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乃自今日始

午阳城之败无疑给了志得意满的齐军当头一记闷棍。

东线战场最出彩的年轻将领之一,大齐朔方伯嫡长子鲍伯昭,率三万大军攻午阳。

当日便传来午阳城投降的消息。

但也同样是在当日,天还未黑透,最新消息传来,鲍伯昭兵败午阳!

两万齐军被屠杀殆尽,鲍伯昭只身逃出城外,生死不知!

一万新军(投诚齐国的夏国降军)复归于夏。

太寅曰:“外有强敌,内无柱骨。解兵而降,非士卒之过也!生死之际,何能强求!”

于是杀死降齐之将,复收降齐之兵。

他在午阳城,向整个会洺府、乃至于整个齐夏战场宣布,午阳之战,是夏国反攻的开始。所谓“擒姜述于御前,乃自今日始!”

整个东线战场,齐军计有三十万。谢淮安领主力在临武府与周婴鏖战,逐寸进取。分配到奉隶、会洺两府的齐军,统共也只有十二万。

奉隶府全境易帜,齐方收拢大量夏国降军守城。又有部分齐军主力,在进攻锦安府。

能在会洺府大战的齐军,数量有多少也就可想而知。

午阳城一战就折了两万!

对于齐军来说,午阳城之败,绝对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据传已被太寅领军逐杀的鲍伯昭,更是齐国天骄之陨!

鲍伯昭是什么人?

齐国年轻一辈数得着的人物。

其人若不死,必是齐国未来的高层将领,是齐国强大的一部分。其价值难以估量,其意义非同凡响!

可以说午阳之败,真正让齐人从势如破竹的顺境中醒过神来,真正认识到这场战争的残酷。

不要以为江阴平原上的骑军对冲,就已经是夏国人的全部意志。

夏国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搓的弱者!

此外降而复叛的一万夏军,亦极大遏制了齐人对降军的使用。

有一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说鲍伯昭之所以兵败午阳城,核心的原因,就是降军临阵倒戈。什么齐夏本一宗,究竟是两国人,如何能真给信任?

倾国之战,非止于倒戈,也不仅是血肉相搏。

在于生死,也在于荣辱。

斗的是人心,争的也是势。

灭夏不仅要灭其血肉,也要灭其精神,反过来亦如是。

除却大军对杀。

在夏国广袤的国土上,齐军的旗佬,和夏军的玉台巡骑,厮杀不知多少回。

从临淄到贵邑,两方的谍子,也不知交锋了多少次。

而在这种全方位的交锋里。

午阳之战无疑是夏军迄今为止最亮眼的一笔。

这一战打出了夏军的气势,让所向披靡的齐军,终于再一次认识到夏军的顽强。太寅也因此一战扬名!

……

疾行在城市街道,太寅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非常清楚,现在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午阳之战当然算得上是一场大捷,但相对于整个东线战场,又毕竟只是关于一座城池的胜负!

截止到午阳之战爆发前,临武府仅剩三城,奉隶府全境易帜,会洺府已经沦陷了大半。

现在的会洺府,已经不可以说是夏国的会洺府。

齐人在这里,已经占据了相对优势!

今次一战,歼灭鲍伯昭所部,固是扬眉吐气,也是捅了马蜂窝。齐人绝不会放弃在会洺府构筑的优势。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午阳城是一面关键旗帜。

看得到这一点的齐军,一定不会容许它的存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才是关键!

他伏兵午阳,逐杀鲍伯昭后,便立即引军回返。一面大修城防,摆出死守此城的架势。一面选择性地放出午阳城之战的消息,迅速开始下一步的布局……没有一刻停歇过。

赶路的时间都不敢耽误。

疾行间忽然一抬头。

便见得一道幻影疾掠长空,倏然停在街角,顷刻凝实。瘦高的身形,一身青色军服,一张焦黄的脸。眼珠一翻,印着灰色烟鸟的一面瞳仁,便翻到了里间。

整个人也生动起来。

大夏触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触悯!

太寅没有意外,继续往前走,嘴里只问道:“怎么样?”

