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赤符(为大盟燕少飞加7878)

第八十一章 赤符(为大盟燕少飞加7878)

对待前来挑战的修士,不讲规矩有不讲规矩的做法,讲规矩有讲规矩的做法。

前者比如司空景霄对待向前和白玉瑕的态度。

向前几个月前来到剑阁,挑战同境内府修士,无有抗手。这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向前自己也承诺只为验证剑道,战斗结果不会外传。

但司空景霄对落败的师弟很是不满,认为其人有辱剑阁之名。言称“学艺不精,竟使宵小居其上,以绝技输小术,坏我剑阁万年雄名。”

传承古老的飞剑三绝巅,以历史而论,相对于剑阁三万年的历史,的确算不得什么。

整个飞剑时代都在现世的历史中,并未能追溯到近古。

飞剑时代辉煌而短暂,只延续了一百零七年就已经消亡。自道历七三三年起,至道历八四零年终。

可以说屹立于天目峰的剑阁,是目睹了飞剑时代的诞生和落幕,知可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他们瞧不起飞剑之术,也算是有迹可循。古老的瞧不起后进的,存留的瞧不起消亡的。

但向前当然不满意。

他这个人,谁要是说他宵小废物什么的,他完全无所谓。但是蔑称唯我剑道是小术,就是触及他的逆鳞了。

飞剑之术能以短短一百零七年的时间,宣称一个时代。唯我剑道能够屹立于时代之巅,列名飞剑三绝巅之一,怎么可能是小术?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师父向凤岐传给他的道!

因而从来惫赖的向前,狠狠回击了司空景霄一顿,并愤怒地表示,神临之后必再南来,定会败其人于剑下。

于是他就被吊起来了……

罪名是“小儿辈无礼于大宗。”

与向前同行的白玉瑕看不过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于是同向前一起被吊。

向前这个人,毫无根基可言。飞剑时代都落幕了,向凤岐也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他哪有背景?

至于白玉瑕,越国白氏说起来名头不俗,但是对剑阁来说,根本也算不得什么。

他司空景霄又不会真个弄死白玉瑕,只不过吊几个月,磨磨性子,料得越国白氏也不会说什么,说不定反而还要感谢他帮忙管教子弟。

只是剑阁立峰为剑,请问天下剑魁,甚至立出罔极天门,号称“来者不拒”,这是何等样气魄?如司空景霄这般作为,的确太小家子气了些,传扬出去,颇损剑阁威名。

但他也有他的原因。

昔年向凤岐南来,连败剑阁五大剑主。其中被斩掉了左臂的无心剑主屠岸离,就是他司空景霄的师父。

屠岸离视此次战败为奇耻大辱,言曰不败向凤岐,左臂终生不复。后来向凤岐折剑于姜梦熊拳下,他也就永远失去了扳回一局的机会,至今仍是独臂。

一个已经消亡在历史中的飞剑之术,还在那里挣扎往复。新时代早已经到来,旧时代的亡魂仍在嚎哭。洞真层次的师父来剑阁挑战,内府层次的徒弟也来剑阁挑战,把剑阁当成什么?

司空景霄的确是故意针对向前,且为了不显得太针对,顺带手地把白玉瑕一并吊起来。

以神临修为出手压制内府,这当然是不讲规矩的做法。剑阁也有足够的底气这样做。

而姜望不同。

对于姜望,他不能不讲规矩。

如若剑阁不想讲规矩,齐国恐怕是更乐意的一方。

所以他既要给齐国人一点挫折,又要控制在规则之内。

但与姜望年龄相近的人里,宁霜容已经是剑阁最出色的一个,已是败在了问剑峡。

通常来说,大势力之间的年轻一辈切磋,都是在同龄人中进行。

如姜望今年二十有一,是怎么也不该对上三十六岁的司空景霄的,毕竟年龄小了一轮还有多。

他司空景霄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出手?

只要姜望自己不介意,旁人就无话可说。

所以他是故意惹姜望生气。

而姜望……也是故意放任自己生气。

司空景霄以为他此来问剑,是问剑阁同龄修士。殊不知姜望本就打算,问剑阁所有神临!

阮泅让他此行嚣张一点。

他不摆什么嚣张的状态,也不给那些虾兵蟹将脸色看,专来擒王。

要嚣张,就做最嚣张的事情。

通过那罔极天门入剑阁,他这一次的挑战没有上限。

今日他横剑来此,所要挑战的对象,是整个剑阁自五大剑主以下的所有人。无论苦修了多少年,无论有多么深的积累,只要是神临层次,他就挑战。今日他是“来者”,他亦来者不拒!

