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国内备旱,ICI备战

窗户洞开,和风徐徐。

王振邦自己吹风忧愁去了,韦斌不能让几个基层干部空闲,就与几个干部拉起了家常。

为了避免惊吓到干部,他又问去年水情,问以前的旱情,问要是遭遇干旱大队和公社有什么应对方案。

到了这里,机灵的干部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领导,是不是今年的又是旱年?”

韦斌为难了。

现在没个定论,只有小道消息,这可让他怎么说呢。

钱进不怕,直接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这些干部。

未雨绸缪,提前做准备。

干部们呆若木鸡。

闹麻了。

这刚熬过了虫灾,又要面对旱灾?

王守财一摸光头,当场蹲下来开始抹眼睛:“这、这贼老天不给瞎家雀活路了啊,我们大队一多半麦子被黑虫妖给啃坏了,这是刚开始补种,等不到夏收准备秋收。”

“补种的粮食最吃水了,结果又要闹旱灾?俺日你奶奶哦贼老天……”

韦斌用严厉的目光冲钱进使劲。

这事现在还没有定论,你能告诉这些基层干部吗?这不是吓唬人吗?

要是消息传播开来,造成社会恐慌,结果最终没有发生旱灾,那他们怎么担责任?

钱进早考虑到这点了。

他知道旱灾肯定能来。

再说他也不怕担责,大不了离职回家去,他手头上还有好些产业等待发展呢。

韦斌瞪了他又去安抚干部们:“钱主任的消息来源比较特殊,并不是咱们国家发布的预警,所以各位同志先不要激动,嗯,更不要着急上火……”

他对秘书招招手,秘书赶紧挨个上茶。

王主任则给他们递烟。

干部们一看这烟带着过滤嘴,再一看牌子,纷纷夹在了耳朵上。

现在社会上很多干部是农民子弟甚至是出身农村,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老革命们还多数在岗。

这些人不会歧视农民,反而对农民的很多做事方法感同身受。

王振邦就是个好领导。

他没有因为这些农村干部舍不得抽自己送出去的烟而嘲笑什么,反而又把烟拿出来继续分:“吸一支烟吧,随便聊聊。”

“这牡丹烟,太高档了。”张卫民双手接烟连连讪笑。

正所谓高级干部抽牡丹,中级干部抽香山,工农兵两毛三,农村干部大炮卷得欢。

办公室里上演了这顺口溜里的一幕。

王振邦给的就是牡丹,张卫民等公社干部抽的是工农兵香烟或者丰收烟这种两三毛一包的便宜香烟,王守财和另外一个生产队干部则掏出了旱烟袋。

烟雾渺渺。

王振邦眯着眼睛吐了个烟圈,说道: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切的关于气象方面的消息,可是听了你们的反应,考虑到咱老百姓的经验是有可取之处的,那我认为你们该防旱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任何对国家、对人民有利的预警信息,无论来自哪里,我们都必须高度重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去对待!”

市府领导的眼光就是卓绝。

提起防旱抗旱工作,他的声音更是沉稳有力:“张书记、王队长,各位同志们,我建议你们回去后,立刻组织起来,未雨绸缪。”

“要发动群众,清理水渠、检修抗旱设备、存储生活和农业用水,并寻找新水源,必须全力打好这场可能的‘抗旱保苗战’。”

“资金和技术方面肯定是有困难的,下个礼拜一的常委会议上我会把这件事重点提一提,一定给你们做好保障工作……”

说到这里他看向韦斌。

韦斌决然说道:“责无旁贷,我们马上联系气象站方面,但不管有没有确切消息,防旱问题都是入夏之前的重点工作,今天我们单位会当做重中之重!”

王振邦满意点头,用夹着烟卷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同志们已经听到韦社这边的保证了。”

“你们先行准备,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要第一时间层层上报,市里会尽全力协调支持!”

“好,王主任放心,俺回去就办这个事。”张卫民和王守财感受到任务的紧迫,纷纷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至于我们,”王振邦转向韦斌和钱进,“立即将此事整理成一份详尽的书面报告,附上我们的调查核实情况和研判建议。”

“我会抢在常委会之前,动用最快速、最高等级的机要渠道,直呈中央有关部委,包括国家气象局、水利部和农业部,我会让他们仔细研究未来的气象条件。”

韦斌点点头:“好,我们全面配合王主任的工作。”

王振邦说道:“书面报告不要怕危言耸听,要强调事态的潜在严重性和时间紧迫性。”

“要是真会有旱灾,那么哪怕只能换来国家相关部门多一分关注,提前做一些准备,总归也是值得的。”

钱进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下。

他立刻响应:“主任,我马上去整理材料……”

“你不要整理资料了,这事让韦社安排秘书去做就好,让秘书与你对接,你去联系人调查那些国际机构的预测方向。”王振邦做了安排。

韦斌答应:“好,刘秘书,你来跟钱主任对接,以供销总社的名义写报告。”

“这件事,我们责无旁贷!”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办公室里每一位神情严峻、身负重责的人。

窗外,八十年代初的城市春光明媚,生机勃勃。

但这股子明媚,让大家伙很担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不来愁满心啊。

不过总归来说,他们已经打赢了一场抗灾斗争。

聊到临近中午,韦斌让秘书带基层干部们去吃食堂,他则给钱进使了个眼色把人留下了。

韦斌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脸上还是露出笑容:“好歹把虫灾问题解决了,还低价签了个高效氯氰菊酯的引进合同,行啊,好啊。”

这事是钱进立功,可他作为直属主管领导也有大功劳。

挖掘出钱进这样的人才就是最大的功劳!

高效氯氰菊酯的价格太便宜了,这是供销社对外贸易工作中的一次胜仗。

但接下来还有个重点。

已经被国内命名为百草枯的巴拉利农药。

韦斌看向钱进的眼光充满赞许,“你这个谈判能力和引进外资产品的能力太强了,百草枯这个农药,ICI那边真愿意给咱们成本价?”