修行遥路,不进则退。有志于未来者,没有谁肯虚度光阴。

今时今日,触悯亦已是外楼修士,立起了三座星楼,当然也驯化了更出色的异兽……如藏在他眼球里的这只烟鸟。

驭兽借道,拟化其身,可以令他行走在虚实之间。

故而在会洺府的混乱战局里,他倚仗此兽,以身涉险,亲自探查敌情!

“有两支军队,互为犄角,正在向午阳城靠拢。”触悯极简略地说道。

“重玄胜和姜望一定来了?”太寅问。

触悯道:“如你所料。”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匆匆。

太寅边走边道:“重玄胜和重玄遵在争博望侯之爵,为此在出征之前,姜望和重玄遵就斗过一场,万军之前争先锋,已经把竞争摆在了明面上。现在重玄遵有了袭扰皇陵的功劳,重玄胜他们不可能再容许贯通三府的大功大打折扣……午阳城他们必然要来!”

触悯在一旁补充:“而在他们的情报认知里,午阳城之战是你太寅一个人主持。午阳城的城防力量,就是魏光耀统御的午阳城守军,以及你亲自统御的伏击了鲍伯昭的军队,再加上鲍伯昭手下那一万降而归复的军队,总计不会超过三万兵力。并且宣平侯重夺新节城,正在天风牧场一带大战,神临强者无法脱身,这件事也会降低他们的警觉……”

说话间,两人已经一起走进校场。

校场上兵煞涌动,刀枪如林。

独臂的魏光耀,正在做最后的战争整训。

断肢是可以复原的,法子多得很。以魏光耀的修为,修复断肢所需的资源不会太恐怖。夏廷会负责,太寅的家底,也完全可以替他支付。

问题是时间。

值此战事危急的时刻,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慢慢修复断肢、调理状态。他自己也不肯走。

太寅说道:“会洺府的精锐在呼阳关,其余诸城力量薄弱。这是齐军从奉隶府攻入会洺府后,变得格外放肆的原因,也是我们能够成功伏击鲍伯昭的基础。击败鲍伯昭之后,必然会打破这种认知。但我们仍然要想办法,让他们尽量低估我们……这是情报误导的关键。”

触悯道:“他们这么快就挥师赶来,说明我们的情报误导已经成功了。”

“在咱们构造的情报模型,我、魏光耀,以及三万大军,就是午阳城的实力上限。而且姜望对上我,有很强的心理优势,但愿他会因此大意……”

太寅道:“不过以重玄胜的谨慎,哪怕认定午阳城只有三万兵力,他也绝不会只以三万兵马的规格来应对。因为午阳城现在是如此关键,他至少会想办法带五万人来,这样才能形成苍鹰搏兔之势。”

两人边说边从校场匆匆走过,走进议事厅里。

或许是整个夏国最优秀的两个年轻人,他们急切的脚步、语速,恰是与时间赛跑的表现。在残酷流逝的时间长河里,尽他们所能,努力挽救夏国的命运!

触悯的声音里,带着一些钦佩:“我无法靠太近,但重玄胜姜望那边,至少有三万人。与他们互为犄角的另一边,也是如此。”

“看到他们的旗了?”

“是的。绣的什么胜利在望。”

“那就是了。另一边打的是什么旗号?”太寅问。

“谢。”触悯道:“应该是谢宝树。”

“这是一个好消息。”太寅道:“此人不足为虑。”

“谢宝树肯定不会同意你的评价,他在战场上张扬得很。”

“他不同意最好。”太寅转问道:“齐军在其它地方的攻势还在继续吗?”

“据探马回报是如此。”触悯道:“我分身乏术,不能处处都亲眼看到。但去了一趟宣沐城,那边的确还在攻防。我没有惊动他们。”

太寅一边思忖,一边继续道:“形势如此严峻,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这时候,在议事厅的角落,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好像……听到了姜望的名字。”

伴随着这道声音进入视野的,是一个玉冠束发、剑眉薄唇的冷峻男子。

一手握剑,立如青松。

他没有出声的时候,仿佛并不存在。当他的声音响起,他就已经不可忽视!

你的耳朵必须听到他,你的眼睛必须看到他。

明明如此平静,你竟像已经被割伤。

他握剑的手格外用力,好像在勒杀着什么。好像有数不尽的魂灵,在他的掌心哀嚎。

是为南斗殿杰出弟子,七杀真人陆霜河亲传,前段时间在淮国公府无限制逐杀令里成功存活下来、因而声名大噪的易胜锋!

