陛下说,新建伯历来谦虚,从不居功自傲,谨言慎行,他早料到新建伯会如此说,陛下……圣明……着呢,所以陛下另有交代,说是新建伯居功至伟,下一次休沐之日,要与太子一同入宫觐见,太子安置流民也有一些日子了,陛下也想听听太子对流民的安置如何。”

“……”方继藩叹了口气,不知该说啥好了。

看来一个人的黑历史太多,就不容易令人改观了!

“还有……”眼看着太子殿下脸色不好看,小宦官忙转移话题,取出了一个小包袱来,道:“这……是公主殿下亲自做的糕点,还请新建伯尝尝,公主殿下说,新建伯为她治病,甚为不易,一直不知该如何酬谢,这些糕点,只是绵薄之意。”

方继藩将小包袱接过了,小包袱很精致,带着淡香,方继藩心里涌出一丝温情,这是西山一群大老爷们身上寻不到的!

他刚想说什么,朱厚照便道:“本宫的呢,本宫的有没有?”

小宦官为难地道:“殿下,这……没有……”

“……”

朱厚照显得很惆怅。

等那宦官逃也似的走了,朱厚照目送着那宦官的背影,脸上变幻不定。

“好像……每个人都不喜欢我。”朱厚照忧伤的道。

刘瑾在一旁,则是美滋滋地道:“殿下,奴婢最喜欢您。”

方继藩板起脸来,他看得出,朱厚照有些沮丧,便道:“殿下,这是因为陛下对你寄以厚望,却又不相信殿下的缘故啊,下月就要入宫,陛下让殿下在此赈济灾民,这是天赐良机,与其在此神伤,不如振作精神来,到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殿下,可依着臣的办法做了吗?”

“做……做了,每一户,每一丁,都做了详尽的调查……”朱厚照道。

“这就是了。”方继藩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与其自哀自怨,不如让他们见识一下殿下的厉害。”

朱厚照这才脸色好看了许多,老方这个家伙平时爱偷懒,爱装病,其他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他颔首点头,努力的想了想,却是道:“为啥自己妹子不给自己的亲哥送糕点呢?”

“这是因为……”

“糕点拿来。”不等方继藩说完,朱厚照就一把将糕点抢了去,坏坏地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得分食才好,本宫先尝尝,你不也说,要和人同甘苦,共患难吗?”

说着,拿着包袱,一溜烟的跑了。

…………

西山书院的生活,枯燥中又带着某些乐趣。

过了一些日子,西山购置了一群牛马崽子,除此之外,还有猪。

这些马驹、小牛以及猪崽开始分发至各户,养马和养牛已提上了日程。

沈傲对于分来的一个马驹极有兴趣,太子殿下和新建伯让他们养马,一方面是观察马的习性,另一方面,据说也是要教授农户们喂养的方法,目的……似乎是为了在关外进行推广。

屯田千户所已在关外寻觅了一个安置点,开始尝试着种植红薯和土豆,尤其是土豆,乃重中之重!

将来,千户所将会在那里设置定居点,既然到了草场,有了粮食,有了定居点,可草场也不可如此浪费,同时发展畜牧,也是极必要的。

新建伯要求所有读书人对自己的养马的心得进行记录,养得好,要知道为何养得好,平时给马吃什么,马的性子如何,若是养的不好,也需记录得失。

农户和读书人结合一起,养马养牛,倒是极罕见的事。

这些小马驹和牛犊子的到来,顿时给整个西山增添了几分乐趣。

每日清早,小虎子都要到圈里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小马驹,方才肯去学堂上学,而张三八开始寻一些草料给小马驹吃。