只不过挑战这种事情,可以如向前的挑战那般,只为砺剑,关起门来输赢不传。也可以如姜望现在这样,堵在众生剑阙门口,指名道姓,意态张扬。

前者只是切磋问道,后者几近于踢馆!

本来单只是看在宁霜容的面子上,姜望也不至如此。

但向前被这司空景霄恃境凌压,这般屈辱地吊在这里。

他是一定要给向前把场子找回来的。

何为挚友?

当初向前连内府境都没到,就陪着他伏击外楼境的海宗明。

这个混吃等死惯了,懒得连眼皮都不愿抬太高的家伙,跑去秦国挑战,被秦至臻打得跌入渭水,还不忘替他造势,使得他在黄河之会对上秦至臻时,还能反占先机。是为一剑绝魁名。

此为挚友。

他与向前说笑,不代表他真的无所谓。

他在嘲笑向前的时候,他的心是痛的!

他看得懂司空景霄的用意,而他不打算再给剑阁留半点面子。

这一刻,姜望几乎是戳着司空景霄的脑门求战,态度霸蛮,不可一世。整个山台广场,不少剑阁弟子都被吸引过来,对其怒目而视。

宁霜容往前走了一步。

司空景霄直接抬手拦住:“宁师妹不必多言!”

姜望主动邀战,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是断不会再给姜望避战的机会的。

“我是想说。”宁霜容道:“切磋问剑,本为常事,不必伤了和气。两位不如去天地剑匣打,更施展得开。有剑主看顾,也无后忧。”

“不必了!”司空景霄道:“我不会杀他,但最好就在这里,就让师弟师妹们都看一看,何为绝剑术,咱们剑阁何以屹立三万年!”

宁霜容作为公认的剑阁这一代最具天资之人,又刚刚成就了神临,在这种时候是绝对有资格说话的。

但姜望和司空景霄的态度都非常坚定,她已是没有阻止战斗的可能。索性不再说话,沉默汇入剑阁弟子的群体中。

褚幺虽然很喜欢这个仙女姐姐,但这时候也牵着白牛,往后走了几步,坚定地站在师父身后。

此时在这众生剑阙的牌楼附近。

齐国武安侯姜望,与剑阁当代首席大弟子司空景霄相对。

司空景霄的身后,是山台上不断赶过来的剑阁弟子。

姜望的身后,是褚幺、白牛、向前、白玉瑕……小的小,废的废,最有武力的是一头牛。

两边若是不讲规矩地对撞起来,姜望他们只怕要拔腿就跑。

双方支持者悬殊如此,司空景霄又在年龄、修道时间、成就神临的年限上,全都长过姜望。但这边无论褚幺、白牛,还是向前,全都信心满满。

唯独是白玉瑕有些忧心,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虽然被向前影响,现在放松了许多,但仍对自己有相当的要求。姜望今日如此激烈的态度,虽说主要是为了向前,可也与他有那么一点关系在。若是因此导致姜望受辱,他会觉得非常不安。

向前就不同了,向前还有闲心跟褚幺聊天。“小子,你是谁?”

褚幺紧张地注视着对峙的两人,嘴里回道:“我是我师父的徒弟。二徒弟!姓褚名幺!”

“这么年轻就收徒,还收到二徒弟了?真不嫌麻烦啊……”向前嘟喃了一句,无精打采地招了招手:“来,扶一下你师伯,咱们往后让一让,免得那个姓司空的,等会没地方跪。”

褚幺听到这个人是自己的师伯,哪还有不听话的。

连忙过来搀着,还贴心地把白牛扯过来:“牛哥,你让我师伯坐一下呗,他受伤啦。”

白牛哞了一声,直接甩动牛尾,将向前卷上了背部。

“哈!真行!”向前美滋滋地笑了。

也不管他的难兄难弟白玉瑕如何,自顾自地靠躺在白牛宽阔的背脊上,以手为枕、垫在牛臀,顺便翘起了二郎腿,做好了观战的充分准备。

本想问问有没有酒,但想来问也是白问,便懒得问。

……

司空景霄当然把向前的话当屁放。此刻目视姜望,也只是道:“武安侯既是非要与我切磋,我虽虚长年月,羞于以大欺小,也只能应下。毕竟剑阁请问天下剑魁,无有不应之理。只是你今日若是输了,还请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往后的日子里,闲事莫管。”