他竟然已经悄悄地潜进了夏国。

这代表着南斗殿已经插手战争!

而直到此时,仍然没有一丝风声漏出。就连夏军本部,知道这件事的,也寥寥无几。

就如易胜锋藏身午阳城,在今天之前,也只有负责会洺府反击战的太寅和触悯知道。

南斗殿这一记酝酿多时的后手,不掀则矣,一掀开,就必须要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看着此时的易胜锋,太寅语气平静地说道:“是的。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姜望已经在来午阳城的路上了。”

对于易胜锋和姜望的恩怨,太寅并不知晓。

但是易胜锋对姜望的杀意之坚,他却是有深刻体会的。

去年从山海境出来,易胜锋便专门堵他,以获知姜望的情报。这一次南斗殿参与齐夏之战,易胜锋亦是找上临时负责会洺府战事的他,点名道姓要杀姜望——他当然不会拒绝。

易胜锋淡漠地立在这座议事厅里,有一种突出的冷峻和锋利。跟这座议事厅,跟整个午阳城,都格格不入。

他也不打算融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望这个名字,就成了挥之不去的心魇。

明明自己争得了天下一等一的仙缘,蓦然回首,那个理应在凤溪小镇庸碌一生的姜望,竟然站在观河台上,沐浴着天底下最荣耀的风光。

本以为早已经忘却的童年,无法抑制地、一次次涌回脑海。

一次次提醒他——

当初陆霜河看上的传人,是姜望!

他怎能忘却呢?

他心中的波澜,无以言说。

但他只是问道:“那还等什么?”

太寅摇了摇头。

南斗殿是强援,易胜锋是一把锋利的剑。

仅以个人战力而论,他自知绝非其人对手。

能够在楚淮国公府颁行整个南域范围的逐杀令下存活,岂是等闲天才能够做到?虽说逃命争命与正面搏杀不同,但如果真要比较的话……放眼整个南域,大约也唯有外楼层次的斗昭,能够完成这样的壮举。

易胜锋之强大,毋庸置疑。

但是战争不是游侠之斗,必须令出于一,必须要有一个主导者。

对此他太寅当仁不让。

因而只是说道:“重玄胜是改变东线战局的灵魂人物,姜望是齐国年轻一代的表率、摘得了黄河魁名的存在。若能杀掉这两个人,哪怕会洺府全境沦陷,咱们也不算输了!”

“杀鸡要用牛刀,搏兔须用全力。”易胜锋道:“既然你们觉得姜望这么重要,我记得你们有一位侯爷在会洺府,怎么没过来?”

触悯很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南斗殿高徒,从说话的语气,到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漠,都让他感到不适。

但他什么也没有表达。

今时今日,任何靠近夏国的力量,他都没有权利推开。

人生二十余年,一直以大夏为傲,认为这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国家,早晚有一天,能够走到它应有的位置上去。

曾经在观河台上,也为国家荣誉不惜一切,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这一次,他在风雨飘摇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脆弱,发现这个国家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可对国家的感情,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太寅回应道:“宣平侯需要在天风牧场牵制齐军。目前在会洺府,咱们是劣势方。宣平侯如果过来,只会引来更多齐军的强者……并且他只要一动,重玄胜就决计不会再来午阳。重玄胜这样的聪明人,一旦生出警觉,就再不会有入局的可能。我们费了很多心思,投入巨大,才创造出现在的机会,不可轻纵。”

易胜锋微抬下巴:“所以你要怎么做?”

太寅一挥手,悬起一只圆形阵盘,光芒拟动,于半空显化了一张细节繁复的舆图。

山川河流,皆在目中。

首先找到了午阳城的位置,然后往北,往西。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移动,似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是那样轻柔。

“易先生做好拼命的准备了吗?”