沈傲则观察着马驹的粪便,毛发以及马驹每日的性子,一一记录。

其实方继藩最有兴趣的是——猪。

古人爱吃羊肉,爱吃狗肉,譬如人们常说的屠狗之辈,其实就和后世的杀猪匠差不多,虽说猪肉的食用也不是没有,不过历来不为古人所喜欢。

究其原因,是因为古代的猪肉,味道……很酸爽。

而且在这时代,猪肉的肉产是不高的,因为在于猪发情期比较长,一旦进入了发情期,猪便容易暴躁,肉也少。

这大抵和人没有什么分别,青春期的少年,除了容易长雀斑,还容易暴躁,动不动来一句‘你瞅啥,你瞅啥’,还特喜欢多愁善感,动辄就犯相思,为伊消得人憔悴。

可若是下头的玩意儿一割,世界就清净了,人生也没了啥盼头,无非是吃了睡,睡了吃,任世事风起云涌,我自波澜不惊,淡定从容。

因而,阉了猪,不但猪肉去除了骚气,这猪肉容易得到人的喜爱,而不必像这个时代一样,为了掩去骚臭,不得不放入大量的作料,掩盖其味,制成东坡肉,才可食用。

可即便如此,喜欢吃猪肉的人依旧不多,人们还是更喜欢羊肉多一些。可若是能去掉腥臭,则大大不同了,能接受猪肉的人,势必大大增加。

除此之外,就是可以大量的提高肉产量了,没有阉割的猪,冲动易怒,而且极不安分,不安分就喜欢到处溜达,不容易长肉,可若是阉了,肉产则极高。

阉猪,其实自东汉就出现了,可是并没有大规模的普及,究其原因,是对猪的阉割,不能及时做到消毒处理,很容易导致猪的死亡!

想想看,你阉十头猪,死了七八头,即便剩余的猪长势更好,出肉更高,且肉质鲜美,甚至这猪只需放养,它也只是慢悠悠的只在附近溜达,不担心它会像未阉割的猪一般,四处狂冲乱撞,还得花费许多人力,专门让人去看着,你也未必肯愿意对猪阉割的。

那么,要解决阉割的问题,首先要考虑到的,就是用低廉的成本做到消毒,保证阉猪的存活率。

方继藩特别寻农户们了解过。

许多农户宁愿养羊,一方面是羊肉卖价更好,另一方面,则是这时代的猪和羊其实都是耗费人力的,必须得有专门的猪倌和羊倌看着,否则很容易走失;再就是这个时代的猪出肉率,其实并不比羊要多多少,方继藩在这里见过猪,确实并不肥,和羊一样,都是皮包骨一般,完全没有后世大肥猪的形象。

猪倌这个职业消失,是在阉猪普及之后的事。

总而言之,这时代,肉是奢侈品,想要将肉进入平民百姓家,就非要寻觅到一种高产的牲畜不可。

猪……就成了方继藩的目标。

一听说要养猪,朱厚照就显得极不乐意了!

明朝没有禁止养猪,不过明武宗,也就是历史上的朱厚照登基之后,却曾经下旨意禁止过吃猪肉,认为这猪和自己有点犯冲。

由此可见,朱厚照对于养猪………有何其大的怨念。

方继藩几乎是拖拽着朱厚照,一面道:“这是豚,不是猪,说猪的,都是没文化的人,殿下,咱们的目标不是使无数的人过上好日子吗?牛肉有什么好吃的,豚肉才好吃,很香的。”

“我宁愿杀尽天下的牛!”朱厚照气咻咻的道:“也绝不吃猪…豚……”

可朱厚照虽是万般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的跟着方继藩到了一处圈子,刘瑾也兴冲冲的跟在后头,左右顾盼。

一旁,有个汉子在嗤嗤的磨刀……

(本章完)

第340章 太子入宫

朱厚照对养猪,有天然的抵触,因为……他姓朱。

因而看到这些嚎叫的小猪仔们,朱厚照几乎不忍去看。

刘瑾却是开始流涎了,他脑海里顿时想起了什么,今日……今日……吃乳猪?

