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我该入城

而当胡麻出了老阴山时,天色也已蒙蒙亮。

如今的朱门镇子,却是早已热闹了起来,三千保粮军,再加上各路分柜的掌柜,军中头目,甚至是保粮将军本人,都纷纷进镇子来拜见红灯娘娘。

可以说,这占地不过数丈的小小案神庙,从一开始建起来,就没有迎来过这么多人磕头,还是命数气运都生了变化的人。

这个场面,实在是把红灯娘娘感动的,一点也不敢动。

见着保粮将军来救自己保佑,见着外头的一个个掌柜、供奉,保粮军里命数颇重的人,一个個的过来磕头,她实在是连回应一声都不敢,只是偷偷的传信给了左护法沈红脂:

一是要安顿好这些人,吃喝顾好,千万别逼急了过来拆自己的庙。

二是,那血食仓里剩下的一点血食,都给人拿过来吧?

昨天半夜里都跑过来护驾了,咱小小案神不能不懂事啊,虽然他们护的好像也不是自己。

但左右护法沈红脂,同样也忙得焦头烂额,任是谁也没想到,昨天才跑得空空荡荡的镇子,如今才半夜功夫,居然就一下子人满为患了。

也亏得那保粮军倒是挺守规矩,大半人马,都在镇子外面驻扎,只需要安排这些头目等人住在镇子里,又将镇子上的存粮牛羊拿出来,犒劳这些兵士而已。

如今再见杨弓,她心下更是惴惴,对这位小红香,当初也是有印象的。

但如今见着他身份变化如此之大,再说话时,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而对于红灯娘娘说的,该将那些血食拿出来的话,她倒是也认同,一早便已安排了人手,去血食仓了。

不过这一去,却又是吓了一跳:“乖乖,这剩下的血食,又少了一半……”

“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趁乱,夜里过去,迷晕了守卫,一车一车的往外拉血食,不过幸好,那人似乎没什么帮手,牲口都没有,自己弄个独车在那里拉……”

“咱们早上过去的人,还远远看见她了呢,喊一嗓子,她扔下车就跑了,腿脚似乎不太利索,但跑的很快……”

“……”

“难道又是真理教的妖人?”

左护法沈红脂都一时七窍生烟:“就剩这么点了,还惦记?”

不过,剩下的这些血食,倒是够了,毕竟也有近千斤呢,杨弓以及保粮军里的一众头目,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么多血食。

再加上一应黑油膏,镇子里的存粮,牛羊,马匹,一并送到了保粮军帐上时,直将杨弓和一帮山里出来的土包子给吓着了:“红灯会这么富裕呢?”

“这一缸里,全是传说中比金子还贵的血食不成?这玩意儿吃上一口,都少了一层小楼,两个大腚婆娘,如今居然还能用大缸来装的?”

“……”

可不仅只是红灯会,天亮之后,没多少时间,便见得四面八方,各庄户,镇子,甚至是明州府偷开了府门的,也纷纷有人带着东西,甚至是一众兵马,皆来朱门镇子之上拜会。

说起来历,居然一个个大的吓人,都是那明州城里的贵人老爷,言道感念保粮军恩义,特来资助,投军。

一眼望去,每一批过来的人手里的东西都吓人,拜贴之上,纷纷写着牛羊,马场,粮草,甚至还有兵器,甲胄,直将杨弓并一众山里出来的,吓得感觉不太真实……

他们自是不知,是这城里的人反过了味来,想要急着下注,以免被落下。

只是觉得,在山里时,一开始啥也拿不到,兵器都是缺刃的。

怎么如今短短五六天功夫,就好像一下子转了身份,每个人送过来的都这么多呢?

其他具体事物且不讲,光是这投过来的兵马,这里几十个,那里上百个,这里整个山头的土匪都改过自新,过来投军,那边一庄户里几百口青壮,皆感念恩德,要来保粮……

照这般下去,怕不是两三天功夫,便要直接破了一万大军的数量去?

而也在这一应变化太快,让人目不暇接,更是有些手足无措之际,山里来了人,却是杨弓的老岳丈,急着带了十几个家丁赶到了镇子上。

先与杨弓一起给红灯娘娘磕了头之后,便慌忙将杨弓唤到了帐里,急急道:“这边的事情,我已知晓了,快快,跟我回山里去!”

“回山?”

杨弓闻言,都大吃了一惊:“那真理教余孽,都还在城里,早先被他们抢走的粮食,也在城里,我们好容易拉起了这么多的兵马,正要一鼓作气,打进明州,这会怎么能走?”

