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判决

诺姆深呼吸,缓缓地松开了手,将手中的提箱放下,一手握着手枪,一只手掏出了腰间的短刀,摆好了架势,就像准备猛扑的猎鹰。

这一幕就像舞台剧,伯洛戈砸穿了天花板,黯淡的光芒透过大裂隙的迷雾落下,恰好地照亮了诺姆。

黑暗里的观众们也逐渐苏醒了起来,嗜血的呼吸声不断,浓重的衰败气息几乎要填满每个角落。

诺姆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风浪,他不是恶魔,而是健全的人类,一旦这些恶魔苏醒,这些饿疯了的怪物,会沿着灵魂的美味,无差别地攻击着自己。

这本是用来拖住伯洛戈的武器,如今却令自己陷入了泥潭。

至于伯洛戈,诺姆的心里已经有了诸多的猜测,以这短暂的接触来看,伯洛戈有着一定的隐匿能力,使他能轻易地融入黑暗,就连自己也难以发觉他的位置,另一方面则是伯洛戈具有的破坏力。

想到这,诺姆的视线微微上移,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在打不开门后,伯洛戈居然选择把墙拆了,来突入室内。

这是他的疏忽,但也是个重要的情报,伯洛戈的力量无法打开特制铁门,但能锤烂这脆弱的建筑,这令诺姆对伯洛戈的力量有了一个大致的估算。

“还没那么糟。”

诺姆安慰着自己,他对于伯洛戈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况,但现在伯洛戈对自己一无所知,也不清楚自己拥有的力量。这是他的优势。

“你是秩序局的人吗?秩序局什么时候招了你这样的人,我记得他们行事,向来警惕隐秘才对。”

诺姆环视着四周的黑暗,没有轻举妄动。

记忆里,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就像沉默的死神,他们从不多说什么废话,宛如冰冷的工具,执行着命令,当你看到他们时,你便已经死了。

“我是今天才入职的。”

回应声响起,诺姆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抬起手枪,朝着声音的方向射击,一声枪响后,金属的碰撞声缓慢地传回。

“今天才入职?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来执行任务?”诺姆知道那一枪没有命中,继续说道,“你还真敬业啊。”

“干一行爱一行……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知晓诺姆在试探着自己,同样,伯洛戈也在试探他。

两人一明一暗,就像猎人与猎物,但有所不同的是,只要稍有失误,狩猎的角色便会反转。

看着诺姆身上那泛光的纹路,不需要任何解释,伯洛戈很清楚那便是“炼金矩阵”,眼前的诺姆是名凝华者。

那么他的“秘能”是什么呢?

伯洛戈思索着,他确实可以依靠着“恩赐”进行试错,但就像杰佛里说的那样,伯洛戈不想过于依赖这份力量……

不,与其说是依赖,倒不如说是糟糕的自尊心,眼下只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为了这第一步都需要自己不断的死亡来前进,这无疑显得自己过于无能了。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不能这样无能。

至于对方凝华者的身份?

伯洛戈不在乎这些,他喜欢有些挑战性的事,让自己死寂的心脏再度迸发。

“隐匿者”为自己提供着庇护,手中的震锤则是伯洛戈的杀招,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简单粗暴,在它的猛击下,墙壁只会摇摇欲坠,而后彻底崩塌。

伯洛戈依靠着这柄锤子,硬生生从房顶上砸出了一条突进的路,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暴躁的装修工人。

攥紧手中的折刀与震锤,嘶哑的吼声响起骤起,将伯洛戈与诺姆的僵持打破,饥饿的恶魔们纷纷冲出黑暗,寻求着灵魂的美味。

或许是灵魂的残缺,以及“隐匿者”的庇护,绝大部分恶魔没有发现伯洛戈的存在,它们大多朝向诺姆冲去,躁噬症折磨着它们,令它们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本能。

