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父慈子孝

遭遇战开始了。

这场战斗以海雾号的第一轮炮击为开端,如雷霆崩裂的巨响在整片海域轰鸣,炮弹呼啸着划过长空,又在抛物线的尽头坠入大海,激起了滔天的水柱,以及小范围的混乱浪涌。

第一轮全部射失,第二轮全部射失,直到第三轮炮击的时候,来自海雾号的弹幕才终于堪堪擦中失乡号的身侧。

滔天的灵体烈焰在失乡号的每一道接缝和桅杆之间熊熊燃烧,邓肯紧握着舵轮,令这庞大的幽灵船如一座移动的烈焰山脉般划过海面,巍峨的舰首破开了前方的波浪,在失乡号两侧激起一连串雪白的泡沫和涟漪,而在眼角的余光中,他捕捉到一道黑影迅捷地扑向了后甲板。

那是一枚来自海雾号的炮弹——在连续射失多次之后,那艘钢铁战舰似乎终于校准了自己的火炮,一枚炮弹不偏不倚地朝着失乡号的后半部分呼啸而来,这一次终于是避无可避了。

猛打舵轮躲避炮弹的桥段可不会在现实里出现,失乡号庞大的船身在现实世界航行时还是要遵循最基本的物理规律的……大概。

船就要被击中了。

但就在下一刻,邓肯突然感觉自己的视觉变得无比敏锐,他甚至能捕捉到那枚炮弹微微倾斜下坠袭来时的完整轨迹,看到那枚炮弹周围扭曲的热浪,看到被冲击波推开的气流,看到红热的弹头以及弹体上模糊的凹线——他注视着那炽热的钢铁,那钢铁便回应了他的呼唤。

在击中失乡号的最后一瞬,那枚来自海雾号的炮弹表面突然升腾起了幽幽烈焰,就仿佛是被失乡号周围的灵体之火瞬间侵染、同化了一般,它悄然化作一道绿色的流星,以一个缓慢怪异的弧线轻轻坠入了失乡号上空升腾的火海。

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炮弹落在失乡号的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艘船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却并没有任何额外的损伤传来。

“一次漂亮的捕捉!”山羊头的声音突然从脑海中响起,让邓肯回过神来,“船长您怎么办到的?!”

“……下意识,没多想。”邓肯随口回答,而紧接着,更多的呼啸声便跨过长空,直袭而来。

他瞬间紧绷起了神经,一边操控着失乡号庞大的船体微微调整航向一边追踪着那些从天空坠落的黑影,于是在下一秒,失乡号熊熊燃烧的船身上空便突兀地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绿色“流星”。

但邓肯的捕捉并非没有上限,随着失乡号与海雾号之间距离的靠近,后者的炮击开始变得更加精准也更加凶狠,其搭载的诸多副炮和近防炮也终于到了有效射程内,当满天的弹幕自天空坠落,终于开始有炮弹躲过邓肯的目光,并击中了失乡号的船身。

在连续不断的轰然炸裂声中,邓肯看到自己附近的一处船舷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团黑影击穿了那里的木板,并在带来严重的撕裂损伤之后直坠入海,而被击中的船舷则轰一声炸裂成了无数四分五裂的碎块——

那些撕裂破碎的结构飞散出去,冲向高空,紧接着便停了下来,保持着和失乡号同步的姿态悬浮停滞在空气中。

这是无比怪异的一幕,就好像那些在现实维度中被击碎的船体结构在某个更高的维度上仍然和失乡号是一体的,它们只是在视觉上呈现出了四分五裂的姿态,碎片之间却仍旧紧紧维系在一起!

这让邓肯瞬间联想到了这艘船的船底,联想到了那支离破碎却仍然功能完备、在亚空间中浸泡航行的舱壁。

而下一秒,他便看到船舷那些崩落出去的碎片开始缓缓下落、回归,仿佛时间倒流一般迅速复原。

邓肯终于收回了望向船舷的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失乡号受到损伤,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艘船在受损后复原——这船竟可以如此迅速地疗愈自身!而且那“疗愈”的过程……看起来竟像是直接让船身回溯到受损之前的状态?!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像海雾号那样看上去极端先进的、全副武装的钢铁战舰会打不过一艘一个世纪前的幽灵船了。

亚空间已经彻底改造了失乡号,让这整艘船都处于怪异的时空结构内……它根本不可能在现实维度中被寻常的火力击败!

山羊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洋洋得意:“船长,失乡号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船,对吧?”