“再不走,怕是要死。”

老岳丈严辞厉喝:“事情不对,步子太快了,你这是在被人推出来受死。”

“如今你打到了此处,别说山里的粮,附近州县的都被你护住了,保粮将军的大军也传来了。”

“如今回山,细细谋划,小心练兵,正是好时候,但若留在此处,那些江湖草莽,贵人老爷,哪一个肯真心服你?”

“兵马拉了起来,但只是打着你名号,轻易便将你淹死了。”

“快,如今不是你进明州城的时候,便装受伤……不,装病,跟我回山。”

“待到此间明朗,自有你再出山之时!”

“……”

如今的杨弓等人,还皆不知三万饿鬼军的事,但也都意识到了明州府的不简单,昨夜里那场异象,还正压在众人心头,杨弓也知道,老岳丈说的事情,应该没有错。

想要答应时,却又忽然想到了之前在青石镇庄子时,胡麻给自己讲的东西,倒是缓缓的,摇了下头:

“老泰山,我还不能回去。”

“我也知道,明州将有一劫,也看得出来,这些过来投奔的,不见得服我,更是知道,如今这兵马虽壮,实则乌合之众,打不了硬仗,但愈是这个时候,便愈是该我扬名之时。”

“好歹我一开始从山里出来,便是为了守这明州的粮食啊……”

“我会算,人家更会算,如今我走了容易,这山外的粮,也不要了么?”

“我也不知这趟进城,是否容易,不知要遇着什么,但我相信一句话,只要记着为百姓保粮,这明州之地,定不负我。”

“……”

“让伱自号保粮将军,你眼里就真的只有那几颗粮食?”

老岳丈听了,都顿时气急,想要拿拐杖来打,但见杨弓认真,却不好打了,只愤愤的:“那些泥腿子,吃饱了,喝足了,谁来管你?”

“城里的贵人老爷,一开始是跟真理教的,如今只是见你有了几分势头,才过来试一试你,你若只顾着那几颗粮食,他们又有几个会把你放在眼里?”

“如今我也不管谁教了你这满肚子瞎话,只问你,这会子手底下兵马愈众,各怀鬼胎,你有几个心眼,能整治了他们?”

“……”

杨弓一时竟被问住,大的事情上,他信胡麻,信那一夜听来的“天书”,知道此时不该退,反而要顶上去,但到了具体的事上,也确实只觉一团乱麻,一个头两个大。

可也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帐外有人来报:“杨大哥在里头么?快请出来,又来人了。”

“不知哪里来了一位算命先生,只说从城里来,正有要事禀告呢……”

“……”

一声未落,便又有人喊:“杨弓大哥,快来,有江湖异人,说佩服你,过来投呢!”

“保粮将军,有落魄文士,提了半袋子粮就说资军,还想管账呢……”

“哎,怎么还有耍把戏的也来了?”

“……”

这一连串的动静,却是把杨弓与老岳丈也说得愣了,没奈何,只能出来相见。

于杨弓眼里,只是有些惊讶,看着这些有的作算命先生打扮,有的穿着布衣,一身筋骨极壮,有的头上带着方巾,文质彬彬,有的却是身穿彩衣,身上带着兵器家伙,肩上居然蹲个猴……

咋一看起来,实在是五花八门,不像个样子,但神情却皆从容自然,远远望见朱门镇子周围,这乌怏怏的兵马,也面无惧色,反而带着欣赏。

杨弓好歹是做过红香弟子的,知道不小瞧人,忙上来迎着。

但杨弓也只是笑脸相迎,对于有人来投,来者不拒,倒是跟了杨弓出来的老岳丈,原本又以为是心怀不轨之人,但是远远看了一眼之后,忽地脸色大变。

揉了揉眼睛再看,已是惊得脸色突变,慌忙躲了起来,直到杨弓见过了那些人,命人安排酒宴,为他们洗尘时才出来。

趁了那位算命先生周围无人,他慌忙迎了出来,一个头就磕到了地上:

“恩人,恩人……”

“……”

他竟是激动到老泪纵横,连声道:“老阴山小梁县鱼儿洼刘富贵拜见不食牛师兄……”

“八年前师兄路经鱼儿洼,救我满村老小性命,嘱咐我等暗中等待时机,以成大事,这八年来,我们时刻牢记在心,更是不曾再吃过一口牛肉,只愿再得师兄您的指点……”

“……不知,师兄可还记得我?”