进食,贪婪且疯狂地进食。

只有少数几头恶魔,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目光茫然地看向伯洛戈所处的位置。

伯洛戈仍未有所动作,他完全忽视了那些恶魔,而是仔细地看着诺姆,看看他会以什么方式对抗这些恶魔。

枪声响彻。

诺姆朝着扑来的恶魔们连连开火,他的枪法很准,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地命中,将恶魔的头颅炸裂成了一团血雾。

狰狞的身影在奔袭的过程中纷纷倒地,尸体胡乱地堆在一起。

可弹药终究是有限的,更不要说诺姆也在一直警惕着伯洛戈,这令他根本无法全心放在战斗上。

打空了弹药,后续的恶魔扑近了诺姆,他直接挥起短刀,精准地砍在了恶魔的四肢上,而后转身划开它们的脖颈。

他想要掩饰自己的“秘能”,但随着压力的徒增,这样掩饰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身上“炼金矩阵”的微光开始起伏,就像和诺姆急促的呼吸同步,但又像极了血液奔涌的血管,光芒每次起伏后,都有非凡的力量被灌入体内。

“嘶哈!”

脚步声骤起,又一头恶魔冲出了黑暗,朝着诺姆而来,诺姆放下了手枪,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誓要迅捷地解决掉它。

两者的距离不断地缩短,但诺姆的注意力没有全部放在眼前的恶魔上,视线的余光警惕着黑暗,以免遭到伯洛戈的偷袭。

不清楚伯洛戈是以什么方式轰开的天花板,但那样的力量一旦命中血肉之躯,自己哪怕有着“秘能”,也会身负重伤。

短刀挥起,就在这一瞬,诺姆感受到了。

仿佛被某种漆黑粘稠的液体所包裹,无数锐利细小的尖刺猛扎着自己的皮肤,用这近乎死亡的惊惧感提醒着自己。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游离的视线凝实,他看向了眼前逼近的恶魔,狰狞可怖的身影开始破碎,展露出了其后带着青芒的恶灵。

“率先得分!”

伯洛戈狂笑着甩出折刀,锋利的刀刃横扫向诺姆,诺姆只能勉强地架起短刀抵御住了这一击,可下一秒伯洛戈松开了折刀,避开了短刀的阻挡,任由身体大幅度地旋转着。

挥出重锤。

诺姆看到了一柄飞驰而来的铁锤,随着挥舞,其上带起了幽光。

震锤猛砸在短刀之上,其附带的“震荡”被激发,本就猛烈的锤击被强化、扩大,短刀在接触的瞬间便分崩离析,破碎的刀刃如同弹片般弹射着,而后震锤继续向下,一举命中了诺姆。

就像被一头狂怒的公牛顶起,诺姆的身影停滞了那么一秒,被轰鸣的锤音砸出了垂落的光芒下。

他被扫进了黑暗里,伯洛戈保持着挥舞的动作,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光芒之中。

剧痛、无止境的剧痛从持刀的手臂处传来,破碎的刀刃切进了身体,被命中的手臂也歪扭着,骨骼碎裂,惨白的骨刺从伤口之中突出。

诺姆咳着血,狼狈且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怎么回事?

痛苦与思绪在脑海里撞击着,他抬起头,看向光芒下的伯洛戈。

只见他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是从恶魔身上扒下来的,破损的缝隙间,能看到那件灰黑的风衣,就像朦胧的夜幕,将所有的锋芒藏起。

诺姆试着看清伯洛戈的脸,但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更令人惊惧的画面。

伯洛戈的脸在滴血,那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被切割下来的、腐败扭曲的面容——恶魔的面容。

恶魔的脸皮就像面具般,盖在伯洛戈的脸上,鲜血沿着下颌凝聚、滴落,本该痛苦哀嚎的面容,此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微笑。

伯洛戈遮蔽了自己的身影,误导了诺姆。

与此同时,在伯洛戈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呜咽的哀鸣随之而来。

另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黑暗里走出,它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试着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但被触摸的只是随风而动的尘埃。