太寅用平淡的语调,如是说道:“拼掉他们的命。”

(本章完)

第1585章 借你吉言

“现在鲍伯昭败退的消息已经传开,重玄胜姜望领兵三万余,谢宝树领兵三万余,互为犄角,分两路前来……我们绝不能在午阳城迎战,甚至战场不能在午阳城域。”

议事厅中,太寅语气笃定:“因为午阳城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所在,他们的一切战术,都是围绕进攻午阳城制订。他们的一切准备,都是基于午阳城战事。在午阳城域,他们必然有最大的警觉。在午阳城,我们等到的会是最强状态的对手。”

“而从我们自身的角度出发。午阳城的确有护城大阵,有高墙厚门,有充足的军械……但我们纵是倚仗这些,也是能守不能攻。齐军一旦围上来,接下来最好的结果,便只是旷日持久的攻防。

现在会洺府的局势,是我们必须尽快打出优势来。不然等齐军蚕食全境后,我们守得再稳,也只是一座死城。六万大军坐困愁城,是坐着等死。”

“所以我们不要在这里打。”

他的食指敲在舆图上,有斩钉截铁的力量:“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应该据城而守……这种基于军事常理的‘正确推断’,就是我们的机会所在!我们主动放弃城防优势,寻求野外决战,定能打他个猝不及防!”

在太寅的布局中,魏光耀出城诈降,城内伏兵又设阵,大败鲍伯昭……只是会洺府反攻计划的第一步。

屠尽两万齐兵后,又立即放出消息,立出一面抵抗旗帜,引齐军来攻。

后一步可算是围点打援的变招。会洺府的局势演变至此,午阳城已经是齐方有识之士不得不来的关键所在。

齐军若不能及时扑灭午阳城,得到鼓舞的夏国军民,绝对会给齐人永生难忘的教训。

齐军若来……则正中太寅下怀。

他的目标从来不止是一个鲍伯昭,而在于用鲍伯昭的项上人头,点燃齐军溃败的连锁反应。

他相信重玄胜一定能看到午阳城的关键意义,局势的发展,也的确如他所料。

甚至于在午阳之战里,之所以是他站出来露面,便是因为重玄胜身边的姜望,对他太寅有极强的心理优势——在山海境里,他两次对姜望出手。第一次设阵,被祸斗大军直接碾碎。第二次袭杀,被姜望以力破局。

重玄胜便是再聪明的人,对他太寅的判断,也必然只能基于已有的情报。而从姜望角度看到的太寅……能有多厉害?

在战斗中,占据心理优势的一方,往往能够有更出彩的表现。

但反过来,心理优势也可以被利用,造成对手轻敌的后果!

东线战局糜烂至此,已根本不是杀一两个普通齐将就能解决问题的了。

君不见昭国将领战死,士卒马上就被鲍伯昭收拢?

君不见奉隶、会洺两府打下来,齐国那些优秀将领,手底下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齐国方人才济济,根本不缺良将。

定要杀死如重玄胜、姜望、鲍伯昭这般的重要人物,才能够真正打痛齐军。

“重玄胜所部在旗岳城休整,此人每下一城,必毁阵收降,营盘极稳。而谢宝树所部,刚刚拿下飞列城,因为跟谢淮安的关系,此人手底下都是精兵。

在鲍伯昭兵败的消息放过去后,他们近乎同时出发。

重玄胜是看到了午阳城的关键性,谢宝树大约是因为和鲍伯昭的交情……这两军互为犄角,本身也保有一定的默契。”

舆图上,太寅的手指,随着声音蜿蜒,最后落到一处:“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在慈莱道会合。从慈莱道至午阳城,急行军一天可至。”

易胜锋静静地听着,眸似古井,无边的杀意都淹在井底。

自黄河之会惊闻姜望之名后,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从山海境到现在,一次次按剑,都是为了这一次的出剑……他已不能够再等下去。

魏光耀这时候从外间走进来,卷进了一道阴影:“根据情报,这两拨人的关系可说不上好。”

触悯道:“他们之间有矛盾是事实,但在战场之上,他们不会因私废公。不要小看这些齐人的军事素养。”

魏光耀点了点头,又问:“所以咱们在慈莱道设伏?”

