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远远旁观。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摆渡车在交汇站台口停靠，人流量很大。
不少人在那摆摊，看起来像是一个小集市。
此刻。
猎魔女和某位顾客陷入争执。
对方是名强化者人类，背着一个做工考究的武器匣，比划着手势，用一口西大陆语说：“……小姐，这子弹你卖得太贵，现在工艺又不成熟，严重损伤我了的枪膛。”
“像是这么贵的东西，至少要确保售后维修才对。”
猎魔女回应：“我都说了，这子弹是新型号，有风险，卖出后不退货。”
“我没说退货。”
对方打开自己的武器匣，从里面取出一支漆黑的沉重狙击枪，指着枪头说：“我的A级狙击步枪出现了严重磨损，我不找你找谁？”
“子弹质量问题，对我的枪膛造成直接损坏。我已经请射礼学社的鉴定员进行了定损，维修费账单达到了14000光种。”
那名客户显然是名高级射手。
他此刻只是说：“要么我们私了，你赔偿我损失一半的7000光种，这事就算了。要么我们就公了，去星枢区裁判所鉴定，让星枢给我一个公道。”
猎魔女顿时急得脑袋冒烟，脸也肉眼可见红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之前说好了……”
战斗时猎魔女冷酷果决，但在纠纷扯皮上显然毫无经验，显得局促而焦急。
周异问肩上灭顶公：“这事我们不占理？”
灭顶公道：“交易纠纷结果裁决不好说，不过因为这样的事件，可能导致猎魔女信用评级下调，短时间里禁止摆摊，甚至取消摆摊的资格。现在基地的交易管制宽松，但出事和有人申请裁判所介入的话，就会从严处理。”
“一旦失去摊位，还要申请到就得排期等着，不仅失去这个好地段，而且因为信用问题很难通过审核。”
周异直接上前介入：“这位朋友，这是7000光种，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对方接过光纳匣，点了点里面数字，当即点头离开。
猎魔女此时却依旧处于红温状态。
她坐在摊位上，低着头，似乎在生闷气。
周异在她旁边坐下：“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赚有赔，也有风险。”
“明明我之前就说好了，不退货，有风险……”
猎魔女有些沮丧，耷拉着双肩：“做点小买卖怎么那么难。”
“没事，吃一堑长一智。”
周异开了个玩笑：“你居然在卖子弹？该不会是从我给你的子弹里克扣出来，对外卖换钱吧？”
“不是，我不会做那种事！”
猎魔女眼睛红红的：“你给我的子弹，我都是自己吃的，不会卖。”
“那你子弹是……自己手搓的吗？”
“对啊……”
周异愕然。
只喜欢吃子弹和打枪的猎魔女，居然开始自制子弹来赚钱。
给孩子穷没办法了看来是。
“缺钱为什么不找我？”
“我已经用了太多钱。”
猎魔女声音有些低：“自从我来到火星基地，开始对杀手鼠补刀狩猎，死了很多次。还好都由火星事务部的大家帮忙救回尸体，然后让那个老东西……把我修好。”
“损耗是实打实的，兵主不会免费修。光是维修账单，我看过，到现在已经积累到了390万光种，都是由火星事务部垫付的。这个数字已经太多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死下去……”
“我就想要把这笔钱还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
旁边的灭顶公说：“董事长，核心成本有两部分。”
“除去送去兵主那里维修，还有一个是设备调用。需要调用星枢那边的巡天望远镜，以精准定位猎魔女的事故地点和抢救路线。那个设备是按秒计费的，非常昂贵。但是它的精度和准确度也是最好的，一分钱一分货。”
周异点点头。
该花钱时就不要吝啬克扣。
好在现在火星基地营收相当可观，否则猎魔女这开销的确有些恐怖了。
“不过我制造的子弹，不是一般的东西。”
猎魔女拿起摊位上的一个盒子，递给周异：“主人你看，这个绝对物有所值，它能够用来对付火星杀手鼠，是能够保命的道具。”
周异打量着手里塑料盒，里面是摆列整齐的铜弹壳，没有金属弹头，里面却是被高度凝压的白色颗粒物。
“盐？”
周异试探问。
“嗯。”
猎魔女一扫颓丧，略显骄傲地用手指捏起其中一枚：“这就是我制造的盐子弹。”
“在火星上，要对付杀手鼠，普通子弹是没有用的，它们强度最低也是光核体，普通的A级武器命中它们也只是挠痒痒。”
“我之前一直在用兵主老东西给的子弹，但子弹根本无法命中杀手鼠。”
“火星能量密度非常高，杀手鼠们体表有一层高能反应的力场，所以子弹射中高能力场的时候就会被排斥弹开和落地，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在这个尝试过程里，我死了很多次。虽然都是等它撞击尘暴时开火，但即使是光核体濒死时的攻击，也不是我能承受的……”
她手指摩挲着铜壳弹：“后来我经过了很长时间观察和摸索，找到了办法。我发现杀手鼠之间无法靠近，彼此有着某种安全距离，但尘暴会摧毁这种平衡。”
“当中型或大型尘暴出现时，杀手鼠会变得不顾一切疯狂，攻击那些尘暴。这时候它们会在攻击过程中，互相撞击和力量接触。”
猎魔女比出一个双拳相撞的手势：“杀手鼠们彼此躯体撞击时，身体的盐会大量脱落和溅射开来，那是它们的血。”
“它们不会抵抗盐，力场对盐是无效的。或者说，它们不认为盐是威胁，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我将火星本地的盐制作成子弹。我已经测试过，地球的盐不行，得是火星本地矿层里的盐——最好是杀手鼠尸体残留的盐，在它们还没有复生之前收集其中一部分盐，将它们压制成盐子弹。”
猎魔女抬起右手，眯起右眼，左眼聚焦，抬手做了一个对远方开枪的动作。
“Bang!”