钱进说道:“其实是出厂价,我曾经找专家估算过他们的成本价,成本价一吨也就两百多块钱,他们却用五百块的价格卖给咱们,里面利润不小了。”

韦斌哈哈大笑:“都说国外的资本家能扒皮,我看你是资本家的克星,你能扒资本家的皮!”

“你还真指望人家生产以后不赚钱送到咱国内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摆摆手,又加强了语气:“想都不要想。”

“这个三百二十美元的吨价已经够便宜了,我比过价,现在ICI出口美帝国价格最低,可也是超过一千美元。”

“咱们的引进价格才是他们最低出口价的三分之一还得少,这不算便宜什么算便宜?”

钱进觉得这价格还可以继续往下砍。

自己给出的可是一份百草枯的全套合成技术展示,如果国内真有能力生产的话,他们可以稳稳的把吨价压到一百元人民币!

当然,这只考虑农药生产的成本,不考虑前期投产厂房和机器的价格。

韦斌对这价位十分满意,甚至满意的有些担心:“这合同真能签下来吗?会不会有什么坑?这些资本家啊,可是不能不防。”

钱进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早已备好的几页材料递给韦斌看。

这正是他与ICI方面围绕着高效氯氰菊酯紧急进口背后所拟定的,那更为庞大的百草枯市场合作协议框架的核心要点。

材料纸不多,但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条框框,非常详细,非常全面:

“韦社你放心,ICI的代表克拉克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他们愿意签订合同,只是价格和一些细节方面还有点差池,不过不是问题,孙健那边带队在跟他们谈。”

“我当时是用咱们国内有能力生产百草枯来将军的,他们已经相信了这点,现在他们担心的是我们控制国内技术扩散的能力和打开全面市场的决心。”

韦斌颠着腿看条款。

他常年接触各类合同,这方是个行家,所以通读一遍之后,两条腿都抖动起来。

太快乐了。

合同没问题。

只要ICI方面签订,那未来六年国家就可以花小钱办大事。

这可又是一桩大功劳。

这事可不能马虎。

于是韦斌当机立断的下命令:“钱主任,现在是巩固成果、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你不要让别人去带队,你得亲自带队,尽快完成合同的签订。”

“我会立即向咱们国家总社、省外贸厅、农业厅等有关单位汇报,启动正式的六年度大额订单签字会,你得抓紧时间把这些意向条款变成白纸黑字、有国际法效力的长期合同。”

说着他看向窗外,美滋滋的叼起了烟卷:

“这次咱单位以最低成本换回优质除草剂,可以非常好的支持全国农业增产,这下子农民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他有农村劳动经验,知道夏天顶着大日头在地里锄草是多么痛苦的事。

粮食种下后,锄草几乎就是最辛苦的活。

其他诸如间苗、补苗、施肥和浇水等工作相对要轻松的多。

钱进点头:“好,那我尽快签单。”

韦斌看向他,眼里的赞赏之色无法隐藏:“这事上你多费费心,这一单合同很重要,这将是我们供销总社立足国际市场、与国外供应商开展长远贸易的一大步。”

“还是刚才的话,这后续谈判你责无旁贷,至于外贸或者外汇那边需要协调资源支持的,我去给你争取,你给我放手去谈就行!”

有了抗灾的硬成绩和上层领导的支持底气,后续百草枯采购的大合同沟通工作异常顺利,不管是海滨市供销总社外商办还是ICI方面,沟通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主要是现在双方都迫不及待想要签单。

ICI是真怕技术外露。

百草枯现在是他们业务的半壁江山,按照他们专家的估计,日美苏德等国家想要研究出百草枯的全套生产流程,至少得需要个五到八年时间。

实际上他们的估计没出问题,根据钱进所知,第二个研究出百草枯全套生产技术的中国是在1991年完成了试生产。

实际上ICI这边的估计还是挺谨慎的。

所以,他们全集团的很多运营重点依然在百草枯也就是巴拉利身上,这是既定的运营战略。

结果偏偏出来个突然改革开放要与国际接轨的中国。

偏偏他们还不了解中国。

这下子好了。

在他们眼里贫穷落后且神秘莫测的中国成了变数!

高效氯氰菊酯的出口项目简单,克拉克做主跟钱进拟定合同就行了。

百草枯的出口项目可不行,这个意义很重大,因为一签订就是六年合同呢。

另外合同具体怎么拟定、甚至这个合同要不要签订,其实ICI内部都没有统一意见。

最终在四月下旬,ICI总裁巴克利安排了手下精英对中国工农业进行了一番探查,然后决定开个最终表决大会。

会议在帝国化学工业集团总部大楼顶楼会议室进行,这里最隐秘。

作为世界数得着的超级化工集团,ICI的总部大楼建设的高耸入云、恢宏大气。

顶楼会议室南向是一排落地大窗,室内地面铺就了吸音效果良好的手工地毯,东西北三面墙壁除了实木大门外没有窗口。

这样想要探查会议结果,只能派人到南边落地窗大玻璃上出主意,而这是不可能的。

会议室内部布置简单,内外三圈的胡桃木桌椅,幻灯片投影仪,再就是墙上一面巨大的幕布。

会议桌主位端坐着集团总裁亨利·巴克利爵士,这位英伦老牌绅士冷峻威严,用指尖无声地叩击着光洁的胡桃木桌面。

他旁边的是集团研发总监塞西尔·布莱特伍德博士。

这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化工科学院的终身教授、名誉院长,在国际化工界名气极大,百草枯就是他带队研究出来的神农药。

另外围绕长桌而坐的还有管理岗和专业岗的顶流们,比如各大区总监、副总裁,ICI各大实验室、研究所的生物化学家、农药专家、工艺工程师以及亚太区嗅觉最为敏锐的市场策略官。

会议的主题很明确:

评估中国此刻是否真正具备了工业化生产百草枯这一高效除草剂的能力。

会议开始。

亨利·巴克利这边开门见山的告诉众人,今天这一评估将直接关系到ICI在全球的战略部署。

尤其是他们即将开启对华合作谈判,今天的评估更是将直接决定战略基调是遏制封锁还是主动示好、联合竞争。

然后他看向研发总监:“博士,你先来发表高见吗?”

