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二度行刺

夜半,驿站内静悄悄的,仿佛里面的人都睡下了。

唯有一间屋子里,隐隐渗出几许烛光,映照在窗户纸上。

在这间屋内,赵弘润与此间驿长何之荣一边弈棋,一边交谈着。

他们聊的话题是『如何使魏国变得强大』,因为赵弘润向来不喜欢空谈学问,他不需要一些夸夸其谈的老儒生教他礼法、王道,赵弘润想听的,是那些具体的策略。

不过在听赵弘润提出这个话题时,何之荣不由地苦笑起来,连连摆手说道:“乡下士绅,岂敢妄言国事?”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无妨,就当是两个****闲着无事叽呱一阵。”

何之荣犹豫了好一阵,在赵弘润几次三番催促下,这才开口说道:“既如此,肃王殿下可莫要笑鄙人见识短浅。……鄙人愚见,若我大魏要强盛,须内外安定。”

“唔。”赵弘润不置褒贬地应了一声,毕竟这种言论前的开场白,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先说内安,鄙人以为,调和百姓、平民两者间的关系尤为重要。”『注:百姓,在最早的时候指的是“诸多有姓氏的人或家族”,一般指各地的名门望族、乡绅豪族,以及贵族。而真正的平民,普遍都只有一个名,没有姓氏,甚至于有的连正经名字都没有,冒出一些“狗蛋”、“狗剩”、“大壮”之类的小名。不过在本书内,非过场龙套的平民会有姓,这是为了方便阅读,不至于与别的文字混淆。诸位书友别弄混就好。』

『缓和阶级矛盾?』

正要落子赵弘润瞥了一眼何之荣,心中稍稍有了些兴趣,闻言问道:“如何调和关系?”

何之荣顿了顿,低声说道:“给予平民或有可能成为贵族的希望。”

“……”赵弘润眼眸闪过丝丝诧异。

事实上,魏国国内平民与贵族两者间的矛盾,主要体现在两点,其一,贵族对平民的压迫,其二,平民对贵族的嫉妒心。

而这两点所导致的,就是平民对贵族的敌意。至于反过来,贵族对平民能有什么敌意?后者根本无法进入前者的眼界。

因此,缓和平民与贵族两者间矛盾的根本途径,就是设法减少平民心中的怨气。

而何之荣所提出的那招『给予平民或有可能成为贵族的希望』,着实是一条非常高明,但也非常狠辣的策略。

要知道,绝大多数的人只有在万分绝望的情况下才会铤而走险,只要给予他们一些希望,就能很好地驾驭他们,引导他们。

朝廷的科举,不就是给寒门与贫户子弟开了一扇通往仕途的方便之门么?『注:寒门并非指平民,泛指小康家庭,一般能弄到书籍,也读得起私塾。而贫户子弟,指的就是类似“凿壁偷光”成语中匡衡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一般平民介于寒门与贫户之间,但都属于平民。』

不可否认,事实上魏国朝廷早已在逐步提高平民的地位,比如两三年一回的科试,在乡试时何止数万人,可是乡试刷掉一部分、郡试再刷掉一部分,以至于到了会试,赵弘润当年监考会试时,就只有两千六百余人,而这些人中,绝大多数仍然会被刷下来,最终只留下寥寥一两百人,有机会步入仕途。

这是何等悬殊的比例。

然而,却没有一个寒门与平民子弟对此报以不满,争先恐后涌向科试,为何?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晋升为朝廷官员、跻身于上流社会的希望。

因为在没有科举的时候,仕官是需要举荐的,而举荐人是哪些人?贵族、望族、乡绅,这些人几乎只会推举与自己有关系的人,寒门子弟与平民子弟几乎没有什么机会,除非是用拜师、婚娶的方式,与那些人搭上关系,否则仕途对于他们而言难如上青天。

正是这种举荐制的当官方式,曾让一些想入仕途却无门路的饱学之才,喝醉酒闲着没事就骂朝廷,用诋毁朝廷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而如今的科试,只是给了他们一些希望,却牢牢地抓住了这类人群的心。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才暗道何之荣那招,是非常高明,但也非常狠辣的一招。

『这个人,果真有见地!』

仅仅只是一句话,赵弘润便感觉眼前这位何驿长,着实是一位颇有远见的人才,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才为何会屡次被科试刷下来。