“……有一说一,确实。”

“那接下来您有什么计划?”

邓肯微微抬起头,注视着已经越来越近的海雾号:“……赶路顺便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对吧?”

……

“船长!那艘船加速冲过来了!”大副艾登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声音中带着一点点紧张,“情况不太对劲……我们的攻击成效甚至还比不上半个世纪前的那次匆忙交手,半数以上的炮弹都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失乡号的火海中了!”

“我看得见,”提瑞安笔直地站在舰桥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艘正朝这边加速并且已经开始微微调整航向的幽灵船,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前的护栏,脸色阴沉的仿佛风暴将至,“半个世纪过去,‘他’变得比上次更加强大了……”

“那咱们还打吗?”大副大声问道,“看这样子,再想像上次一样把那艘船驱逐回亚空间可能不太容易了!而且我觉得您父亲现在肯定非常生气……那艘船现在的速度简直TMD快的邪门!”

提瑞安却只是阴沉着脸,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才沉声开口:“……继续迎击。”

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那艘正在燃烧的巨大风帆战舰,盯着那战舰的尾部甲板。

他知道,那里是失乡号的舵轮所在,而在那些遥远又泛黄的记忆中,他的父亲总是会站在那里。

他现在还在那里么?他正注视着海雾号么?

大片的烟雾从海面上升腾了起来,紧接着是隐约传入耳中的轰鸣。

“失乡号开炮了!”

有水手惊呼出声。

提瑞安仍旧稳稳地站在船长席上,仿佛冷冽海中伫立的冰山一般,但他紧接着皱了皱眉。

失乡号并没有完全调整到适合的角度再开炮,而是以一个微微倾斜的弧线切入了海雾号的前进方向,并在行进中进行了炮击。

这意味着那艘船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侧舷火炮可以发挥作用。

它只是在象征性地还击?并没有要和海雾号厮杀到底的意思?

这不是父亲的行事风格,也不符合半个世纪前那次交手的经验——在半世纪前的那次遭遇战中,失乡号可是和海雾号厮杀到了最后一刻,直到两艘船都损伤惨重才结束战斗。

那次战斗的结果是失乡号的修复能力抵达极限,不得不暂时退回亚空间,海雾号则几乎沉没,用了整整三年才重新出现在无垠海上。

但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提瑞安继续思考下去。

失乡号的还击到来了——比起海雾号首轮和次轮全部射失的情况,那艘幽灵船在进入有效射程之后的每一发炮击都精准得令人不寒而栗。

十余枚熊熊燃烧的幽绿火球自海面上空划过,像陨石般砸在了钢铁战舰的舰身上,顷刻间,轰鸣四起,灵火沸腾。

海雾号周围浮动起了层层叠叠的辉光,舰载教堂和各种圣物自发激活,开始抵挡那火焰带来的污染蔓延,然而这钢铁战舰的船体上仍然顷刻间出现了大量骇人的空洞——燃烧的铸铁炮弹就仿佛落入雪地的火团,所有与那火焰接触的东西,不管是木头还是钢铁,都在眨眼间被熔毁、吞噬,消失无踪。

再坚固的装甲也失去了意义——失乡号的攻击并不依靠动能和爆炸来生效,而是建立在更高维度上的吞噬和转移,海雾号就如橡皮擦下的铅笔画一样,被不断坠落的炮弹“擦除”着,第一轮就被抹掉了半数的主炮,第二轮之后,它的侧舷出现了好几个放在寻常船只上足以导致沉没的空洞。

海雾号的攻击被迫终止了,甚至连动力都眨眼间损失大半。

提瑞安瞪大了眼睛。

不对劲……不一样了,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他不认识这艘船,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失乡号!

而就在这惊愕中,他注意到失乡号突然停止了炮击。

那艘幽灵船鼓起了所有的风帆,裹挟起了整片海域的巨浪,它的速度骤然提升到极限,竟笔直地朝着海雾号冲了过来。

“……左满舵!闪开!闪开!”

大副艾登突然大吼着,舵手则已经开始拼命转动舵轮,想要让脚下这艘战舰避开那即将到来的撞击——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

“船舵失效了!”舵手惊恐地大喊着,“它在自己转动!我们在主动迎上去!”