塞西尔博士站起身,平静的说道:

“尊敬的总裁先生,基于我目前所掌握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的技术情报,我个人观点是,中国目前并不具备独立完成百草枯完整工业化生产链条的技术、设备基础和管理能力。”

“也就是说,他们顶多已经掌握了实验室生产百草枯的能力,实际上并不具备工业化生产能力。”

亚太区总监克拉克抬手示意。

巴克利点头。

克拉克礼貌的问:“塞西尔,我想你先说说理由更好。”

塞西尔打了个响指指了指投影仪,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立马打开了机器,几张大概的工业流程图纸打在洁白的幕布上。

他的声音平缓、腔调淡漠,说话跟机器人似的没什么感情: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必须正视的现实是,百草枯,尤其是达到ICI技术标准和产能规模的产品,并非随意可以复制的‘小玩意儿’。”

他的激光笔光点在关键的核心反应釜和提纯装置上跳跃:

“这里是部分非核心生产流程图,而要完成它们的生产已经殊为不易。”

“吡啶碱化与高温甲基化串联,金属钠作为核心还原剂……工艺温度窗口极其狭窄,对压力、物料的精确比例、催化剂的活性稳定性,要求苛刻到近乎残酷。”

“我们都知道在反应过程中,任何环节的微小波动,轻则收率锐减、成本失控,重则是难以预料的安全事故。”

投影画面迅速切过。

“再看关键设备。”

“持续稳定的高温中压反应系统、抗强腐蚀材质、密闭高效的纯化结晶单元……”

“每一套核心装置的价格,都足以让一个中小型国家的决策者思虑再三,而这还仅仅是硬件门槛。”

塞西尔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的专家们:“连续稳定生产工艺的秘密配方控制、长达千小时的反应流程节点安全连锁逻辑……”

“这些沉淀了ICI三十年心血的技术结晶,才是我们赖以控制市场的真正砝码。”

“而接收这些‘软件’,需要的是完整的知识体系、成熟的工程团队和一丝不苟的现代化管理体系。”

他放下激光笔,声音里多少有些傲然:“我认为中国人的化工工业体系非常薄弱,尤其是在高端专用化学品领域,与西方存在巨大的代差。”

“他们的所谓‘百草枯’,要么是实验室级别的微量制备,意义极其有限;要么,就是……”

后面的‘要么’他没有说出来。

结果有人愣头愣脑的问:“就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好些人无语,纷纷扭头看向说话人。

就是什么?

这都想不到吗?

就是有人背叛了ICI!就是有商业间谍出现了!就是ICI的绝密资料透露出去了!

然后大家伙一看。

原来发问的是巴克利总裁的好大儿小巴克利,这样大家就明白了。

没毛病。

眼看小巴克利还要问,老总裁怒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说:“继续,还有人要说话吗?”

有人举起手。

总裁助理对巴克利低声介绍:“这是马来西亚橡胶研究所所长、对亚洲工业基础有着深厚了解的化学专家托马斯·埃德加。”

巴克利点点头:“埃德加先生,请直说吧。”

埃德加起身说道:“塞西尔博士描绘的技术门槛高墙,毋庸置疑。”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当他们在物质匮乏与技术更薄弱的罗布泊,在世人几乎无人看好的情况下,点燃那枚震惊世界的原子弹火球时。”

“当他们的科学家以算盘和人脑对抗电子计算机,将‘东方红’送入太空轨道时。”

“当他们的工程师在同样缺乏一切‘成熟的工程团队’和‘现代化管理体系’的条件下,造出能在幽深海底潜行的核动力船只时。”

“还有他们的东风战略飞弹、自主研发的万吨巨轮、长江大桥、首都地铁等工程,这些东西又该划归到哪一类‘代差’的沟壑之中?”

“这些与化工科学有关吗?”另有人质疑道。

埃德加却转移开了话题,说道:“先生们,这次我能来参会,是得知该议题后多次向总公司申请后获得的机会。”

总裁助理点点头。

是他做主安排埃德加参会的。

其他人对此没话说。

虽然名头上带‘助理’,谁要是真把人家当个秘书助理之类的那就是纯傻子。

总裁助理职级很高,克拉克这种职级想去给人家敬杯酒最好把杯子口贴着人家杯子底。

此时总裁助理可以随便开口,他对巴克利低声解释:“我批准的,埃德加所长强烈要求参会。”

“他虽然在马来西亚,却非常关注那个东方大国的情况,根据克拉克总监的介绍,他可能是集团中高层里最了解东方大国的人。”

巴克利脸上露出来一丝感兴趣的姿态:“继续说。”

埃德加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说道:“尊敬的巴克利爵士,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请大家务必别小瞧这个在英伦没有什么话题性的国家。”

“这个国家有十亿人口……”

“巴拉特的人口也不少。”有人忍不住反驳他,“我们或许不了解中国,但很清楚巴拉特。”

“那是个他妈的、该死的粪坑!”