恶魔哀鸣着,它的脸庞血肉模糊,只剩下了凹陷漆黑的眼眶,其中的深邃仿佛直通深渊。

折刀闪过,恶魔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结束了这漫长的痛苦。

“疯子。”

诺姆痛骂着,没有犹豫,他不再隐藏,身上的微光高涨,断裂的扭曲的手臂,就像被打上了钢筋般,肌肉鼓起,碎裂的骨骼被挤压着,被迫重塑在了一起。

体型在一瞬间暴涨了不少,高大的犹如雄鹿,体表也泛起了微红的光泽。

握紧双拳。

“身体强化类的‘秘能’吗?”

伯洛戈判断着,下一秒诺姆如炮弹般弹出,他一路疾驰,手中的另一把短刀挥起锐利的刀光,朝着伯洛戈的面门斩下,仿佛要撕裂这虚伪的面具,看清伯洛戈的真容般。

震锤在命中诺姆的那一刻,想必诺姆也猜到了震锤的力量,这样的把戏难以成功第二次。

但伯洛戈向来是个善于耍弄把戏的人。

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伯洛戈的目标不再是诺姆,而是朝着地面轰然落下,一举将地面砸的四分五裂。

地面剧烈地颤抖、龟裂,泥石的表面开始崩塌,扬起尘埃。

剧烈的晃动令诺姆的步伐踉跄了几步,扬起的尘埃遮住了伯洛戈的身影,当诺姆挥着刀光而至时,掀起的风压吹散了烟尘,可伯洛戈早已不见踪影。

诺姆愤怒地低吼着,他被戏耍了,至始至终都在伯洛戈的节奏里,他试着打破困境,但又不清楚该怎么做。

这里明明是他的主场,却在伯洛戈犹如拆迁般的攻势下,硬是变成了伯洛戈的领地。

呼啸声从脑后响起,诺姆低头俯身,一把抓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锁链,这本是用来束缚恶魔们的,如今被握在手中,朝着身后声音响起的方向挥去。

在“秘能”的释放下,诺姆的力量与速度都提升了不少,锁链在他的手中犹如铁鞭,发出清亮震撼的声响。

鲜血泼洒了下来,袭来的不是刀剑,是一头被伯洛戈投掷而来的恶魔。

这个倒霉鬼被锁链抽的血肉模糊,紧接着尖锐的低鸣划过,数把飞刀从恶魔的体侧掠过,命中了诺姆的身体。

伤口深浅不一,在“秘能”的强化下,仅仅是皮外伤而已,诺姆努力平息着怒火,他需要保持冷静,他仍有胜算所在,只要命中伯洛戈,哪怕一次……

他取下了身上的飞刀,上面沾染着他的鲜血。

突然间诺姆从战斗的怒火里清醒过来,他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远比眼中战斗还要重要的事。

目光搜寻着,他找到了手提箱,在伯洛戈的撼击地面下,手提箱被震到了恶魔的尸体旁。

诺姆当即锁链荡起,试着将手提箱钩过来,可又有数把飞刀掠过,将锁链打下。

没有停顿,直接起身朝着手提箱跑去,就在这时,一道钩索从黑暗里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手提箱,而后快速回收。

目光顺着手提箱被回收的方向看去,伯洛戈就站在黑暗之中,一手拿着钩索枪,一手拿着手提箱。

“这东西看起来很重要。”

他说道,脸上仍戴着恶魔的面容,裂开的眼眶后,闪烁着青色的鬼火。

“你打开就知道了。”

诺姆保持着平静,心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哦?”