“就这样，我开发出了盐子弹，能够做到对杀手鼠的补刀，反馈得到了强大的力量。”
她说起武器和子弹，整个人眉飞色舞，容光焕发：“然后我又在盐子弹里附加了我的【禁坛】能力，这样盐子弹射出后，就能直接命中杀手鼠。它的即死特性也会被压制，危险度大幅度降低。”
“杀手鼠依旧是一种混沌状态的野兽，只是达到了光核级，在力量的技巧和变化上很差，还是横冲直撞，依靠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攻击。”
“从那以后我终于可以开始补刀了，我到处寻找杀手鼠，等它们攻击尘暴时出手射击。”
“我的力量也不断持续增长。”
“我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光核体很近了。于是我将盐变成了自己的要素，这样不仅能够方便制造盐子弹，而且宇宙中有大量的盐可用，也不会缺乏材料。”
说到这里，猎魔女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事，笑容渐渐消散：“可是好景不长，账单上的数字还是越来越多，我就想要还一点是一点，所以我开始对外售卖盐子弹。”
“有不少人想要买的，基本上都是比较强力的射手。他们本人虽然可能等级不高，从C到B不等，但会使用A级枪械。射手本就是一个最擅长攻击的群体，他们越级杀敌不是什么稀罕事。”
“此前他们已经在尝试用杀手鼠练枪……使用我的子弹，甚至可以伤到光核级的杀手鼠。虽然这一群体总会复活，但即使如此，也让射手们很兴奋。”
“就是盐子弹，本身比较废枪管，会造成磨损和卡壳，我每次都会强调这一点。大多数人还是讲道理，也有刚才那种扯皮的……我就只有赔钱。”
周异打量着手里的盒装盐子弹：“你对外价格卖多少？”
“2光种1枚。”
不贵。
兵主的子弹都是1光种/枚。
周异说：“这样，你将盐子弹的技术专利转让给公司，公司来对外集中售卖，你拿5%分红，怎样？”
猎魔女听得脸上一喜：“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我实际上不擅长卖东西……做这种事比战斗还要难得多。”
“专业人做专业事。卖东西这方面，公司有专人。”
周异笑了下，又对肩上的灭顶公说：“盐子弹能对外售卖就卖，卖不了我们就自己后续开发。盐是火星上的信息载体，不论怎么说，总归是要开发的，杀手鼠群体也是地面开矿绕不开的一个群体，有专属武器应对它们也是好事。”
“是。”
灭顶公还是很谨慎：“不过董事长，我得详细调查验证后，才能确认，盐子弹的具体开发和用途。”
“具体我不干涉。”
这时候旁边的猎魔女开始收摊，她心情看起来很好，将摊位折叠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大拖杆箱。
“主人，好了，我跟你走。”
她忽然说：“啊，差点忘了一件事。其实盐还有一个作用，它里面承载了很多意识碎片，这一点我也是通过射手们才知道的，所以射击杀手鼠，会造成它们的僵直和发呆状态，其实这算是一种意识攻击……”
“老实说，我感觉，杀手鼠还挺喜欢被盐子弹射中的，它们不会反抗和躲避，对这一过程很享受的样子。被射击时它们反而会表现得很稳定，而不是发狂，就和吃光种时一样，眼神也会变得清澈许多，死掉也很开心……”
“真是一群怪家伙。”
周异不由想到，地球杀手鼠可以通过大量光种投喂，让它们暂时恢复意识稳定，甚至唤醒旧人类的记忆。
那么火星杀手鼠是不是用盐和光种，也能试一试？
如果可行。
这些杀手鼠可都是光核体，是盐图书馆的守卫，还是对盐有直接使用和读取能力……价值不可估量。
周异当即对灭顶公说：“可以往这方面推动尝试一下。”
“是，董事长。我这就安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