巴克利皱眉看向发言者。

打断别人的话很不礼貌。

他身边的总裁助理低声介绍:“他之前是我们东巴拉特分公司的总经理。”

“我知道,但是他怎么这么没礼貌?”巴克利不高兴。

总裁助理用更低的声音解释:“他有一次带情人野炊,结果车子坏了,他们下车步行找最近的村庄求援,结果被村庄里的巴拉特贱民给、给轮了。”

巴克利明白了这人对巴拉特这个国家的厌恶。

他有些同情的说:“幸好他带的是情人而不是妻子或者女儿。”

总裁助理的声音低不可闻:“不,爵士,被轮的不仅仅是他的情人。”

巴克利猛然扭头看向他。

总裁助理默默的点点头:“是的,是您猜测的那样。”

巴克利夹了夹屁股,对埃德加说:“请继续你的发言。”

埃德加恳切的说道:“在座大多数人以为中国还是那个人民脑袋后梳着一条猪尾巴一样辫子的国家,不,完全不是。”

“他们已经研究出了超级计算机,五年前他们就可以把几千兆的汉字字形信息压缩后存进了只有几兆内存的计算机里。”

“四年前他们已经拉出了石英光纤,开启了光纤数字化通信时代!”

“如果你们认为这与化工制药无关?那他们在几乎二十年前发明了人工胰岛素、几年前就独自完成了维生素C两步发酵新工艺的研发呢?”

他环视四周,看到不少专家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甚至有人微微点头。

这样他松了口气,说道:“诸位请一定要清楚,我们如今评估的是一个能在极端封锁中独立完成核武和太空计划的国家,这种国家他们的工业潜力与爆发力是恐怖的。”

“你们可能不清楚,他们跟我们熟悉的粪坑巴拉特完全不一样,他们拥有最顶级的基础学科人才储备,以及一种极其独特、难以用西方标准衡量的举国体制力量。”

“这种体制力量非常可怕,据我所知早在十年前的1971年,他们国家就出台了一项《国家化工科学技术第四个五年计划赶超规划草案》。”

“我至今牢记这份规划的提议,他们要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突破重点,攻克难关,迅速取得重大科技成果,拿出产品,满足工业和农业的需要。”

“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排除他们以我们ICI的王牌产品作为目标进行突破的可能!”

克拉克也举手了。

得到许可他站起来说:“我赞同埃德加先生的话,诚然,百草枯不是原子弹,它需要精密化工设备支持。”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无法从无到有地摸索、创造甚至绕开我们的某些技术壁垒。”

“原子弹的引爆机制,难道不比吡啶的甲基化更复杂莫测吗?低估这样一个对手的技术整合与突破能力,将是极其危险的战略盲点!”

他必须得证明中国牛逼。

否则就显得他太傻逼了。

塞西尔在ICI技术领域拥有一锤定音的分量,可是一连两人反驳了他,这仿佛在平静的水潭投入巨石,激起强烈的涟漪。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沉闷转向激烈交锋。

几位来自德美两国的工程师立刻加入辩论,核心聚焦于尖端军工科技这种点状突破,与大规模商业化工产能这样的面状复制之间究竟有多大鸿沟。

更重要的议题紧接着出现。

百草枯生产对稳定品控和成本控制的要求是否真的超出了现有中国工业体系的极限?

满屋子专家在这方面分歧巨大,很多人信任塞西尔的论断,可支持埃德加观点的人也并非少数。

争论愈发激烈,空气里弥漫着各种不确定性。

显然,技术权威们也无法给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唯一答案。

总裁巴克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争得面红耳赤的面孔,指尖的无声叩击终于停止。

总裁助理咳嗽一声,争论声音由大变小,最终变得悄无声息。

此时会议已经进行一个多钟头了。

巴克利缓缓地说:“诸位,你们的争论声音很大……”

“抱歉,爵士。”立马有人道歉。

巴克利摆摆手说道:“无需道歉,我并非是要指责你们,而是要告诉你们,这场争论很有价值,通过你们的争论我得到了一个结果。”

“那就是我们无法确认中国是否具备独立自主大规模生产百草枯的这种能力。”

他顿了顿露出笑容:“这似乎是废话,然而我认为这很重要。”

“百草枯对我们ICI来说太重要了,在这个混沌地带轻率断言‘不行’,或者断言‘行’而后发现其实‘不行’,对我们而言,这二者背后的危机是根本不对等的。”

“中国是潜力巨大且正在快速敞开怀抱的市场,也是不容小觑的潜在竞争者。ICI百年基业,承载的不仅是股东利益,更是英伦三岛数万员工及其家庭的饭碗!”

“在百草枯——这个我们赖以掌握全球除草剂市场命脉的产品上,任何可能导致我们市场地位动摇、渠道优势流失的误判,都绝不允许发生!”

所有人点头。

作为研发总监的塞西尔也不得不开口说是。

统一了意见后,最终巴克利站起身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了出去:

“因此,集团总部决议如下。”

“第一,研发中心立即立项,集中最优势资源,加急启动草铵膦的研制攻关,这是我们下一代拥有更高性能、更具差异化技术壁垒的除草剂!”

“该死的杜邦和赫斯特公司也在研究它。”塞西尔的助理下意识说道。

巴克利严厉的回头看向他:“那就抢在他们之前研究成功,更必须抢在中国或其他竞争对手可能在百草枯上取得实质性突破之前,把它给研制成功!”

“我们将尽快推出更新、更强大的技术锚点,这是我们立于世界竞争不败之地的凭仗!”