伯洛戈似乎来了兴趣,他松开了钩索枪,任由它落在地上,可就在要打开手提箱时,伯洛戈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副嘲弄的样子,看向诺姆。

“应该都是哲人石吧,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连同手提箱一起丢掉,重新将折刀与震锤握在手中。

两人面对面,就像古时决斗的骑士,骑着骏马,高举骑枪。

诺姆握紧了锁链与飞刀,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鲜血就像某种强酸般,在金属的表面躁动着,可这一切都被弥漫的尘埃遮蔽,伯洛戈看不清这些。

伯洛戈双手低垂着,一副悠然的样子,好像从一开始他便清楚战斗的结局,如今的一切只是在享受恶人的死前挣扎罢了。

一秒,两秒……

在某个再也忍不住躁动的时刻,两人行动了起来,策马狂奔,刺出骑枪。

伯洛戈大步流星,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直接从正面冲向了诺姆,诺姆则挥出飞刀与锁链,用尽手段地阻拦伯洛戈。

锁链化作狂舞的银蛇,抽打着地面与墙壁,途径的尸体被它鞭打成了血雾碎肉,可无论如何它都无法触及伯洛戈的身影,他如真正的鬼魅般,在其间穿行着。

挥起折刀,它摩擦着锁链,迸发出了一路耀眼的火花,就像乘着流星而至。

可在这银蛇狂舞之中,致命的飞刀无声地前进着,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飞刀的存在,但就像诺姆一样,伯洛戈也没有过多在意飞刀。

他拥有着“恩赐”,那可怕的“死而复生”。

这强大的愈合力,足以令伯洛戈应对绝大部分不致死的伤势,并且这里还遍布着恶魔的死尸,青色的灵魂碎屑,为伯洛戈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伯洛戈躲过了大部分的飞刀,可就在临近诺姆身前时,终有一枚飞刀无声地划过,它割伤了伯洛戈的食指。

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有什么东西沿着伤口开始扩散,细密的血管由鲜红转为了漆黑,紧接着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如同本能般,伯洛戈转身挪移,直接放弃了对诺姆的攻击,同时折刀将开始变得漆黑的食指割掉,快步躲避着,带血的银蛇纠缠而来,直到伯洛戈再次退回了黑暗。

交锋就这么结束了,伯洛戈和诺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距离恰好是锁链可以延伸到最远的位置。

他把折刀插在地面上,抬起手,看着断指的位置,血液鲜红,没有被污染。

“这就是你的‘秘能’?”

经过数次的交手,伯洛戈终于试出了诺姆的底牌,低语着。

“鲜血与剧毒……”

诺姆见此也坦然承认,他收回锁链,短刀插回腰间,用充满鲜血的手掌抚摸着锁链,令自己的鲜血均匀地浸染锁链的每个角落。

“传说里,龙血能令人强大,但它也蕴含着剧毒。”

诺姆轻松道,身上的“炼金矩阵”也迸发着辉光,紧接着涂抹的鲜血就像沸腾了般,细密的气泡在其上浮现、破裂。

秘能·龙血。

这才是诺姆的“秘能”,他体内的鲜血会被转化为剧毒的“龙血”,而强化体能也仅仅是“龙血”一部分的力量而已。

锁链就像被淬毒了般,伯洛戈对于那致命的毒素深有体会,仅仅是被割伤的瞬间,食指便已经呈现了死意。

“所以……就这些?”

伯洛戈略显失望地问道。

他腾出了左手,将折刀咬在口中,就像衔起利刃的恶狼。

右手垂落,握紧震锤,整个人弓起。

伯洛戈能看到,那些青色的碎屑缠绕在自己身旁,随着它们融入身体之中,伯洛戈的力量也在一节节地增加。

灵魂决定肉体。

随着灵魂碎屑的充盈,就像能将自己短暂强化一样,增幅着自己的力量。

破影而出。

诺姆只看到一抹袭来的青色,他奋力地荡起锁链,剧毒的银蛇咬食向伯洛戈,只要鞭打到伯洛戈,剧毒便会沿着伤口席卷伯洛戈的全身,只要命中一击,诺姆就能取胜。

银蛇划起弯曲的轨迹,从一侧飞咬向伯洛戈,但他的速度骤升,纠缠的银蛇咬到了一片空气,它扭头再次扑向伯洛戈,重重地缠绕在了一起。

哗啦啦的锁链包围了伯洛戈,他没有躲避的空间,也没有必要躲避了,伯洛戈伸出左手一把钳制住了锁链,而后拉紧,将狂舞的银蛇扼杀。

命中了!

