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我本有心向明月

听到“血洗倾城山”五个字,朱岳福是彻底不能淡定了。

他哆里哆嗦地换了一根电子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良久,他愤愤地出声发话,“这件事情,是沈光明一直在张罗,我只是随波逐流而已,你不搞他,反而先来搞我……是不是有点主次颠倒了?”

冯君很随意地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沈光明我自有打算,你放心好了,一个都跑不了,我也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办事。”

“这太不公平了,”朱岳福真的是愤愤不平,“论赚钱,他比我赚的多得多,论行业,我是治病救人,他是……”

“打住了,”冯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也好意思说是治病救人?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医疗行业不是不能赚钱,但是救死扶伤才是重点,你居然要跟装潢行业比利润?我呸!”

朱岳福默然,好半天才出声发话,“我开的第一家医院是肛肠,第二家医院是鼻炎,谈不上救死扶伤,也不敢说那么崇高的目标,但是我为很多人减轻了痛苦,这总不是假的吧?”

冯君笑一笑,不屑地一摆手,“你少跟我扯这个淡,我走上社会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你为什么选肛肠和鼻炎这两个专科?你心里最清楚,因为那是公认的顽疾,很容易复发……治不好不奇怪,治好了才奇怪!你不用担心别人找后账!”

说起这个,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手术几千上万,做手术之前口口声声说根治,等手术之后复发了,再说是意外,说是患者自己的问题……挣这种缺德钱,你还觉得自己挺高尚?”

朱岳福本来是见对方年轻,以为人家不懂里面的门道,才这么信口解释的——反正大多时候,他医院里的医生,也会这么忽悠病人。

但是人家对这些门儿清,他就只能咬牙狡辩了,“可是我总是为他们减轻了痛苦,哪怕是暂时的,但终究是减轻了痛苦,这两种病难受起来,让人痛不欲生……就像牙疼一样。”

“至于说复发不复发,那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冯君听得眼睛一瞪,“人家花了大价钱,挨了刀,还要请假休养……如果连几天舒坦都换不来,你这个医院凭啥开下去?”

他觉得这货的三观,实在是有问题,也懒得再说了,于是站起身,“你还有事吗?”

朱岳福愣了愣,也站了起来,这时候的他,已经是一脸的决然之色,“冯老板这意思……是一定要跟我过不去了?”

咦?冯君奇怪地看他一眼,谁给了你自信,让你这么说话?

不过,建立在实力上的自信,才是真正的自信,否则那只是自大。

所以他只是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我也懒得再说了,咱俩是谁先跟谁过不去的……注销你三家医院,我放你一条生路。”

他这话是认真的,前文说过,当年他在芽城,就是在广告行业里打拼。

医院排名竞价的那些猫腻,别人可能不太清楚,可他实在太清楚了。

冯君认为自己没有道德洁癖,底线也不是很高,但终究是有一些。

可是医院靠着打广告承揽业务,还要大赚特赚,这种钱挣得实在太缺德了。

广告上投入了海量资金,这个钱不但要赚回来,还要有巨额利润,靠什么呢?

还是那句话,冯君没有道德洁癖,自然也就没有卫道士的情怀,他没有兴趣专门去找别人的麻烦——其实在这一点上,他很羡慕高强,老高能一门心思从事古医术打假。

他觉得,高强在做人方面……活得比他要纯粹、要简单。

不过,像朱岳福这种主动撞上来的,他肯定不会放过,我没时间找你,你非要作死,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当然,老天有好德之心,冯某人也不喜欢不教而诛,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悔改的机会。

所以他来了谨城之后,没有直接干掉对方,而是先踩一下盘子,再转移一些设备。

踩盘子是示威,转移设备是报复,总而言之,先把事情搞大再说。

事情是可以悄无声息解决的,但是这不符合他的初衷,他之所以大摇大摆地来到谨城,就是要告诉倾城……及其他相关势力,劳资是来报复的。

寇可往,我亦可往——你们既然敢到阳市找麻烦,就要想到,我也能来找场子。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了不少功课,具体分析了一下,到底是有些什么人和势力,想要对洛华庄园不利。