就如舵手所说的那样,海雾号在主动迎上那艘幽灵船。

提瑞安已经察觉了这异动,他听到脚下的机器在不正常地嘶鸣,听到周围所有的窗户都在咔嗒作响,他看到甲板上残余的炮塔一个接一个地垂下了炮管,而在被失乡号打出来的几个大空洞内,绿色的火焰正在一波高过一波地升腾起来。

这是在半个世纪前的那次鏖战中都不曾出现过的噩梦——

海雾号认出了自己的旗舰。

(本章完)

第209章 阔别百年的一句交流

苍茫的无垠海上,两艘各自携带着诅咒的战舰正笔直地奔向对方,而在这两艘大船周围,海洋已经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的躁动不安,甚至连一定范围内的天象都发生了变化。

海雾号周围的寒冷雾气扩散了,大大小小的浮冰开始在海面上凭空出现,甚至形成了覆盖范围达数海里的浮冰群,如旋涡般不断回转,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此刻波涛起伏,一阵强过一阵的海浪在不断上涌,中间夹杂着混乱的寒风,而失乡号则被幽绿的火焰层层包裹,气势如虹地贯穿了所有的极端天象,笔直地冲向浮冰群中心的那座钢铁战舰。

海雾号也在加速,它所有的引擎都垂死悲鸣般嘶吼着,船舵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调整着角度,舰载教堂的汽笛声一刻不停,这神圣的声音此刻却宛若丧钟——不死人水手们站在甲板上,炮位上,以及一个个舷窗背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脚下这艘战舰一往无前地冲向那艘燃烧的幽灵船,而位于舰桥上的提瑞安此刻甚至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失乡号高耸船尾上的那个身影。

他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手握舵轮,如风暴中的礁石般站在船上,以一种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和他记忆中的如此相像。

然后,两艘船毫无意外地“相撞”了。

预想中的毁灭性撞击和解体并未到来。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海雾号的船员们有幸经历了和当初白橡木号一样惊悚而诡异的“奇景”——燃烧的幽灵船如一座山般碾压过来,随后幽灵烈焰熊熊升腾,在烈焰中,所有事物的界限都变得模糊起来,海雾号变成了灵体,船员们也变成了灵体,这一幕,仿佛一个幻影撞进另一个幻影中。

大副艾登惊恐地瞪着眼睛,他看到失乡号的舰首和桅杆朝自己迎面扑来,紧接着又秋毫无犯地与自己错身而过,他短暂地闯入了失乡号的某个舱室,看到古朴的立柱和燃烧的提灯几乎擦着自己的耳朵呼啸而去——最后,他看到了失乡号船尾高耸的甲板,以及那个站在舵轮后面的高大身影。

提瑞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下一秒,他便又挺起了胸膛,仿佛童年时父亲的某次教诲犹在耳边——

“不要后退,别对风浪低头!”

于是他撑起脑袋,面对着眼前的风浪——他那被亚空间带走,又返回人间的父亲。

然后,他们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面对面了,失乡号的船尾结构直接闯入了舰桥,邓肯所站的位置跟海雾号的舰长席只有几步之遥。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一个威严低沉的嗓音传入了所有人耳中:“我很忙。”

提瑞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猛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这暂时的交汇已经结束了,两道全速航行的幻影只重叠了极为短暂的一瞬,失乡号虚幻的船体如一阵风般掠过了海雾号四周,等提瑞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自己的船员们已经恢复到了实体状态。

他猛然跑向另一个方向的眺望窗,看到失乡号正在全速驶向普兰德的方向——将海雾号远远地甩在身后。

钢铁战舰一点点地在海面上停了下来,鼓动着这艘船的无形之力消退了,现在它再一次回到了掌舵者手中,严重受创的引擎系统在水手们的努力下总算是成功关停,但想要再次启动看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刚才发生了什么?”艾登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这个强壮的大副一脸错愕,“那艘船……就这么走了?不是要决一死战吗?”

水手长心有余悸地开口:“……它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咱们决一死战的意思,它都没怎么减速,就过来把咱们碾了一遍……”

“太可怕了,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刚才又跳了起来……”

船员们的骚动声传入了提瑞安耳中,但他却完全没有心情去听,他此刻脑海中只是在不断回响着刚才的那短短一句话——

“我很忙。”

那是父亲说的——没什么感情,完全称不上是家人相见的“打招呼”,甚至冷漠的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但那确确实实是一句人类可以理解的、清晰理智的一句话。

而不是独属于亚空间的狂乱嘶吼。

“船长,”大副艾登从旁边走了过来,有些不安地看着正陷入沉默的提瑞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提瑞安从思索中惊醒,抬起头:“船还能动么?”