塞西尔郑重的说:“如您所言,爵士。”

巴克利满意点头,说道:“第二。”

他看向负责亚太市场的专家克拉克:“告诉那个姓马内的中国人,我们马上就去他们国家进行谈判。”

“谈判组由我亲自带队,你全权负责具体谈判进程,然后我们有个核心任务。”

克拉克赶紧打开本子准备记。

“要不惜一切代价,摸清中方手中掌握的技术底牌!在未能确切评估其百草枯工业化能力之前,谨慎接触,任何重大让步必须经过我本人批准!”巴克利还是不想放弃百草枯在中国的巨大利益。

如果百草枯可以以正常价格进入庞大的中国市场,那他们整个20世纪可以躺着赚钱。

另外他指向了埃德加:“带上这位同事,他是中国通,我想在接下来的谈判之旅中,他能起到很多作用。”

埃德加激动的起身:“尊敬的总裁先生,用一句中国古代的名言来表达我对您和集团的心意。”

“Give·one's·best·till·one's·heart·ceases!”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本章完)

第312章 钱老师课堂开课啦

四月的尾声,太平洋的暖湿气流温柔地拥抱着海滨市。

各港口依旧繁忙有序,各工厂都在紧急生产,农村地区则在各基层供销社的指导下开始进行防旱工作。

在没人注意的海滨机场里,一架涂装着显眼ICI标识的专机平稳降落在了跑道上。

迎接它的并非只有北方春日干燥的阳光,还有市前三把手和供销总社的主要干部。

钱进在这里面职级是最低的,但他任务是最重的,也是位置最靠前的。

飞机舱门打开,钱进快步上前,他身后是两位神色恭敬的市外事办人员。

舷梯落下,一行人提着公文包出现,最后现身的是巴克利总裁。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还带着寒意的风肆无忌惮吹过机场,立马有人给他披上小羊绒长风衣并递上了一顶帽子。

巴克利没有戴帽子,他淡淡的说:“会见贵宾的时候,这不礼貌。”

说话之间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停机坪,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地落在钱进身上。

克拉克低声说:“他就是钱进。”

巴克利有些诧异。

这么年轻?

然后他居高临下俯瞰钱进。

钱进与开始下机的人员一一握手问好,英语流利、态度不卑不亢。

偶然间一抬头他看到了巴克利,便冲他点头微笑。

巴克利也回以微笑,然后低声感叹:“该死的年轻感,这可真好啊。”

他下机与钱进握手,克拉克介绍了他的身份随后介绍了一群精干利落的员工。

这些人是ICI的技术、法务、销售谈判成员,巴克利带来了一支能够体现ICI外事谈判最高规格的阵容。

“巴克利爵士,一路辛苦。”钱进脸上是礼节性微笑,热情却带着距离,“欢迎来到中国。”

他接着又把主要领导进行一一介绍。

巴克利与海滨一把手握手,脸上同样浮起职业化的微笑:“尊敬的领导同志,感谢你们的热情迎接。我对咱们这次的会面,真是充满了期待。”

此时是双方关系最好的时候。

还没有利益冲突。

因此你好我好大家好,相聊甚欢。

海滨市乃至省里都非常重视这次ICI谈判代表团的到访,巴克利几乎是改革开放以来,到访国内的西方发达国家商业界最高领导。

市里开会讨论将他们安置在了银滩招待所,一把手亲自将代表团送了过去,并且给他们安排的全是环境最好的临海套房。

行李员小心翼翼地搬运着一个个皮箱。

很沉重,之前技术人员检查有没有出问题的时候打开了,钱进发现里面全是精密仪器。

带着精密仪器来进行价格和合作条件的谈判会?

他觉得这很有意思。

送走客人后,钱进转身走向同一层尽头一间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朴素客房。

谈判前的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最终的利益天平向哪一方倾斜。

他需要近距离观察这些英伦的来客,也需要负责他们的饮食起居、一举一动。

华灯初上,精心安排的接风宴在招待所最高级的雅间“海韵厅”举行。

灯光柔和,考究的青花餐具摆放整齐,上午负责接机的领导们全部来做陪,规格极高。

席间觥筹交错,双方相互致意,气氛看似融洽热烈。

巴克利和克拉克的祝酒辞充分表达了对中国市场巨大潜力的看好与合作的诚意,一把手和二把手则对ICI这样的国际巨头“雪中送炭”、支持中国农业现代化表示感谢。

钱进的话最少,这里也用不着他说话。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当花瓶,只是得体地微笑、敬酒、回应问候。

偶尔在翻译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要帮忙进行补充翻译。

晚宴持续两个多小时,宾主尽欢。

宴会结束,钱进本来以为今天完活了,结果巴克利对他发出了一个更私人化的邀请:

请他去总裁居住的套房会客厅里,品尝一些从伦敦带来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在这年头,私下里接触外国商务代表团是大忌。

不过钱进负责的就是跟他们的接触,所以不需要事实上报。

另外他也需要跟巴克利这个能做主的人进行一次私下里的交锋,所以他欣然应允。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窗外海风的声音,套房会客厅的灯光被刻意调暗了些,营造出放松的氛围。

三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倒在了精致的玻璃杯里,克拉克看到钱进后端起一杯递给他。

杯子里的冰块咔哒作响。

他看到钱进带了个袋子来,里面是个瓶子,这样他有些意外:

“钱先生,您这是带了你们国家的美酒吗?让我猜猜,是茅台还是五粮液。”

钱进笑了起来,说道:“是关子。”

“关子?”两人面面相觑。

钱进再次说道:“我要向你们卖个关子。”

两人更迷糊。

什么意思。

这小子要私下里向我们卖个什么东西吗?卖一种叫关子的酒吗?

两人一边疑惑一边迅速的进行眼神交流。

难道这小子想干私活赚歪钱?

要是这样的话可太好了。

商务谈判的时候,任何人都喜欢对方出现了贪财爱占小便宜的那种对手。

巴克利的心放松了一些,舒适地侧躺在了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里。

他抿了一口酒,好像只是朋友闲聊:“钱先生,今天的氛围非常好,看来我们双方合作的大方向,已经明确了,这真让人欣慰。”

“不过在即将展开的正式商业谈判之前,我这个搞了大半辈子化工的老家伙,还是忍不住想和你聊点纯粹技术层面的东西,当然,这纯粹是个人兴趣。”

钱进自然乐意奉陪。

结果对方还真不客气:“作为同行,我实在很好奇,贵国在百草枯这种极具挑战性的化合物的工艺放大过程中,想必也遇到了无数棘手的技术难题吧?”