磨刀霍霍的汉子已站了起来,开始在刀上撒了一些酒,而后将刀放在火上烤了烤,便算消毒。

方继藩还不打算提炼酒精,而是想先试试阉猪的效果。

因而消毒的措施,是简陋了一些,紧接着,几个人开始捉猪。

一连串不可描述的一幕之后,随着那猪仔的哀嚎,刘瑾突觉得下身一紧,他似乎想到了当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同样的一把刀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咔擦一下,人生自此改变。

他脑海里一下子空白了,脸色苍白,冷汗如黄豆一般渗出来。

众人手忙脚乱的拿着艾草之类给猪的伤口开始包扎和消毒,紧接着,猪仔分为了两队,分别由几户人家领养。

一个读书人担负起了记录的职责,要确保两队猪的饮食相同,记录下每日重量的数据,同时还要注意发现可能发生的疾病。

在这里,读书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千万别小看这些开垦和开沟渠远远不如农户的人,他们最大的作用在于发现和记录,从发现和记录之中,寻到很多宝贵的经验,这些经验或者是无数次的比对,最终寻找到最佳的方法。

甚至每一只猪仔都进行了编号,喂食的食物也将不同,有的单纯是一些不能培育的红薯,有的是枯烂的蔓藤,甚至一些陈谷,乃至寻常的猪草。

朱厚照却是觉得自己抑郁了,宛若另一个自己被人咔擦了一下,心……很疼。

方继藩虽然反复地告诉他,此猪非彼朱,却也不太济事,既如此,方继藩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天气是愈发的冷了,风夹着雪,令人刺骨。

但是这样的日子,暖棚的蔬果却是开始畅销了,一车车的蔬果送进了京师,几乎不消多久就可以供应京师。

入宫的日子也越来越临近。

某天,弘治皇帝如常的安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份自大同来的奏疏,心情不错。

这个冬天,鞑靼人已经不敢犯边进犯了,屯田千户所百来人在大同城外七十里处开始定居,那里有一处大明废弃的军塞,土地还算肥沃,为了防止意外,弘治皇帝特别朱批,命巡边的军马要格外的注意这里。

这个冬天,有太多的好消息,而弘治皇帝最期待的,就属休沐之日,即将来临。

他已有两个月没有见过儿子了,天大的气,在时间的消磨里,也已消了个无影无踪。

于是,在休沐的这一天,他特地早起,便是想着到了暖阁后,一些召见几位阁老,议完事之后,太子和方继藩,怕已入宫觐见了。

事实上,张皇后比弘治皇帝更急。

从前的时候,朱厚照不敢去见父皇,却也会趁着父皇在暖阁时,偷偷溜去坤宁宫的。

正因如此,所以母子二人也算是经常见面,可突然两个月没了音讯,张皇后实是有些焦灼了。

今儿她也是不安的在寝殿里来回走动,没有等到儿子进宫的消息,却是听宦官急匆匆的来道:“娘娘,娘娘……公主殿下……烫伤了。”

张皇后顿时吓了一跳,一脸大惊失色:“什么?”

“是在御膳房。”宦官几乎要哭出来了:“公主殿下非要亲自蒸糕点,说是她费了心,好不容易捏出来的,奴婢们阻拦不住,说是今日太子会进宫来,公主殿下要给太子殿下亲自做这糕点。”

张皇后既焦急又担忧地道:“太医,太医呢?”

“已去看了……”

张皇后便道:“本宫亲自去看看。”

她放心不下,却是正好她要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朱秀荣竟是来了,烫伤的是小臂,其实并不严重,御医给上了药,却也因为如此,使那尚膳监和太医院吓得不轻。

张皇后凝视了泪眼婆娑的朱秀荣一眼,叹了口气。

张皇后搀扶着朱秀荣坐下,检视了伤口,见没什么大碍,却还是有些心疼。

想要责备,却见朱秀荣眼泪如珠子一般落下来,凝噎的样子,心便化了,苦笑道:“小时候,你若犯了错,你的父皇还未责骂你,你便这个样子,眼泪就先巴巴的掉了,倒仿佛做错事的不是你一般,你父皇和本宫,哪里还敢责备你,反而要哄着你。”

“太子呢,做了错事,还梗着脖子,神气活现的样子,莫说是他犯了错,便是没犯错,你父皇见他那模样,也忍不住管教一番。”

“哎,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就完全迥异呢?好了,别哭了,下次要蒸煮什么,让御膳房去办即可……”一面取了帕子为朱秀荣擦脸上的眼珠,一面哄劝。

朱秀荣这才堪堪收住了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张皇后便道:“哎,今儿该哭的是你那哥才是呀,你信不信,他今日保准又要挨揍了。”

朱秀荣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睛不再红了,才道:“儿臣想……是的……”

母女二人细细说了一些话。

这时,又有宦官匆匆来道:“娘娘,娘娘……太子和新建伯入宫了,已至午门!”