不过仔细想想,乡试、郡试、会试那些考题,都是刻板教条式的,有才识的人被刷下来,这也并不奇怪。

说句不客气的,哪怕让在外获得了两场战役的大捷、在内又将冶造局扩大到如此规模的肃王弘润,让他去参加科举看看,说不定连第一轮的乡试都过不了。

毕竟考题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寥寥几道题,并不足以以偏概全,证明一个人是否有学问、有本事。

然而,就在赵弘润见猎心喜,准备与何之荣深入探讨一番时,他忽然听到屋子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何之荣举着棋子正要落子,而赵弘润端着茶杯正在喝茶,两人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窗户,只可惜那扇窗户用窗户纸糊住了,根本瞧不见外面究竟是何情况。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何之荣摇了摇头,面有愤色。

要知道,在魏国朝廷律法中,袭击设在野外的驿站,这与袭击县令府衙的罪行是一样的,妥妥的充军二十年,要么去成皋关或汾陉塞等地增筑城墙,要么就到上党郡去铺设官道。

因此一般来说,哪怕是以抢掠为生的强盗,都会有意避开驿站,因为若是他们抢掠了某个有钱的人家,不一定会惹来追兵,但若是袭击了驿站,那地方县势必会派出围剿的军队,甚至于当本县实力不足时,可向周边郡县求助,或者直接请朝廷派兵。

由此可见驿站的地位。

不过想想也是,驿站系统是魏国境内传递公文、传递消息的最主要的类通信网络,一旦瘫痪,后果不堪设想。

而与此同时,在的外围,正如赵弘润所预料的,有些鬼鬼祟祟的黑影朝着驿站。

方才赵弘润与何之荣所听到的那一声响动,正是有人企图翻越驿站的外墙时,不慎将一块早已风化的泥砖碰了下来。

“你做什么?”又一个黑影从墙外翻墙进入了驿站的院子,低着嗓音骂前面那名不慎碰落了泥砖的同伴:“这可是足够咱吃喝一辈子的买卖,小心点。”

“我又不是有意的……”前面那个人影还嘴道。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人影翻越到了墙内,同样用低沉的嗓音小声说道:“都闭嘴。……生怕驿站内的人听不到是怎么着?不想干这笔买卖就滚回去,别挡其余人的财路。”

听闻此言,众人影都不再说话了。

“驿站四周有哨塔,去几个人,先将守夜的兵丁宰了,其余人,挨个屋子搜找。”

“哦。”

那些人影似乎是决定了分工,四下散开了。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驿站内房屋的屋顶,有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们。

而这些双眼睛的主人,正是趴着藏身在屋顶上的宗卫们。

『怎么回事?这伙人……』

『看起来似乎与昨日在客栈伏击我等的不太像啊……』

『这帮人……』

望着底下那些贼人,众宗卫们不觉有些纳闷,因为他们感觉这波人,似乎不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记得昨日客栈里的那拨贼子,那叫一个专业,假扮那间客栈的店主、伙计、客人,就连赵弘润都没瞧出破绽来,要不是陈宵那句话让那名假扮店主的贼人感到了惊愕,以至于被芈姜察觉到不对劲,或许那伙人真能成功杀死赵弘润一行人也说不定。

可眼下这帮人倒是好,翻个墙头将泥块踢下来不算,居然还在那小声争吵,在这种寂静的夜里,就算是聋子也听得到吧?

『咱们在等的第二波刺客,就是这些家伙?』

卫骄皱了皱眉,他觉得两拨刺客的素质实在有太悬殊了。

而这时,趴在他身边的高括低声提醒道:“该动手了,免得这些贼人惊扰了女眷。”

卫骄点点头,虽然说苏姑娘、乌娜等女眷身边有芈姜、芈芮二女在,但毕竟这些贼子人数不少,万一有何什么差池,卫骄自忖担待不起。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举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手弩,瞄准了一名站在院子里左右张望的贼子,随即扣下了扳机。

只听噗地一声,弩矢正中那名贼子胸口,只见那贼子抓着胸口那支弩矢,咽喉发出似“呵呵”的吸气声,随即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这是一个讯号。

当即,埋伏在屋顶上的宗卫们手持兵刃跃下屋顶,朝着那些背对着他们企图进屋张望的贼子的背后,挥动了手中的利刃。

“啊——”

“啊——”

几声惨叫,那些贼子们大惊失色,可还未等他们反映过来,只见两侧的房屋砰地一声被踹开,随即,屋内涌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丁,正是驻守于这间驿站的兵丁。

“杀!”