“比如那该死的吡啶甲基化过程稳定性、高温下还原剂的活性衰减控制等等。”

“这些都是困扰了我们ICI多年才解决的魔鬼细节,贵方的科研人员又是如何巧妙破解的呢?现在我们双方都已经拥有了百草枯的合成能力和生产技术,所以技术方面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吧?”

“巴克利总裁的这个问题真是问到了点子上,”克拉克在旁边捧哏,“一直以来我也很好奇,钱先生,能满足一下我这个老朋友的好奇心吗?”

钱进握着一杯酒目瞪口呆。

试探进行的这么直接吗?

这些英伦绅士咋回事?

聊天这么硬核的吗?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试探自己。

这是依然不相信中国拥有百草枯的生产能力。

嗯。

这两人的想法太对了。

中国确实没有百草枯的生产能力。

巴克利这边坦然自若。

是的。

他也知道自己问题很直接,可他有自己的用意:

经过晚宴交谈,他们都看出来了,赴宴这些人包括钱进在内都不懂百草枯的生产技术。

这样他们找钱进聊技术,而钱进又不懂,这样他聊不出什么来,那就得找个懂技术的出来聊。

懂技术的往往不像搞谈判的这样圆滑,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探查出更多有用信息了。

简单来说。

其实两人压根没想从钱进口里得到什么信息,他们是想逼钱进交出一个能口里可以透露他们需要信息的人。

这阴谋很低级。

钱主任看的透透的。

至于应付策略?

简单。

武安钢铁的马科长课堂开课啦。

坐在沙发上的钱进姿势更放松。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没有立刻去喝那昂贵的威士忌,而是将目光透过晶莹剔透的杯壁,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仿佛在欣赏其中的光影流动。

姿态潇洒而放松。

克拉克心里恚怒,又要开口。

结果就在此时,钱进突然开口:“让我好好想一想。”

巴克利立马笑道:“好的,钱先生,请仔细想一想。”

钱进足足想了得有两分钟,然后缓缓开口:“说实话,技术难题,确实无处不在。”

“每一项技术的突破,都是无数科研人员呕心沥血的成果,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关键点,确实都是极其困难的挑战。”

“我们的科学家和工程技术人员,也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艰苦努力,才摸索出一些可行的路径……”

这种回答并没有出乎预料。

巴克利早就预判到钱进会说出一些模糊笼统的困难描述或者避重就轻的外交辞令,他也有办法应对。

然而,钱进的话语却突然出现了转折:

“其实对我们而言,在解决了百草枯的基本规模化生产之后,更加耗费心力和反复论证的课题,反而是另一个方向——如何确保使用者安全。”

确保使用者安全?

这个词似乎有点偏离了核心的生产技术讨论,让巴克利和克拉克都感到了意外。

克拉克下意识看向老总,老总则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这样他只好自己往下接话题:“哦?安全?”

“这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角度,愿闻其详?”

钱进闻言露出微笑,他放下酒杯将带来的布包打开了,拿出了里面那个瓶子。

巴克利和克拉克刚才以为他是拿了酒。

其实他是拿了一瓶剥掉标签纸的百草枯。

这瓶除草剂用的是棕色玻璃瓶包装,钱进喝掉杯子中的酒,打开盖子将除草剂倒了出来。

巴克利的眉头皱的更厉害。

这是什么东西?

玻璃杯里出现的液体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有种污浊的感觉,在会客厅昏暗柔和的灯光下,这种液体透着一股让人不愿意接近的颜色。

“总裁先生,克拉克先生,”钱进指向了玻璃杯。

“你们一定知道,百草枯一旦被人误服或用于某些极端轻生手段,其后果是极其严重且几乎不可逆的,完全没有特效解毒剂。”

“正因如此,我们在成功掌握其工业制备后,将大量精力投入到安全防护设计上。我们认为,保护人的生命权,是技术服务于人类最根本的底线。”

“因此,我们强制性地在生产规范中增加了三道防护机制。”

一边说着,他一边煞有其事的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数了起来:

“第一道防线:视觉警示。”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们将它染成这种极其难看、甚至令人感到不适的墨绿色,它绝不应该像是任何可以饮用的东西。”

“我们让何看到它的普通人,产生的第一直觉都是警惕——这不是水,不是饮料,这是危险的农药!”

“等等,你说这是农药?不,这是百草枯?”克拉克指向漂亮的杯子震惊的问。

他太熟悉百草枯了,那应该是无色或浅淡褐色的液体。

巴克利却明白了钱进的意思,说道:“你们往里面加入了染色剂?”

钱进说道:“是的。”

他又落下第二根手指:“接下来我们设置了第二道防线,是嗅觉屏障。”

说着他把这杯百草枯交给两人:

“我们在其中加入了一种特定的臭味剂,使其具有一种非常强烈、极其难闻的腐烂气味。”

“这么做是让试图服用它的人只要拧开瓶盖,就会因为那股难以忍受的恶臭而退却——作为化工专家你们肯定知道,药物制造的生理厌恶感会提供强大的阻碍力量。”

用不着凑上去闻,那股农药恶臭味已经挥发出来。

克拉克赶紧往后退。

而巴克利则凑上去闻了闻。

然后他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反而放开了。

他凝视着这杯农药,眼神挺奇怪的。

克拉克变换话题问道:“第三道防线呢?”