(本章完)

第556章 好战磨刀

“所以,红灯娘娘这个分香,大有来历啊……”

“我说她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强势,挺起腰杆,逐走了梅花巷子,我说她怎么面对着真理教的咄咄逼人,硬是一钱血食也不给,还假说什么被盗了。”

“唉,怪我,都怪我,以前只觉得咱们这个娘娘糊里糊涂,难成大气,现在看,糊涂的是我们啊……”

“亏得老徐给了信,让我们及时过来了,不然事后怕是要被算账……”

“不过,这小小红香,如今却得了造化,成了保粮将军,也真让人难以猜摸……”

“呵呵,你们不想想,这小小红香起势,何时开始的?”

“可不是这一回,此前山里闹匪的时候,他便有了这苗头了,那时候他还是娘娘座下的弟子,便被派进了山里,扬了名,后来也是娘娘将他逐出了会,才开始彻底在山里扎了根。”

“别忘了,当时就算他被逐出了会,也没有像其他红香弟子一般,扔了半条命在会里,而是全胳膊全腿的放出去的呢……”

“哎哟,这盘大棋,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呀?”

“哎呀!我就说嘛,若无这点城府,红灯娘娘怎么可能一路至此?”

“……”

如今的朱门镇子,各路赶来护驾的掌柜,血食矿上的矿首,愈发的私底下议论,也愈发觉得红灯娘娘深不可测,只觉看似巧合的一切,都各有安排。

而在红灯娘娘的案神庙对面,那间宽敞的内厅之中,左护法沈红脂却也只是屁股一半坐在了椅子上,紧张的看着张阿姑。

她是门道中人,自然也就知道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姑娘来头之大,心里有无数疑问想问,只是不知该从何问起。

倒是张阿姑心善,看出了这位左护法又紧张,又满腹疑惑,便主动解释道:“其实对这里的事情,我也不太懂,我此前也逢大难,活了下来之时,便明白自己身上担了责。”

“不过你们红灯娘娘的身份,我也是昨天夜里才知道的。”

“老实讲,此前我对血食会,也颇有误会,如今见得了红灯娘娘手底下的人,皆敢担起大义,为这明州百姓保粮,留一条活路下来,才知道自己之前眼力还是低了。”

“这趟进镇子,我倒帮不上大忙,只是为你家娘娘设灯安祟,整治香案,也算是稍稍表些敬意了吧……”

“……”

“不敢不敢……”

沈红脂忙摇着头:“不胜感激,不胜感激,大走鬼用茶不?我去给你倒来!”

张阿姑摇头:“茶就不必了,清水一盏便好。”

“是。”

沈红脂也不敢硬劝,忙答应下来,倒了水,亲自奉来,才又小心翼翼的道:“那这后面的事?”

“我只是乡间走鬼,不懂这些大事。”

张阿姑见她问了,便也慢慢道:“只是如今,我能看见明州府内,鬼神不安,阴阳失序,生人恍惚,精怪不安,想来那明州城里,有邪祟降临,已经将这整个明州生人都惊着了。”

“时间长了,怕是明州也会成为一方绝地,莫说是活人,便是红灯娘娘的香火也食不安稳,倒是人人不得置身事外了。”

她确实只是乡间走鬼,考虑事情便会简单,不想各方利益冲突。

但如今这番平淡的话说了出来,沈红脂心下却也顿时敞亮,连连点头:“正该如此!”

同一时间,左护法在内厅里与张阿姑说着话,聊此间事,而七姑奶奶则因为白天不喜欢出来,也不知去哪里找个草窝子睡觉去了,倒是案神庙里,红灯娘娘,如今也正犯着愁。

早先只有香案,与供奉着的红灯笼一盏的案神庙里,如今却又大变了模样,昨天那位走鬼大捉刀走了,却留下了一群古里古怪的小鬼在这。

红灯娘娘正犯着愁时,倒是这位走鬼问事堂官来到了镇子,见了此番情景,先是低低叹了几声可怜,命人点了一溜儿百盏油灯,皆供在了红灯笼的下面。

因为油灯实在太多,眼看着这小小红灯庙都装不下了。

而红灯娘娘如今难受也在这里,这些小东西们,用油灯供上了,倒是消停了不少,没有大白天的就闹起来。

但它们一個个的,馋得很呢,特别能吃油,那火苗大白天的也旺,如今就在下面的香案之上,一盏一盏,把挂在了香案上面的自己烤得难受,心里只是期期艾艾的想着:

‘啥时候才能把这些小东西送走啊……’

‘好歹自己也是一方案神,这天天的给它们念经,看孩子,谁受得了哇?’