随着一声大吼,众宗卫们与那些驿站的兵丁们前后夹击。

见此变故,那些贼人们居然方寸大乱,有的杀向宗卫,有的杀向驿站兵丁,而有几名贼子,居然喊着“我不想死”,企图翻墙逃走。

『怎么回事?』

因为宗卫长沈彧此刻正守在赵弘润所在的屋子外,代替他指挥众人的卫骄望着眼前这一幕,着实有些惊诧。

因为这群贼人,先且不说他们弱,关键在于他们一盘散沙,仿佛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似的。

而就在卫骄带着宗卫与兵丁们在驿站前院围杀那些贼人时,在驿馆的后院,有二十几个人影迅速地翻过了围墙。

悄无声息。

(本章完)

第519章 二度行刺(二)

就在宗卫们以及驿站守卫在驿站前院与那数十名贼人厮杀之际,在驿站的后墙,二十余名黑影翻越围墙,来到了驿馆内。

看得出来,这伙贼人要比前院的贼子厉害地多,无论是翻越围墙还是跃入墙内,皆是悄无声息,以至于那名手持长枪站在一间屋子外守卫的驿站兵丁,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身背后的动静。

『除掉他!』

其中一个黑影似乎是这些人的头头,指了指那名兵丁,随即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在他身旁,有另外一个黑影点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名兵丁身后,右手捂住后者的口鼻,左手手中的匕首,瞬时就割断了后者的咽喉。

突然间来自身背后的袭击,让那名兵丁痛地睁大了眼睛,他好似还想挣扎,可就在这时,那名割断了他咽喉的黑影,左手中的利刃亦不停留,顺势从这名兵丁的左肋下刺入,直戳心口。

只见那名兵丁浑身一震,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黑影,悄悄将兵丁的尸体拖到了墙根处,随即,在仔细瞧了瞧四周,回头朝同伴们招了招手,大概是威胁已解除的意思。

瞬时间,那二十几名猫着腰躲在墙根处的黑影,无比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窜了过来。

『你们几个去这,你们几个去那,挨个屋子搜寻,目标应该就在这附近。』

这些黑影的头头,用手势比划着。

众黑影点点头,二十几人分成三批,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而其中一拨人,就径直来到了苏姑娘、乌娜等女眷所在的大屋子处。

此时,众女正静静地呆在屋内,前院的厮杀声,让她们感到十分害怕,于是,作为众女中最年长的姐姐,苏姑娘虽然她自己亦是担心受怕,但仍然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安慰着羊舌杏、乌娜,以及丫环绿儿。

相比之下,芈姜芈芮两姐妹就镇定地多了,前者抱着佩剑靠在门边的墙壁旁,闭目养神仿佛等待着什么;而妹妹芈芮,则坐在摆满了药罐的桌子旁,居然是一边轻轻哼着楚国的音律,一边调配着某种药粉。

这两姐妹,仿佛丝毫不为眼下的处境所担忧。

由于屋内实在过于安静,安静地让苏姑娘感觉发毛,于是她忍不住询问芈姜道:“芈姜,你……不害怕么?”

芈姜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为何要害怕?”

“为何……”苏姑娘愣了愣,还没等她再开口,她怀中正在安抚的羊舌杏怯生生地说道:“芈姜姐姐武艺很厉害的,她不会害怕的。”

眼瞅着众女那好似恍然大悟般的神色,芈姜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在心底,涌现了几副画面:一名三四岁的女娃,抱着一个尚在襁褓内的女婴,呆呆地坐在车厢内,而在车厢外,前来杀她们姐妹俩的刺客,与暘城君熊拓派遣护送她们逃往巴国的护卫们杀成一片,遍地的尸骸,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不关武艺、剑技厉害与否,只不过经历地多了,自然而然就不会太在意了……』

暗自微叹一口气,忽然芈姜眼神一凛,当即怀中的利剑出鞘,反手扎向窗户外,只听一声闷哼,窗户纸的外侧瞬间被鲜血所染红。

“呀——”

一声由好几个不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尖叫在屋内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原来,是在看到窗户纸上的鲜血后下意识尖叫起来的苏姑娘,生生闭上了嘴,且同时用双手捂住了乌娜与丫环绿儿的嘴。