“可以。”姜望平静地看着他:“今天不把你打到跪地,都算本侯输。”

他从来都是一个尊重对手的人,从未在与谁决斗前放过这等浑似青皮地痞互骂般的蔑语,今次也是真个动了怒,才会顺着向前的话这样说。

“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司空景霄随手一招,赤红色的符文无由而显,在空中迅速交错,编织成了一柄赤色长剑,流光暗潜。

此剑名为“赤符”,剑阁所藏天下名剑,相传是前梁末帝梁慜帝所佩。

这位被夏人药杀的无能帝王,据说当年也使得一手好剑术。可惜治国无能,非是王才。一朝身死国灭,徒为笑柄。

这柄剑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到了剑阁。

司空景霄少时选剑,一眼相中赤符,师门长辈说之不详,允他另选。司空景霄回曰:“古今有不祥之人,愚未闻不祥之器,若果,愚负重可也。”

无心剑主屠岸离闻听此言,大喜,说吾道可继,于是收为亲传。

所以今日被姜望如此轻蔑的,亦是剑阁弟子里的传奇人物。荣耀累身,很得师弟师妹们拥戴。无怪乎整个山台广场,剑阁弟子人人怒火盈眸。

可惜这些愤怒,无法实质性地干扰到战斗。

也无须什么主持,司空景霄握住赤符时,这场战斗就已经开始。

他的剑意冲霄而起,开裂层云。

赤红色的剑身像是一条血色河流,古老的符文在其中载沉载浮。

但姜望的剑已经先出。

出在神魂世界!

在广袤无垠的元神海,威严高耸的蕴神殿中,手握赤剑的司空景霄赫然睁眸。

他敏锐地察觉到,他对这片元神海的掌控出现了动摇。

提剑飞出蕴神殿,一步踏进通天宫。

其人其剑,坐镇道脉真龙颅内。

盘踞屋顶的道脉真龙顷刻仰天长啸,身外爆出无尽剑光,好像要将元神海的永夜都刺破。待得剑光散去,道脉真龙的每一片龙鳞,都变成了剑锋!

尤其一对龙角,散发出堪比赤符剑的恐怖锋芒,照耀暗夜。

此即为剑阁不传之秘,剑龙驭天。

乃是以剑杀魂的绝顶神魂秘术。

此龙以身负剑,合威于一,又有掌控元神海的强大权柄,又有破敌灭魂的恐怖杀力。司空景霄仗此在神魂搏杀一道,少见对手。

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一扇至尊至贵的古老门户立在天穹!

恐怖的威严笼罩此方元神海。已经飞上高空的剑龙,一点预兆都没有,直接被压制得下坠十余丈!

这距离当然只是神魂世界里的概念,而它反应的,是神魂世界里的权柄。

很显然,司空景霄的权柄被削掉了太多。

天地至尊将临,谁人妄称驭天?

那立在穹顶的古老门户轰然洞开!

那绵延十余里的恐怖剑龙,在龙首位置,一个手提赤剑的身影已经倒飞而出,

却是司空景霄连人带剑被朝天阙的恐怖力量逐出了剑龙!

剑阁传承三万载,能够流传下的神魂秘术当然不俗。

但所谓今必胜昔。

齐武帝只身复国,为一个已经事实上破灭了的齐国,奠定了霸业之基础。

此等雄王,比之剑阁历任哪代阁主,也须不肯输。

他的拿手绝学,说是雄压天下,并不为过。

姜望强大的灵识力量,再配合朝天阙,当场便将剑龙驭天碾碎了。

而于此时,一道赤金光柱,倏然从天阙中撞出,径追司空景霄而去。

洞金柝!

倒飞中的司空景霄横剑一格,便有数不清的剑形符文绕身而起,各自划出玄妙的轨迹,啸鸣之中有神威自显。

此是他合赤符剑威所独创的神魂秘术,剑符护灵!

但镇压穹顶的那座古老天阙,只是轻轻一震,此方天地皆动!司空景霄的护灵剑符当场散乱不堪,那玄之又玄的轨迹,全部偏离。

洞金柝的赤金光柱就在这时候撞了上来,撞碎层层叠叠的剑符,撞得司空景霄不断飞退。

砰!

他被直接轰回了蕴神殿!

且是一步不差地,正落回他的蕴神殿宝座之上!