诺姆眼中闪过喜色,伯洛戈终究是凡人之躯,锁链的抽打与摩擦,轻易地便能蹭破表皮,剧毒瞬息间便涌入手掌之中。

在数秒内,伯洛戈便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仿佛它变成一团沉重的铅块,事实上也是如此,手掌上的血色消失,转而是诡异的灰黑色,可它仍死死地抓住锁链,令剧毒的银蛇再无作用。

诺姆唯一的长距离攻击手段被限制了,他知晓这一点,但他也知晓,剧毒很快便会沿着伯洛戈的手掌蔓延至臂膀,乃至全身。

“龙血”能麻痹神经,这也是诺姆有能力限制那些恶魔的原因,它们被“龙血”麻痹,变成待宰的羔羊,很快伯洛戈也是变成其中一员。

血肉撕裂的割裂声响起。

诺姆的目光呆滞,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伯洛戈以牺牲左手为代价,限制了锁链的躁动,这令受到剧毒影响的部位,只有左手,而在挺进到诺姆身前时,他咬紧折刀,朝着漆黑的左手斩下。

手掌断裂,连带着锁链也重新获得自由,伯洛戈以此阻断了剧毒的蔓延,与此同时他高高跃起,挥起震锤,漆黑的影子将诺姆包裹。

干脆、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伯洛戈斩下的不是自己的手掌,仅仅是某种拖累他杀敌的累赘罢了。

炽青色的眼瞳里,有的只是凛冬般的死寂。

“该宣读判决了!诺姆!”

伯洛戈大声宣告着。

诺姆怒吼着抽出短刀、挥起锁链,做着最后的反扑,可他心里清楚,他输了,伯洛戈靠的太近了,那撼动天地的铁锤也早已高举。

震怒之音响彻黑暗。

“受罚的受罚!当惩的当惩!”

犹如降下的神罚,审判长定罪时落定的木槌。

砸断锁链,震碎短刀,令血肉碾成肉泥,将骨骼撕裂成数不清的碎块。

一锤定音。

(本章完)

第23章 热爱工作

咆哮的烟尘过后,废墟般的昏暗内,只剩下了一个身影站立着,昭示着最终的胜者。

“咳咳……”

诺姆痛苦地喘息着,倒地上,在震锤的猛击下,他四周的地面都凹陷了不少,整个人就像被镶在了地面里。

感谢于“龙血”的强化,震锤这一击没能杀死他,但也将他彻底地无力化,胸口塌陷了下去,肋骨尽断,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刀刮擦般的痛楚,鲜血汩汩地溢出。

双臂完全弯折扭断,身上“炼金矩阵”的辉光也黯淡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哈……哈……”

诺姆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虽然如此凄惨,但他知道,伯洛戈肯定也不好过。

伯洛戈失去了左手,并且他砸烂自己胸膛的同时,自己剧毒的“龙血”,想必也溅射到了他的身上。

剧毒会侵染他的全身,最后伯洛戈会因心脏被麻痹,以及呼吸衰竭而死。

四周的烟尘逐渐地散去,幽魂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诺姆身旁。

“啊……就这么结束了?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啊。”

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诺姆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走出烟尘的伯洛戈。

他低垂着头,恶魔的脸皮破破烂烂的,和他原本的容貌重叠在了一起。

邪异与真实互相交映着。

伯洛戈撕掉了脸上粘稠的脸皮,将恶魔的面容丢到一旁,露出了那布满污血且惨白的脸庞,青色的目光炽烈醒目。

“这……怎么可能?”