至于她怀中的羊舌杏,在那一声尖叫后就已经晕过去了。

而此时在屋外,一名企图从窗户窥探屋内究竟的黑影,被芈姜手中的利剑刺了一个透心凉,不可思议地低头望向那贯穿了胸膛的利刃,恐怕至死都没有想通,屋内的人如何会知道。

『屋内有高人?』

其余六七名黑影见此微微一惊,见行踪已泄,索性也不再藏匿,其中一人抬脚砰地一声就将屋门给踹开了。

可没想到,屋门被踹开后,里面却站着一名看似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身穿着赤白两色的衣服,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那正是芈芮。

『笑?』

几名黑影呆了呆,而就在这时,却见芈芮那仿佛攥着什么的右手凑到嘴边,随即“呼”地吹了一口气。

顿时间,一团粉末被吹到了那几名黑影身上。

『怎么……』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突然间骇然地发现,他全身上下逐渐有种发麻、发痒的感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只感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随即,整个人好似全身上下的神经剧烈抽搐了一般,痛地他忍不住想大声哀嚎,却震惊地发现,他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除了眼珠子尚且能动外,就连动一动嘴都办不到。

“噗通——”

“噗通噗通——”

连续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那六七名黑影居然一个个都倒在地上,不住地哆嗦、抽搐。

唯有一名黑衣人尚能咬着牙齿,似乎是挣扎着想爬起来,只可惜,就算是他,也只剩下一只左手尚且可以活动,其余部位,亦失去了知觉。

“咦?你怎么不倒呢?”

芈芮蹦蹦跳跳地来到这个尚在挣扎的黑衣人身边,蹲下身仔细看着他,随即在后者惊恐的目光中,回到屋内又去捏了一小撮药粉来,“呼”地一声吹向了他。

“一、二、三、四、五……”

芈芮开心地数着,待等她数到五的时候,那名黑衣人再也坚持不住了,亦噗地一声栽倒在地,除了一双眼睛尚能转动,透露出惊恐之色,就像是死尸一般。

“真弱啊……”

芈芮拍了拍双手,仿佛有些意犹未尽地嘀咕道:“当初沈彧他们,可是坚持到我数到三十几呢……”说着,她歪了歪脑袋,又好似不甚肯定地嘀咕道:“咦?当初给沈彧他们使的,是这个药粉么?唔,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就在她皱着鼻子思索之际,芈姜提着剑刃带血的利剑从屋内走了出来,神色疑惑地打量了几眼四周,喃喃说道:“奇怪,这些人居然在宗卫的眼皮底下潜到了此处……”说罢,她转头对芈芮说道:“妹,你守在这里,我去前边瞧瞧究竟。”

“姐,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芈芮信心十足地说道。

芈姜点点头,正要提着剑前往前院,忽然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妹,用毒之前,记得先给屋内的那几个女人服解药。……记住,先让她们服解药!”

“知道啦!”

芈芮愤愤地说道,小脸微微有些发红。

嘱咐罢芈芮后,芈姜便疾步奔向前院。

而此时在前院,宗卫们指挥着此间驿馆的兵丁们,仍在于那些从前院翻墙而入的贼人厮杀。

只见这些贼人,服饰各异,所使用的武器也是各不相同,有使剑的、有使刀的,还有使短枪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传闻中擅长行刺暗杀的『隐贼』,倒像是一群游侠。

所谓的游侠,即『流浪的侠勇』、『俜(ping)者』,它最早并不是一个好词,更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没有丝毫关系,就是指一些有点武力,希望扬名立万、飞黄腾达,可最终却只能四处流浪、赚取些赏金糊口的武夫。

『注:其实这类人,最合适的称谓应该是浪人,即『游荡无赖之徒』、『行踪无定之人』,早在北魏时期就有相关文字记载,并非是某岛国的名词。不过,有强迫症的作者在打出这个词后总感觉十分别扭,违和感太浓。没办法,浪人、浪客这些词,某种意义上已经被某岛国文化给夺走了。这就是被文化输入的结果,真的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似这种四处流浪、专门赚取赏金糊口且作为酒资的游侠,在宗卫们以及驿站的兵丁们面前,简直就是一群毫无组织乌合之众,只不过这回这些人来地不少,因此才使宗卫们陷入苦战而已。

这不,有些家伙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高额的赏金,简直疯了,硬生生突破了宗卫们与兵丁们的防线。

眼瞅着有十几个家伙正冲着赵弘润所在的屋子而去,卫骄心中大急,叫道:“陈宵,褚亨,去帮沈彧!”

“我又不是你下属,你冲我吼什么?”