“慈莱道地形复杂,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太寅说着,摇了摇头:“但慈莱道已经靠近午阳城域,他们必然会十分警惕。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兵力并不具备优势,只能集中起来,迅速解决一方,不能等他们合流。”

“解决哪方?”魏光耀下意识地问。

他其实是觉得,应该先易后难,处理更有把握的那一方。

但易胜锋淡声道:“我的剑只为姜望出。”

太寅深深看了这位南斗殿高徒一眼:“会有机会的。”

然后对魏光耀说道:“当然是集中力量解决重玄胜姜望所部。这两个人,杀掉任意一个,都胜于杀死十个谢宝树。咱们准备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小打小闹。”

“尤其是姜望!”触悯说道:“从黄河之会摘魁,到三刑宫正名,他已经成为齐国最具代表性的年轻天骄。在某种程度上,他代表了新齐人在齐国的未来,是旗帜般的存在。齐人挑起星月原之战,甚至都是以维护他的名义。杀掉此人,是瓦解齐国之未来。对齐军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所以此战不容有失,目标必须要完成。要不惜代价地完成!”

太寅的手指继续在舆图上移动,开始具体的战略部署:“旗岳城来午阳,只能走岷西走廊。飞列城来午阳,必经涉山。我们就在这两个地方设伏。虽则重点是打重玄胜部,但谢宝树部也一定要用兵牵制,一来午阳城不容有失,二来不能够让谢宝树部有机会支援重玄胜部。否则的话,很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为什么说会洺府是个好地方。除了有呼阳关阻截兵祸,少历战火。资源美景,此地也都不缺乏。

涉山是夏国有名的“锦绣华府十三峰”之一,险奇而美。

至于岷西走廊,则是岷王虞礼阳的封地所在——虞礼阳成就真君后,他儿时的故乡便鸡犬升天。夏廷本来要划整个会洺府为其封地,他多次拒绝,最后才只封了一块岷西走廊。

此地狭长而丰饶,是贯通会洺府中部和南部地区的著名廊道。

虞礼阳儿时的伙伴亲人早就不在了,他也没有什么故土情节,自己都很少回岷西。但毕竟名头放在那里,哪怕他压根不在乎,此地也发展得极好。

当然随着战火蔓延,大量的百姓往帝国更西处逃散,曾经富庶一时的岷西走廊,现在已经十室九空。

“岷西走廊之前已经被鲍伯昭扫荡过一遍,所有的防御工事都被毁掉了——这恰恰可以降低重玄胜他们的警惕心理。”太寅继续道:“岷西走廊之战,一定要果断,要速战速决,不要打成消耗战,久耗必失。”

“夏军野战是不如齐军的。”易胜锋从个人的角度提出问题:“就算顺利完成埋伏,如何确保胜利?”

“重玄胜手下的三万余人,真正的精锐只有两千余人,出自秋杀军。剩下的人里,有一半都是收的奉隶降军,局势稍有不对,咱们振臂一呼,即可倒戈。另外一半是东域其它国家零零碎碎的部队拼凑,人心难齐。”太寅有条不紊地分析道:“而咱们上下一心,又有守土之志。以有心算无心,定能一战破之!”

他又道:“且我这里还有一套九子环山阵盘,是太氏压箱底的好东西,可以迅速创造地利优势。今次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何愁重玄胜姜望不死?”

“那么,谁去牵制谢宝树?”触悯问。

“我亲自去。”太寅道:“我只带一万人去涉山,剩下的全部五万士卒,都由你们带去岷西走廊。你们以五万伏三万,应是拿稳的事情。”

触悯略略皱眉:“我们?”

“你,魏光耀,顾永,徐灿,还有南斗殿的易先生!”太寅道:“你们全都去。”

顾永和徐灿,都是外楼境武将,从绍康府紧急赶来的会洺。同触悯、易胜锋一样,在伏击鲍伯昭之战里,压根没有露面,就是为了最大程度上隐瞒情报。哪怕午阳城的消息有所泄漏,齐军也只会受到更深的误导,不可能准确判断夏军实力。

触悯面有忧色:“你一个人领军去涉山,能行吗?”