诺姆呼吸急促了起来,挣扎着想起身,可他根本做不到,很快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彻底黯淡了下去,躁动的“龙血”就此停歇。

“没什么不可能的,就像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这份工作。”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抬起左手,累累白骨正迅速地构成,而后便是血管与肌肉,血肉不断地增生着,直到崭新的皮肤将它们重新包裹。

“就和新的一样!”

伯洛戈兴奋地摆摆手,让诺姆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

诺姆的眼瞳逐渐被惊恐覆盖。

“别担心,朋友,老板要活的,所以你不会死……至少不是死在这。”

伯洛戈亲切地安慰着诺姆。

将披挂在身上的褴褛撕掉,露出了其下的灰黑色风衣,在伯洛戈的精心保护下,他的新衣服没有沾染多少污血,只是在领口袖口的位置,有些鲜血的污渍。

他整理了一下绷紧的领带,让呼吸轻松一些,领带下则是完全被染红的衬衫。

伯洛戈耸了耸肩,即使在地狱里,也要保持应有的体面与优雅。

眼前的情景意外地和谐了起来,诺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伯洛戈则站在一旁整理着衣服,然后走到一边,提起手提箱。

打开箱子,不出所料,晶莹的红宝石塞在手提箱的角落里,另外的部分,则是诸多暗红色的药剂,没想到在剧烈的战斗中,这些药剂居然没有损坏。

“真美啊。”

伯洛戈随意地拿起一枚哲人石,虽然其中有着絮状的杂质,但它本身的晶莹与灵魂的美味,依旧足够令人痴狂。

就像凝固的鲜血。

“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走,没有人会拒绝这些的,无论是为了其中的灵魂,还是它自带的价值。”

诺姆斜视着伯洛戈,诱惑着他。

伯洛戈没有应声,只是托起哲人石,平静地注视着。

就如那时的里德一样,哲人石散发着诡异的魔力,夺取了伯洛戈全部的注意力。

晶莹的鲜红色里,那些沉积的絮状物,似乎是在缓缓蠕动着,就像被凝固在宝石之中的、如烟般的幽魂。

它们缓慢地变化着,宛如旋涡一般,吞食着伯洛戈的意志,唤醒他内心最原始,也是最为热烈的欲望。

诺姆看着完全平静下来的伯洛戈,内心升起了些许的喜色。

他一直与哲人石接触着,很清楚这些“灿金”的实体,有着什么样奇异的力量。

这些最为珍贵的、只属于人类的“灿金的灵魂”,是具有魔力的。

那令人疯狂的魔力。

恶魔会为了用它满足饥饿的空洞,人类则会因这璀璨的鲜红,诞生可怕的贪婪,妄图将其永远地占据。

在诺姆看来,伯洛戈显然没有接触过哲人石,轻易地被哲人石的魔力所蛊惑,并且诺姆不知道的是,伯洛戈是债务人,他的灵魂本就是有缺陷的,这种具有魔力的诱惑力,在伯洛戈的身上会被进一步放大。

吞食哲人石,满足躁动的空洞。

细密繁杂的私语声在耳旁响起,它们似乎是在诵读着什么,又好像在赞美着什么,自不可知的年代,一直传唱到如今的现在,乃至未来。

对,就是这样,进一步地被诱惑。

诺姆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切,只要再有些时间,让他恢复些许的体力,重新释放“秘能”,他或许还有机会反杀伯洛戈。

伯洛戈则举着哲人石,一点点地拉近距离,直到哲人石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咯嘣。”

古怪的声音响起,诺姆愣住了,然后尖叫道。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一直想尝试一下来的,”伯洛戈把哲人石从口中吐出,还捂了捂嘴,他抱怨着,“这东西真硬啊,恶魔们是怎么吃掉它的?硬咽吗?”

诺姆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伯洛戈。

“不愧是灵魂凝华而成的啊,这东西看着真不错。”

伯洛戈把玩着满是口水的哲人石,视线扫向诺姆,就像羞辱他一样,把哲人石丢向他,砸在他头上。

他好像是玩上瘾了,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将哲人石丢来丢去,珍贵的哲人石就这么落的满地都是,好像是孩童的玩具般廉价。

“你看起来有些意外啊,怎么?你觉得我会抱着这些宝石,舔个没完?”