陈宵愤愤地嘀咕了一句,不过却未抗拒卫骄的命令,与褚亨一同去支援沈彧。

不得不说,有一杆长枪在手的陈宵,实力简直超乎寻常,在方才的混战后,就数他杀的贼人最多。

而待等陈宵与褚亨二人来到赵弘润所在的屋子前时,他们发现沈彧果然已陷入了苦战。

当然,这个苦战指的并不是沈彧有什么性命危险,而是指他实在分身乏术。

谁让赵弘润与何之荣二人点着烛火在屋内下棋呢,以至于这些贼人纷纷往这间有光亮的屋子跑。

眼角余光撇见陈宵与褚亨二人前来支援,此时被七八名贼人所包围的沈彧丝毫不顾自己,大声喊道:“陈宵,守住屋门!”

“都说我不是你们下属……可恶!”

陈宵一边骂,一边疾奔,因为他分明看到,有一名贼人已绕过了沈彧,冲入了屋内。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仍与此间驿站的驿长何之荣在屋内聊天。

两人正聊着有关于『阳夏隐贼』的事,赵弘润忽然看到屋门被踹开,一名凶神恶煞且满脸欣喜的男人闯了进来。

见此,赵弘润不慌不忙,从身边两条板凳上,双手各自拿起一把手弩,站起身来,对准了那名贼人,二话不说便扣下了左手上手弩的扳机。

只听嗖地一声,弩矢应声朝着那名贼人射去,那名贼人下意识地向右一闪身,结果赵弘润右手的手弩亦瞬时扣下。

噗地一声,弩矢正中那名贼子胸口,瞬时间后者胸膛一片殷虹,一脸不甘地缓缓栽倒在地。

“……这么说,阳夏如今已是隐贼的天下咯?”

看也不看那名栽倒在地的贼人,赵弘润皱着眉头询问何之荣。

“阳夏,古时地处郑、宋边界,我大魏灭郑后,又一度成为魏、宋边界城池,以至于阳夏数百年来龙蛇混杂,十分混乱,朝廷虽有心派兵围剿,可那些人只要往戈阳山一躲,躲上数个月,到最后朝廷只能无功而返……再者,那些隐贼潜伏于平民之中,根本不知谁为良民、谁为贼子,若是惹得民怨沸腾,反而失了道理。”

说罢,何之荣忍不住望了一眼那名闯入屋内的贼子的尸体,心下暗暗咋舌。

他不由得心生感慨: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虽然岁数尚且年轻,但真不愧是统领过千军万马,见识过动辄十几万人混战的人,即便遭遇行刺,居然仍能如此镇定,向他询问有关于『阳夏隐贼』的事。

就在何之荣暗暗感慨之际,陈宵大叫着『肃王你没事吧』,与褚亨一同闯入了屋内,没想到进了屋内后,却愕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具死尸,似乎正是刚才强行闯进来的那名贼人。

而听到他那句大喊,赵弘润皱了皱眉,说道:“你是生怕这伙贼子不知本王在这么?”说罢,他一指屋外,吩咐道:“去帮沈彧!……记得留几个活口。”

“我又不是你下属……”

陈宵嘴里正嘀咕着,却见褚亨已经背起地上那具尸体,走向了屋外。

见此,陈宵抓了抓头发,亦转身走向屋外。

可还没等他走出屋外,就听赵弘润在那平静地说道:“出去时把门带上。”

陈宵张了张嘴,随即放弃了再申辩『我并非你下属』之类的言论,乖乖在走出屋外时顺便带上了屋门。

而此时,赵弘润则与何之荣继续聊起了之前的话题。

“……不管怎样,倘若这接二连三的行刺果真与阳夏那些隐贼逃不开关系的话,我就算将整个阳夏翻个底朝天,亦不会姑息这群人。”

何之荣闻言提醒道:“那肃王殿下就要小心,那些人裹胁不知情的平民,诋毁殿下你,传播出一些对殿下不利的谣言。”

“不利的谣言?”赵弘润失笑般摇摇头:“”

他心说:再不利还能比得上在大梁放出的那则谣言?

不过话说回来,依照他从何之荣口中所听说的有关于『阳夏』的情况下,那座县城还真乱得是一塌糊涂。

作为当地的地头蛇,那些被称之为隐贼的家伙,居然能凌驾于县令之上?

『那可真是要见识见识!』

赵弘润暗暗说道。

他无法想象,他魏国境内竟然有似阳夏这种被不法之徒所掌控的县城。

简直匪夷所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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