“呀。”张皇后惊喜地长身而起:“当真吗?来的这样早。”

“听说一大清早,太子和新建伯便步行入京,走了十几里地呢,这一路都没带喘气的……”

“步行?他也不怕累坏了……”张皇后既有些心疼又有些恼怒地道:“何况如何保证安全?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

“禀娘娘,据说西山那儿的生员,今日都休沐回家,也都是步行,想来太子才不愿乘撵、骑马!西山书院有近两百多人,浩浩荡荡的,新建伯似乎也怕出乱子,加调了一队羽林卫屯田千户所的禁卫协同……”

“呼……”

张皇后松了口,却又紧张起来,回眸看了一眼朱秀荣,道:“看着吧,身为储君,这样步行,少不得要净街扰民,你父皇知道了,又要责怪了。”

………………

朱厚照和方继藩已穿过了午门了,天上大雪纷飞,二人穿戴着厚重的蓑衣,顶着斗笠,一路倒是说说笑笑。

走在熟悉的紫禁城里,朱厚照既显得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

他看了方继藩一眼,道:“老方。”

“嗯?”

朱厚照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你说,父皇会认可吗?”

“会的。”方继藩想了想,道:“这个世上,凡事就怕认真。”

这是朱厚照第一次独当一面后,第一次入宫觐见啊,朱厚照带来的,是他在西山两个月的成果。

可当他信心十足的时候,却又迟疑了。

这关系着他这个太子,未来是孩子还是男人的问题。

这时,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打小,每一个人都哄着本宫,都说本宫娇生惯养,大抵就是因为如此!可是很多人不明白,本宫和寻常的人不一样,本宫是个打小就希望做大事的人,可身边的人总是告诉本宫,太子殿下应该如何如何,可以做这个,不可以做那个。本宫若是听了他们的话,可能……会成为一个贤明的太子……”

朱厚照难得一次很认真:“可是本宫可一丁点都不傻,一个在天下人眼里,贤明的太子,未来未必是好皇帝,也未必能创造出功业,他极可能会因循守旧,会循规蹈矩,会在大臣们的一次次要求下,妥协让步,一次次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最后养成了习惯,就再没有勇气去根据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坚定的去推行什么了。”

“他们让本宫读史,本宫读了,可越读越疑惑,为什么那篇篇史记里,所谓贤明的太子,最后总是沦于平庸,因而身边的人越是希望本宫去顺着他们的心意去做希望本宫走的事,本宫却一定按着自己的心思去做自己的事,本宫坚持这些,其实很累,也不知这般执拗,到底为的是什么,有时候真想索性顺了他们的心啊。”

方继藩没有吭声,很认真的听朱厚照的抱怨,心里倒是深感意外。

这是朱厚照第一次没有说一堆胡话,而是认真的说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这家伙……原来……还有这么多鬼心思。

大爷的,小看他了。

走着走着,朱厚照突然驻足了,抿着唇,凝视着远处的殿宇道:“直到遇到了你,你这个得了脑疾的家伙,本宫认识你之后,就羡慕你了,得了脑疾的人多好啊,无论做什么,都有人体谅你,同情你,你信不信,有几次夜晚,本宫在夜深人静时,都拿头去撞墙,就想着,或许这一撞就脑疾了。”

“老方,其实本宫知道你有时候有些小气,爱偷懒,还喜欢装病,可是……本宫都不在乎……”

方继藩瞪大了眼睛道:“殿下,不要凭空冤枉人清白。”

只是,方继藩却有点底气不足了,原来这小子,竟什么都知道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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