“易先生说得对,苍鹰搏兔须全力,更何况我们要杀的可不是什么小白兔。要杀姜望重玄胜,就必须得调动最大的力量。我行或不行……都必须如此。”

太寅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又不是去跟谢宝树分生死,我只是要拖住他罢了。不让他率部去支援岷西走廊,我的目标就达到了。如事不可为,我会败退午阳,然后放弃午阳城,用这个过程,为你们争取时间……无论如何,消灭重玄胜和姜望,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一切选择都要为此让步。”

如果说只能有一个人领军去拖延谢宝树所部,的确没人能比精于阵道的太寅更合适。

魏光耀道:“易先生对姜望,我、触公子、顾永、徐灿对重玄胜。如此将胜、兵胜、势胜,又是有心算无心,设局做伏。我实在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是啊!”触悯亦收拾了心情,表现得信心满满。

他其实并不认为易胜锋能是姜望的对手,所有见识过姜望在观河台之风姿的人,都不可能对易胜锋有信心。

哪怕其人是南斗殿第一天才,哪怕这个人纵横南域,在熬过淮国公府无限制逐杀令后,声名已经直追斗昭。

直追斗昭……毕竟还不是斗昭。

但易胜锋和姜望的强弱并不重要,他只要能够稍稍拖住姜望,便已足够。

这一次是大军相攻,以团结一心的五万人,伏击军心杂乱的三万人。以有备之军,围无意之师。任是姜望单打独斗再强,难道还能一人杀穿万军?

“唯一可虑的是……”触悯道:“据宣平侯所言,姜望现在外楼四境圆满,随时可以踏进神临,只是还在等待无瑕的契机而已。他一旦临阵突破神临,我们很难留住他。”

他一边提出问题,一边给出解决方法:“所以我们在伏击的一开始,就要用军阵锁住他,断绝他逃脱的可能。这支万人军阵,到时候就让顾永负责。他是法家修士,擅长困敌。”

他看向易胜锋:“届时让顾永配合易先生可好?非是不信任阁下的实力。只是姜望此人奸猾,恐败之容易杀之难。”

易胜锋淡声道:“战事安排当然以贵国方面为主,我南斗殿来夏支援,自是客随主便。”

他抬了抬眼皮,又道:“另外,针对姜望临阵突破的可能……我亦早就外楼圆满,道途在握,随时可成神临。”

“那就更好了!”魏光耀是真的惊喜非常,因为若是没有神临战力牵制神临,就算以军阵磨杀,死伤也必然会非常惨重。战争打到现在,每一个士卒都弥足珍贵。他赞叹道:“有易先生在,姜望何足道也!”

触悯则道:“易先生既然已经外楼圆满,何不先一步成就神临?到时候咱们直接摧以山崩之势,不给姜望突破的机会,岂不稳妥?”

易胜锋沉默了片刻,道:“不杀姜望,我神临有憾。”

议事厅内,一时缄默!

作为七杀真人陆霜河的嫡传弟子,易胜锋以无憾神临为目标,当然不是什么叫人惊讶的事情。

他不打算无憾成就,才会叫人惊讶!

只是。

易胜锋和姜望,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以其为心障?竟然到了不杀其人,神临有憾的地步!

易胜锋没有解释的意思。

夏国的众人也没有问。

太寅略一斟酌,然后开口道:“所谓败之容易杀之难,确是此理。当初景国赵玄阳亲自擒姜望,也叫他跑了,虽然那次是有齐国强者插手,但此人逃跑的功夫也可见一斑。今日他已经站在神临门口,想来更是滑不留手,跑得飞快……以他的天资,若是不死,日后必成大患!所以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一个人,也会赶去岷西走廊。”

触悯眉头一挑,显然已经猜到了是谁。

“谁人?”魏光耀问道。

太寅道:“周雄……周大人!”

奉国公周婴之子,周雄!

货真价实的神临境强者!

周婴有三子三女,唯有三子周雄成器,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成就了神临。

魏光耀惊讶道:“周大人?他抽得出身来?”

“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太寅道:“届时会和你们在岷西走廊会合。”

“这是鉴于姜望和重玄胜的重要性,我们所做的伏手,以策万全。”他对易胜锋道:“想来易先生今次必能无憾成就了!”

触悯担心易胜锋过于骄傲,不肯以众凌寡,不肯要军阵配合……这显然是想多了。

在太寅的判断里,易胜锋是一个只要结果、绝不在乎过程的人。

所以他提及周雄,也非常直接。

而易胜锋果只是轻弹长剑,道了声:“借你吉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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