偷袭一下。

我得了一种只要有存稿,就马上想还债的病。

昨天状态很好,多写了点,今天就忍不住交出来。现在越想越后悔……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去玩耍?

……

本章为大盟燕少飞加。

78章啊!78章!你们知道我是怎么砍完的吗?我刀都砍秃了!

把燕哥抬走!

(本章完)

第1691章 何为嚣张

第1691章 何为……嚣张

从元神海高空被轰落,一路轰回蕴神殿中。

此刻撞坐在那张神椅上,司空景霄的神魂显化之身,已明显的虚弱了许多,竟有一些透明之感。他手中所执的赤符剑灵,也清晰地黯淡了下来。

轰!

殿门骤然合拢。

他强行关闭了蕴神殿!

洞金柝的余光,碎在蕴神殿外,终是不能再侵入。

司空景霄成就神临,比姜望早了好几个年头,这也是他想要出面教训姜望的底气。

再如何天骄绝世,也必须要面对时间的差距。且他司空景霄又何尝不是优中选优,力压同辈的天骄?

可是在神魂层面的斗争里,他全无还手之力!

那扇门……

那古老的门户实在可怕。

剑阁三万载传承,当然也能找得到可以与之对抗的神魂秘术,可是要求太高,他并未能够修成。

此等级别的神魂秘术,修炼难度有多高?姜望才成就神临多久?此人的神魂底蕴,究竟何等雄厚?

这个时候再悔再疑也都是来不及,他必须要赢下这一场胜利,不然个人颜面扫尽是其次,剑阁威严也要受损!

因而他第一时间选择封闭蕴神殿,不再与之正面碰撞神魂。

而后牙关一错,更是冒着损伤本源的危险,悍然移动了蕴神殿!

轰隆隆!

元神海中,这座雄伟的宫殿,直接拔空而起,卷动风雷呼啸,引起四海沸腾。在这天地动摇的威严中,蕴神殿直接撞向天穹那扇古老门户,真个有玉石俱焚之势!

姜望的六欲菩萨之相本欲踏出天阙,终结神魂斗争,在这个时候却是骤然一收步,将整个朝天阙都拔走,顺势退出了司空景霄的元神海。

蕴神殿坐镇元神海上空,总镇人身四海,不可轻移。

司空景霄连蕴神殿都拔动了,属于先伤己,再伐敌,摆明了要在神魂层面殊死一搏。

若是两人今次是约斗生死,他倒也不惧与司空景霄于此硬拼。但这次只是问剑而已,杀死司空景霄肯定不行。继续硬碰下去,谁都无法控制后果。

所以他选择先一步撤出。

反正神魂层面先胜一子,司空景霄受伤不轻,局面已是大优。

整个山台广场,剑阁弟子所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们的大师兄司空景霄,刚刚握住那柄声名远扬的赤符剑,刚刚有剑意冲霄,红符沉剑,说不出的威风凛凛。

齐国那位武安侯便投来了一个冷冽的眼神,剑也未出,大师兄司空景霄竟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如何是冷眸如刀?

这眸光比刀光重!

姜望竟然一个眼神就重创了他们的大师兄。

真叫人脊生寒意!

“是神魂,是神魂之争有了胜负。”有修为高深一些的师兄出声解释。

但周围的师弟师妹,显然并不能从这句解释里得到安慰。胜负这个词让人惊慌,还什么交手的过程都没看到呢……大师兄这就败了?

当然不!

司空景霄眸中燃烧的,就是这样炙烈的情绪。

他不惜强挪蕴神殿,也要把姜望轰出神魂世界,怎甘心就此认负?

在归于本躯、仰面喷血的同时,赤符剑那如血的剑身之中,就飞出无数古老的剑符,绕此身环转。

他不肯强抑吐血的本能,宁可在师弟师妹们面前丢掉面子,自是为了第一时间构筑起反击,自是为了争胜!

强忍着神魂受创的痛苦,握紧长剑,强化冲霄剑意。

绕身的剑符于是呼啸而出,直冲对手,咆哮如龙!

那是无数血色剑形符文汇聚成的奔流,裹挟着难以想象的锋锐之气,一瞬间就填满了他与姜望之间的距离。

轰!

在剑符奔流倾落之前,就有一圈绕身的火光,迅速膨胀开来。

火域一瞬间在山台广场铺开。

姜望左手按出毕方印,单足神鸟仰天而歌。

火域规则予剑气以压制。

数不清的焰雀在火域中化生,疯狂地啄击剑符。焰雀之群,拦击剑符之河。

姜望自身则紧随焰雀之后,倏然拔剑横出!