钱进说道:“第三道防线是生理阻截。”

“最后我们加入了一种特殊的催吐剂组分,其作用原理是快速刺激人体大脑中的呕吐中枢。”

“这样即使前面两道防线因为某些极端原因被强行突破,那只要有药物进入胃部,这种物质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触发强烈的呕吐反射。”

“我们的专家认为,如此一来可以为误服者争取到宝贵的抢救时间窗,极大地提高了生还可能性。同时,对于决心轻生者,也设立了强大的生理阻碍关卡。”

克拉克陷入了沉思。

巴克利这边更是一语不发。

他不顾农药恶臭气味,仔细盯着这杯农药发呆。

良久之后,巴克利放下农药改变了态度,端正表情也端正了坐姿。

他老老实实问道:“这都是你们想出来的设计?为了可能存在发生的农药危险进行的安全设计”

钱进说道:“不,不是想出来的是,是总结出来的。”

“这款农药已经完成了初步生产,并送给一些乡下地区进行实用,毫无疑问,它拥有非常出色的除草能力,不惧阳光暴晒也不惧下雨,它入土后会因为钝化反应失去药效。”

“农民们很喜欢这种农药,但发现了它进入人体后发生的恐怖结果——缓慢进行的肺部纤维化,它会活活的憋死人!”

克拉克看向巴克利想说话。

欲言又止。

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说的话现在不方便出口。

他想告诉巴克利。

这个设想真是太天才了。

百草枯的优点确实很多,除草效果确实很厉害,否则也不会成为他们集团的王牌产品,帮助他们畅销了全球上百个国家。

可是这款农药最为人诟病的是就是致死方式。

它不像666粉之类的剧毒农药,被人服下后很快致人死亡。

它是被人服用后起初没有任何症状,可是身体却有反应,会发生不可逆的肺部纤维化症状。

最终整个肺都会失去呼吸功能。

说句通俗的话,中毒者最后都是憋死的……

巴克利更清楚这三个创意的强悍。

实际上他们ICI现在在欧美多国承受着巨大的官司压力,很多自称是误服农药的受害者及其家属起诉了他们集团。

思索之后,巴克利轻轻感叹了一声,说道:“真是天才的构思,你们与农民在一起是正确的。”

“你们生产出来的百草枯或许会增加一些生产成本,但这与提升的安全系数比,实在是微不足道,因为每一个被挽救的生命,都是值得的。”

“生产农药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障人的生存和发展,而不是成为生命的威胁。”

听到这话,钱进对他生出了一些佩服之情。

ICI这位总裁还是有水平的,比克拉克可要强多了。

总裁已经给改进定性了,克拉克这边也活跃起来:“钱先生,你们真是做出了一个非常出人意料且但极具社会责任感的改进,我需要向你们的科研工作人员脱帽致敬……”

钱进知道跟外国人打交道和与国人打交道的一些差异性。

真牛逼的情况下,该张扬要张扬,不要一概想着谦虚客套内敛。

蛮夷不吃这一套。

最终巴克利说道:“钱先生,我们即将签署合作合同,这样未来六年贵国是没有百草枯生产能力的。”

“那么我想冒昧的问一句,贵国能不能将你们对百草枯的改进工艺以专利转移的方式出售给我们?”

“我们愿意出高价,并且我们愿意以合同的形式与你们约定,六年后我方将向贵国生产方开放该专利——当然,只对你们开放专利使用权。”

钱进想了想说道:“我的职级太低,这件事不能做主,我需要去询问领导。”

巴克利这边表现的态度比较着急,钱进便先行离开去找领导打申请。

等他离开,克拉克迅速恢复了他作为商业精英的反应速度。

他立刻沉声对巴克利说:“总裁先生,这瓶样本必须立即验证,如果属实……”

“如果属实,就代表中国人确实已经拥有百草枯的生产能力了。”巴克利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瓶百草枯代表的含义。

克拉克点头:“是的,所以我想立刻将它们交给史密斯去进行检验,看看里面能查出我们产品内置的X、Y、Z三款物质。”

他们各工厂生产的百草枯主要成分一样,但不同大区的生产厂里面还内置了其他物质,用来区分它们的产地。

现在他们不能排除钱进带来的百草枯其实压根不是中国自己生产的,而是找某个有百草枯销售的国家悄悄进口的,这是很常见的事。

所以克拉克急于检测这瓶百草枯的情况。

巴克利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他将手中的小瓶郑重其事地交给克拉克,语气充满紧迫感:“杯子里的农药交给史密斯,50毫升左右的量已经足够了。”

“这一瓶农药通过你的渠道送出去,我需要看到它里面添加的臭味剂、催吐剂等药物成分,当然,也得需要检测看看是不是我们的产品,我们需要一个交叉验证。”

克拉克说道:“香江,要想最快得到结果只能送去香江。”

“香江的分公司研发负责人是詹姆斯·霍普金斯博士,他是一位……”

“好,那你赶紧把它送过去。”巴克利断然说道,“能做到吗?”

克拉克说道:“当然,这毫无问题。”

“中国大陆和香江之间有多条黑暗线路可以使用,别说送这么一瓶农药,就是送一辆……”

“该死的,先别急着说大话,一定要把它安安稳稳的送过去,目前我们只有这一瓶中国农药!”巴克利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

“让霍普金斯博士亲自主持对它的分析,动用香江研发实验室所有能用的检测手段,重点确认催吐剂成分类型、剂量,还有我们的分子级防伪物质。”

克拉克急忙点头。

他立马去找了负责精密仪器的技术人员,将杯子里的农药交给了他们。

另外他也安排了翻译负责送出农药。

他将药瓶交给翻译后,安排翻译以忘记携带重要资料为名,连夜乘车去沪都再转飞机去羊城,走羊城到鹏城,他能用到的暗线都在那里。

技术员的检测报告出的最快。

他这里无法分析百草枯中的所有成分,但能精准的确定,这半杯除草剂里绝对没有ICI的X、Y、Z分子级防伪成分。

也就是说如果这百草枯是真的,那绝对不是ICI某个工厂的产品。

这方面克拉克和巴克利都有自信。

中国或许有能力独自研发并生产出百草枯除草剂,但不可能有能力从它们产品中移除X、Y、Z三款化学物质。

因为那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事情。

这样巴克利拿到结果后就老实了,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中国方面确实拥有了百草枯生产能力。

现在还得等待香江那边的结果,那里是用正式的实验室进行检测,所得到的结果才真正具有一锤定音的效力。

结果没那么快出来。

第二天钱进咨询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谈判,克拉克就苦恼的说:“我们的翻译去羊城了,让我们等一等吧?”