想要对付洛华庄园的势力,真的很多,具体到这件事里,虽然出头的只有两个武师,但是身后的资助者,是很明晰的,倾城的一些人,也跑不脱。

至于蛟凰山和月眉在这件事里,起了多大的作用,就不好说了——只能说有这因素。

甚至玉宗山之类,掺乎进来没有……这都不太好说。

敌人很明晰,但是潜在的对手太多了,举不胜举。

本来嘛,十大洞天重启,这绝对不是小事,惊动各家的老妖怪,不知道有多多少。

他并不能确定,谁对自己有好感,谁对自己隐隐有恶意。

那么冯君既然来了,低调是必须的,但是威慑的事情,也必须要做出来。

先踩盘子,再转移设备,对方找上门来了,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而他下一步的打算是……看情况,并没有决定一定要如何如何。

如果对方真心悔改,那么,让对方经受一些钱财上的损失,也就算了。

不过现在来看,这位对自己的错误,认识得不是很够。

合着你唆使人夺我机缘,是应该的,我拿你一点财物,就是逼人太甚?

看到朱岳福要转身离开,杨家的那位堂叔忙走过去,跟他低声聊了起来。

杨玉欣也走到了冯君身边,低声发问,“怎么样?”

“最好监控一下这货,”冯君也低声回答,“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不排除铤而走险的可能。”

其实他只是想确定这厮的方位,好择机再次出手。

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一心求死,那谁也救不了你。

这才是他优先针对朱岳福的原因——这厮赚钱的手段,不但是趁火打劫,说是反人类都不为过。

杨玉欣点点头,迟疑一下,又低声发问,“昨天晚上那三家医院的事情,是你做的?”

她原本就不知道,冯君还做了这事,还是刚才她的堂叔说——朱老板蒙受了很大损失。

“呵呵,”冯君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不过基本上也是默认的意思。

对于杨玉欣来说,某人的损失,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的立场很鲜明:洛华庄园固然是冯君的,但是我女儿受益了,将来还想继续受益,那么,所有对洛华庄园下手的人,都不值得同情。

也就是她并不清楚,朱岳福在此事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否则的话,她也有雷霆手段。

看到冯君默认了,她沉声发话,“我就是问一下,真不需要我帮你对付他?”

冯大师一下子偷了对方几千万的设备,看来对方在这件事里,陷得比较深啊。

冯君冲着杨家的堂叔扬一扬下巴,“你确定,不会让你堂叔为难?”

“这不是为难不为难的问题,”杨玉欣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也是轻描淡写,“错的是他,又不是我……就算他是长辈,也总得讲道理。”

冯君笑着摇摇头,“算了,江湖事江湖了……还是不要经公了。”

这也是武者圈子里的一个共识,在手机位面尤其流行——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借助官府的力量,真的让人有点不耻。

杨玉欣看他一眼,一抬手叫过来小田,低声发话,“你是说……这个人有可能是间谍?”

小田明显是属于脑袋瓜比较直的那种。

她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不排除这种可能。”

杨玉欣也不跟她争辩,这人到底有几分可能是间谍,而是直接发话,“我希望你们能盯紧这个人,随时关注他的动向……我也会向有关部门提示一下,查明这个人。”

这种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说的,但是毫无疑问,在小田的眼里,杨管事具备这个资格。

于是她拿起手机,开始呼叫。

杨堂叔见状走了过来,沉声发问,“玉欣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玉欣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九叔你如果信得过我的话,我奉劝你一句,离这个人远一点……我是为你好。”

“这事儿……是怎么闹的呢?”杨堂叔尴尬地搓一搓手,讪笑着发问,“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小朱可是受了损失的。”

杨玉欣看他一眼,也懒得解释,然后回头看向冯君,“要不咱们回去吧?阳台上也能晒太阳。”

冯君摇摇头,迈步向别墅方向走去,还不无遗憾地叹口气,“真是扫兴。”

朱岳福却是黑着脸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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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22章 奈何明月照沟渠

朱岳福拿了录音笔之后,转身走人了,信号转发器则是被小田巡捕留下了。

依着小田的意思,她还要对方交出接收端,才肯罢休。

不过这时候,杨家九叔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玉欣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杨玉欣对他的反应,真的是非常恼火。

他才离开,杨管事就冷哼一声,“狗肉丸子,上不了桌面!”