‘只可恨那右护法,之前一嘴一个好听的,只说大事有他,让自己安心做这红灯娘娘,如今这关键时候,怎么找不见人影了?’

‘……’

‘……’

同样的,这段时日,镇子外面的杨弓心里也奇怪着,这几天时间里,城里的贵人老爷暗暗送来粮草兵马,他能理解,周围村寨甚至是土匪过来投,他也能理解。

倒是后来主动投了过来的这些怪人,他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些人瞧着,走江湖做手艺,行行业业,五花八门,但惟独看着像是会打仗的不多。

而且这些人相当的不见外,吃了自己一顿例行招待的席面之后,便立时说要自己为效力,有的去丈量朱门镇子与明州府城的地势,有的要去清点兵械,甚至还有的要去做厨子。

杨弓如今一心只想着找打仗猛的,见这些人只关心着各种琐事,少了还行,多了就开始有些不耐烦。

正心里憋着,却不妨,早先还急着催自己回山里去的老丈人却忽然跳了出来,一脚就踹在了他屁股上,痛骂着:“你烦啥?你烦啥?说啥,你就老老实实听着,学着!”

“告诉你,没他,都还没伱呢,真是脸上白长俩窟窿,瞧不见高人。”

“……”

杨弓被老岳丈一顿痛骂,眼神都古怪了:“这又不是我爹,怎么就没他便没我了?”

但说归说着,还是耐下性子去看,一点一点看着这些人领了命去,安营扎寨,分派粮草,甚至不知从哪里请来了工匠,治甲造印。

一桩桩一件件,杨弓领人出山时甚至都没想过的事情,他们却熟悉的厉害,短短一两天内,分兵,扎营,记名册,论次序,人群熙攘,呜呜嚷嚷的朱门镇子内外,竟是倾刻安顿下来。

杨弓虽然不懂,但人却不傻,如今也明白了过来,低叹着:“这些人若是早来,我沈棒子兄弟怕是不用丢了小命了……”

由此对这些人的敬意,便高了一番,诚恳请教。

而那位作算命打扮之人,自称流落江湖之人,属金字行,号铁嘴子。

笑吟吟的向了杨弓道:“将军好命,趁势而起,如今占了名份,鬼神相敬,四方来投,如今兵足将众,硬是于此明州,杀出了一个天赐的好局面来……”

“只不过,若在我瞧来,倒还只有一桩缺处。”

“……”

杨弓心里一惊,忙问道:“老哥可别跟我客气,你尽管说,我听着。”

那铁嘴子笑道:“你缺了一场好战。”

“能瞧得出来,你身边有高人指点,诸般绝处,皆有逢生之妙,硬是逆了命数,成就如今这般气候,说是泥鳅身上生了龙鳞都不为过,如今也只等着入了明州,便有了王命。”

“当然,此王只是草头王,但如今这世道,草头王也是有真份量在身上的呀!”

“只是话说回来,那位贵人,一应安排的都极好,却没选对好时候,一把好胚子,却遇不着恶火,又怎么打出好刀来?”

“……”

杨弓听明白了,却不解:“怎么没有好战?那明州城里,不还有几千兵马?”

“气数早已散了,只是被一股子恶气遮住,如今才显不出来而已。”

铁嘴子笑道:“如今将军进城容易,明州城里那些贵人,巴不得打开城门放你进去呢,可我倒觉得,如此进去,反而显得太容易了。”

“不战而胜固然是好,但你手底下这帮子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服人的,少了这一场好战,你便是进了城,这草头王也坐不稳,倒有可能被扯下来。”

杨弓忽然想到,这人说的,竟与自己老岳丈说的相同,忙道:“那请先生指教,我该怎么做?”

“要这一场好战,便是有这好处。”

对方笑道:“此战一胜,你命数归身,下面人再有二心,你也压得住了,须知道,如此起势之时,你这一个保粮将军的名号,要胜得过那实实在在的千军万马。”

“一个名号,倒是比我手底下这些实实在在的兄弟更加重要?”

杨弓正自努力的理解着其中的变化,又隐约觉得他所言有道理,但却不知该从何开始着手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人来报:“坏了,不好了……”

“明州城方向,来了一群要饭的……”

“可凶得狠!”

“……”

杨弓听见,还在古怪要饭的干什么有这等动静,那铁嘴子却脸色一变,快速抬手,掐指算了一番,脸色已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如此……”

“难怪他才做得了这教主,这等邪门东西,都早在算中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