一剑霜雪明。

无法计数的霜白剑丝铺天盖地而赴,尖啸着撞上了剑符汇聚而成的洪流。

无数焰雀碎灭了,火光炸开,犹为火域升温。

一根根剑丝贯穿一枚枚剑符,余势未绝,仍向司空景霄杀去。

此时的司空景霄才从仰面喷血的姿态回转,燃烧着求胜火焰的眸子盯住姜望,那冲霄的剑意于这一刻展开到极致。

天边云层洞开,一线璀璨得晃眼的天光便落了下来!

不,它哪里是天光?

分明是剑光!

司空景霄所主修的绝剑术,无心天剑决!

它的速度太快,威势又太凌厉。

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就已经抵达了姜望的火域,并且坚决地将火域贯穿——

击穿了一朵青云的残影。

不是姜望的身法快过如此强大的天剑之剑光,而是他在此之前,就已经疾冲向司空景霄。整个人在自己的灵域之中穿梭自如,在焰雀、剑丝、剑符的残像中,惊险漫步,倏然折转。

司空景霄无法判断,这是巧合,还是预判。

但是对手已迫近,对手的灵域已覆落,却是他必须要现在就面对的事实。

于是在他的心口位置,骤然发出一声剑鸣。

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具破碎的瓷器,在毁灭与存续的边缘徘徊,无数的剑光自他的体内向外射出。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成为了剑光所凝聚的太阳。

灵识纠缠剑气,他的无心剑域也在刹那铺开!

他足尖一点,手握赤符剑,不退反进,面迎姜望!

方寸之间,以剑术斗杀生死,他有何惧?

但姜望在这个时候,脚步却戛然而止。

他像一支已经离弦的箭,却离谱地停在了半空。

而与此同时,整个火域毫不留情地向司空景霄碾压。

以灵域撞灵域。

以火域碾压无心剑域!

在神魂层面决出的胜负,得到的优势,姜望怎么可能放过?

为什么他回归本躯的第一时间,就是展开灵域来反击?

司空景霄若是不动灵域,他就天然占据巨大优势。

司空景霄灵域一开,他就直接以灵域对撞。灵识先杀于元神海,再杀于现世,让司空景霄无可回避。

或许平时的火域未必能压过无心剑域太多,虽然姜望灵识强大,可是司空景霄经营日久。

但是在神魂已经受创的前提下,司空景霄根本无法给予无心剑域足够的支撑!

受损的灵识,是他受伤的一条腿。

而姜望便专往伤腿踩!

噗!

司空景霄再次喷血,却牢牢地站定了,不肯后退。

灵识干涉现世,方有灵域生成。

两座灵域的对撞,关乎道途,关乎规则,更关乎灵识根本。通常情况下,两座灵域厮杀的过程是缓慢的。

是要逐寸逐地的争取。不然就算是灵域强大的一方,也很容易在对手精心构筑的灵域里失陷。

好比两军交战,各自都需谨慎。

但是姜望在已经获得绝对灵识优势的前提下,直接尽起大军,蜂拥而上。司空景霄却是根本来不及回避。

在这场毫无花巧的对撞中,司空景霄的无心剑域直接被压碎了!他的灵识再一次受创,此时已经有些目眩,眼中竟然出现了残影!

不!岂可如此?

司空景霄心中怒吼。

他的心脏部分无声裂开,一种古老的气息自此勃发。

那是他最为倚仗的神通,已经补完遗憾,完成开花,他要以此反夺生死!

嘭!

但是他的整个人在半空,弓成了虾状,神通之光绕身流散。

却是姜望毫不留情的一脚,正正踹在了他的心口位置,以天府之躯、五轮神通之光,将他的神通之光生生踩碎了,使他的神通之力一时未能爆发!

“死!”司空景霄的眼神已经恍惚,神通之光又已涣散,剧烈的痛苦使得他无法把握本躯,但仍然强撑着往前一指!

无心天剑决所化出的恐怖天光,倏然自高穹而落!