不但如此,她还摸出手机,给她的什么同学打了一个电话,要求认真地查一下朱岳福名下的三家医院。

这不是她要帮冯君,而是她自己面子上就下不来——想偷录我的谈话,还不老实地交出设备,我要是放过你,所有人都要认为我可欺了!

朱岳福出了度假村之后,也没有停留,直奔时利和装潢公司而去。

他并不清楚,为什么冯君对自己的事业深恶痛绝——我骗普通人一些小钱,碍着你什么了,至于对我喊杀喊打的吗?反正你又不可能上当。

不过对方满满的恶意,他体会得相当清楚,而且也能理解其中的逻辑——我们要谋夺的对方的东西,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玉石小楼是否真的存在,这个他不是很清楚,至于说价格,更是没法猜,但是他很明白,在冯君眼里,很可能是认为,差点损失了数以亿计甚至以十亿计的财富。

然而,这并不是对方可以偷走自己几千万设备的理由。

朱岳福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保护自己的财产,别看他是开医院为主业,他的同乡里,做什么的都有,不仅仅是医疗产业。

甚至朱岳福本人也不是个善碴,要知道,他十岁时都买不起鞋,这么一个孩子,从事什么行业,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赚下偌大的身家?

不过他现在要做的,是结盟和……祸水东引。

时利和的公司规模不小,在谨城的闹市里买了两层楼——在郊区,他们甚至有自己的楼。

市区的两层写字楼,是公司用来接单的,沈光明的办公室也在这里。

沈总正好在办公室,热情接待了上门的朱岳福。

朱岳福二话不说,取出一个U盘来,“我有点东西,想让沈总过目一下。”

U盘里面是几段监控录像,分别是朱岳福名下的几家医院,他也不做解说。

沈总看了好一阵,抬手指着电脑上频频出现的某人,“这女人是谁?”

玛德你真是敢作死!朱岳福心里暗骂一句,“这是谨城杨家人……这女人还是古海波三弟的媳妇。”

“卧槽,”沈光明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谨城人,谨城杨家,他能不清楚吗?

他羡慕地看一眼朱岳福,“朱老板,你这是要发啊……将来富贵了,可别忘了咱兄弟。”

“我发个锤子!”朱岳福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他一指屏幕上另一个人,没好气地发话,“我让你看的,是她旁边的这个!”

沈光明仔细看一看,微微点头,“小伙挺精神的,长得也不错……他跟这女人啥关系?”

“我就特不服气,”朱岳福抬手一拍脑门,无奈地发话,“你怎么就能挣钱挣得比我还多?你做什么事之前,就不调查对手的吗?”

“调查谁?他?”沈光明一指电脑里的冯君,哭笑不得地发话,“这小毛孩子是谁呀,能抢了我的装潢生意?”

朱岳福翻个白眼,无奈地发话,“这小毛孩子叫冯君,来自阳市洛华庄园。”

“卧槽……”沈光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这这……这尼玛,踩盘子?”

“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说到后来,他都快跳起来了,脸上也是睚眦欲裂,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朱岳福看得明白,沈总这态度,最多有五成是气的,但是最少有五成是吓的——冯君找上门来,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他身边还有一个谨城杨家的女人。

所以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沈光明的胸口急速起伏几下,然后镇定了下来,又抽出一根烟来,礼让朱岳福,见他不接,才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两口之后,沉声发问,“朱总拿着这东西来,请问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朱岳福沉声回答,“我就是想提醒沈总一声,你最好也调一下自家的监控,看那厮是不是来找过贵公司。”

沈光明又看一眼电脑,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把楼层和门店的监控,都拿过来,要前天、大前天和昨天的……越快越好。”

放了电话之后,他看一眼朱岳福,狐疑地发话,“你这日期……是前天的事情。”

既然是监控,上面必然有日期和时间的显示。

“我昨天才发现的,”朱岳福脸一沉,很不高兴地看着对方,“你天天看公司的监控吗?”