伯洛戈轻蔑地看向诺姆。

丢哲人石的时候很潇洒,但现在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把它们重新捡起来。

他不清楚该如何释放这些可怜的灵魂,得把这些东西带给列比乌斯才行。

“你是装的吗?装作被诱惑的样子,来羞辱我?”

诺姆完全绝望了,不再想着什么反抗的事。

“没有,我确实有些……‘着魔’了?”伯洛戈随意地说着,收集好了哲人石,将它存放回暗红色的药剂旁,然后关紧手提箱。

“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挣脱。”

诺姆不明白,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诱惑时的情景,他割伤了自己,依靠着剧痛才从那种恍惚感里爬出,可眼前的伯洛戈却这么轻松,仿佛他没有欲望般。

“是啊,大家都是为了什么而活,被什么东西诱惑着、驱使着,”伯洛戈赞同着诺姆的话,逃出自己的欲望很难,“比如财富、名声、地位、权力……”

“这么看,人类还真是复杂,欲望也千奇百怪的。”

他说着将诺姆从地面拉了起来,剧痛令诺姆发出阵阵的低吼,扭曲折断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锁链被绑在身上,就像死狗般被伯洛戈拖拽着。

“但是啊,我的欲望和各位的有些不同。”

伯洛戈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拖着诺姆离开,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血迹。

“我要惩戒恶人,像你这样的恶人,看着你们受苦,看着你们饱受折磨,看着你们哀嚎不止……”

诺姆看不到伯洛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灰黑的背影,狰狞可怖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

这是头喜怒无常的怪物,他会很滑稽地咬哲人石,也会残暴地将敌人斩杀,他看似平易近人,哪怕是和敌人都能聊两句,可话语之下,藏满了憎恨与暴怒。

“这种憎恨太炽热了,炽热到那种虚幻的许诺,根本不足以蛊惑我……毕竟我身旁正有着你,不是吗?”

伯洛戈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不过……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诺姆没有回答,他开始意识到伯洛戈的精神问题了,和这样的疯子聊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希望有那么一位……暴虐与恐惧的神。”

伯洛戈和诺姆聊个没完。

“要是真的存在的话,我还蛮想信一信的,这感觉就像我现在从事的工作一样。”

走到一面墙壁前,伯洛戈停了下来,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着。

“哇,能合理合法地制裁你们这些恶人,从周一砍到周末,为此还有钱赚,甚至说还有什么餐补、路费之类的补贴,法定假日可以休息,年底还有年终奖……”

伯洛戈说起了诺姆根本听不懂的话。

“这工作太棒了,是吧!”

见诺姆没有反应,伯洛戈还给了他两脚,让这个伤痕累累、失血严重的家伙精神些。

“别装死,作为凝华者,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诺姆脸色惨白,凝华者没那么容易死,但也不代表不会死。

伯洛戈蹲了下来,看着诺姆,又看了看一旁的墙壁,他问道。

“你觉得纪念币上该刻些什么东西呢?”

兴奋地搓着手,伯洛戈构想着那美好的光景,然后握着折刀,朝着空白的墙壁走去。

尖锐繁杂的声音响起,就像尖刀切割着墙壁,用疤痕为笔,鲜血为颜料。

伯洛戈迈着轻快的步伐,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像鼓点般敲在诺姆的心头。

那是诺姆此生听过最为诡谲邪异的声音了,清晰的脚步声踩踏在血泊上,带着一种湿滑的黏腻感,仿佛有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舞蹈着。

祂有着并不稳定的形态,喜怒无常,时而有着数不清的触肢,时而有着坚硬如利刃的甲壳,是呼啸凛冬的狂风,是炽热夏焰的烈阳。

是恐怖、是暴虐、是震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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