“另外我们素闻中国地大物博、文明昌盛几千年,我们的总裁先生极其痴迷考古学,所以能不能安排他去你们的博物馆瞧瞧?”

“当然,钱先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这一路飞机长途跋涉实在太累了,整体来说我们并没能休息过来,还得需要点时间。”

钱进把他们的需求上报给领导,领导自然没有不批准的道理。

考虑到海滨市博物馆在动荡年代受到过冲击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们就想派车把一行人送去首都,顺便在首都参观一下。

巴克利听闻这结果后大为感激,但他让钱进转告领导们无需这么麻烦:

“真是抱歉,我有个让你们笑话的缺点,那就是晕车。”

“一般长途出行我更喜欢坐火车,所以希望您能转告你们的领导,请帮我们安排几张车票,无需准备汽车这么麻烦。”

其实他们是想尽量耽误点时间等待香江那边的检测结果。

此时翻译都还没有坐上飞机呢。

没办法,国内航班现在太少了……

海滨市这边领导听了他们的要求后还挺高兴。

正好他们手头车子不富裕,而且没有什么好车,实际上给他们安排汽车送他们去首都旅游还是挺不好办的一件事呢。

这样他们愿意坐火车就太好了,直接包下了一辆火车的软卧车厢将他们送去了首都。

钱进自然要陪同。

钱进自然要带媳妇陪同。

倒不是想要公费旅游占便宜,主要是他现在工作太忙,两口子聚少离多。

于是有机会能两人同行,他就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正好五一劳动节到了,魏清欢有假期,再额外请一天假,他们就可以去首都过劳动节了。

劳动节当天晚上,ICI的香江分公司核心分析实验室那边加班劳动。

香江维多利亚湾的灯火彻夜不息。

ICI财大气粗,在半山区租赁了办公楼当做分公司,其中装备了精密设备的核心分析实验室就在里面。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高级离心机低沉的嗡鸣声不绝于耳,各色复杂的分析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繁复的数据流,空气里弥漫着有机溶剂特有的苦涩气息。

詹姆斯·霍普金斯博士戴着口罩亲自上阵,将一支支装满墨绿色农药的试管送入不同的实验组。

他们需要使用各种萃取剂和反应试剂来判断农药里面的各类物质。

时间流逝。

一直到了5月3号,高效液相色谱仪的图谱曲线在屏幕上才最终成型定格,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精确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峰位特征,确定了农药中的主要成分。

另外霍普金斯博士还需要完成总裁大人的要求,查看该款农药的催吐效果以及农药的细胞生物毒性具体数据。

这又得需要时间来开展工作。

五月三号晚上,一份专业的检测报告火热出炉。

霍普金斯拿到报告立马给克拉克打去了电话。

此时他们已经返回了海滨市,这样通过传真电报,稳稳地落在了巴克利手中。

分析样品:标识为‘百草枯除草剂’之深墨绿色液体样本(442ml)。

分析结果摘要:

1.理化性质确认:经多维度对照分析,该样品主成分确认为‘Paraquat’,有效成分含量测定为约4.25% w/v,其基本化学结构与已知Paraquat标样相符。

2.安全改性成分检出:

染料:确认其显著深墨绿色泽来源为添加型非食用着色剂——焦油深绿,光谱特征匹配。

臭味剂:检出微量、高挥发性且具有典型腐败、刺激性气味的有机化合物混合物,其特征与‘警戒用臭味剂’标准特征强吻合,推测为硫醇衍生物类。

催吐剂:关键!未能检出已知成分!强烈怀疑该样本中出现未公布的化学成分!

但定量分析确认其有效剂量为0.75克/Kg。经使用标准犬胃模型实验表明,该剂量下可在摄入后平均2-7分钟内强力激活中枢性呕吐中枢,引发剧烈喷射性呕吐。

3.极其重要否定性发现:经以本研究所最高标准方案(GC-MS/MS针对性筛查)进行比对检测,该百草枯样品中未检出任何微量本公司(ICI)在生产过程中作为专属质量追踪及防伪标识加入的特定标记化合物。

结论性意见:

基于上述分析数据,我所以最高置信度确认:

1.所提交样品为百草枯除草剂,且经过了染色、增臭及添加催吐剂的物理化学改性。其安全防护设计的核心思路(视觉警示、嗅觉排斥、生理驱离)清晰且具有实际效力。

2.更为关键的是:样品中缺失我司独有的防伪标记物,结合其明确添加了非我司生产工艺路线的催吐剂组分,由此可排除该样品为我司自产产品或通过一般渠道流入外部进行稀释分装的可能性。

3.因此,从纯技术角度判定,此样品呈现的形态及安全措施实施程度,只能指向一点:

该产品系从完整原材料起、基于非我司已有技术路线独立进行的工业化生产行为的结果。其生产者已掌握了百草枯自主规模化合成能力以及独特的产品安全应用设计能力。

巴克利迅速看完了报告,然后一脸复杂的交给了克拉克。

克拉克看的一个劲摇头。

霍普金斯博士不愧是专业人才,他的报告简洁有效,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ICI之前所有的侥幸。

他们的战略封锁意图破产了。

克拉克看完后报告后看向巴克利。

巴克利冲他耸耸肩:“我们总归有收获的不是吗?而且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我们收获了中国的庞大市场,还有很大的几率收获添加剂专利,这一趟可没有白来。”

克拉克苦笑道:“总裁先生,我们还收获了关于中国古代史与古代文物的知识。”

巴克利摊开手,迅速调整心态笑的很灿烂:“那我们收获真不少,好了,去跟钱先生联系吧,我们是时候跟他们成就好事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