沈光明也就这么一问,得到答案就不再计较了。

监控很快就拿了过来,又有三四个小伙子抱着笔记本进来,对比着冯君的相貌查找。

大约用了一个小时,线索就被捋出来了。

前天下午,冯君和那个女人来到了楼下的门店,门店是租的,面积并不大,里面有人接待了他俩,并且将两人带到了楼上的写字楼参观,以表明“我公司是有实力的”。

接待的人也被叫了过来,据他回忆,这两人想要装个一千多平米的底商,路过这里所以进来看看,他想要获得对方的联系方式,但是很遗憾,对方不给。

这可能是商业间谍的行为,但是一千多平米的底商装潢,怎么也得几百万,接待员看对方的气质,感觉像是有钱人,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大不了,就是在接待的时候,尽量注意,不要让对方偷学了什么东西。

至于说后来两人来了写字楼,那也很正常,人家要看一下设计实力,顺便再看几个典型案例——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肯定要拿出点真东西出来。

这一切都没毛病,沈光明虽然佛道兼修,但是脾气不算好,他很想骂人,却发现找不到理由。

尤其令他和朱岳福在意的是,冯君在参观过程问了:你们懂装修里的风水吗?

接待员很肯定地告诉对方:要说风水,这么大的谨城,这么多的装修公司,我时利和公司认第二的话,没人敢认第一。

我们的风水,是倾城和月眉的大师设计,如果能全程使用我们的建议,大师可以落款留名。

冯君表示出了适当的疑惑:风水跟和尚能有什么关系?

接待员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而且他很是为此自豪:夏国的文化,不就应该是包容并蓄吗?

佛家可能在风水设计上差一点,但是佛光普照处,诸邪辟易,这又是道家所不及的了。

接待员吧嗒吧嗒向老板解释,表明自己很鸡汁,却没注意到,自家老板和朱老板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酸涩和无奈:这厮点明了风水啊。

在谨城谈风水,基本上就是指向了倾城山。

朱岳福早就知道,冯君曾经在自家医院这么暗示过,多少还能稳得住,只是心情更加糟糕了一点,但是沈光明在这一刻,却感受到了对方深深的恶意。

接待人员讲完之后,跟着其他人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沈光明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朱岳福的电子烟也是一口接一口。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沈光明才出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老朱你有什么建议?”

朱岳福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然后艰涩地发话,“昨天我的医院,三家医院,都遇到了麻烦……”

等他讲完之后,沈光明也恢复了正常,他沉吟着发问,“你确定是那帮家伙干的?”

他认为洛华庄园应该是个团体,冯君只是其中一员。

朱岳福却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七八个人才能抬走的设备,说不见就不见了,还穿着道袍……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干的?”

沈光明的问题,也只是先确定一下,然后他发问,“那为什么……会先去找你?”

朱岳福一翻白眼,“我怎么知道?”

其实他心里有猜测,估计是自己的业务,令冯君不爽了,但是他怎么可能承认?

他反而指出一点来,“沈总,想再见到那两位,怕是很难了,我都受到这种对待了,所以不得不前来告知一下你……那小子的手可是真的黑,你要小心了。”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就撺掇人北上阳市一事上,沈光明的责任,要大于朱岳福。

——如果能在洛华庄园有所得,沈总的份额也会更多一些。

沈光明斜睥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发话,“既然你已经报案了,没有找找人,传唤冯君?”

“他的情况很难直接传唤,最多只能排查,”朱岳福一摊双手,面无表情地发话,“但是有杨家护着,哪可能真的去排查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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