这是如此凶狠,如此强大的剑式。

是他司空景霄奋起余力的恐怖的挣扎。

可是在现场这么多人的视线里,姜望只是从容地漫步向前。

那天剑剑光根本就失却了准头,自姜望身侧落下,贯入山台地面,留下一个小指粗细、深不见底的幽洞。

连一根发丝都未伤着。

姜望大步而行,显得自信、强大、无畏,动作却谨慎,遥遥一按,在司空景霄灵识散乱、身形不稳的状态下,还加以五识地狱,封闭其人的五识。

司空景霄这时候已经进入无知无感的绝望境地。

他把握不了天剑剑光的轨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捕捉不到姜望的身影……但是感觉得到姜望正在向他迫近。

他顽强地捕捉战斗可能,继续凝聚神通之光。

嘭!

继续被那一只凝聚天府之光的靴子踹碎。

“死啊!去死!”

他放弃了所有对自身的保护,奋起余力,再次引动他一开战就埋在天穹的伏笔——

本该是他潇洒漫步,从容欣赏对手在无心天剑决下的狼狈。

可是现在却只有恐怖天光一次次失去了准头的落空。

不停地被踹碎神通之光,不停地剑光落空。

一路后退,一路踉踉跄跄,一路不肯倒下。

他不甘心!

他一身剑术根本没来得及施展,无心天剑决的真正威能都未能尽显,他的神通都未能展现。

可是神魂层面输了一着,整场战斗竟如山崩!

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够撑挽,却还是不肯放弃。

有些剑阁弟子看着这一幕,已经忍不住的流泪。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灵光,或许是老天也不忍司空景霄如此努力,于是给了他一线机会。

终于有一道天剑剑光落准了方向,笔直地洞向姜望——

铛!

天地之间开出一条横线。分割生死,了断恩仇的横线。

是姜望的一线天!

此道天剑剑光为长相思所格挡!

此为人道剑式,而在一次次的演进之后,有了一丝了断因果的锋芒。斩碎区区一道剑光,不在话下。

太多次了。

司空景霄落下太多次天剑剑光了。

以姜望的知见捕捉能力,此时来判断它的落点,已经没有半点悬念。

这随手一剑,斩碎的是司空景霄仅剩的希望。

很多剑阁弟子已经不忍再看。

姜望却是大步而前:“给我跪下!”

抬起一脚,直接扫向司空景霄的腿弯!

剑阁大师兄也罢,积年的神临修士也罢,说要打到你跪,就要打到你跪下为止!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司空景霄整个人凭空后挪十余丈,一瞬间与姜望拉开了距离。

“小儿辈,你不要太过分了!”

随着这个声音落在山台广场的,是一个背负方斗笠,身穿黑蚕衣,左臂袖口空空荡荡的人。

“见过剑主!”

山台广场上的剑阁弟子纷纷拜倒。

会于此时出现在此地,救下司空景霄的人,当然是剑阁五大剑主之一的无心剑主屠岸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骨。

像两座险峰凸起,有一种随时要破眉而出的锐利感。

这使得他的眼睛,也极具压迫力。

此刻他站在司空景霄身前,目光冷得要杀人一般。

这一位是当世真人,且是相当强大的当世真人。要捏死现在的姜望,并不会太费力。

但姜望斜眼看着此人,却只是笑道:“打了小的来老的,原是剑阁传统!敢问这位剑主,若是伱也被打退了,是不是就该阁主出面了?”

“妙啊妙!”靠躺在白牛背上的向前,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是抚掌赞道:“好一个剑阁,竟是一个还能接一个,真无穷匮也!内府来此战神临,神临来此战洞真,罔极天门,原来是这个意思!”

屠岸离眉头一沉,杀意顿时勃发,压得白牛都一下四蹄跪倒:“放肆!”

“你放肆!”姜望却戟指戳向屠岸离的脸,毫不客气地道:“区区老宗,坐困枯山,将为天下弃!敢捋霸国虎须?!”

“给你体面,本侯才来问剑。不给你体面,直接大军倾山!”

此时跪地的白牛,眸中满是恐惧,向前也已经狼狈地滚落下来。白玉瑕面色惨然,褚幺眼神惶惑。

唯独姜望。

他不但不退避,反而大步往前走,他像是提着他的剑,刺向对手的心口。

直与这无心剑主屠岸离正面相对:“我乃大齐帝国食邑三千户武安侯,受钦天监监正阮泅之命,来此拜山问剑!借你个胆子!今日你动本侯一下试试?!”

此时整个山台广场,一时失语。

越国名门白氏子弟白玉瑕,也算是眼界极高,见识不少。此刻却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昔日观河台上冠绝天下的姜青羊,今日戟指当世真人,破口大骂。

何为霸蛮?

何谓嚣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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