“不太行,引擎现在熄火了,要修复得等一阵子,而且有不少人在刚才的交战中受了伤……挺严重的伤,碎一地那种,铲都得铲半天,”艾登摇了摇头,铮亮的脑门泛着光,“不过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些遭受失乡号火炮直击的人反而都没事,一号和三号主炮完全消失了,炮台里的人却完好无损地掉在洞里……”

“被余波震到的人受了重伤,被直击的人反而没死?”提瑞安惊讶地确认了一遍,紧接着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

“或许……您父亲没下死手?”艾登看了自己的船长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从失乡号的炮击来看,它似乎只是想让海雾号停下来……”

“这不……”提瑞安下意识说道,但紧接着便闭上了嘴巴,在沉默几秒种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抓紧时间让船恢复动力,同时向普兰德发报,就说我们已经尽力拦截,但失乡号仍旧朝城邦去了……剩下的就让数量庞大的城邦海军想办法吧,我们已经努力过了。”

艾登立刻领命离开,但过了没一会,他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船长!普兰德那边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提瑞安眉头皱起,“是信号环境被刚才的战斗干扰了?”

“不是,我们还能收到远海巡逻点的信号,却收不到普兰德的信号,所有信号,”艾登飞快说道,脸上表情带着困惑,“整个普兰德就好像从无线电里消失了一样……在这个距离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不光电报无法联系,甚至教堂那边的灵能呼叫也没有回应!”

“灵能呼叫也没有回应?!”这一次,提瑞安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变化,与此同时他又联想到了失乡号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全速冲向普兰德的异常之举,一种强烈的不安终于在他心头浮动起来,“通讯是什么时候中断的?有人监控电报站么?”

“最后一次呼叫是昨天,我们和普兰德港口事务局进行了例行通报,那时候通讯还一切正常,”艾登回忆了一下,语速很快地说道,“船长,我们怎么办?还要返程么?”

说到这他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这事儿……这事儿已经有些超出一开始的计划了。”

提瑞安紧绷着脸,好几秒钟没有开口,最后才深深地呼了口气。

“我们去普兰德——海雾号复原之后就动身。”

艾登有些意外,但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副还是立刻挺起胸膛:“是,船长!”

……

周围动荡的海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余下阵阵浪涛声传入耳中。

那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似乎还在脑海中回响着,让邓肯下意识地挠了挠耳朵——对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他显然还不太适应。

山羊头的声音传入了他耳中:“刚才您笔直地朝着海雾号加速,我还以为您是想去跟提瑞安说几句话,毕竟……这算是一次意义非凡的‘重逢’。”

“一开始确实这么想的,”邓肯随口回道,“只是突然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见面之后突然发现不知道说什么,”邓肯坦然说着,在和山羊头进行了某种意义上的“摊牌”之后,他说话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小心翼翼,“毕竟不熟。”

“……好吧,您说了算,”山羊头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您最好还是想想该怎么跟您的一对‘儿女’相处”,毕竟大家都挺能活,您迟早还是得跟他们见面的,良好的家庭关系对命运的影响至关重要,想当年就有一位……

“闭嘴,”邓肯轻车熟路地打断了对方的发散话题,紧接着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说起来,这次船上少了个人,倒是挺遗憾的。”

山羊头有些迟疑:“少了个人?您是说……”

“爱丽丝没在,她在城邦那边帮忙看店呢,”邓肯语气悠然,甚至带着一点愉快,“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提瑞安当年可是在寒霜女王麾下待过一阵子的,爱丽丝则顶着寒霜女王的脸——你说要是刚才爱丽丝在船上那得多有意思啊,我估摸着提瑞安回去之后能寻思好几天的……”

山羊头:“……”

“你怎么不吭声了?平常不是话很多么?”

“我对您的家事不便评论……”山羊头回答道,“不过听您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这场面挺值得期待的……要不咱们再回去一趟,这次把爱丽丝小姐带上……”

邓肯当然没有理会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他只是在沉默了两秒钟后突然说道:“没看出来,你原来也是个乐子人。”

“乐子人是什么?”

邓肯却没有再回答对方,他只是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远方海面的某个方向。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在失乡号上清晰地感应到了自己位于普兰德城邦中的那具躯壳,甚至感应到了那城邦各处蔓延的火焰。

就如他此前预想的那样,在距离足够近之后,失乡号和普兰德之间的联系……加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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